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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千娇-第2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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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到大名府并不远,一处在黄河南岸,一处在黄河北岸,只消从黄河渡口的浮桥上一过,大名府便更近了。就算人马不赶急,也不出十天就到。
  夜宿驿站,外有内殿直禁军守备,内有近侍,但她仍不安生。此时中原周围十分太平,那不安生的感觉非来自外面的危险,而是来本心。一路上她就没睡好过觉,白天又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半睡半醒之间,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
  不久后禁军护送她们至大名府,入城后终于到地方了。
  大名府最尊贵的家族就是符家,这座城的所有事几乎都是符家说了算,也是金盏的娘家。但是,这里对她来说完全陌生,因为她儿时成长并不在大名府。
  金盏第一次出嫁河中府时,符家在兖州,在此之间从没在大名府呆过。金盏从踏出符家一步起,便几经辗转颠沛,去过很多地方,中途寡居回符家也没留多久,很快就被郭家看上联姻了……等到了东京,一呆就是十年。
  马队静悄悄地进入陌生的城池,又到了陌生的府邸。
  ……金盏的马车从后门入。杜成贵是禁军比较有身份的武将,到魏王府前殿受到了符彦卿的亲自款待。
  周朝后期至许朝初,除了边陲异族,而今异姓王只剩符彦卿一人。但符彦卿确实老了,以如今天下战乱日渐平息的局面,他的王位不可能再能传给儿子。
  杜成贵在宴席上观之,符彦卿身体似乎无大恙,但头发胡须白了大半,皮肤干枯成皱,眼睛也比较浑浊。实在是岁月无法抗拒。
  杜成贵与之交谈,大抵礼节寒暄还能说清楚,一般的事没什么异样,但再深谈几句,杜成贵便觉得他已经有点昏聩。
  符彦卿的续弦夫人湘氏常伴左右,倒还年轻知事。听说其长子符昭序也从雄州回大名府,大名府内外诸事、却也没有因为符彦卿的昏聩而有影响。
  符彦卿喝了几杯酒,稍作陪宴便离席。离开时,其夫人搀扶着他,他的身影有些佝偻。
  留下其子符昭序及大名府一干名士陪饮,观赏歌舞,礼节甚是周到。
  这些状况,杜成贵回京后也要如实奏报。他此行之前便琢磨过,除了护卫皇后的姐姐,此行的任务也可能包含探问魏王状况。


第七百三十九章 请了尊佛
  魏王府内宅比宫廷小很多,人也少了,不过不远处的一片桃林的花朵开得正旺,平添了几分美丽。
  符家还是很安稳的地方,金盏刚安顿下来,也无须跟着她回来的宫女随时跟着。这时曹泰入内求见,他依旧十分恭敬,小心服侍没有半点怠慢。
  曹泰躬身道:“奴婢离宫时,官家召见奴婢,拿了一样东西,叮嘱奴婢定要交给夫人。可在路上夫人一直没露面,这是官家亲手给的东西、下了圣旨,奴婢不敢太草率,此时才送到夫人跟前。”
  “哦?”金盏好奇地问,“是何物?”
  曹泰赶紧避过身,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来,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打开。就好像一个节俭的老太婆要掏钱似的慎重其事。
  连金盏都被他的模样弄得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瞧着。
  曹泰好不容易才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双手捧了起来,跪拜在金盏跟前,把双手举于头顶进献上来。
  金盏看着那东西愣了愣,俄而便拿手绢遮着嘴“噗嗤”笑出声来,那笑容如同桃花林的花朵一般美,又好似要笑出眼泪来,她的眼睛也变得红红的。
  曹泰一脸茫然,他似乎明白点什么,又似乎不明白。
  金盏伸手把东西拿起来:一块刺绣红绸。便是郭绍出征幽州前夕,金盏给他绑在剑柄上的红缎子……传说红绸能辟邪,很多将士出征时内衣里都藏着红缎。当时金盏是愿他平安顺利。
  而今这块绸缎又送回到了她手里。
