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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千娇-第3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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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衮忽然一掌拍在额头道:“我想错了!大错特错!”
  这时,二十年以来的往事一件件涌上杨衮的心头,他现在才不得不重新梳理一遍。
  杨衮是出生在燕云之地的契丹人,唐朝以来许多契丹人仰慕中原高门门阀,遂有汉姓(如现代各国常有英文名字),特别是居住在河北的契丹人这种风气更隆,杨衮就是其中之一。他起初是追随大辽第二代皇帝耶律德光(辽太宗)南征北战,颇被赏识,遂有契丹名耶律敌禄;还得以娶了萧氏的女人,萧氏乃皇后之门,各朝的宰相皇后都出自萧门。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大辽数十年来的内乱,根源就是辽太宗和辽义宗两脉的斗争,这俩都是开国太祖的儿子。杨衮追随的辽太宗、以及被刺死的“暴君”耶律璟就是辽太宗一脉;而现在的大汗耶律贤是义宗一脉,萧思温等一干人等也与义宗一脉渊源更深。
  杨衮是太宗麾下大将,等“暴君”耶律璟继位之后,杨衮也是耶律璟的心腹之一,一度是炙手可热的御前红人。
  但是皇室权力斗争无常,几年前耶律璟被刺死,耶律璟背了个大大的黑锅,丢失幽州、国势衰微全是他的责任……杨衮这下完蛋了,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早早就投向了萧思温,得以保全。
  耶律贤登基,萧思温与耶律斜轸等组建权力中枢,清洗了一批“暴君”派系的人以儆效尤;但显然不能把全部异己都消灭,因为太宗一脉执政多年,党羽遍布大辽各地,赶尽杀绝绝无可能,下手太狠也会伤筋动骨。
  所以萧思温需要拉拢大多数太宗一脉的人,杨衮就是其中之一。
  杨衮初时还小心翼翼,等平夏之战他大败时,萧思温力排众议救了他的命。杨衮彻底相信了萧思温的诚意……
  但如今看来,显然不是如杨衮所想的那样。
  杨衮坐在破旧的木桌前,面前陶瓷碗里的奶茶已经快凉了,他出神地盯着奶茶,犹自不断地摇头。
  萧思温从来没信任过他!救杨衮一命是给其他人看的,做做样子表明姿态而已;或许,多少也有点欣赏他的才能的原因罢?但是……萧思温不愿意杨衮这等人,重新入朝掌握实权!
  这时他的眼睛光线一亮,妻子又从帐篷外面进来了,她收拾桌子上的陶瓷碗,问道:“萧公要和咱们家过不去吗?”
  杨衮回过神来,摇头道:“萧公接手的也是一个烂摊子,他也不容易,我能懂他的用心。不管怎样,萧公也救过我的性命。”
  话虽如此,杨衮的脸上还是充满了失落和无奈,他叹了一口气,“好死不如赖活着!”
  数日后,范忠义回京。
  几个人先在萧思温府上议事,杨衮也被邀请。官复原职无望,杨衮想起耶律斜轸的话,不如卖个人情给耶律斜轸,在场果然便劝说了萧思温。
  当然用处不大,杨衮没有实权,进言可以,却无法决定任何事。
  ……次日,大辽上京城内的山岗上,一众朝廷重臣在大汗面前商议大事。
  这座大殿显得十分陈旧,几任皇帝在此临朝,那些角落里洗不干净的污垢,恐怕就有凝固的血渍!
  皇帝耶律贤已经十八岁了,可是身材依旧瘦弱,他的身体似乎一直都不太好。不过耶律贤坐在虎皮大椅子上,姿态已比初登基那会儿自然随意了许多,他右手拿着权杖,左手肘放在椅子扶手上,用手掌支撑着脑袋,眼睛看着下面的大臣,目光温和宽容,一副虚心纳谏的样子。
  站得离皇位最近的萧思温道:“让北院府事范忠义先禀奏许国之事。”
  范忠义站出来,神情激动,却又刻意压抑,毕竟是面对着大辽最高统治者奏事!他放弃了抱拳作揖,以手按胸,恭敬地向椅子上的人鞠躬。
  “范府事说罢。”耶律贤的声音道。
  大汗居然对他说话了!范忠义的声音有点发颤:“是,大汗。”
  范忠义稍稍直起腰,用口音不正的契丹话道:“许国伪帝郭绍身中奇毒,无药可医,前后长达数月不视朝,其间一次上朝便当朝昏厥,性命危在旦夕。
  郭绍有两个皇子,皆几岁孩童;皇后符氏监国。皇后乃河北大族符彦卿之女,符家虽有势,却止于河北,不能掣肘东京。许国主弱臣强之势已成。
  观唐末之后,中原改朝换代五次,皆拥兵大将趁皇室衰微篡位,许国伪帝郭绍亦然。故郭绍惧之,以清除拥兵大将防患。
  开国公李处耘被毒死,护国公罗延环被逼自杀,寿州守备郭进被部下杀掉邀功。宰相范质以下近万人受牵连,死者不计其数!”
