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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文结局之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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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明月高照,映入窗楹,但见这阮二娘手持小剪子,缓缓伸入灼灼火芯儿中,轻剪灯花,口中对着香蕊闲闲说道:“总被人下套子,挨人家打,这可不成。香蕊,你说是不是?”
  香蕊持着绣针,轻轻一顿,点了点头。
  流珠一笑,目露冷色,缓缓说着话,将心中计策讲了一遍,那香蕊竖耳听着,听到最后,那娘子说道:“香蕊,这事儿,儿全都交给你去办。你也不必推脱,儿知道你能做成,对吗?”
  香蕊抬起头来,垂眸低声道:“左右娘子如今不信奴,但凡近身的事儿,要紧的事儿,全都交给怜怜去做。只要能为娘子尽些力,能让娘子过得好些,奴都会全力去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香蕊并不是坏人。只不过她觉得好的事儿,流珠作为现代人,未必觉得好。她也不算不忠,毕竟她真正的主子,该是傅辛才对,又有她阮流珠什么事儿?
  不过她既然敢应承,那就说明这事儿还在傅辛允许的范围内。听了她这话,流珠放下心来,只等着听好消息。她不求别的,只求坏掉阮二郎的这门好亲事,叫阮二郎娶了那一心想嫁他的没落喻氏女,再迫不得已,迎那腹中有孕的勾栏花魁入府,彻彻底底地打翻冯氏的如意算盘,让她那国公府再乱上一段时日。
  却说大年三十儿前的这一日,天降大雪,纷纷扬扬,外地人都早早赶回了老家过年,这汴京城比起往日,空阔寥落了不少,地上的雪久久不落脚印。这时候也没什么生意可做,流珠却仍是早早起了床,穿得虽素净却华贵,扮得妆不多却清丽。不为别的,只因今日有一出好戏可看。排演了许久,全都为今天,光是想一想,流珠心里都爽利。
  她用了小厨房备下的早膳,见时间还早,她也闲不住,披着斗篷,拿着扫帚,去院子里抢奴仆的活儿,扫起了雪来。阮芸依稀还记得上高中时,每次下雪,她作为卫生委员都要指导着值日生,去班级所负责的区域扫雪铲冰,腾出一条路来。
  如今做着同样的动作,却是在全然不同的时空中。虽说穿越是不少人都幻想过的事儿,但是当它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阮芸觉得,这是大不幸,俨然是灾难一般。
  正环着扫帚,径自发着呆,流珠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了踩雪的声响,嚓嚓地,十分有力。她一愣,回过头来,便见继子徐子期只着薄衫,额上带汗,领口微开,那结实的胸肌淌着湿汗,稍稍袒露在外,流珠一见,连忙移开眼神。
  徐子期见了她后,先是打量一番,随即一笑,低声道:“二娘打扮得这般规整,是要给哪位官人拜年去不成?”
  流珠和他近几日熟悉了些,便也玩笑道:“子期满头大汗,衣着单薄,分明还过着夏天,拜年还远着呢。”顿了顿,她又敛眉道:“要过年了,便想穿得好些。因孝期之故,便只在料子上做做功夫。”
  徐子期点点头,凝声道:“昔有祖逖闻鸡而舞,我虽比不上他,却也不敢懈怠,每日早些时候,都要练一练功夫,所以才出了这一身汗。二娘这是要出门?”
