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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英雄-第4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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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建德正想为秋瑾舌战众人叫好的时候。一夫一妻案又牵扯出另外一个法案,那就是丁税案——在辩论实行一夫一妻的辩论中,有议员提出,穷人家卖儿卖女实属无奈,我国人多地少,民生困顿,又天灾不断,如果可以纳妾,那灾荒年景,那些有女儿的人家还能有条活路。女子自己到了新人家也能吃饱饭;如果禁止纳妾,那一旦发生灾荒,政府救济又未到,就把人家唯一的出路都堵死了。

此次发言的是一个叫丁初八的老农。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述说着九年前苏北水灾的实际经历,那时候有女儿的人家都卖了,有些年轻媳妇也卖了。有女子卖的人家换来些粮食,没女人卖的人家不少都饿死了。读书人讲究仁义道德,尊严人格,可庄稼人只求吃饱过活。一夫一妻是很好。可这断了庄稼人最后的活路,难道说士绅大人们可以为尊严饿死,庄稼人也要饿死不卖女儿吗?

丁初八是海州老实巴交农民,说的是自己一辈子的经历,其他议员闻此心有戚戚,而朱建德看着这里眼泪却吧啦吧啦掉到了报纸上。他记得十多年的前一次灾荒,家中祖母看着田里面收成太少,就打算把姐姐卖掉以度荒年,好在那年最终是熬过去了……

能不能纳妾这么一个道德、人格尊严的问题最后引出出灾年灾民的生计问题,而灾年的灾民生计除了牵扯到植树造林、水利工程、救灾救难等事项外,还涉及到了土改、甚至是人口控制的问题。土改的推行确实是能改变农民、特别是最底层佃农的生计,但是再怎么土改耕地也就只有那么多,如果不控制生育,那这一代可以勉强吃饱,等生下儿女把地一分,那又是半饥半饱,然后再生儿育女,土地已分无可分,子孙生计根本就无从着落。

是以有议员提议,为不使人越生越多,应该恢复被前清摊丁入亩所废止的丁税案,即法案通过后所出生的孩子都需缴纳丁税,且税额实行累进税率,即生的越多,交纳的丁税也就越多。这个提案一出来,就有蒙古议员反对,认为一旦重新交纳丁税,那么漠北很多蒙古人就会越来越少,最终那里会变成一块荒地被俄国所占。

中华时报重重一叠极厚,里面所例举的稽疑院讨论让朱建德心驰神往,最少这不是虚无空洞、只会祸害庄稼人的实业救国之类的提案,议员里很多人本就是农民,甚至就是佃农,他们会站在农民的角度为农民说话。那些士绅们之前还污蔑泥腿子只会乱国,甚至说他们连兵工厂都不会同意办,可就是这些泥腿子,开国初年完全支持政府扩建军工、整顿军备,又是他们回乡去鼓动泥腿子参军入伍、多交农税、多买债券。

“长官,还是先吃饭吧。已经热了好几次了,那下面的厨子说要关火睡觉了。”看着朱建德津津有味的看着报纸,秦小鬼不敢打扰。只得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好!好!”朱建德放下报纸说道,只待吃了一口饭菜,顿时皱眉,“怎么一点辣子都没有。甜腻甜腻的?”

“长官,我问过了,沪上的饭菜是这样的,早上中午我们吃的都是烙饼,还没觉着。下午的时候我一吃就差点吐了出来。”秦小鬼笑道,而后从一边摸出几个辣椒道,“这是我下午出去讨的,就是太辣,不知道……”

江西不怕辣,四川怕不辣,朱建德一点也没斯文,抓过辣椒就往嘴里塞,这才把饭菜囫囵吞枣的吃完,他插嘴的时候看着一边的帝国日报。那是他还没有看过的,不由问道:“帝国日报都说了些什么?也是土改吗?”