  范忠义说罢大势,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清除血洗远未结束,河东杨业、武州高彦俦、平州刘仁瞻,皆南人诸国降将,手握重兵,必在清除之列。
  杨业、折德扆乃姻亲,此二人是继李处耘、罗延环之后首要对付者。
  折德扆家眷在东京,旧部多被解散分散,手下平夏军皆‘卫军’,诸将士的家在国内,故难以起事,威胁较小。故郭绍欲先栽赃威逼折德扆,然后牵连杨业除掉!
  七月下旬,郭绍同时召杨业、折德扆进京。杨业路近,先到东京;折德扆暂时未到,但因起事实力不足,许国朝廷不惧之。
  当是时,折德扆瞧出端倪,密告杨业,东京阴谋了一个大圈套!许州长史周端将获重罪,接着:把已经承认勾结周端的护国公罗延环置之死地;牵连栽赃折德扆,祸及折德扆的姻亲杨业。
  杨业将信将疑,便发现周端忽然被定谋逆之罪。杨业当机立断,突然抛弃随从仪仗,甩掉了监视他的细作,从车马行租马逃走。
  因许国朝廷不敢无名无故逮捕杨业,又因河东前营军府的许国文武尚未准备妥当,未料杨业那么早能发现阴谋。事发突然,让许国朝廷措手不及,杨业得以逃回河东。”
  范忠义顿了顿又道,“阴谋到这一步,发生了意外。杨业回到河东后,马上以辽军袭扰河东为由,召集前营军府官员监军议事;然后封锁前营军府。
  河东军绝大多数将士乃东汉(北汉)降兵降将,杨业乃东汉老将,名气威望极高,有办法毁掉许国朝廷的兵权制衡,煽动号令河东诸部。
  事态到这一步很严重了。许国朝廷当然不愿意杨业起兵谋反,否则内耗伤国力,更费时日。而伪帝郭绍身体有恙,危在旦夕,时间拖延下去便无法继续对付别的威胁;同时平叛大将得到兵权外出,又可能造成东京皇权更替之际的隐患。
  许国朝廷立刻派出礼部侍郎、内阁辅政卢多逊,快马前往河东代州与杨业谈判议和。
  杨业此时的态度应该非常犹豫。一方面逃跑和封锁前营军府已经犯法,与朝廷撕破了脸面,若是妥协,很可能被秋后清算。心中十分担忧害怕!
  另一方面,他若是起兵,胜算又不大。河东军虽略逊许国禁军,却也是以前诸国之中最有战力的人马;可是东汉国既灭,河东军将士内战的士气必定不行……平叛之战一旦爆发,杨业担心内部将士会被收买、劝降、无心作战。当年李筠、最近的郭进谋反,无不被邀功的部下所杀。杨业不得不防。”
  范忠义呼出一口气:“现在咱们最担心的,是杨业与朝廷达成妥协,杨业会选择牺牲自己性命,保全家眷。之前李处耘、罗延环的大将身死,郭绍也如此为之,以留余地。”
  就在这时,一个契丹贵族大声道:“范府事不过去了河东一趟,就知道得如此清楚?听起来好像你亲眼看到那些事儿似的,可有凭据?”
  范忠义转身道:“在下没有亲眼所见,整个事儿都是合乎情理的推测。但咱们也有不少实据!只有这样推测,那么多事才能说得通;阁下若不同意此论,倒是重新推测一番,以便解释许国发生的大事。”


第八百六十八章 舌战群雄
  大殿上全是身在上京的大辽权贵,几乎全是契丹人。范忠义刚刚叙述完,立刻有一些起哄:“大辽朝堂,哪轮得上一个汉儿瞎咧咧……”
  萧思温马上开口了,他声音不大,却分量十足,“有事说事,有理说理。范府事的身份是大辽官员。”
  耶律斜轸微微侧目,对萧思温轻描淡写的话很关注,他知道,范忠义的说法、不一定要让所有人信服,只要一个关键的人信就够了:萧思温。甚至范忠义若无萧思温为靠山,根本没机会在这里滔滔不绝。
  就在这时,耶律敌烈率先发难,站出来问范忠义:“范府事有何凭据说,许国两个国公李处耘和罗延环皆死于清洗内部大将?”