  没错,正是那块红绸,展开成长方形,中间绣着一只针脚凌乱的朱雀,但看起来似乎有点像一只小鸡。金盏绣的,一眼就确定了。
  “真是丑,唉。”她撇了一下小嘴,轻轻叹息一声。不过神情之间明显轻快了不少。
  曹泰忙道:“官家还记得您哩。”
  听曹泰的口气,他似乎并不知道郭绍出征前,金盏送过他红缎的事;抑或听人说起过,但是不记得了,毕竟这事儿不算大事,一点风浪都没起,又过去一年多了。就算曹泰还记得这事儿,恐怕也不懂。
  但金盏却比曹泰明白,也更聪慧,一眼就瞧出其中含义了。
  金盏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郭绍称帝为天子,御批奏章定天下,却写了一手难看的字;自己是个女子,却把女红做得歪歪斜斜。
  她想到这里,觉得好笑,又笑了一声。第二次露出笑容,比刚才的笑意更加美好了。
  就在这时,魏王府上的一个妇人在外面唤“大娘子”,曹泰出去把她叫了进来问什么事。妇人道:“阿郎要用晚膳了,请大娘子去用膳。”
  金盏道:“我今晚着实有些累,也没胃口,不想吃了。你去回禀父亲和姨娘,明早我再去给二老敬茶问好。”
  妇人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金盏不想动,这府上也有好些她不熟悉的人,包括魏王续弦那个湘夫人,一时间她不想面对。
  但转念一想这样又有点失礼,为了稍稍好一点,金盏又吩咐曹泰:“你过去一趟,转告我的意思。”
  曹泰道:“奴婢这就过去。”
  ……曹泰急忙出门,赶上那妇人,与她一并去前院。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一座比较高大的房子,刚走到一道房门附近,便听得里面的一个妇人声音道:“咱们家请了尊佛回来供着!”
  曹泰在宫里呆惯了,见多识广,一听这口气就不对,拽住旁边的妇人小声道:“里面的人不高兴哩,咱们稍等一会儿再进去。”
  妇人忙点头,低声道:“说话的是张夫人,大郎君(符昭序)的夫人,她是过世的老夫人娘家的人,有点厉害哩。”
  曹泰不动声色,心道都不用套这妇人的话,她就忍不住说出来了……好像知道得多,有什么好炫耀似的。
  符昭序的声音立刻道:“在爹和姨娘面前,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张夫人的声音酸酸的:“我自然不敢对爹和姨娘抱怨,我和大郎说这事儿。你说什么,心疼她旅途劳顿,又亲自吩咐厨房,另外做更好的膳食给她送去。供佛也没这么用心的罢?”
  符昭序道:“我怎么对我妹,如何惹到你了?”
  符彦卿的声音道:“小事有甚好说的?”
  另一个妇人的道:“都是自家人,大郎对他大妹好点,你别往心里去。”
  听起来符彦卿有点不耐烦,不愿意理会这事。而刚才说话的妇人应该是湘夫人,湘夫人显然在府上地位权力不高,说话的口气很软,以劝为主。
  她比符彦卿的已经过世的元配张氏差远了,甚至连儿媳张氏都比不上……过世的老夫人是在场儿女的亲娘,张氏是老夫人的亲侄女。
  张夫人的声音道:“我知道都是自家人,那更应该没有贵贱之别罢?”
  长辈的言辞无力,完全无法压住张夫人的怨气,她的声音又道:“她身边差不多二十个小娘服侍,这些人还只是近侍,府上还得派干粗话的,这排场比姨娘您大多了。这些人不也得府上养着?竟然还有宦官,王府上没养过宦官,连阿郎都没享用的气派。咱们家得供奉着一个娘娘,都得把她当娘娘侍候着……”
  符昭序的声音道:“咱们家又不缺这点。”
  张夫人的声音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符昭序道:“我符家,父亲乃堂堂魏王,叔伯兄弟皆为将帅,柴米再贵,还养不起二十几个人?况且,大妹乃皇后……皇后的姐姐。”
  张夫人道:“皇后还叫我大嫂哩!她是做过皇后,可那是前朝皇后,现在她也就是符家之女才有点身份,不然和庶民有何区别?何必这样厚此薄彼,好像她就贵,咱们就贱。以后符家内事,都让回娘家寡居的符家女儿做主算了!”
  就在这时,符彦卿的声音淡然道:“大妹就算是庶民,她也为符家出了不少力的。”
  曹泰听到符彦卿发话,心道,人道魏王年迈昏庸,但时不时说句话却颇有深意。
  张夫人的声音嗲声道:“爹……”声音拖得长长的。
  符彦卿道:“好了,准备开饭。”
  曹泰听到这里,拽住旁边的妇人招了招手悄悄道:“先离开,再等等再去。”
  不料刚想走,忽然两个端着木盘的丫鬟大声道:“咦,王婶,你怎么和这位公公站在这里?”
  曹泰的额头顿时冒出几条黑线!
