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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凤计-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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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心随着琴声的变化不觉纠成了一团,奏琴人却似并为察觉自己的琴声已惹得闻者心绪紊乱,气息不稳。海上飘着一支大船,被狂风吹袭,被暴雨击打,被海浪裹挟,激越的琴声仿佛永无止歇,重重的扣打着众人的内心。
渐渐的,风雨声开始远去,云开雾散,日光再次代替晦暗的乌云,用它的光芒抚慰着天地万物,温暖着已被风雨锤打得麻木的心魂。
琴声逐渐缓了下来,到了最后,几乎伴着幽咽之声。等到最后一个弦音落下之后,众人已经石化在了当地,久久回不过神。
“殿下,安王殿下?”
一名卿客偷瞄了一眼此时已面色青白,浑身僵硬的安王,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声提醒道:“不知方才奏琴的是哪位乐伎?”
像睢园这样的地方,自然少不了美貌姬妾歌女,不论宴客还是郊游,常常需要她们陪伴左右。
安王缓缓松开了已经握得青筋暴露的手掌,用一种如在梦中的声音答道:“并非乐伎。”
“那是殿下识得之人?”
安王负手而立,双眸怔怔的望着前方,仿佛自问自答的道:“她今日如何会在这里?莫非她已不想避嫌了?不对,她在这里,定然是并不知晓我也在这里。”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声叹息,提步向前迈去。后面众人刚要跟上,只见安王一摆手,头也不回的道:“众位先去游湖,我去去就来。”
就这样,他独自一人走到回廊尽头,重重纱帘之后是一处檀木所盖的凉亭,当中坐着一名女子,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的来处。她的前方摆着一张小几,隐隐可见上面摆着一张琴和一个童香炉。
那女子缓缓将双手从琴上抬起,她的双目似乎正怔怔的望着亭外的荷塘,粉色荷花开了满满一池,每一朵都胜放如十五的满月,似乎开得不够圆满都会有损如此良辰美景的圆满。
夏风将纱帘吹得飘飘荡荡,柔软似少女肌肤的触感轻轻扑在面上,带来了丝丝缕缕的凉意。安王伸手握住那娇柔似少女纤腰的纱帘,双眸却定定的落在端坐纱帘中央的窈窕身影上。他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原地,一动不动。女子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凝视着她,她凝视着荷塘,风吹过,卷起一树的花叶,散了遍地,凌乱了韶光。
不知过了多久,亭中女子轻声唤道:“怀珠,怀珠。”
身后有轻浅的脚步声传来,妙懿微微一叹,纤细玉指无意识的在琴弦上划过,引起一阵纷乱的“叮咚”之声。她将双手重新放在琴弦上,随手拨了一段清音,自觉不甚满意,不由沮丧道:“心思本不在琴上,何必强就。”
她又拨了一会,似觉得烦了,将琴一推,扭头将要站起时,忽然瞥见身后的男子,不觉大惊,身子一软,脚步被绊住,失控的向后倒去。
安王迅速抽步上前,右手一伸,当下揽住妙懿的纤腰,稳稳的将她搂入怀中,软玉温香顿时扑了满怀。他能感受到怀中女子玲珑的曲线,她花瓣一般的樱唇堪堪贴在他的颈侧,登时只觉血脉偾张,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
不过是片刻的睁愣过后,怀中女子微微挣扎起来,安王面颊一烫,用双手握住她的肩,猛的将她一把推开。
当他的手从她的身上移开之后,一股强烈的空虚感令他有生以来头一次感觉到了迷茫。望着眼前美得足以动人神魂的面容,安王在袖内紧紧攥住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钝痛令他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起来。
“方才是你在弹琴?”
他说了一句废话。
他精通乐理,又颇有天分,虽只为愉情而学,然而这世间罕有能与他匹敌之人。弹琴人那怕一丝呼吸,一丝瞬间的迟疑,一丝情感上的变化,他一听便知。不用言语,即便是刻意掩饰,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更何况是方才琴声中强烈的感情宣泄,那几乎已是一个人绝望愤怒的吼叫。
这个女人从来都很少表达出强烈的情绪,虽是宜喜宜嗔,然而都到不了眼底,入不得内心。
“只有琴音最做不得伪。”他闲闲的在她方才所坐的厚毯子上坐了下来,端起几上的茶壶,自己倒了一杯茶,优雅的送入口中。
在妙懿睁愣期间,他缓缓开口道:“可是二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所以你失望了?不对,也许比失望更甚!”