  流珠不好隐瞒,便佯作有些不好意思,道:“汴京新开了家酒楼,菜式很新,便想去尝尝,一饱口舌之欲。”她哪里是想去吃菜的,分明是去看戏的。那酒楼离刘端端所在的小院落很近,能看着她们的正门,流珠心焦得很,迫不及待,所以才要去这酒楼。
  徐子期却笑笑,道:“眼下天色还早,二娘若是不急着走,不如等我宽衣,一会儿一同去罢。我来京中许久,还不曾尝过汴京这有名的好酒菜,二娘莫要嫌我扫兴。”
  流珠无可奈何,只能带上这便宜儿子。因着那酒楼离得不远,便不再劳动车马,二人携了二三仆侍,往那酒楼走去。他二人在路上时,还被问路的人误认为是一对小夫妻,实在叫流珠尴尬得不行。
  却说另一厢,阮二郎则有些心里痒痒。冯氏虽给他说了魏九娘的诸多好处,可是那小娘子虽长得好看,性情却跟个小男孩似的,爽朗爱笑,与阮二郎中意的娇软佳人相差甚远。
  阮二郎挂念在心间的,一是府上那位家里落难的盼姐儿,二是外头宅子里的刘端端。盼姐儿素来早慧,后头又蒙了难,自然心机深沉,对于如何抓住这阮二郎的心,她再明白不过——看得见,摸不着,若即若离,欲语还休,绝对能吊得这阮二渴的不行。而这刘端端,生得就好似下凡仙女,气质幽冷,不染纤尘,如今更怀了阮二的孩子,阮二一时还不想抛下她——倒不是为了这孩子,而是这小子想要尝尝孕妇的妙处,并试试养外室到底有多刺激。这仙子一般的小娘子落到凡尘里,实在有种零落成泥碾作尘的美。
  这一日,官家出了宫,带着阮宜爱及一干近臣,要来这国公府。对于勋国公阮镰和冯氏来说,这可是比天大的要紧事儿。
  他们早得了消息,说是东北大军虽还未归,可有个叫徐子期的,已经回来面圣了。他对官家说了什么?为何阮钊和秦奉时没有回来,却是这么个小兵回来了?阮镰这老狐狸,凭着多年为官的直觉,知道这是出大事儿了。而如今官家驾临国公府,阮镰也知道,这位难缠的官家多半又是来要挟他,管他要东西了,再不想伺候,那也得好生伺候不是?
  无论如何,官家还愿意来,阮镰觉得,这国公府便还有好日子过。他这天一大早,便去了宫城门口,等着亲迎官家和皇后的车架。同他一起候驾的,还有傅辛身边的一些近臣,其中既有新近出名的金玉直、薛微之等,亦有多半要成他亲家的礼部尚书魏谨,和已经成了他亲家的户部尚书荣六,荣富华。
  对于大儿子阮恭臣的亲事,阮镰是不满意的,连带着斥责了财迷心窍的冯氏好几回。再加上荣六这家伙,看着肥头大耳,油里油气,谁曾想竟还是个精明的好官儿,老在朝上和他做对,所以两家虽说是亲家,却也并不亲近。
  因而此时此刻,阮镰便往魏谨身边儿凑了过去,跟魏尚书没话找话。可是这魏谨虽然对阮二的书法及诗词赞不绝口,可却也不喜欢阮镰。魏谨是个迂腐书生,最喜欢的,还是金十二郎,便一直和他相谈。
  勋国公两边不讨喜,只好就这么站着,不一会儿,薛微之来找他说话了。阮镰老怀甚慰,可是这薛微之试探的却是东北的事儿,阮镰又不高兴了,老脸耷拉着,嘴上只是敷衍,暗道:你能娶着秦小娘,已经是祖宗积德,若是秦家不惹这祸,这馅饼,又如何能正落在你这厮的嘴里头?得了便宜,还卖甚乖。
  阮镰在风雪中等着皇帝女婿,冯氏在府上忙里忙外,和同样掌事的大儿媳荣十八娘明争暗掐。阮恭臣对他们这婆媳关系很不耐烦,躲在书房不出来。最后剩下个阮二郎,看着刘端端捎进来的手信,心思大动。
  阮二郎的书法,在整个汴京都是有名的。他算不上是大恶之人,不过是个被娇惯的富家子,没什么追求,爱的就是美人和诗书,亦没有太高的法律与道德的底线,凡事最根本的,是图个快活。如今刘端端给他递了手信,说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会动了,又说得到了一副阮二十分喜欢的前朝大师的真迹,阮二便坐不住了。
  他见家里头用不上他,也没人管他,再一想,反正端端那小院儿离得近,来回一趟也不算耽搁功夫,这阮二可按捺不住了,偷偷从后门儿出去,往刘端端那儿赶了过去。这一幕恰好被喻盼儿看见,不由一叹,又想起昨夜梦见喜鹊入怀,也不知这破日子过的,半点儿喜信儿也无。
  流珠在酒楼上坐着,面上与徐子期闲聊,等着上菜,这一双美目,却不断往窗外瞟去。待见到阮二郎穿着斗篷,身披风雪,急色地进了刘端端的小院儿,流珠微微一笑,回过头来,正对上徐子期那双犀利清冷的眸子。
  她心上一滞,却并不慌张,只缓缓抬筷,笑道:“子期快尝尝这填鸭。外头的皮金黄酥脆,里头又添了珍馐美馔,怨不得叫做金屋藏娇呢,也不知是真娇,还是假娇呢?”
