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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英雄-第7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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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胡适默然道。“再说,说不定在中美宣战之前我就能离京呢?你就带着孩子安心在法国等我吧。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到了巴黎直接给千家驹打电话就是,他此时还在巴黎做访问。我早年对他有恩,他会善待你们的。”

千家驹去年去巴黎的时候江冬秀见过,她虽然不愿离丈夫而去,但想到没人照顾的孩子,又不得不含泪点头,只是手却把胡适的身体紧紧抓住,一刻也不想放开。良久,胡成之过来时,她才不得不放开丈夫转过去抹泪。过来的胡成之则小声道:“大哥,汽车来了。”

“好。打开大门,马上把东西都装上去。”胡适点头,随即走向了院子准备指挥下人装车。可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这小货车倒车居然被另外一辆货车给堵住了。胡适出去看的时候,冷不防穿着黑绸衫的孔祥熙冒了出来。

“呀!这么巧,适之先生也搬家啊!”胡适叫的是小汽车,孔祥熙叫的三辆凯申物流大货。照说这种事情孔祥熙应该让管家出面,可看到胡适,他还是冒了出来。

“啊!”胡适猛然一呆,但他终究是聪明之人,解释道:“京城实在是太热了,我太太体胖怕热,这里真是呆不住,还是回老家度夏为好……”

胡适这边还没有说完,进不去大门的货车边,一干下人没拿住木箱,‘轰’的一声一个箱子砸在地上,里面的书全抛了出来。他想过去却又忍住了,解释道:“家里的书也太多,放也放不下,就想让太太带一些回去……”

看着胡适牵强的解释,孔祥熙心里只是发笑。日美局势一紧张,且看形势马上要宣战,大家可都吓坏了。这一年来新内阁做了些什么、做成了些什么,究竟能不能消弭战祸完成所谓的理想,聪明的那些全看在眼里。即便不去看这一年来新内阁的‘成绩’,就以罗斯福在昨日在国会的演讲,大家心里都清楚中美之战避无可避。日本能造近百艘巨型战列舰?日本的工农商品能在世界各地挤压美国商品,让美国工厂和农场每天破产倒闭?笑话!只有中国才能做到这些,日本人吃的米面油粮还全是进口中国的呢。

美国看上去是为了那个女飞行家,实则就是要毁灭中国、最少是要毁灭中国的工农业。如果不毁灭,世界头号工业国的头衔将被中国取而代之。那时的美国除了卖石油、卖粮食、卖矿产,其他什么都卖不出去,除非中美之间的劳动力成本基本相同。但这可能吗?即便不去算汇率差价,哪怕亚元和美元一比一,美国工人能接受每个月干二十六天、每天干十个小时以上、且工资还在十美元以下?他们真要接受那就不会有经济危机了!

每个月工作二十六天、每天最少十个小时,新人月薪三到四块起底、上不封顶。币值稳定、物价低廉下,这样的薪资除了京广沪在哪都能过上好日子。且不用担心工厂解聘,每年不出意外便能按部就班的加薪——当然,工厂效益不佳则要减薪,工厂账目盈亏并不对骨干工人隐瞒。每个人都知道不拼命不说加薪,工厂说不定还得倒闭。

仿佛是深海里的一条渔船,不但要想办法多打鱼,更要想办法躲避不知何时到来的风浪。处处用心、全体用命,不说待遇如何,光是几百上千人亲如一家、不离不弃,就让那些从农村出来的中专毕业生激动不已。美国人能做到这样?能做到这样就不会有今天了。

战争是必定的!这点孔祥熙非常清楚,他本来不想走,奈何妻子天天在家里哭哭啼啼、撒疯卖泼,逼的他没办法才决定让妻子子女先走的。可他没想到道貌岸然、满口自由的胡大教授居然也做着此种打算,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胡适随口解释,孔祥熙只是微笑,他正想哈哈时,一个女子忽然出现在胡同口。这女子二十七八岁光景,浅白色衣裳,打扮得极为得体。虽然不算柔美,却是英气逼人,特别是圆润的额头和黑亮的眼睛,让阅女无数的孔祥熙眼前一亮:此女必定不凡!