他斜眼瞥向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早就警告过你,我那二哥,哼,我们兄弟几个中,就是他最薄情狠心。”
他扭头朝荷塘望去,幽幽说道:“一匹狼无论再怎么伪装成羊,都不可能成为羊。能在他身边呆长的,要么同样也是狼,要么是虎豹,而羊的下场却只有慢慢养肥被吃的份。”
妙懿僵直的立在原地,几乎连呼吸都停住了。
过了许久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来,几乎是瘫坐在了安王对面。在安王怜惜的目光中,她的身体几不可见的微微颤动了一下,玉手缓缓抬起,握住了一根琴弦。
“殿下说得是,”她檀口微启,声音淡如天边流云,“妙懿出身低微,奈何心比天高,从不甘心被人踩在脚下。往日我只会自欺欺人,劝自己说一切都是为了家人,其实根本不是。”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睫毛蝶翼一般微微颤动,恍如风中烛火。
“我只是不甘罢了。”
安王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目,淡淡说道:“人活在世,除了傻子和痴人,谁又敢说他真的甘心?”
他扭过头去,遥望天边白云,眸光变得异常深邃。
“你打算如何做?”
妙懿睁开眼,也朝着天边望去,幽幽淡淡地说道:“殿下洞若观火,我也不敢隐瞒。只是心中有几桩疑惑,本想暗自调查,但想来想去,还不如问问殿下。”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秦蕊姬的儿子究竟是不是瑞王殿下的?”
安王猛的扭头望向她的眼睛,面上神色逐渐变得复杂起来。“是与不是,其实对你并无影响。”
“我知道。“妙懿轻轻颔首,认真的望向安王,“我只是觉得,我对我的夫君,实在太不了解了。”
有一种可能,她眼中的瑞王,根本就只是一个假象,一个幻影。假象越美好,真实就越令她觉得害怕。
“瑞王,贤者,能者,宽宏儒雅,有帝王风范,在外人眼中,他足以成为一代明君。”
但真实情况究竟如何,这样一个人真的如外人所说那般吗?
安王一哂,徐徐说道:“谁的手上没沾染过血腥?就算尧舜再世,若无雷霆手段,也断不能令天下安。”
妙懿自嘲一笑,低声道:“妙懿不过一介卑微妇人,除了自身安危,哪里顾得了天下如何?”
安王静静看了她片刻,道:“你在怕什么?”
妙懿一怔,旋即头一次非常认真的凝视着安王,许久,再次垂下眼睫,“我想要证实一件事。”
这日夜间,瑞王府一如往常。瑞王从宫中出来,到了瑞王妃处歇宿。妙懿看着侍女服侍瑞王换衣,脱下鞋袜,洗漱沐浴等。
沐浴过后的瑞王只披了一件素袍,乌发如泄,随意披散在背后。寝殿中燃着千枝红烛,直将他玉般的面容染上了一层艳光,放下白日威严的他,美得似妖似仙,直将一殿人看痴了去。
妙懿很少见他如此魅惑模样,一时心跳“砰砰”作响。
本朝迷恋男色的风气在近些年有所抬头,许多达官贵人亦喜接近美貌男子,出同车,卧同塌,饮宴时亦不离左右,渐渐人便以为常。但即使瑞王如何俊美,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永远不可能被人看作娈嬖,甚至还要敬之,畏之。同理还有其他几位皇子,甚至是从前的萧明钰。
有些人,当你遇上时就会发现,如果你爱上他,那么就不可能只爱上他本人。或身份,或地位,你即使不爱亦不能忽略——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似是发觉了妙懿痴迷的目光,他不觉弯了弯唇角,走到塌前坐下,拈起她颊边一缕长发放在鼻间轻嗅。这个举动令妙懿不觉面染霞光,眸光闪烁,似要躲避;瑞王微微倾身向前,一低头,吻住了她的樱唇。
侍女水泻一般向外退去,殿门闭合,发出一阵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瑞王松开了妙懿的嘴唇,稍稍退开了一些,好整以暇的欣赏着美人用左手捂着胸口,樱口一张一合,喘息个不停。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四个字“秀色可餐”。