  徐子期微微勾唇,提起寒光凛凛的小刀,手中一转,在鸭子上一割,道:“切开不就知道了?”
  此时的傅辛与阮宜爱单乘一车,车厢内本该还有个关小郎侍候的,却被阮宜爱撵去别车。起的这样早,这位娇宠皇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软塌塌地倚在夫君肩头,带着些许困倦,喃喃说道:“妾昨夜发梦了,梦着妾又生了第七个孩子,是个小郎君,官家可喜欢了,抱着他不撒手,都不睬妾。奴奴便和孩子争风吃醋,真是讨厌梦里的你,对奴奴不闻不问,一心扑在别人身上。”
  傅辛只略显敷衍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单手掀了车帘,见风雪迎面,不由微微眯眼。阮宜爱正玩着他另一只大手,忽地听得傅辛高声道:“停车。”
  车架应声而停,后边的几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阮宜爱和后头的一众官员下了车架,不明所以,官家却笑了笑,拂去长睫上缓缓消融的雪花,温声对阮镰道:“国公府可是特地为朕准备了什么节目?”
  阮镰也不知冯氏如何准备的,纳闷得很,斟酌着道:“下官实在不清楚,或许是夫人所为也说不定。”
  官家指着他,笑道:“勋国公倒好,还瞒着朕。朕都瞧见了,那阮二郎不在府里头待着,急急忙忙地进了这家小院子,肯定是有要紧事。莫不是朕自作多情了?”
  这事蹊跷得很,阮镰心里咯噔一下,暗骂阮二多事,面上连忙笑着道:“那小子向来胡闹,必是有什么要紧的私事,官家犯不着和他深究。管他瞎忙活甚呢,咱们只管过咱们的喜庆年。”
  官家却不依不饶,玩笑似的非要去开那院子的门。荣六只管等着看下文,这魏谨心里头也存了疑,对于这未来女婿忙着干甚好奇不已,其他人也不多言,只觉得是小事一桩,一时之间,竟是一个帮着阮镰出言的也无。他们倒不是和勋国公对着干,只是犯不着为了这点儿事儿惹了官家不悦。
  流珠在楼上看见要推门了,心上一紧,为徐子期倒酒的手却是微微一顿,酒液差点儿倾出杯盏,还是徐子期按了按她的手肘处,她才回过神来。
  流珠心道不好,抬眼看向徐子期。徐子期冷冷勾唇,按下她的手,遽然起身,向着窗边走去。

  ☆、33|28。01

  旋扫苔莓一迳香(一)
  傅辛的侍卫趁着丫鬟开门之时,十分强硬,将两扇门板推得大开,而映入诸人眼帘的场景,则十分之尴尬。
  那阮二郎效仿前朝古人,服了那有毒品加春/药双重效用的五石散,此刻因五石散之故,浑身燥热,便脱了斗篷和棉衣,只着薄衫,敞胸露怀,放浪形骸,好不风流。这门前的官家、皇后和近臣,一打开门,便径直见得阮二郎躺在院中雪地里,一手捧着难得的真迹,赞叹绝伦,目露痴色,另一手环着小腹微隆的仙子美人儿,那美人儿的手还在他衣裳里,不知做着些什么龌龊事。
  阮二郎不是第一次服五石散,先前就跟花太岁潘湜等一群狐朋狗友玩过不少次,也不曾出过大岔子,且不说这东西瘾不算大,就算有点儿瘾又如何,反正国公府供得起。眼下他见了傅辛、阮镰等人,还以为是五石散引发的幻觉,呵呵直笑,一脸痴相。他身边的美人儿却微微失色,将手从他衣服里掏了出来,稍稍避于阮二身后,低头不语。
