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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英雄-第2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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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九叔质疑,许正绅抢话道:“这就是革命,造反是为了一家一姓之尊荣,而革命则是为了全天下百姓之福祉。以后革命成功,天下不再会有皇帝……”

“我打死你这乱党!”见儿子又胡扯那种大逆不道的话,许秉石终于忍不住了,身边的鸡毛掸子一起,使劲的抽了下去。一边打一边骂:“好好的书不读,却跟着那些浪荡子学坏,去了沪上一次就像是粘上了麻风,怎么教都改不回来。我养你何用!我养你何用!”

许秉石一打,旁边的几房本想看笑话,但是革命党都已经打进来了,此时真不是看笑话的时候,只好一个个上前力劝,特别是九房的许秉禄、六房的许秉玉,他们在族中威望极盛,甫一劝就把只会开店的许秉石拦了下去。

“满清鞑子奴役我们汉人两百余年,扬州十人嘉定三屠何其血腥残忍,甲午之败庚子之役又何其昏庸可悲!现在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捐,那么多税,就是因为鞑子已经变成了洋人的傀儡,我们变做了奴才的奴才,这样的朝廷,就是要反了它,就是打死我也要反了它!”许正绅脸上几道血痕,但是疼痛却把他激怒了,更多大逆不道的话蓬勃而出,使得祠堂里的诸位叔伯都是大吃一惊。

“造孽啊!造孽啊!造孽啊!”许秉石本已经被诸人劝下,却不想逆子又出大逆不道之言,哀叹之后又不顾诸人拦住,只把椅子举了起来,就要给砸过去。

“来啊!打死我啊!就是打死我也要去革命!”许正绅却忽然不惧,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等着父亲砸过去。

叔伯们都已经被他刚才那番话惊住了,唯有几个在一边伺候的家仆,忙着过来把五老爷拉住。许秉石正想喝退旁人的时候,许秉禄倒是把他喝退了,“五哥,你就别闹了。现在革命党就到了家门口,我们还是先谈正事要紧。”

许秉禄贡生出生,人也是精明干练,他这话一出,其余几房也是说道:“对啊,对啊。革命党已经到家门口了,再不商议就来不及了……”

许秉禄之言很得祠堂里的赞同,但却让许正绅一阵反感。在革命文学的熏陶下,他对家族、家庭已经很是反感,现在九阿太商议之目的不是为了革命,而是为了保住自家的家业,这便让他很是鄙夷。他之所以如此,完全是被革命文学熏陶所致,这革命本就要撕裂固有的社会关系,使得人人孤立无助,最后才好被革命所用,后世那种革命文学里大家族的长辈全被写的蝇营狗苟、猥琐恶毒,都是为此,而且儒家三纲五常之下,礼教就像女子裹脚一般疼痛无比,性子柔和的还好,性子激烈的,那就必定要反叛家庭,投身革命。许正绅正是一个性子激烈的人,虽然挨了老父一顿打,但他还是一副只有自己才明白真理的模样,看着祠堂里蝇营狗苟的叔伯,哼的一声,拂袖而去。

看到许正绅拦也拦不住便走了,许秉禄只是摇头,但是摇头也是要把会给开下去的,他清了清嗓子道:“革命党既然来了,那不管他们是要做皇帝还是不要做皇帝,反正这地方便是他们占着的了,朝廷那边既然败了,那便指望不上了,为今之计,还是要与之交好才行,即便不与之交好,那也不能招惹他们,以免有灭族之祸啊。”

严州那边的士绅被杀被炒,传闻到处倒是,在坐的诸人也有所耳闻,一听许秉禄提到灭族之祸,诸人顿时沉默起来,不过有些了解根据地政策的六房许秉玉却是道:“这革命党一来,可是要减租减息的,我们族里的地不少,若是要减租,那今年的收成可就……”

“对,我还听说革命党征收粮食银两,只打收条,我们族中虽是不富,可历年积攒下来的铜钱也不在少数,正要是被他们拿去了,那……”三房的许秉分也道,04年起钱塘江富春江一线航运开通,他也买了两条木船,做起了航运生意,本没想着发财,却不想前年清军围剿严州,他的船队又添了二十多条船,他就是担心这船被革命党打白条征用了,只是他不好说自己的船,只扯大家的铜钱。

“是啊!是啊!革命党一来征收,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三房六房一开口,其他几房都是跟着说话,祠堂里一时间闹哄哄的,只吵的许秉禄脑袋生疼。