“适之先生……”女子一口苏州官话叫着胡适,孔祥熙心中当即叹了一句可惜,然后转过身走开了。

“哦……”胡适刚才还在尴尬中,可一见到女子当即用上了招牌式的微笑。“是健雄啊,真想不到,你信里不是说你要去关外工作吗……”

见胡适居然还记得自己要去关外工作,吴健雄之前的不安顿时转化为喜悦、甚至是雀跃。“想不到适之先生还记得呀!我这次去关外就想来京看看先生,可惜打了几个电话都说先生不在。”吴健雄说罢又看了看眼前搬家场面,笑道:“适之先生这是……”

“啊…”胡适悄悄的打量了吴健雄一眼,嘴上却说着刚才应付孔祥熙的话,“这是你师母回家避暑要用的东西,还有一些我的书籍,这里用不着就先让你师母带回家去了。”

胡适被北京大学解聘后曾经做了一段时间中国公学的校长,那时候吴健雄是他的学生,在一次清朝思想史的考试中,她的试卷被胡适打了两百分,由此他才主意上这个聪慧无比的苏州女子。而在吴健雄的记忆里,她十六岁就读苏州女子师范学校时胡适来苏州的三次演讲让她毕生难忘,因为每次都坐在第一排,是以第三次演讲时她居然被胡适提问并当众表扬。少女情怀加上对资深权威教授的仰慕,那神秘的感觉到现在都刻骨铭心。

“适之……”江冬秀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院子门口。她嘴里喊着适之,目光却警惕的看着吴健雄。这个女子并不漂亮,但身上却有一种让人爱护亲近的吸引。若不是吴健雄目光坦荡的迎向她,且年龄不合,她几乎要把此女当作那个不断问丈夫要钱的女中学生夏蕴琇。

“哦,”胡适眉头皱了下,但他还是故作持重的道,“健雄,这是你师母。”

“见过师母。”吴健雄当即向江冬秀行礼。她这边行礼,胡适则快速的对戒备森严的妻子道:“健雄是我在沪上中国公学任教时的学生,后来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转去同济大学堂了,读的还是物理系,现在已博士毕业。她马上要去关外一个研究所工作,经过京城刚好过来看看。”

随着丈夫的解释,特别是同济大学堂的物理系博士头衔终于让江冬秀放下了些许的戒备,但她还是没有请吴健雄去里面喝茶,只是假笑的看着吴健雄。

“适之先生、师母,既然你们忙那我就下次再来。”吴健雄虽然年青,但也看出了江冬秀隐藏的敌意,当即委婉告辞,不过她来找胡适却不仅仅只是为了见胡适,所以当着江冬秀的面拿出一份东西,道:“适之先生,您前次问我砗磲石之事,我这几个月查了一些资料,也做了一些猜测,大概的答案都写在这里面了。”

在妻子注视下,胡适有些僵硬的接过吴健雄手中的东西,可嘴上却没有挽留,他只道:“今天你确实来的不巧,下次你冬天回家时来,我请你吃刷羊肉。”

胡适客套的说,吴健雄鞠躬之后则飘然而去。待进了院子的胡适要看那份东西时,江冬秀却道:“怎么时时都有女学生找上门来,我这一走我们这家……”

妻子这么说胡适只好把那份东西暂时放下,安慰起妻子。而离了米粮胡同的吴健雄则失落的回到了自己住的旅店,她本以为这次相逢能再次聆听适之先生的教诲,不想她敬爱的适之先生却被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当首饰一样严密管。坐立不安中她不自觉坐下开始写信给那个资助自己走到今天、回信素来是寥寥数语的神秘先生。她不知道他为何要为自己做着一切,但数年来她已渐渐习惯将这个恩人当成一个沉默寡言的知己。

信刚刚写了一个开头,吴健雄便听到外面一阵莫名骚动,她起身要去关窗子的时,听到的声音彻底让她乱了心神——日本宣战啦!日本人宣战啦!!旅馆下面几个声音疯喊道。

“仰承天佑,继承万世一系皇统之大日本帝国天皇昭示忠诚勇武之尔等众庶曰:

朕兹向米国宣战,陆海将兵奋其全力从事交战,百官有司,克勤职守,全国众庶各尽本分,务须亿兆一心,彻底发挥国家之总力,以达成征战之目的。

夫确保东亚之安定以利世界和平,实为列祖列宗之宏猷,朕所拳拳服膺无时或忘者也。而与各国敦睦邦交,同享万邦共荣之乐,亦帝国一贯之外交方针也。

今兹不幸与米国肇启兵端,洵非得已,岂朕本愿哉。实为米国海军妄自滋事,戕害帝国贤良臣民三千之众于马绍尔;且日夜修战备,其舰艇频出没于东亚之海洋,帝国及与国之通商贸易致受威压,极东之和平将濒子危殆。朕饬政府通过和平谈判恢复事态,已先使朕之政府以诚意劝告米国政府,然至所定之日期,而朕之政府终未得其应诺之回牒。