  阮镰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欲要去拉合两扇门。可谁知阮二服了五石散后,通身亢奋至极,在雪里降了会儿温后仍是觉得不够,忽地起身,敞胸露怀,拔足而奔,阮镰吓了一跳,生怕他再在官家和同僚面前露出更多丑相,连忙死死拽着门板上的狮子头扣环,老脸几乎黑红。
  傅辛暗中发笑,却也不好让他继续这样狼狈,不然阮镰定会起疑。他连忙叫侍卫上前帮忙,阮镰这才得以松手。明明寒冬腊月,勋国公却大汗淋漓,本是个气度儒雅,白面微须的郎君,此刻却喘着粗气,连连抬袖擦汗,难堪得很。
  然而阮镰毕竟久经风雨,此时虽惊讶,却不至于慌乱,待整理妥当后,只装出一副捶胸顿足的模样,颤声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官家给老臣些面子罢!诸位同僚,哎呀,这事儿,这事儿定是有误会在里头,诸君不要轻下定论啊。”
  阮宜爱最是震惊,咬了两下小嘴唇,立时哭了出来,怯怯地拉着傅辛衣角,娇声泣道:“爹爹说得对。必是有误会在里头。那、那小娘子是谁?多半是她骗的二郎。二郎平常行事绝不是这样。”
  误会?傅辛心底发笑,面上却装出一副十分凝重的模样,沉声道:“若是误会,那便更不能善了,朕必会为皇后和勋国公做主,查出个究竟。”
  一听官家这话,阮镰眼一瞪,可也不敢上前相拦,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傅辛又推开门,步入了这小院子里。他重重叹了口气,又眼见着剩下的人随着官家鱼贯而入,而那魏谨面若凝霜,看都不看他一眼。阮镰恨死了自己这蠢儿子,暗骂冯氏对他疏于管教,教他在同僚跟前丢了大人,亦知道和魏家的这门亲事,多半就此作废了。
  幸好阮二只是在朝中挂着个闲职,算不上正经官。阮镰暗自庆幸,少时过后,这男人揉了揉太阳穴,提步跟到众人后头,俨然已经镇定了许多。他想道:阮二再胡闹,也捅不出多大的篓子,这门亲事虽然可惜,但只要有国公府在,他总能找着一门不逊于魏家的亲。
  这一幕幕,立在楼上窗下的徐子期全部看在眼中。他这角度倒是好,既能看见仰面躺倒在雪地里痴笑的阮二,也能看到一众看热闹的大臣。
  徐子期何等聪明,只勾了勾唇,一双清冷的眼看向身后女人,心中有了计量,却偏不说出,只是温声道:“这店家倒是有心,不过是小笼汤包,偏要取个名字叫做滴水不漏小汤包。这哪里是滴水不漏?筷子一捅,汤水全流,皮馅儿全都看得见。”
  流珠知道他这话的意思。
  以往傅辛设下的圈套,便譬如那金十郎引诱柳莺,若没有那帕子令流珠生疑,流珠也猜不到他身上去,还真要以为是意外呢。这能踩着无数尸骨,当上帝王的男人,城府深沉,滴水不露,从这小事儿便能看出。
  流珠学不来他那手段。她将计策全都交给香蕊去办,香蕊自会把这些事儿都告诉她的另一个主子,或者说是真正的主子,傅辛。流珠设的这圈套实在太过巧合,一步步都要靠傅辛去演,且一点岔子都出不得。等阮镰回过神儿,稍一想就要怀疑到傅辛身上去。傅辛明知道她这计谋破绽不少,却也不说改,偏还如此做作地照办。