“报告长官,土改这边也有,但帝国日报主要讨论的是丁税案。”秦小鬼说道。

“哦…,都说了些什么?”朱建德刚才也在想重新恢复丁税的影响,他对什么人口关乎国力的说辞不感兴趣,他只知道一直不间断怀孕待产的母亲,如果政府重新征收丁银,那母亲一定可以摆脱这种状态,变的健康起来。而家里也不会接连不断的溺死孩子。

“议长杨湘潭大人说,土地改革一定要和丁税案结合在一起实施才行,如果不控制人丁繁殖,百姓即便有地也还是穷苦。”秦小鬼复述着报纸的内容。他说的杨湘潭其实就是杨度,他是湖南湘潭人氏。朝廷的大人们,如果做了大官,为了避讳,一般都以大人的出身之地称呼,比如袁项城、张南皮、杨南安、章余杭、秋山阴之类。

“那不是说穷苦人家连孩子都要生不起啊?”朱建德忽然说着报纸看来的一个观点反驳道。

“杨大人说丁税是累进税率。生三四个谁都能交的起,可要是生了七八个、十二三个那就要加重税赋了;再有,如果交不起丁税银,又想生孩子,那可以移民到边关省份。每个省的丁税率都不一样,边关省府,如移民到西域生孩子可以由政府补贴,黑龙江也要补贴,而像江西福建、广西等地,那就要征收重税,杨大人的意思是通过丁税税率来调节各省人口。”

秦小鬼读过书,平常也看报,说起国家政策来倒头头是道,话到最后他又补充道:“其实杨大人此策还有调节各族人口的意思,比如满人、回人、蒙人、藏人。有些地方汉人很少,如果对移民到此处的汉人补贴丁税,再对当地人征收人丁重税,那这些族可是要灭族了。难怪蒙古人不同意征收丁银。”

“嗯,是有这个道理。”没想到丁税还能这样用,朱建德有些骇然,这不就是减丁之策吗。

“不过杨大人也有办法,那就是丁银不纳入国家财政,只纳入地方财政,这样蒙古人就不会反对了,反正这钱收上来都是给蒙人贵人花,他们巴不得多收丁银。”秦小鬼道。

蒙、藏两地是自治的,而西域回人极多、汉人极少,真要是收丁银,或是放由下面的土司、贵族征收丁银,那说不定真能把那些小族人口灭了个干净。朱建德想到此便觉得不忍,可又知道历来边关不稳都是和人口,或者说人口比例有关。他想到这里不好再说话,军国大事岂是他能知晓的。

洋泾浜客栈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秦小鬼就把朱建德送上了北往济南的火车。这火车只到南京,而后要过长江在浦口上车才能到济南。早知旅途艰难的朱建德行装极少,只是一身作训服,外加一个军用大背囊,而那一袋半椰子便只能请了个力工帮着抬过江送上车,正担心到济南出站怎么办,谁知一出站就见一个和陆挽生的有些像的中年人在出站口等着,见他出来就道:“请问将军可是姓朱?”

朱建德在浦口上车的时候已把行程电报告诉了陆挽,而陆挽则电报发给了家里,所以他一出车站便有人迎着,他当下道:“我不是将军,但我姓朱,先生可是姓陆?”

“是朱上校便好,我是陆挽的堂兄。”来人一口山东口音的官话,幸好朱建德听得懂。他这边说完,就挥手让身边的跟班接过朱建德手上的东西,然后请他上了一顶早已准备好的软轿。

朱建德本不愿坐轿喜欢走路,可来人盛情难却,又是陆挽的堂兄,他便只好勉为其难的坐上了软轿,一颠一颠的到了陆家。他本以为陆挽只是个小康人家,家里有百十亩地,可入门的时候却见陆府院门口的那对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和高高大大的正门,顿时想到这陆府不是普通人家,甚至要比‘丁阎王’——他家佃租土地的东家——都还要富。

软轿在陆府院内停下,陆挽的父亲陆守业带着一干家人都在院子里候着,朱建德一下轿,陆守业便对着他朗声道:“老朽陆守业见过朱将军……”

老头子边说边和家人向他行礼,可朱建德除了部下外,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对他行礼,多年前他从成都回家教体育的时候家人也对他毕恭毕敬行过一次礼,但他却发了脾气。他和陆挽是同事,也就是同辈,现在长辈对着自己行礼,他忙得快步上前拦住,再一边道,“我不是将军,我只是……,伯父勿要如此,请起,请起,不然建德受之有愧。”

朱建德长的黝黑、其貌不扬,要不是身着军装,肩章领章都表示他是个大官,怕陆守业根本就不会见他。现在皇上和总理被泥腿子所惑,要行什么土地改革,陆家一千多亩地,都是祖宗积攒下来的,真要是收了去,那这家业也就散了。家中这么多房,最有出息的就是当初离家出走、离经叛道的陆挽了,听说他现在虽只是个协统,但按资历明年就能升为将军。