  范忠义从容道:“李处耘是许国禁军大将第一人,又是皇亲国戚,竟在家中被毒死!”他回顾左右,气势十足地大声问道,“谁敢毒李处耘,谁能毒李处耘?”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连发问的耶律敌烈也懵了。
  范忠义道:“以许国朝廷声称,下毒者仲离已死无对证;而仲离乃我大辽间隙,将阴谋黑手栽赃于大辽。可是,咱们谁认识仲离?明摆着就是许国伪帝郭绍所为!
  在下知道,诸公又要说这是猜测。是,李处耘之死乃猜测、完全合乎情理的唯一猜测……那么罗延环呢?罗延环死在大理寺衙门,自杀!许国上下,整个天下,谁能逼罗延环自杀?”
  耶律敌烈问的是整个事件中的关键,显然他无法辩过范忠义,只好摇摇头,一声不吭地退到站的地方。
  马上又有另一个人站出来,问道:“范府事言,折德扆先瞧出端倪,然后密告杨业。这又如何得知?”
  范忠义张口就毫不犹豫地说话,似乎早就想好了的,“许国朝廷的阴谋,是拿折德扆开刀,然后牵连杨业;可为何杨业已经到京了,折德扆还磨磨蹭蹭没有出发?就算路有远近,许国朝廷必有算计,没有道理让杨业先到那么久;若非如此拖延,杨业哪有时间在东京看出危险?”
  发问的人冷笑道:“猜测,又是猜测!”
  范忠义镇定道:“公勿急也,在下话还没说完。咱们在平夏早就安插了细作,收买了折德扆麾下心腹折黑哥。从折黑哥那里得到确切消息有二:其一,折德扆确实收到过召见进京的圣旨,等杨业逃跑,又忽然被告知不须进京了。其二,杨业之妻折氏产子,折德扆竟不理不问。折氏乃折德扆亲女,如此亲近关系连礼尚往来也没有,说是荒疏失误,未免太牵强了罢?
  原因只有一个,折德扆非常害怕!他无法摆脱杨业谋反的牵连,毕竟是姻亲,往来太深;但又很想撇清关系,因折德扆眼下的实力远不如杨业,手下将士大多不是亲信,如同砧板之鱼。
  杨业逃跑,折德扆这等迹象,除了证实杨业被逼欲反,还有什么说法?您倒说来听听。”
  那人依旧不服,“我承认范府事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大多还是猜测。”
  范忠义马上又道:“不久前在下去过河东,亲眼见到代州兵马汹汹,人心惶惶;河东前营军府被杨业封锁。此乃眼见为实!
  若诸公不信在下,以为在下打胡乱说、谎报军情;那在下为何要谎报军情?在下与许国势不两立,设局给郭铁匠下毒,这件事还不够证明么?”
  那人已无言可对。
  陆续又有人出来质疑,但都说不过范忠义。
  这时耶律斜轸终于站出来了,他是大汗耶律贤权力中枢的重要人物。耶律斜轸的祖父耶律曷鲁就与萧思温祖上交好,可谓一个派系出身;推翻“暴君”耶律璟的大略中,耶律斜轸也站到了萧思温这边,所以他的话更有分量。
  耶律斜轸道:“范府事的推测有理有据,合乎情理。但还有一种合乎情理的推测。”
  范忠义的态度恭敬了不少,鞠躬道:“在下洗耳恭听。”
  耶律斜轸道:“郭铁匠身中之毒,并未入五腑。郭铁匠从大朝昏厥开始,全部都是演戏,咱们掌握的迹象只是诱饵。”
  范忠义听罢顿时不以为然,抱拳道:“大帅,此事的迹象太多了,涉及的人也非常之多,郭铁匠要在短时间内让那么多人与他作戏,诸事滴水不漏,似乎绝无可能!”
  他想了想又摇头道,“这种事恐怕天下无人能坐在皇宫里布局出来,除非是神仙!
  许国上下本来就人心惶惶,杨业又是降将,郭铁匠让他和折德扆假装谋反?郭铁匠如何敢信杨业,杨业又怎敢轻信郭铁匠的用意?此外,为了设饵,死两个国公,代价未免太大。”
  耶律斜轸侧目看着萧思温,嘴上却道,“还是谨慎为上。”
  耶律敌烈再次问道:“假若范府事所料是真,大辽该做什么?有必要做些什么事?”