  傅辛按流珠所说,收买了那刘端端的婢子。这窑子里出来的丫头,见钱眼开。前朝文人的真迹实乃赝品,是傅辛交给她的,并按着流珠所说,令人教着她,对那刘端端絮絮诱道:
  “二郎马上就要和魏九娘结亲,娘子这孩子,若是在魏九娘过门前被人知道了,国公府肯定会让娘子流掉孩子,可若是瞒着不说,日后这孩子就是外室子,就算入了国公府,也是身入险关。这日子难过得很,奴劝娘子,先牢牢抓住二郎的心。二郎风流惯了,如今他还有几分情,必须趁热打铁。”
  刘端端看上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仙姿幽雅,可这妓门的小娘子,绝不是傻的。她一听,悠悠说道:“可二郎啊,就喜欢看得见摸不着的。妾若是找他找得频繁,他必会厌弃。若是不找,他指不定又去找谁了。”
  那婢子将那真迹拿了出来,道:“这是奴从地摊上花了些银钱买的,虽说不上以假乱真,可这字儿也确实是好的。娘子可以时不时地说自己得了孤本,练了琴曲,邀他来这儿,二郎最喜欢琴棋书画,定会中招。娘子也不必担心他看出来,咱们备下这五石散,他一服下,快活似神仙一般,哪里还顾得上鉴定真假呢?”
  这婢子也是为了自家娘子好,她一听可以得一笔银钱,还能让自家娘子光明正大地进国公府生孩子,这婢子立时应承了下来,所以才有了如今这一出戏。
  流珠对着徐子期微微一笑,挽袖抬筷,心里暗想道:这个徐子期,着实不可小觑。本以为他在军中待久了,不会懂得这许多弯弯绕绕,谁曾想比起他那个榆木脑袋的爹,他倒是青出于蓝而远胜于蓝。
  他多半是知道自己和傅辛有牵扯了。只是他又是如何看出迹象的?又为何并不发作?流珠心里惴惴,胡乱猜测,真想直截了当地问问他,可不知为何,又觉得自己一张嘴说了这事,场面尴尬起来不说,她也自觉低了他一头。
  母子两人面上和和美美地吃着饭,却都各怀心思。另一边,傅辛按着流珠备下的剧本,当着阮宜爱和一众近臣的面儿,审起了刘端端。
  刘端端本要下跪,阮宜爱却于心不忍,虽不喜她,却仍是抹了抹眼泪,娇声道:“这小娘子肚子里怀着孩子,别让她跪了。这雪这么大,地上多凉啊。”
  傅辛点了点头,从谏如流,命人抬了椅子来,让刘端端坐着受审。刘端端面色苍白,幽幽垂眸,连声音都十分清冷,带着仙气儿,教人看来便觉得十分心疼,但听得这小娘子暗一思量,随即不卑不亢,略显可怜地道:
  “妾刘姓端端,本是良家,因家道中落,被亲父卖入笙竽馆为婢。待长至十一二岁,眉眼渐开,便被妈妈要求登入官妓。在笙竽馆中之时,幸得二郎怜爱,从此妾只侍奉他一人,馆中妈妈可以作证。妾有孕之后,他不提流胎之事,而是拿了银两,殷切至极,为妾赎身,还买了这院子,让妾养胎。他曾允诺,等新妇过门,诸事稍定,必会迎妾入府。”
  顿了顿,她哀哀说道:“二郎将孩儿的名字都定下了呢。”
  “那五石散又是怎么一回事?是你教二郎服的?”傅辛又沉声问道。
  端端连连摇首,低声道:“妾虽流落勾栏,却断然不敢引着郎君做这等事。二郎……二郎素喜前朝风流,常与几位相知一同服食五石散,妾在此处备下,也是依他所求,全都尽着他喜欢。”