陆家何时出过将军?这一次土地改革,陆守业的意思就要陆挽回来坐镇,以他将军之尊即便不能守住这偌大的家业,也能少分点地。可谁想到儿子回不来,只回来个黑不溜秋的同僚。

陆守业这边被朱建德扶着,他却是老泪连连。他这边一哭,朱建德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好在站在一边另一个老者,也就是陆挽的堂叔陆守道让下人把陆守业搀扶了下去,然后他对着朱建德拱手道:“朱校官见笑了。我们这些老头子只想着子女在外,不回家心里就是不安,我那弟弟,眼见朱校官就想起那不争气的孩子,这才……”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朱建德丝毫不知道陆挽回来对于陆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见陆守业如此,不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朱校官请!”陆守道见朱建德说话得体,知道这人不是大字不识只会厮杀的丘八,顿时对他高看了几分。他这边请朱建德入正厅,旁边还让管家马上开席。

陆府的正厅高大敞亮,装饰也是朱建德这个乡下农民没有见识过的。而在和陆府诸位见礼过后,上桌吃饭前的洗手、洗脸的诸多规矩也让他很不习惯,也幸好服侍的丫鬟善解人意,要他做什么的时候总会细细的说几声,这才没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

待一切摆弄停当被迎入饭厅后,他又有些愣住了,不说涂着彩漆的各色家具,就是饭桌上的那些精美绝伦的瓷器和银筷便让他无心吃饭,还有站在桌子边,围成一圈等着上菜、端水、伺候的下人丫鬟们,更是让他坐立不安,他无法想象为何吃个饭要十几二十多个人伺候,难道说,没人伺候这些地主老爷就不会吃饭了吗?

庚卷第五十六章出头

一顿吃的无比拘谨的饭,饭后的茶点也颇为讲究,而等下人将一切撤走,把清茶端上来时,一场旁敲侧击的谈话才正式开始。陪着朱建德说话的是陆守业、陆守道,还有去火车站接人那个陆挽的堂兄陆展——他前年参加公务员考试,做了大半年的官只觉得那根本就不是在做官,而是在做苦役,是以受不了那个苦就回来了。

陆守道先是客气的说了说军队收复台湾的无上功绩,把朱建德赞扬了一番,最后才说到陆府上下真正关心的问题,那就是土地改革一事。他道:“贤侄有所不知,陆府上下清初之时只是个小户人家,后诗书传家,家中有人中了进士,这家业才蓬勃如此。官场往来,钱财之物总是免不了的,我想天下地主能有千亩多地的,大多是非官皆贵,据闻全国田亩最多者,是李合肥家,其耕地有五万多亩,为全国之冠。

可这些田亩,不是今朝,就是在旧朝都是合法财产啊。现在新朝一声令下就要给收了去,这真是……真是横夺民财啊。陆府上下每年赈灾、修路、办学、求雨、养济,那样每年不要花上数千乃至上万两银子?佃户过的苦,天灾又多,还要交税抵御外侮,这些我们都知道,这租子不是从五成减到两成了吗,可现在倒好,一道公文下来就要收地,这根本就是没有王法啊……。古往今来,也就只有酷吏横行的暴秦才有如此之……”

陆守道暴秦之语一出口,陆守业就马上咳嗽了。虽然他也认为当朝如此酷法,不讲人情,毫无仁义,且那些税吏奸猾无比,叫嚣着什么‘人之一生,唯有死亡和交税不可避免’。只要稍微拖欠一二,那他们不但要打上门追缴,还要征收什么滞纳金,这是什么?这根本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杀人也务须偿命的强盗。前清的时候。是士绅受优待;现在可就是反过来了,是士绅受虐待,百姓、也就是那些泥腿子反倒受优待。这是什么事情啊?山东为孔儒故乡,岂有能士绅不受优待之理?这天下。难道真要浊者上,清者下吗?