“都别吵了!都别吵了!”待过了良久,只等要说的那些都说的差不多了,主持会议的许秉禄喝了两声,才把诸人的声音压下去,“革命党已经来了,摆在外面的船、粮食都是看得着的东西,他们要征收,是能拦得住的吗?减租减息那也总是减租减息,这田还是我们的,等朝廷什么时候打过来了,我们再加租加息不迟。洪杨乱时,声势比这还大,可十余年不到还不是灰飞烟灭,我们也就最多苦个十年而已。”

许秉禄说着宽慰话,只让慌张的诸人定了定心神,不过许秉分却道:“我看革命党没有炮艇,水路是封不死的,若是各房有什么值钱的物件,等这战打完,我们还是运到杭城,不,还是运到沪上去保险一些。”

三房一直舍不得自己的船队,更还想鼓噪着各房撤到沪上,许秉禄温怒道:“三哥你可别忘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许氏祖坟祠堂在此,便是跑到了天边还是要回来的。你这边一走,那剩下的人怎怎么办?再说一年三节,又去哪里祭祀祖宗?”

许秉禄直击三房之议的软肋,只把大家要走的心事也打消了下去,而后又道:“我就说这么几条,其一,现今最稳妥就是革命党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家产钱财没了就没了,只要人没事就成。许家不要说在富阳,便是在浙江也是望族,声望之下,革命党要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他们也不敢;其二,各房,特别是那些下人可是要好好管束,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来;其三,早前买来的看家护院的洋枪,晚上都存到祠堂里来,以后要怎么用再行商议;其四,偏房里面找个人,杀十头肥猪,再弄一百担糙米,敲锣打鼓的给革命党送去,明面上和许家没有关联,但去的人可要交待好了,告诉革命党的大人,这是我们许家送的……”

许秉禄不愧是读书读的好,安排应对之事井井有条,特别是让偏房去送礼,虽然大家心疼,但却不失为一记妙着,卯时末开始的会一直开到巳时初才散场,此时革命军早已经全部开到了场口,就等着把号令一响,把第六镇全部赶下江去。

场口周围都是人山人海的,但革命军却还没有进攻。刚才跑在最前面的二团二营吕阿荣所部被清兵的毒烟给熏了一阵,阵脚大乱之后本想反攻,却被团长徐顺达给拦住了,他适才在望远镜里看见了那种炮弹落地之后炸出的黄绿色烟雾,当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满清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他们敢在这狭小之地驻防,那必定是有所持的,最难打的窄溪都过来了,他可不想在这个阴沟里翻船,是以他下令前线士兵开始土木作业,同时等待旅部的命令。

徐顺达谨慎,有好也有不好,清军此时军心已乱,给他们喘息之机,那军心很可能会被军官劝导平复。不过,背水一战不是任何军队都可以做到的,特别是在江面并未完全被革命军炮艇封锁的情况下,巡防队很多人看着被第六镇接管的码头和木船,顿时炸了锅,只以为第六镇这些北佬要先逃跑,骚动之下赵国贤机关枪都拖到了码头,杀了十几人这才把骚乱暂时给压了下去,当然,这只是暂时。

“赶紧报给军都督吧,不过,”张恭见满清居然有毒气弹,心中恨极,只咬着牙道:“都他妈的给我挖堑壕,把鞑子兵都给我围死了,老子要把他们一个个都扔到江里面去种莲藕。”

毒气弹之事,连长报给团长,团长报给旅长,旅长报给军都督林文潜,略显空旷的作战室里,周思绪正就此指着沙盘对林文潜说道:“毒气弹是难打啊!现在整个场口都被我们包围了,包括敌人陆上的唯一退路天钟山,也被一团一营占领,还有水路,也被堵死了。清军的炮艇已经被我们击沉两艘,剩余的都跑了……”

周思绪说到这里,林文潜忙问道:“那艘金瓯舰打沉没有?”满清的派来的炮艇都是旧式的蚊子船,有几艘都是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木壳船,上面的前膛炮早就不好用了,只有机关炮能吓人,而这艘金瓯舰却是铁甲的,据查还装有一门170mm的克虏伯后膛炮,是整个巡江舰队的首舰。