  里面顿时传来一个声音:“谁站在外面?”
  曹泰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躬身拜道:“奴婢拜见魏王、湘夫人、大郎君、张夫人、六娘子……”
  张夫人等符彦卿不耐烦地说了一声“免了”,便立刻问道:“你来作甚?”
  曹泰道:“大娘子差遣奴婢前来,向魏王和湘夫人道歉。大娘子方回家,一路风尘仆仆衣冠不整,怕这样见长辈失了家规礼数,待明日一早,大娘子便去给阿郎、夫人敬茶问好。”
  张夫人嘀咕道:“哟,宫里出来的,这话说得多顺耳。”
  曹泰强忍着闷气,道:“奴婢刚走到门口,见着王婶,刚才还不知怎么称呼她,愣了一下,便有府上的小娘先招呼李婶了。奴婢多有打搅,还请张夫人勿怪罪。”
  张夫人道:“你说这话,欲盖弥彰。”
  符彦卿又开口道:“大郎不是叫厨房另做了膳食,做都做了,给大妹送去,叫她今晚不用出来了。”
  曹泰忙道:“是,是。奴婢告退。”
  曹泰从饭厅出来,已是怎么高兴不起来了。走在路上,忽然听见远处有两个娘们在说,“那人不是男人,下面没有的。”“难怪,俺说怎么到内宅来了。”
  曹泰又羞又恼,这些人简直是少见多怪!他娘的,要换作在宫里,就她们那种做粗话的奴婢,老子咳嗽一声,把你们的排泄物吓出来!娘的,岂有此理!
  他忍着气,回去回禀金盏。无须交代怎么说的,只要说一声“办妥了”就行。
  金盏的目光从她脸上瞟了一眼,便道:“昭序的夫人给你气受了?”
  曹泰顿时一愣,忙弯腰道:“不敢,奴婢就是个跟前跟后跑腿的奴婢,哪里敢有什么气?张夫人心直口快,又是对咱们这种人说话,有些不客气是应该的。”
  金盏点点头。
  曹泰立在那里,权衡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想把那些话详细说出来,因为金盏并没问他。或许,根本不用说,金盏都能猜到大概说了些什么,有些事儿,似乎就是必然的。
  就在这时,金盏轻轻说道:“主仆之情有十多年了,要离开东京那时,我是想留你在宫里,可你不愿意。当时你若真愿意,我还有点不习惯。”
  曹泰毫不犹豫道:“老奴无根之人,在世人眼里就和一条狗似的。认了夫人为主,便再也不改了,您走哪,奴婢就鞍前马后跟到哪,您嫌老奴了,老奴只有一死……”
  “欸,别说了,真是酸得慌。”符金盏微笑道。


第七百四十章 宝鞘存利剑
  滋德殿仿佛空落落的,整个皇宫都很空。实际上郭绍准许一些前朝嫔妃宫女离宫后,走的人并不多,宫廷里依旧有上万人,是个人口很密集的地方。
  郭绍来到滋德殿,陪符二妹用了晚膳,其间有点走神。
  之前几年天下纷乱,战乱不断,其实郭绍陪金盏的时间并不多。但不知怎地,知道她在,离自己不远,心里便踏实。而现在,他总觉得整个皇宫都缺点什么,左右不对劲。
  二妹轻声道:“我去看看翃儿,晚上来陪夫君。”
  郭绍微笑道:“去罢。但你不能太宠他了,孩儿长大应该有他独立的日子。”
  二妹的眼睛向上一转,似乎没明白郭绍的意思,笑了一下,悄悄说道:“晚上我再给你怀个小公主,我有一儿一女就满意了。”
  说罢向郭绍递了个揶揄的眼色。郭绍也“嘿嘿”笑了声。
  他对符二妹非常满意,无论前世今生,若有一个性格温柔的“白富美”陪伴,大概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但金盏对他……反正不能以条件来衡量。
  ……郭绍在一张案前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叠卷宗,再度审视即将到来的兵制革新。这是他和几个枢密院大臣、内阁辅政一起设计的方案,明日一早就要拿到议事殿去与诸将商议。
  立国后最重要的一件事,所以郭绍整天都在想这事,已经思考了无数遍。
  此事就一个目标:给爵位和丰厚俸禄,买兵权。希望与诸将达成一致。