真好似一道美味可口的甜点。
瑞王喉结微动,手臂已下意识的伸了过去。妙懿笑着向后一缩,那只手臂揽了个空。
瑞王的兴趣一下子被挑了起来,整个人上了塌,探出双臂去捉塌上的美人。妙懿惊叫了一声,旋即被他抱了个满怀。男人的脸在她的颈侧蹭来蹭起,微青的胡茬弄得妙懿发起痒来,“咯咯”娇笑个不停。
嬉闹缠绵了一阵之后,瑞王躺在塌上,妙懿则倚偎在他怀中,轻声软语的说些家常之言。一时感慨当初,道:“犹记当年,妾初嫁王爷时,内心可谓惶恐不安。虽每常得殿下款语宽慰,每常抒解,然总不觉得踏实。”
对于一个连洞房之礼都是在成婚三年后才完成的“新娘”来说,这样的“惶恐”是非常正常的。
下巴蓦然被挑起,妙懿对上了瑞王深邃的眼眸。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水渍,温柔的吻了上去,宠溺而又无奈的道:“怎的竟哭了?”
妙懿将头埋入他怀中,忍住哽咽,强撑道:“并无。不过迷了眼罢了。”
反正委屈的事从来不止一桩,她还得慢慢道来。
瑞王道:“当初也是形势所迫,宫内宫外皆有人虎视眈眈,我需得让他们放松警惕。”
妙懿等了一会,见他不肯继续解释下去,不觉悄悄抿了抿嘴角。
接着,她叹气道:“也是造化弄人,上天让妾与君分隔数载。当时妾心内着实绝望,自绝的念头一直未断。当时哪里能知道会有今日这般光景?”
当时要不是安王来得及时,她这条命已经交代了。她这一生,从没有像当时那样绝望过。
话音未落,她只觉搂着她的臂膀骤然一紧,头顶男人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甚至连心跳都加速了半拍。
妙懿就这样乖巧的倚偎在他胸前,他不开口,她便也不说。
“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很多很多,今后孤必不负你。”
瑞王的声音坚定有力,灼热的体温几乎能令人烫伤。也不知道哪个字戳到了痛处,妙懿的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
她忍着泪,轻声说道:“今生能成为殿下的妻子,妾已心满意足。”
瑞王低头亲吻着她的发顶,温暖均匀的呼吸令人昏昏欲醉。这个男人温柔起来真是无人能敌。
妙懿紧紧窝在他怀中,半晌,喃喃说道:“安王妃如今已有了身孕,康王庶妃也已为康王诞下一双儿女,我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细弱得几乎融入了空气中。“妾想着要不要将大公子养在妾的名下。”
虽然对皇家来说,嫡庶之分往往没有外界看得那么严重,毕竟对江山社稷来说,“贤”比“嫡”似乎更实用些。但千百年来,“嫡”之一字甚为好用,也更加的正统。先朝有些帝王为了自抬身价,要么将自己早死的生母册封为先帝皇后,要么修改史书,将自己挂在先朝皇后名下——至少也是被某位皇后抚养过的。这样即可证明自己受到了良好的教养,从出生起就高高在上,有资格让万民跪拜臣服。
当然,对于无子的嫡妻们来说,这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偌大的寝殿中,烛火静静燃着,偶尔有淡红烛泪缓缓滑落。妙懿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音,悄悄仰头望去,却见瑞王静静阖着双目,呼吸均匀的喷洒在她的发顶,竟然睡着了!
妙懿凝视着他如玉的睡颜,一时有些恍惚。檀郎佳美,如诗如画,每个怀春女子年少时隐隐期待,一想到便心跳不已的美男子便是如此吧?但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她的枕边人,她永远也读不懂。
轻叹一声,她重新偎依在他怀中,缓缓将双目闭合。
次日午间,妙懿命人备膳,请来秦蕊姬共食。
趁着气氛不错,妙懿也没隐瞒,将昨日晚间向瑞王提议,要把大公子收养在自己名下的提议说了出来。她温和一笑,道:“你毕竟是大公子的生母,你同我一起劝说殿下,此事也许能成。”
秦蕊姬起初听说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瑞王妃好好的竟然提出要收养她的儿子?