“金瓯没有巡夜,见势不妙便带头跑了,其他几艘剩下的木头船也跟着跑了。”周思绪摇着头,很不明白这金瓯舰怎么就逃跑了。其实这舰造了有三十余年,极为老旧,而且之前巡江的时候历来只用舰上的机关炮,克虏伯大炮根本就没有备炮弹,其见革命党炮艇火力极猛、来势汹汹,那舰只等锅炉一热机便往钱塘江去了。

“那就很糟糕了,”林文潜皱着眉头道:“它这一去,那进攻的消息杭州就立即知道了,如果再去沪上,那后天沪上就知道了。”

“它怎么可能会去沪上?”周思绪道:“我看他一定是去找其他的炮艇增援,这金瓯还是小舰,要是来了那种大炮舰,那就难办了。”

“报告!”门口的参谋喊道,“炮兵团急电。”

周思绪听闻急电,便转过身去接过电报,看完大喜道:“成源说可以进攻!”说罢把电报递给了林文潜。

早上革命军逼近场口的时候,清军紧急发射了一通毒气弹,其他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李成源倒是知道的,这就是氯气炮弹吗,庚子年的时候洋人就在天津用过,他见状本想马上通知参谋部让步兵停止进攻,但却看到步兵自己停下来了,也就放了心。清军既然有氯气弹,要吃掉本来还是有些难度的,但是他们却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除了临江这边,清军是处处接敌。之前革命军进攻的地方是下风口,可如果换个方向进攻,那么满清就是下风口了,所以李成源的电报是建立革命军换一个进攻方向,不要从南面进攻,而是北面进攻。气温、气压、风向、风速、湿度,这些都是炮兵要关注的内容,李成源来浙江之间,东北都已经在组建隶属炮兵的气象队了。现在革命军进攻所阻,在其他人看来是怎么抵抗毒气的问题,在他看来就是风向风速的问题。

“好!那马上发电报给张恭,告诉他情况有变,进攻方向要改换成北面。”林文潜不想再等,当机立断的改换作战计划,之后又觉得不妥,再道:“再给李成源发电,告诉他,炮兵马上重新制定计划,支援一团从北面进攻清军。”

革命党被绿气弹拦住了,清军全都是弹冠相庆,而之前不被大家待见的炮队标统马良,很是被诸人赞扬,这些赞扬,只让马良走路都觉得多了几分生气。不过关起门来说,他却是苦楚自知,绿气炮这东西可是文明之国禁用的,便使用,也只是对外,从不对内,可现在却被他用在本国人身上……,革命党夺了天下他不敢去想,就是没有夺到天下,他的名声也是臭了,报纸上他的名字不再是马良,而是马屠夫、马侩子手之类。

“大人,靠绿气炮弹,难以成事,现在我军军心已乱,敌军劲头正盛,加之江面炮艇俱被革命党击沉,……”赵国贤的书房里,旁人都退下之后,马良终于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只是赵国贤胡子抚抚,很不高兴。

“乱党最多也就是一万人,我军严阵以待,怎会不敌?”赵国贤瞪着眼睛,一副要吃了马良的模样,只把他后面的话给打断了,“念你今日击退乱党有功,功过相抵,若是再敢言退,军法处置!”

赵国贤虽然老迈,但是这第六镇确实他一直带着的,积威之下,马良慌得辫子都要翘起来,立马跪倒在地,言辞诺诺。赵国贤倒是不想再理他,只是挥了挥手把他打发了。他这边一走,赵国贤便颓然的坐到在椅子上,一边的家奴见状,赶忙过去,帮老爷揉着脑袋,而这是在外面等候的师爷进来了,他躬着身子低声道:“东翁。”

“嗯。”赵国贤左手一举,只让旁边的人下去了,再亲自起身关好门才道:“老夫戎马一身,战死沙场也是一件幸事,李先生,我赵国贤这十几年可有亏待过你?”

李师爷一听东翁又说死又问有无亏待,立马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急道:“老爷你不可……”他这话才说半句,便听赵国贤哼的一声,于是只好道:“东翁从我亏欠于我,倒是李某常觉亏欠东翁许多,只觉得无以为报。”

“哈哈!”赵国贤大笑,笑后又是一声长叹,言语悲呛:“我赵国贤戎马一生,癸未年朝鲜那般凶险都没有丧命,想不到今日却命丧于此。不过也好,此地山清水秀,正好一卧。”

东翁再言生死,李师爷手足无措,只道:“老爷,这乱党不是拦住了吗?”