长此以往,帝国多年来争取东亚安定之努力,势必化为泡影;三千臣民之冤屈,更不得声张。帝国之存在,亦将濒临与危殆。帝国势逼处此,为生存与自卫计,惟有毅然奋起,粉碎一切障碍。皇祖皇宗之神灵在上,朕深信尔众庶之忠诚勇武,心能恢弘祖宗之遗业,铲除祸根,以血三千同胞之大耻,确立东亚永远之和平,以保持帝国之荣誉……”

收音机里反复播报着日本政府对美宣战诏书,翁文灏每听一遍眉毛便高吊几分。昨天得知英国政府对日发出最后劝告后,他还以为日本政府会悬崖勒马、息事宁人。谁想日本人居然宁与世界两大强国交战也不愿屈服,他不由想到杨锐之前对日本人的一个评价——野蛮。

“总理,大家都到齐了……”吴景超见翁文灏一遍又一遍听日本政府的对美宣战诏书,不得不在一侧提醒,大家已经等了很久了。

“嗯。”翁文灏终于回过头看向在做的内阁阁员,目光最后落在顾维钧脸上,他道:“你们都说说吧,下面会怎么样?”

见翁文灏看着自己,顾维钧不得不道:“接下来将是英美对日本宣战。我想战争打不了太久日本就会战败,接下来……”顾维钧先看了与会诸人一眼,而后才道:“我们很危险。”

顾维钧这句‘我们很危险’说的非常巧妙,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在兄弟会诸人听来,我们很危险就是英美下一步将对华开战,而关外那些人很可能借此夺权,所以大家很危险;但也可以被理解成‘我们国家很危险’。

“那外交上我们应该怎么应对?”翁文灏眉头挑动几下,问出了问题。

“最好是派一个可信任之人去美国接替植之。”顾维钧道。“他前天已经来电请辞了。”

“什么?!”驻美大使施肇基居然辞职了,翁文灏不悦道:“他为何要辞职?他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有多少事需要他与华盛顿沟通商议!”

“总理,我们对美谈判失败,植之感觉自己罪责深重,这就请辞了。”施肇基辞职当然不是这个理由,他只是不想做国家罪人而已。

“那我们能派谁去接替他?”翁文灏难以接受这个解释,但不接受也没办法,人家已经请辞了。

“我们……”顾维钧开了却说不下去,他也不清楚能派谁去。

顾维钧沉吟,翁文灏的目光又转向户部侍郎宋子文,道:“子文能去吗?去年到现在你对美国那边也熟悉,美国舆论和民众也熟悉你……”

见翁文灏让自己去做驻美大使,宋子文心里当即咯噔了一下。在美一年,他完全知道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他正苦于没有理由推辞这一任命时,和他升息相通的孔祥熙却哈哈了一笑,“不瞒各位,我倒有一个人选肯定比子文好。”

“是谁?”翁文灏当即转头看向了孔祥熙。

“胡适之呀!”孔祥熙击节道。“适之是我国思想界的自由明灯,这是美国报界都知道的事情;他还是杜威教授的得意弟子,杜威教授在美国的影响力可大得很。而且他还不是政府的正式官员,只是一个大学教授,这在美国人看来完全能代表我国的民意——美国人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们看重民间人士的态度,而我国则看重政府官员的态度,所以美国人信任民间人士甚于官员,这一点子文就是八匹马也赶不上……”

孔祥熙一席话几乎要把胡适捧到天上去,当翁文灏问向蒋梦麟时,蒋梦麟道:“从各方面看适之确实是一个较为合适的人选,就不知道适之自己的意思。”

孔祥熙说了胡适很多优点,就是没直说胡适在兄弟会的身份。虽然胡适的意见还不知,但翁文灏心理却定下了人选,他手拍着桌子道:“现在国难当头,适之的意见并不重要,他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

第十章所在

内阁会议刚刚确定新的驻美大使人选,正在商议中国宣布中立后如何严守中立时,外面大殿却报说是朝鲜大使求见,且此人居然不听劝告蛮横的闯了进来。

朝鲜自独立后一向是感佩天恩,对中国的各项内外政策也都是亦步亦趋,从来就不曾如此无礼过。可今天却不顾劝告直闯总理府,这让与会诸人很是奇怪,翁文灏放下开会的心思,拧着眉头带着不悦:“这朝鲜人想干什么?”