陆守业以前埋怨过很多新朝的不好,一点也没看到新朝的好,不过这话他不敢在外人面前表露,打断堂兄后他道:“贤侄。前几日京师就有人说这土改诏书就要下来了。传下来后官衙的那些人怕是要上门了,挽儿不在,贤侄可否代为帮陆府上下说项,能免收田地最好,若是不能免受,那也总不能任由外人欺负吧。咳咳……”

陆守业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这话说完又长咳起来,而陆守道几人在他说完后便看着朱建德,以等着他答话。

朱建德听完他的要求,背脊上忽然有些发麻。他感觉来陆府是来错了,也明白司令部政委的先见之明,没让陆挽回家探亲以回避此事。不过千算万算没料到自己居然会顶缸,他有些尴尬道:“诸位叔伯,按理说陆挽之事便是我朱建德之事,可身为军人不得不要遵守军人的法令。部队和政府本属两个系统,互补干涉,即便有交集,那也只是部队驻地、给养之类的事情。这土改一事,本是政府公务。愚侄真是没有权利干涉过问的。”

朱建德说完这么一大串话,陆守道心中只是叹气,本来他就对病急乱投医求朱建德出头很不同意,认为他手上没兵。又是路过此地,根本就无助于此事,但死马当作活马医,能有个大人帮着说项,总是有些许好处,特别是前朝那些官说话都不顶用的情况下。有个协统还是能壮壮声势的,可不想人家却不愿。

“贤侄……”见朱建德不愿,失望的陆守业颤颤巍巍的站起,对着朱建德就要跪下去,“贤侄啊,我陆府上下历来都是吃斋念佛、积德行善啊,今日官府就这么把地给收了,这陆府上下百十口以后怎么办啊?我以后,以后怎么见祖宗啊……”

陆守业哭丧着道,他还没有跪下就摔倒了,陆展和朱建德赶忙的将他扶起,却不想他体虚且悲,居然晕了过去。只等朱建德掐了人中才把他弄醒,可即便醒来他的精神也是萎靡,陆守道只得让人把他送到了内房好心伺候。

“哎!”看到弟弟如此,陆守道不由叹道:“舍弟还是执念太深啊,这家业就是他命,祖宗传了好几代,他就想着总不能在他手上给断了。”

陆守道如此说,朱建德真不知道怎么评价,只觉得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的还真不少,不想陆守道后面的话却又让他震惊,从而改变了袖手旁边的态度。

“二十年前舍弟年青的时候,也有为国报效的念想,屡次考举不中,甲午年的时候就变卖两千石地,得银两万两,再加上历年积攒的一些银两,都拿去给朝廷作军费了,奈何甲午一战,辽东兵败如山倒;甲午后又弄什么变法,发行的昭信股票硬要富绅认可,舍弟为强国富邦计,又变卖家产凑足十万两纹银,买了十万股。虽说当时被朝廷嘉奖,可这钱真不知道被那些贪官挥霍到哪里去了,再后来便是改朝换代,这十万两又是没了。经此两次,舍弟和我都心灰意冷,家业半损,再也是折腾不起了。”

陆守道说着这二十年来陆家的遭遇,暗自神伤,而朱建德听闻甲午之时陆家主动卖地充军费,顿时心生好感,他心中热血涌过,当下道:“伯父,不管新朝旧朝,陆家如此一心报国,建德总不能袖手旁观。我还是去官衙里问问吧,虽说不能拦着政府土地改革,但总能帮看看这土改是怎么个补偿法,陆家田亩众多,多补一分是一分吧。”

本以为朱建德无心襄助,现在却听闻他同意去官衙帮着问问,陆守道顿时失态的抓着他的手道:“贤侄,这可是当真啊?”

“伯父,问总是能问的,若是官衙有条例,一切都要按照条例来,那就是没办法了。”朱建德道,说话的时候却有些后悔,他根本没和官府打过交道。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这边心里没底,可陆守道却高兴坏了,他当即深深一揖,感激道:“真是辛苦贤侄了。挽儿若是在此。按他信中的说法,他只会对此事置之不理的呢。”

陆守道对着朱建德作揖,旁边他儿子陆展业对着朱建德也作揖,弄的他扶都抚不过来。他这边答应帮着陆府出头,原来的行程只能往后推。要一直等到京里面的圣旨下来才好去济南官衙询问交涉此事,这就使得原本可在在月底到家的他要到腊月才能回乡了。不过幸好在他次日发完电报通知家中后,第四日午间就闻得四处都在大放鞭炮,还敲锣打鼓吹喇叭,朱建德正以为是谁家做好事时,陆展有些惊慌的跑进书房,很是失措的道:“下来了!下来了!”