“拦住了?”赵国贤蔑笑,“乱党焉是眼下我们这些人拦得住的?”他说到此,只从怀里拿出两几东西,道:“这是我最后给皇上的折子,你务必拿好,这一封则是给袁慰庭的,你也拿好了,还有这是给家里的……趁现在还没有开战,你现在马上就去江边,届时有小艇会带你去杭城。”

李师爷想不到东翁让他来只是交代后事,不想接折子却被赵国贤硬塞在手里,最后再听他道:“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临到死了还能为皇上出力,真是三生有幸,你去吧,别把事情耽搁了。”他此话说完,李师爷还是惶恐,赵国贤只好再道:“所谓围三缺一,乱党倒是会放开水路的。你去吧!”然后让亲兵把李师爷带出去了。

最后的交代已经完结,赵国贤精神忽然好了起来,他让人帮着他把那一身崭新的统制官礼服穿了起来,穿戴之时只看到镜子里那须发花白的脑袋,赵国贤又不禁吐气长叹。

这一次乱党进犯实在是太过凶猛,而且毫无征兆,等炮声一起,乱党都已经冲到眼前了。赵国贤也不是不想撤,开始他说决一死战,无非是为了稳定军心,其实是想陆续安排部队撤往对岸的富阳城,好和第十镇合兵一处,但是最后却发现自己的炮艇被乱党打沉了两艘,那装了铁甲船的金瓯舰却又跑了,这下可就彻底断了他最后一线生机,虽然说杭城那边的大铁甲炮艇会过来,但按照乱党的进攻势头,等那炮艇过来,自己早已经尸冷骨寒了。

一身统制官礼服的赵国贤出现在议事厅内,诸人看他如此郑重的模样,心里猛的一惊,赵国贤不在乎诸人的惊讶,自顾自说道:“都到这个份上了,老夫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现在天钟山已被乱党所占,江面上又是乱党的炮艇,我们已是撤无可撤了!现在唯一的生机便是等着杭城那边的江元舰北上,以驱散乱党的炮艇,如此才有一线生机。诸位为朝廷效忠也好,为自己求生也好,都务必要守紧阵地,以待我军炮艇回援。好了,没有什么好议的了,都回去吧,是生是死就看诸位的造化了。”

赵国贤此番话说完,诸将脸色突变却张口结舌,之前还指望着水路能逃生的,可不想水路也给堵死了,众人心慌慌之下,有一个知道金瓯舰逃跑的管带大声喝道,“那些水兵只顾自己逃命,却把我等留在此等死地,简直是岂有此理!”

管带一个岂有此理只把大家的怒火都点燃了,众议汹汹之下,议事厅里乱的一团糟,赵国贤看着这些义愤填胸管带、统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喝到:“都嚷嚷什么,嚷嚷就能保住命吗?都给我滚回去!”袖子一挥,只让亲兵把这些人打出去。

他这边发怒,参谋长靳云鹏也是道:“诸位,赶紧回到吧,我等决一死战才能有一线生机!”

丁卷第五十七章温树德

金瓯舰管带温树德是一早上被炮声惊醒的,职业的习惯让他没有睡在岸上,惊闻炮声的他立即让轮机点火升压,而自己则奔出舱室外举着望远镜四处张望,终于,他看到了窄溪方向的连绵不绝的炮火,更看到了江面上因为炮击而不断溅起的水柱。作为巡江舰队的旗舰,他完全知道这些水柱不是37mm哈乞开斯五管机关炮能打出来的。

江面上既然已经交战,那他便是死死的盯在江面上,怎奈窄溪那边隔得太远,他唯能看到不断溅起的水柱,看不到炮舰交战的细节。使劲的跺着脚,知道情况危急的温树德禁不住亲自跑到锅炉房,拽其管轮孙美元不带半点斯文的吼道:“他娘的,要多久才能出港?”

孙美元浙江镇海人,跟温树德一样和福建帮不对路,这才会排挤到这艘船龄超过三十年,排水最多两百吨的垃圾蚊子船上来,他对温树德的粗鲁不以为意,更对外面的炮击不以为意,见温树德问只是不动声色的道:“最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就晚了!”想到窄溪那边不断溅起的水柱,温树德大叫道。

“晚了就晚了啦,革命党又不乱杀人。”孙美元是浙江人,更是海军里头的边缘人物,对革命党没有什么恶感,反而还有些喜欢。

他不着急,温树德可是着急死了,和孙美元不同,他可是刚从英国格林威治海军大学回来的水师精英,又轮上满清大举扩大海军,虽然现在被福建帮排挤在这艘垃圾小舰上,但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管带,假以时日,以后的前途将不可限量。他听闻孙美元说要二十分钟,反倒镇定了下来,看着孙美元道:“十分钟必须出港,否则军法处置!”