但仔细想想,瑞王妃并不知道孩子的底细,她这样想也不奇怪,甚至是非常正常的。不论她生不生得出儿子,如果能将所有瑞王的子嗣都抓在自己手心,不失为一个稳固地位的好法子。这也是历朝历代主母们常做的事。
但前提得是,这个孩子真的是瑞王的血脉。
对于恨不得早早甩掉黑历史的秦蕊姬来说,她从开始到现在,办法没少想,可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如果孩子不再归她抚养,也许有一天,瑞王会逐渐淡忘她的过失,也许她还有机会。
“我知道这样做会让妹妹为难,所以想先来问问妹妹的意思。如果妹妹舍不得,那今后我便不再提了。”
妙懿的神情逐渐冷淡下来,似乎已经认定了秦蕊姬不会同意,便要挥手送客。秦蕊姬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忙摆手说:“不是的,我同意。”
她谄媚道:“大公子虽是我的孩儿,可他更是殿下的骨肉,如果王妃肯亲自抚养他,自然再好不过了。”
妙懿闻言,面色有些缓和,但仍有些半信半疑:“到时大公子在玉碟上可与妹妹不再有丝毫关系,妹妹也不再是大公子的生母,即便如此,妹妹也能接受吗?”
秦蕊姬忍住内心的狂喜,她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见这个孩子才好,哪里会不答应?
“若蒙姐姐庇护,大公子定能博个好前程。我这个做母亲的岂能为了一己之私横加阻拦呢?”秦蕊姬用帕子按着眼睛,想要挤出几滴眼泪,以示不舍之情。只是这泪水说什么也挤不出来,于是她半闭着眼睛,用帕子紧紧捂住眼眶,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送走了秦蕊姬,妙懿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旁的怀珠不屑的道:“这位侧妃娘娘当真有这样的好心?”
妙懿眸光闪烁,淡淡开口道:“备车,我要去见一个人。”
☆、第175章 男人心
这是一个宁静的夏夜,微风,无云,一轮明月挂在瑞王府那做凌空飞举之势的屋檐斗拱上,圆亮得令人心惊。
高大的府墙之内,风儿暖暖的,柔柔的,裹挟着夜牡丹优雅华丽的芬芳,迎头扑了人一头一脸,那茸茸的花粉细末无孔不入的涌入唇齿,鼻腔间,惹来一连串喷嚏,惊飞了隐在枝端花叶下小憩的鸟雀。
“这些个扁毛畜生,又扇了我一头灰!”
黑暗中传来低低的抱怨,几名青衣小帽的小厮手提着灯笼,已经在门口等了将近两个时辰。从天光正明,到日暮西山,依旧不见有马车进门。
“王妃回来了吗?”也不知这是第几拨过来询问的,小厮们本已懒得回话,可回头一见来人,顿时精神了许多,匆忙小跑上前,鞠躬哈腰的行礼奉承起来。
“景致公公,您老怎么亲自来了?”
“您随意遣个人来便是,怎敢劳动您大驾?”
只见一身华服的景致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灯的侍从。
“王妃可回来了?”他问。
“尚未归来。”
“没回来还不派人去打听着?一个个都杵在这里等我喂你们吗?”