  话说到此处,阮镰早已料到,方才的震惊、慌张、羞恼已经消散殆尽,脸色倒不至于十分难看。还不待傅辛出言,阮镰便起身一拜,状似惭愧道:“是臣教子无方。待这孽子清醒,臣必定好好教训他一番。至于先前与魏尚书说的亲事,所幸还不曾定下,如今出了这事,阮某实在愧对亲家,不敢再耽搁九娘子,这亲事……这亲事还是暂且作罢的好啊。”
  魏谨冷哼一声,他这人虽迂腐,可却也耿直。闹出这档子事儿,魏谨也没了去国公府上看一看的兴致,当即起身,对着官家一拜,说自己忽然来了病,想回家中休养。
  病?他哪里有什么病,这明晃晃的谎言逗得傅辛暗笑,面上却仍是十分关切,准了他的请求。魏谨走后,傅辛令余下臣子回车架里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与阮宜爱,荣六与阮镰,还有那端端娘子。
  荣六是国公府的亲家,不算外人,留下他还能膈应阮镰。这老家伙摸了摸小胡子,假装十分关心,叹了口气,操着带口音的蹩脚官话道:“哎呀,好好一门亲事,怎么闹成这副田地哟。依臣看,官家和皇后莫要气,亲家公也休要急,哪个小郎君不曾走过歪路呢,把他引上正道就好了嘛。”
  顿了顿,他眼神一瞥,看了眼在场诸人的神色,又道:“端端之舞,向来有名。小娘子的名头,在京中是数得着的,官妓接客,亦都要登记在案,做不得假。这既然真的是国公府的血脉,又怎么能让他生养在这样的小院子里呢?亲家公啊,如今这事儿过一会儿就要传遍汴京,人尽皆知,你不若把小娘子接回府里头去吧,正好如了二郎的意。”
  阮镰心里暗骂荣六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王八,面上则愁道:“只是这二郎的亲事,要成老大难了。那官宦人家,听说你这儿子服五石散,养外室,外室是个有孕的官妓,谁还敢嫁过来。”他也不惮在刘端端面前这样说,反正他对这小娘子十分腻烦。
  顿了顿,他又打起了别的主意,假装无意地玩笑道:“思来想去,竟只能靠官家赐婚了。”
  他没想到,傅辛却接了话茬,闲闲地说道:“便如荣尚书所说,爱爱,你莫要再哭了。好好教教二郎便是。勋国公的话,也有些道理。只是若是指太好的人家,人家必有怨言,若说太差的,也对不起国公府的功绩。你且放心,朕必会给二郎赐一门门当户对的如意婚事。”
  阮镰心中大喜,连忙谢过官家,暗想道:虽说这事来得蹊跷,官家突然停车,怎么想都十分古怪,但是如今看官家这态度,这事儿多半真的是个意外。官家还是记挂着国公府的,国公府的荣宠,还长得很。

  ☆、34|28。01

  旋扫苔莓一迳香(二)
  受了这样一番刺激,阮宜爱不由有些失神,泪珠儿不住地往下掉。阮镰见女儿这般模样,心里恼她不懂体面,行事小家子气,但因知道她是国公府的支撑之一,便压下怨气,好言相劝,温声安慰,总算是将这位娇娇宠后哄得止住了哭泣。
  他本想让刘端端先在这里呆着,待以后旁人忘了这事儿,再悄悄处理,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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