  因为国库没有那么多土地和钱,无法一次性奖赏、“购买”禁军兵权,所以郭绍君臣的方案是:将好处平摊到以后的朝廷支出。
  首先,给禁军所有中级以上的武将进封爵位,公、侯、伯三等,统称大许朝贵族。
  开国新封的贵族,有国库给予的实质好处。(以前封的爵位只是一个名分,俸禄实质利益聊胜于无。)
  好处最大的是六个国公:李处耘、史彦超、杨彪、韩通、高怀德、罗延环。分别是开国公、镇国公、辅国公、靖国公、奉国公、护国公。
  这六个国公,爵位世袭罔替,只要大许朝一日存在,他们的后代就能一直继承爵位,军功最大的一个儿子继承爵位。在台面的说法是“开国功臣与皇室同享天下”。
  赐免死金牌和圣旨,除了起兵造反,无论犯多大的罪,国公不会死,爵位也不会取消,最多只是传位给子嗣。
  俸禄也很丰厚,每家大抵相当于一个州的两税收入。
  本朝初期封的侯爵,统称“开国侯”,主要是厢都指挥使、军都指挥使这批人。世袭三代,三代以后如果本家对国家有较大的军功,再传三代。
  同样有丰厚的俸禄。
  军都虞候、内殿直、外殿直、诸班直的武将,以及部分有军功的指挥使,封伯爵,可传儿子。
  ……但爵位不是白给的,朝廷将收回所有兵权,进行兵制改革。这些中级以上的武将兵权,将被全部收回。
  殿前司、侍卫马步司衙门解散;五军都督府改大都府,解散其中建立的调兵军,统兵军,钱粮军,甲械军,传报军等“五军”。
  原来的乡军改名“卫国军”。今后的中央军就包括禁军和卫国军两类,将掌握全国绝大部分的武力。
  国家主要武力从以前的枢密院、两大司掌控的局面彻底改变,转变为枢密院、兵部、大都府、军器监四个衙门分权。
  枢密院掌握调兵权,兵部掌军饷钱粮,大都府掌统兵权,军器监掌甲胄、兵器、火器、战马的存放和管制。
  ……如此一来,没有战争时,实际上军队最大的单位便是五百人指挥,统军指挥使还不能调动军队,不能发放军饷军需,不能掌握武器。
  军一级的统兵武将已经没有实权,由“军司”来统领,军司主要有各衙的文官组成。
  厢一级的建制不复存在。
  发生战争时,主将的权力也受多个衙门牵制和监督,会临时形成一个“前营军府”来建立兵权系统。传令兵和官吏军令系统,会成为本朝军队最重要的地方。
  下一步,朝廷还会对边军进行类似的变革,除主将的决策权外,四个直属朝廷的司取代主将的兵权。
  ……郭绍前期试探过武将们的态度,似乎没有什么不满。因为除了兵权之外,新的兵制下,他们得到的好处实在远远大于以往;之前的武将只有不多的一点俸禄,或是等着皇帝赏赐,实际利益很少,也没有长久的承诺。
  兵权的作用除了获得实际利益和地位,便是可以造反!如果不要好处,却向皇帝要兵权,他想干什么?
  这套兵制一旦施行,时间一长势必造成“兵不识将、将不知兵”的情况,会导致军队战斗力下降;但因为细分兵权,要调动军队打仗牵涉甚广,突然起兵造反几乎不可能,便保障了皇权不受内部武力的反噬,增加了安全性。
  诸臣都认为在幽云关键地盘收回来后,举国的大战可能不大了。利、弊不能兼顾,在此时的大势下,采用稳固政权的策略更合时宜。
  而且能让郭绍下定决心的原因有二:其一,目前的禁军武将和士卒经过多年的战争,就算临时让某个武将带兵,也能获取士卒的信任,因为从皇帝和大将都在武夫里很有名。至少在这一批人里,兵制的变化对战力影响不会太大。
  其二,火器的问世,组织形式和战术会逐渐发生变化。
  ……郭绍心事重重地过了一晚上。
  次日一大早,西殿议事殿,照几年来的习惯,朝廷最有权力的二十几个文武大臣前来聚一聚,说说近期的大略,没事就散伙。
  简单的礼仪罢,诸臣娴熟地在找到自己坐习惯的椅子。
  这时魏仁浦走了出来,他带了一把剑!天子面前带剑,十分奇怪,但他就一文官,大伙儿谁也没吭声,只是瞧着魏仁浦要干什么。
  魏仁浦拿着剑在大伙面前挥了挥。
  这时史彦超忍不住了:“你比划个什么?也不看看在什么地方,脑子碰坏了?”