  范忠义道:“大辽不能坐视不顾,得确保两件事:其一,让杨业起兵。其二,支援杨业不被许国平叛兵马所灭,至少不能败得太快。”
  他回顾左右群臣,如同大辽运筹帷幄的第一谋臣,侃侃而谈,“首先,杨业若不起兵谋反,郭铁匠极可能会收拾局面、弥补意外。杨业也确实可能不愿意谋反,他觉得胜算太小,很可能权衡利弊之后选择认罪保全家眷。
  许国将来还是不是大辽的心腹大患、头等大敌,便看今日!”
  范忠义接着说道,“就算杨业起兵谋反,正如他自己担心的事,也很可能被许国禁军迅速平定。所以咱们要做的事,一则说服杨业,二则增援杨业!这两件事都不能仅靠口舌劝说,得出兵!”
  耶律斜轸道:“万一是个圈套,岂不是让大辽将士送死?”
  范忠义道:“当然要先行谋划,从长计议,保障大辽援军安危。大辽援助便如同杨业救命的稻草,必然愿意让大辽军有所保障。”
  他说罢又拍着胸脯道,“以在下多年的见识,对此事成竹在胸,绝无问题!若在下今日没有说中,他日请将头颅割下,制为酒器!”
  当着大辽皇帝和文武群臣,说出这样的话可不是儿戏,众人都不愿意出头讥讽范忠义了。
  耶律斜轸看着萧思温片刻,意味深长地对范忠义道,“本帅并非一定要反对范府事的谋略,亦非要与你过不去。
  只是从大略上,咱们不得不承认,辽、许强弱之势业已逆转,过去数年在各处战场上就没占过便宜;若继续与许国敌对到底,只会让可以控制的地盘和力量不断缩小,实力被消耗。
  为今之计,妥当的做法是缓和局面、保存实力,坐观其变,不应太急进了。范府事此前谋划毒杀郭铁匠,已是鱼死网破、非常暴戾的作为。本帅常有忧心,如此国策,恐非上策。”
  一直把范忠义当枪使的萧思温总算亲自开口了,“大帅言之有理。不过事已至此,不如再派使者去往河东,试试何如?若有蹊跷和危险,咱们再行收手不迟。”
  耶律斜轸听罢以手按胸,鞠躬一拜,不愿再与萧思温激化矛盾。
  耶律斜轸其实很明白萧思温的心思,他太想扭转局面了,不仅能洗清丢失幽州的耻辱、稳住他执掌国策的地位,更能实现他的抱负。
  所以萧思温此时甚至更愿意相信,许国已经内乱有机可乘。而且此时的局面看起来确实如此,连耶律斜轸也不太怀疑……他的劝说,仅仅是从大局上的考虑。
  耶律斜轸不动声色地站了回去,看着萧思温的脸。萧思温那修剪整理细致的脸上,有些激动,又似乎有些忧虑。
  不错,萧思温一派、或者说是辽义宗一脉,已经成为大辽内斗的暂时胜出者。但是数十年以来的血斗,并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如果萧思温能让大辽稳固上升,保持他的威信和强势,一切皆有可能;反之,萧思温等人岂又不是第二个“暴君”耶律璟,存在被反扑推翻的隐患?
  这时大辽皇帝耶律贤开口了:“萧公以为,派谁前往?”
  皇帝的言听计从让萧思温略有安慰,当下便鞠躬道:“老臣以为,范府事曾去过,再度前往颇为方便,少生枝节。另外,杨衮也可随之前往,二人同察,更为妥当。”
  耶律贤道:“便依萧公所言,诸位以为何如?”
  前往许国的人,范忠义是拍着胸脯自愿的,杨衮已失势并不在场。这种跑到敌国的活儿,谁都不愿意去,正好人选也有了,诸臣纷纷附议,“甚妥,甚妥……”
  ……今日议事时间很久,等散朝时,天色都暗了。众人肚子饿得叽里咕噜,走出大殿就散去。萧思温先派人通知杨衮,让他准备准备。
  接着又知会耶律斜轸等人,临行前再度到萧府议事,以便更加细致地部署谋略和条件。
  眺望草原上牧羊归圈,帐篷如云,一派宁静祥和,但萧思温此刻心里已经波澜起伏。


第八百六十九章 故地故人
  数日后,杨衮、范忠义以及随从数人南下。
  一过长城便是云州,杨衮来过这里,以前北汉国未灭时,他亲自两次带兵援救北汉,大军就是在这里聚集南下!而当年,云州还是大辽的地盘。
  重游故地,自然有些感概万千。或许感概的不是故地,而是曾经挥手万军纵横沙场的风光。
  物是人非,云州已无契丹人,全是河东汉儿。不出意外地他们被斥候发现了。
  一队骑兵将杨衮等人团团围住,有的提着樱枪,有的拿着弓箭,策马围着他们游走。范忠义急忙大喊道:“好汉手下留情!”