“陆兄,什么下来了?”朱建德放下看着的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差异的问道。

“收地的圣旨啊!你听,那些泥腿子都欢喜疯了。”陆展脸色发白。朝廷以皇帝的名义下诏收地,只让他一切抗拒之心都没了。

“啊…”朱建德也失声了一句,他既有些欢喜,也有吃惊。他本以为在廷尉府指责政府收地违宪之际,政令不可能那么下令收地的,不想今天圣旨就到了。

“玉阶兄,这当如何是好?”陆展失神的看着他,他这边才说这话,陆守业和陆守道也是来了,他们也是刚听到外头的消息:收地的圣旨到了。

“我们还是去巡抚衙门看看吧。”朱建德道:“报纸上说。各地会成立专门的土改衙门,这地到底怎么收可以一问。”

“好好,去问问也好。”还是病恹恹的陆守业说道,说罢他又低了些声音:“就是他们要打点一二。那也不是不行的,我这就去准备。”

陆守业忙昏了头,不过前清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圣旨是一回事,执行又是一回事,关键是看能不能找对人、塞对钱。他这般打算。受过严格教育的朱建德却道:“还是请伯父帮忙找一匹马,找人带小侄前往巡抚那边的土改衙门吧。”

“好!好!我这就去备马,我这就备马!”病恹恹的陆守业这个时候忽然亢奋起来,亲自跑到后院去准备马匹了。

半个时辰后,一身复兴军陆战队校官礼服的朱建德骑在一匹蒙古马上,跟着坐轿子的陆展前往巡抚衙门。陆战队的军礼服甚是威武,即便朱建德这般其貌不扬的人穿上也显得英武异常,而左胸挂着的那些闪闪发亮的勋章、五颜六色的年勋,使得道旁诸人避让的同时又目不转睛的细看这身打扮。

济南城并不大,轿夫卖力下盏茶功夫就到了巡抚衙门,这边的皇榜下围着一大堆人,外面的短衣帮嬉笑欢欣,而里头的长衫老爷们则一个个鬼哭狼嚎。朱建德没理这些人,问明土改衙门所在便骑着马去了,可不想那边也是一大堆长衫老爷,公告栏前面还有几个人在地上大哭不已,不过旁人却没有心思围观,都在围着看那文告。

朱建德下马之后才在土改衙门外墙上的告示上看到山东省具体的土改政策,和传说中的五十亩为分界线不一样,山东各府的征收标准都是不同的。首先一个,那些开国以来历年都由佃户耕种的耕地,不管地块大小,俱在征收范围之内;再就是自己耕者的地,在鲁北鲁中等地是以三十亩、或七十五石为征收标准,在鲁西南、鲁南则是以四十五亩、或七十五石为征收标准。

标准虽然是两个,但并不矛盾,胶东一带的农民并不种粮食,而是种美国烟叶,所以对这些种植经济作物的耕地,以亩产粮食多少石去衡量那是很不合适的。

制定了征收标准,那就有相应的补充,而这些征收的地又分族地、庙地、公地、私地等四种。陆家全是私地,所以朱建德和陆展只看私地处理那一张文告。

私地以征收有两个补偿系数。一是按面积:在六十亩或九十亩、或一百五十石以内的,若不违反补偿规定,那可按地价全额补偿;超过此数不到一百八十亩、或超过一百五十石不到三百石的,则只有七成五补偿;再超过一百八十亩不到三百亩、或超过三百石不到五百石的,则只有五成补偿……看着后面的亩数越列越多,补偿则越来越少,朱建德神色越来越严重,而陆展的脸越来越苍白——按照陆府的耕地面积,这补偿怕是只有两成还不到。

陆展看的双腿发软。再也看不下去的时候,朱建德则是在看另外一个补充系数:那就是折扣补偿后的再补偿。补偿细则第三十二款提到:如果耕地确实是地主用经商、自身积攒得来的资金,且是在非灾年购买,那可酌情提高补偿标准。但要提供足够的证据,交由各县土改衙门仲裁决定方可。

这几日朱建德全面翻看过陆家旧地契的底单和了解过当初购买情况的,知道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地是靠放租积攒的银子所买,至于是不是在灾年买的,那他就不知道了。

“进去问问吧。”看着不知所措的陆展。朱建德做了一个决定。

“啊!”陆展搞不明白为何现在就要进去打听,他道:“可我们此来没有准备打点的银钱啊。”

“相信我,那东西没用。”朱建德不动声色道。“走吧,总是要去问问的。”

公告栏转过去就是一个不大的四合院子,门口依然是一大群长衫士绅,和公告栏不同的是,这里有一个班的士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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