“大人,他……”翁文灏的另一个秘书、早前商务印书馆的王云五此时脸色很不好看,他说的有些结巴道:“大人,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多事!”翁文灏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但人还是去了正殿。可在见到朝鲜大使朱进秀时,他也被此人的打扮弄的哭笑不得——朱进秀身上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贴满了黄纸,甚至帽子上、额头上也都粘着这些东西。纸上无一例外的画了些谁也不认得的鬼符。除了这种打扮怪异,他带来的几个随从还抬进来一个红色的长木箱,箱子被大红布包裹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朱大人这是……”翁文灏忍者笑意指着朱进秀的打扮问了一句,慢了一步的王云五想阻止却来不及。

“禀总理大人:近年来贵国京都妖氛太甚,下官为求自保,不得不去寺庙求了些神符护身。每次外出便粘于身上,以免为妖所惑,忘记吾王陛下和列祖列宗是谁。”朱进秀严肃着脸答话,还正正经经的对翁文灏施了一礼。

“妖氛?!”翁文灏虽然留洋出身,但少时读的也是古书。他的脸顿时涨红起来——这朱进秀就是来羞辱自己的,但他知道朝鲜是一个比日本还专。制的国家,里头尽是一些尊王攘夷的狂生,自己如果马上将他赶出去,那只能成就他的名声,是以他强忍着不悦道。“大使阁下今日为何而来?怎可不听人员劝告,强行闯入?”

“禀总理大人:下官确有急事,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见谅。”朱进秀又拱了拱手作为赔礼,然后整理衣襟正色道:“小邦国王陛下见美利坚国欺凌日本,夺其土、屠其民,感同身受;又念及日本为小邦盟国,其已对美利坚宣战,小邦自当同仇敌忾……”

朱进秀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翁文灏打断了,他已经忘记了愤怒,只有深深的诧异。他道:“贵国难道也要向美国宣战?”他说罢又强调道:“难道贵国忘记了当年日本曾倾吞奴役过贵国……”

“禀总理大人:前事之师,自不敢忘,然既已结盟,自当守诺重信,不如此,国当何以立?人又当何以立?且美利坚人狡诈凶暴,不顾公义、欺凌黄种,小邦又岂能袖手旁观?兄弟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故小邦亦将对美宣战,吾王陛下特遣下官前来告之母国。”

朱进秀身上黄纸飘飘,说话又是一副宋儒士子、气节最大的模样。翁文灏虽然心中虽不赞同其行,却因此爱护其人,当下再无怒意,只认真问道:“贵国如此国力,对美宣战无疑是以卵击石,难道……难道贵国国王陛下就不怕战败吗?”

“禀总理大人:小邦若不宣战,在道义上便已战败。士可杀之,不可辱之,小邦愿死不屈。”朱进秀说的大义凌然,这让想再说什么的翁文灏当即失去了谈话的兴致。

“好吧,我知道了。贵国有充分的外交自由。”翁文灏有些无力的道,当下就想送客。

见翁文灏如此,朱进秀再道:“下官此来还想送总理大人一件礼物。”

朱进秀一说礼物,翁文灏旁边的王云五又是使劲摇头,示意他不要收。可翁文灏现在是豁出去了,他不在乎被朝鲜人如何嘲讽,心中自有自己的理想,是以大声干笑了两句后,他道:“好。那就打开,看看是什么礼物。”

翁文灏一说打开,朱进秀就示意随从打开木箱。只见红布褪去,木箱里露出一块旧旧的石碑。与王云五想的不一样,这并不是朱进秀特意刻的碑文,以用来侮辱翁文灏。但这却是一块朱进秀特意选的石碑,上面大大的汉字右起竖写道:‘洋夷侵扰、非战则和、主和卖国’,再左侧两行则是:‘戒我万年子孙。丙寅作、辛未立。’

“这是……这是……”王云五这个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副所长、四角号码检字法发明人,古书终究要比翁文灏多些,他‘这’了两次后,终于指着石碑大声道:“这可是斥和碑?!”