海军里像温树德这样的愣头青可不多,孙美元虽然只是一个小管带,但对水师里的东西也是见多识广的,自己按照规程操作,即便是军法处置那最多也是革职,呵呵,革职正是他想要的,凭借手上的功夫,他去同乡办的天通货运公司,一个月少说也是二三十两。虽说不再是海军,可他对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真是没有什么好挂念的。“管带大人,十分钟要出港,你现在就可以去岸上找几支竹篙,看看能不能把船撑出去。”

“你!”孙美元的调笑只让温树德怒目相向,两人瞬间的对视之后他便败退了,现在是要靠管轮的时候,真要是毙了他,那这舰可就永远出不去了,温树德最后狠狠的瞪了孙美元一眼,心里暗骂道:看老子此战之后怎么收拾你。

度日如年又在外头站了不知道多久,只等窄溪那边没有水柱的时候,金瓯舰终于动了,温树德看了一下表,六点二十三分,他心下对孙美元到有些感激,最少这个软硬不吃的家伙还是在标准时间之内提前把船弄出港了。

金瓯舰出港之后温树德终于看了敌舰的模样,和满是铁锈的金瓯舰不同,敌舰身背灰色铁甲,三百多吨的躯体有三十多米场,六米多宽,修长的舰身像极了正在沪上江南制造局造的那艘浅水炮艇。火炮看到了两门,但是炮管极短,不太像是舰炮,最让人惊异的是这船烟囱低矮,冒出来的不是浓浓的黑烟,倒是淡淡的清烟,温树德很看不懂了,这船难道是烧油的?温树德思量间,敌船此时也已经发现了金瓯舰,那短短的炮管似乎对了过来。

“大人,还是撤吧。”炮弁陈清银跑过来急道,金瓯舰什么情况他是清楚的,对方那炮一看就不是自己37mmd机关炮对付得了的。

“撤了第六镇的退路就没了。”温树德此时也在纠结于撤与不撤,若是撤,和第六镇同为山东人的他可是良心不安了。

“大人,江元舰就在杭城那边,我等在这里死战也是于事无补,过去的话最少还能让江元舰来救援阿。”陈清银头上冒着冷汗,他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只想着逃命,金瓯舰逃了第六镇是没有可退路,可他这个福建人和全是北佬的第六镇很熟吗?前两天为了抢窑子里的女人还有兄弟被他们打,现在这情况,不要说确实救不了,即便是救得了他也要袖手旁观一会。

“好吧!”看着两艘敌舰越来越近,温树德几经犹豫终于无力的挥手道:“去杭城吧!”

他这话一出,陈清银顿时长吁了一口气,立马越俎代庖的让驾驶转了向,加足马力顺江而去。此时同时巡江舰队的两艘木壳船也是出来了,他们倒是很识相,根本就没有看窄溪那边半眼,一出港就直接往下游去了。这三舰作战不利,但逃跑却快,纵使柴油机船的速度极快,可隔着十多公里,还是让它们跑了。

第一回做管带,第一回逃跑,温树德在驾驶舱里坐立不安,旁边已觉逃脱大难的陈清银却很是轻松,以过来人的身份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不要太平常了,说大里说,保船要紧,往小里说,保命要紧。大人你还是新来,不知道水师的规矩,水师的逃兵里头也就出了方伯廉被砍了脑袋,其他哪还有掉脑袋的?”

温树德本有些后悔临阵逃脱,现在又被陈清银教训规矩,心中顿是一阵烦躁,只大喊喝到:“别瞎囔嚷了!快去杭城找救兵要紧。”

温树德一声“别瞎囔嚷了!”只把陈清银吓了一跳,他本来还觉得这个北佬还是有些识时务的,但现在却发现自己错了,再听他说要去找救兵,心里顿时记恨上了。一个北佬敢在水师大声说话,那就是活腻了,当年北洋那时刘步蟾怎么把洋毛子提督弄走的也不打听打听。陈清银心中暗恨,但表面上却是不与其争辩,而是老实呆在一边,心里只是默想着这一次临阵逃脱若是要追究责任,那眼前这个北佬就要倒霉了,而自己,即便是被他反咬一口,那也不怕,舰上随便拉一个人出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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