  “哎哟!”魏仁浦忽然装模作样地握着手指,眉头一皱,“这剑没鞘,不小心要割到自己!”
  他说罢目光从李处耘等人脸上扫过,李处耘一声不吭。
  史彦超道:“你拿副鞘装上不完了?”
  魏仁浦看了史彦超一眼:“史将军说得没错。咱们暂且不用这剑,若是就这么敞着,容易割到自个,还可能碰到什么东西让剑锋生锈了、卷刃了,甚至断裂,实非上好的法子。这时却不是把剑扔掉,指不定什么时候要用,最好的法子是拿一副精美贵重的剑鞘装上,平素再擦擦油。诸位以为如何?”
  文臣们大多知道魏仁浦的意思,武将们则若有所思地点头附和。
  接着魏仁浦便把剑放进了剑鞘,放回一张桌子上,抱拳先向郭绍作礼,然后“进言”,把他和王朴的主张当众说了一遍。
  郭绍和众将默默地听完,郭绍便转头看向右边,“你们都是与我并肩作战的兄弟,觉得魏副使的主张何如?”
  李处耘道:“臣附议,魏副使‘宝鞘存利剑’之说甚有道理……”
  话音刚落,史彦超却异常兴奋道:“官家还用问么?这下,郭家世代都是皇帝,咱们世代都是国公!哪里找这等好事?不枉兄弟们愿意把性命交给官家,官家厚恩,末将等谢恩!”
  顿时大将们纷纷赞成,一个个都十分高兴。
  场面的顺利有点出乎郭绍意料,特别是六个国公,脸上都兴奋得红了,丝毫不像是装的……这时郭绍才回过神,自己的封赏确实很大方,要名有名、要地位是贵族公侯、要利有利,确实大将们没有不愿意的道理;之前郭绍的顾虑实在多余了。
  在场的武将,在此时的大势下,恐怕着实没有多少想做皇帝的念头了。有的东西,跳起来都看不到,就不会想。
  如此念头下,做世袭罔替的贵族,比手里拿着兵权稳当!因为手里有兵权,还存在危险,现在安稳地坐享一切,有何不可?
  这简直是一次皆大欢喜的“分赃聚会”。武将们的脸都笑烂了,郭绍留心观察,发现李处耘好像长松了一口气一般,十分惬意的样子。
  史彦超看向王朴道:“想不到你们还会替咱们武夫说话。”
  明明是魏仁浦进言,他却对王朴这么说,大概是因为魏仁浦提出是他们二人主张的原因。
  王朴微笑道:“诸位也是大许功臣,同朝为官,老夫与你们无冤无仇,怎会有失公允……老夫也有点懊恼,早知如此,当初从伍了,岂不得来世代富贵?”
  众人哄堂大笑……不过文官们现在还有权力,自然不需要“赎买”。
  杨彪道:“官家还没同意,大伙儿是不是高兴得太早?”
  不过大伙儿几乎能猜出来,这等大事肯定是郭绍亲自谋划的,纷纷侧目。
  郭绍开口道:“魏副使这个‘宝鞘存利剑’,会成为千古佳话。”
  众将听罢纷纷起身叩拜谢恩,高呼万岁。史彦超道:“官家待臣等很厚道,哪像戏文里的汉高祖,得了天下就把老兄弟们一个个弄死!”
  殿上顿时冷场,大伙儿面面相觑。


第七百四十一章 叫声爹
  汴水两岸,杨柳在湿润的风中摇曳,清澈的河水映衬得亭台楼阁秀丽多姿,两岸车水马龙十分繁华。
  虎贲军新晋王指挥被几个好友一番恭贺,已有些飘飘然,他拍着胸脯道:“今日哥哥带你们尝尝好滋味!”
  几个汉子立刻揶揄地笑起来,有个人道:“王将军好哪口,俺们还不知道?”
  王指挥道:“今日不同,哥哥掏钱,让兄弟们品品醉红楼的头牌秦惊鸿的温柔滋味!”
  “好,好!”众人一番附和。
  一行人当即兴冲冲地直奔汴水边的醉红楼。刚入前厅,几个人都是幞头袍服打扮,鸨儿却一眼就把王指挥认出来了,上前陪笑着热情招呼。
  旁边的兄弟打趣道:“王兄果然是常客!”
  王指挥笑了笑,问鸨儿:“秦娘子可在?”
  鸨儿一愣:“您说惊鸿娘子?哟,不巧得很,她这两天正巧身子不适,怕是……”
  王指挥道:“咱们这好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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