带这些微笑,朱进秀傲然稽首道:“这正是小邦国宝:斥和碑。下官苦求吾王陛下良久,才得了这么一块敬赠送于总理大人。”

只看上面的字翁文灏不知道是什么,但王云五一说斥和碑,他脑子里的记忆当即涌了上来——此碑碑文为朝鲜大院君于1866年丙寅洋扰期间所写,所以称丙寅作;丙寅洋扰是法国,美国人于辛未年再来,占据江华海峡打算模样英国截断朝鲜的漕运,以让朝鲜求和,大院君当即令人将丙寅所写的十二个字刻成碑文,竖立于汉城的大街小巷,此为辛未立。

丙寅洋扰和辛未洋扰都以洋夷败退而告终,这在当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甲午后中国日受瓜分之祸,朝鲜的往事常常被老学究和热血青年拿来做激励,直到庚子后整个大清不管官府士人都从斥洋变成崇洋,这段故事才渐渐被人忘却。翁文灏生于1889年,少年时自然听过老学究讲述这段‘气节’往事,但后来则渐渐遗忘了。

朝鲜大使朱进秀送往礼便告辞了。在他看来,中华毕竟是上邦、是母国,朝鲜再造全赖母国倾力相帮——虽然神武四年中日和谈后还剩下不少利益在日本手中,但中日瓜分俄罗斯草原总督区的背景之一便是日本承诺放弃在朝鲜的各项权益和既得利益,如此才获得四十多万平方公里领土。日本资本走了也不是说中国资本就进来了,杨锐不但勒令国内资本禁止操控朝鲜实业,还贷款帮朝鲜自我发展,关税同盟也留了不少时间给朝鲜。

此再造确实是毫无私心的再造,不是你抢我夺尔虞我诈。带着这样的尊敬,朱进秀即便讽刺嘲弄也仅仅是点到而止,而他这边走了翁文灏却看着那块斥和碑伫立不动。碑文上那‘主和卖国’的四个大字与胡适等人老在他耳边说的‘和比战难’四个字,同时出现于他的脑海里,四个字打四个字,战的是难分难解,是以翁文灏当场石化了。

“总理,里面还在开会呢?”有些明白他心思的王云五提醒道。

“哦,开会啊。”翁文灏良久才答应了一句,最后道:“还是散会吧,我想静一静。”

“这……”王云五早在胡适出国前就读中国公学时就与其相熟,辛亥那年又差点成了孙汶的秘书,而后被蔡元培聘为文部官员,蔡政变身死去职后又靠胡适的大力吹捧方才入了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如此的经历,让没有留洋入兄弟会的他也成了一个忠诚的自由主义者。翁文灏的思想变动是兄弟会关注的重点,此时见他因朝鲜对美宣战、送斥和碑而迟疑,王云五当即快步回到内室将事情告之诸人。

“什么!朝鲜也宣战了?!”顾维钧大惊。朝鲜虽然无足轻重,可这会让内阁在国内倍受道义指责,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外交部长。

“朝鲜想以卵击石、螳臂当车,那我们就听之任之吧。”文部蒋梦麟无所谓的道。

“朝鲜对美宣战……”礼部张东荪不断摇着头,而后断然道:“这肯定是受了杨竟成的指使。”

“朝鲜是基于条约宣战,虽可怜,却可敬。”土部丁文江意见和其他人不同,大致是赞许。

“朝鲜如果对美宣战,我们就更要抓紧时间宣布中立了,总理呢?总理怎么……”工部马君武道,他这么一说大家才发生翁文灏不在。

“我去看看他。”运部詹天佑道,他之前是沉默不言的。可吴景超对他使了眼色后,他便站起身出外去找翁文灏。

“朝鲜除了说要对美宣战,还送了块斥和碑。”前往大殿的过程中,吴景超说着王云五告之的消息,颇为担心。“咏霓看来是犹豫了。”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詹天佑不解,但随即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顾,两者皆可抛。”

见詹天佑这个耶鲁老兄弟会员居然还有心情吟诗,吴景超不得不苦笑,他道:“我就怕咏霓一时看不开,掉到酸儒的气节中去了。所谓气节,就和贞操一样是封建统治者用来束缚人性的东西。一个真正自由的人是无所谓气节和贞操的,他只有自由和人性,而为了人和人之间互不干涉彼此的自由,于是就创造了民主这个与众相处的方法……”

吴景超也唠唠叨叨说了一堆东西,待他和詹天佑走到大厅时,翁文灏已经让人将那块斥和碑给收起来了。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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