  杨衮听罢顿生鄙夷。
  一员许军武将看了一会儿,策马上前,忽然一鞭子甩过来!杨衮出于武将本能,下意识左手挡鞭子,右手往腰间一伸,片刻后才意识到处境。虎口上被鞭子打得剧痛,鞭子前部直向杨衮头顶,猛一下帽子被击飞了。
  “契丹人!”武将喊了一声。顿时身边的骑兵端起长枪、拉开弓弦严阵以待。
  范忠义忙道:“他是去投杨大帅的契丹人,请见杨公!”
  “绑了!”武将下令道。
  一行人被带到云州后,却是出奇顺利,云州武将没多问就将他们送往代州。
  很快在范忠义呆过的院子里,杨业再次见了他们。
  杨业见面后没怎么看范忠义,目光却留在杨衮身上,杨衮观之范忠义被两次冷落倒有些失落的表情。
  “你是杨衮!”杨业神情复杂。
  杨衮不动声色道:“杨将军别来无恙?”
  范忠义道:“原来你们认识?!”
  杨衮道:“当年我率兵救东汉,在东汉宫中与杨将军有数面之缘。”
  范忠义强笑道:“原来都是熟人,那敢情好说话了哩。”
  杨业却冷冷道:“看来果真是萧思温派来的人。各为其主,杨某绝不会投降辽国,多说无益。”
  范忠义道:“我知杨将军上次不敢太相信在下,这回您该信萧公的诚意了。杨大帅,萧公之意并非让您投降,而是希望大帅能恢复东汉国,大辽会给予尽多的支援。”
  杨业哼哼道:“契丹人的用心,本帅岂能不知?”
  两人一言一语,杨业依旧不松口。范忠义话太多,杨衮插不上话,但留心观察,总觉得隐隐有点不对劲!
  出于战场上尔虞我诈的直觉,杨衮初时没想通究竟哪里不对。过了一会儿,他才想明白:杨业的气色太好了!
  照杨业的处境,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险,最起码脑袋已经拴在腰带上了!杨业自忖,若是自己面对这样的处境,必定觉都睡不着……哪能像杨业这般,虽然神色之间愁绪明显,没有任何破绽,可脸色红润、精神矍铄?
  杨业一边说话,一边也在时不时观察杨衮。
  杨衮察之,也不敢轻动声色。一来这细微的判断毫无凭据,不足以证实杨业有诈。二来若是真的有诈,自己早早跳出来说识破了杨业,岂不是会死得很难看?
  等杨业再次投来目光时,杨衮开口道:“登基称帝、君临天下,大帅您真的不想?何况您现在还有活路么?”
  杨业听罢沉默不语。
  范忠义又激动道:“杨大帅,机不可失……”
  杨衮十分厌烦地看了范忠义一眼,就在这时,杨业“砰”地一掌拍在桌案上,“住嘴!”
  马上一个老头冲到门口往里看。杨业转头道:“没事,带他们下去罢。”
  范忠义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显然意犹未尽,但也不敢忤逆杨业的命令。
  二人回到厢房,范忠义便沉声道:“杨业有点动心了,是我先晓以情理把他说动的。”
  杨衮微微侧目,注意着那纸糊的窗户,不动声色道:“范府事,咱们现在不是争功的时候,只要办妥了大事,难道少得了你那一份功劳?不管怎样,范府事来了两次,在下也觉得首功是你的。”
  范忠义点点头:“杨将军还是明事理之人。”
  杨衮语重心长地说道:“话不用说得太多。那杨业在东汉、许朝那么多年,不会那么蠢。”
  当天下午,那个“哑巴”老头又来了,打开门指着杨衮做了个手势。范忠义起身就要出门,不料被老头拦住,“阿郎只见杨衮。”
  范忠义只得作罢。
  这次见面不再是客厅,而是一间无窗的密室!杨业已在那里等着了,密室之内,摆着纸墨卷宗,墙上还挂着图纸。
  杨衮大致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便鞠躬见礼。
  “那姓范的汉奸就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本帅岂敢信他?”杨业开口道。
  杨衮道:“萧公很信那汉人。”
  “哦……”杨业恍然道,俩人都在看对方,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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