众人见景致发火,吓得一哄而散,纷纷找马找人的忙碌起来。
有那体面的老仆见状,悄悄上前询问跟随景致的侍从。那人偷偷道:“还不是王妃最近常常出门,算起来能有半个多月了吧。听说外面已经有些流言了。纵使咱们家殿下性情宽和,那也难保不生疑不是……”
这话已经很重了,那老仆听了,吓得不禁咂舌。再联想景致的表现,他不禁冷汗直流。
他张口结舌道:“王妃娘娘那是何等的尊贵,尤其是咱家娘娘还曾……还曾在宫里住过许久。好不容易才回来的。”
那人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王妃又如何?不过是个女人,长得又标志如此,咱们王爷从前身体有疾,现如今嘛……就算守不住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休要胡言!”那老仆听到此处,已然汗如雨下。这等诽谤主人之言,不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易惹罪上身。他仔细看了看说话的人,暗暗决定今后离此人远一些。
也不知他是王府里哪位娘娘的人。
他能活到这么大岁数,全仗小心谨慎,不参与任何一派主子的争斗之中。
瑞王府,书房。
良辰觉得腿弯有点酸,他低头看着光亮如漆的地面,看着烛光将自己的倒影印在地板上,冷清的得有些孤寂。
此时,门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良辰缓缓抬头,偷眼见瑞王正在伏案写字,便悄悄退了出去。不多时,他再次入内,依旧恭敬的垂手而立。
半晌,瑞王的声音幽幽传来:“如何了?”
如何了?哪一桩事如何了?
良辰脑中迅速闪过许多答案,其实也不过是片刻而已。
“回禀殿下,宫中传来消息,福王殿下因为纯孝,要被加封孝平王,不日即要出发前往封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因为西边战事连日操劳,身体抱恙,太医日日入宫请诊。沈贵妃因不满淑妃贤妃协理六宫,请旨称病,闭居寝宫不出。德妃娘娘现亲自照顾陛下,暂时无暇□□。不过她让人给殿下代话,说陛下身子暂时无妨,殿下无须担心。”
话音一落,房内就是一静。
片刻窒息后,瑞王搁笔,淡淡说道:“父皇只是累了。”
不知是不是烛火摇动的关系,良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一颤。
但也许只是幻觉。
瑞王端起桌边茶盏,抿了一口,道:“安王府那边情况如何了?”
“老奴一直派人盯着安王府,今日安王妃请了咱们王妃去安王府做客。”
瑞王的面容隐在烛火中,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未动。
“哦?那可曾遇到什么没有?”他的语调平淡中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阴戾,平常人也许察觉不出来,但良辰在他身边已服侍了十数年,如何听不出呢?
良辰的腰背佝偻得更低了些,他有一种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出身不正,行为不端,甚至可有可无的王妃竟在王爷心中重过了皇帝?
不对,这很不应该。明明应该成为废棋的女人什么时候竟有了这样的分量?
若说是在榻上有什么隐秘的好处,勾得王爷欲罢不能,他还真是不信。他家王爷的心中只有江山社稷,从不将女色放在心上。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回殿下,今日安王殿下亦在府中,并未出门。”
“你在暗示什么?”
良辰忙忙撩衣跪倒,颤声道:“如今京中已有了流言,有人曾看到王妃和安王殿下出现在茶楼,酒馆,马场中。虽说都是一家人,本不该分里外,可外面小人颇多,看到了不免说闲话。”
“闲话吗?”
瑞王淡然一笑,好整以暇的望着地上跪着的良辰。半晌,他说道:“去看看王妃何时归府。”
良辰会意,起身退了出去。
瑞王侧头望向窗外明月,渐渐看得入神,自言自语道:“这盘棋还要继续下下去吗?”
许是凝视了太久的月光,妙懿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提裙下了马车。早有仆妇围拢上前向她请安,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王妃可算回来了,王爷那边都来人看过四五回了。”
妙懿微微一笑,道:“劳烦王爷惦记,我这就去见他。”
一侧侍立的怀珠心事重重的看着妙懿,妙懿察觉,笑骂道:“你这妮子,还不快回房去,这么一会就舍不得了?”
怀珠退下后,妙懿望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角。
“莫让殿下久等了。”
瑞王负手立在书房,窗口大开,月光如洗般落在他身上。听见门口传来轻盈脚步声,他淡淡道:“全都退出百步,非我召唤,不得靠近。”
妙懿已在门前站定,听见瑞王吩咐,会心一笑。他们不愧是夫妻,还真是心有灵犀。
“殿下,怎的还未歇息?”
瑞王缓缓回头,正好对上巧笑倩兮的妙懿,不觉一怔。
他生平见过美人无数,却没有哪一个如面前女子这般,笑起来如此生动鲜活。今日的她仿佛脱去了厚茧的玉蝶,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身上,为她平添了几分精灵的气质,竟美得不真实起来。
他的眸子幽深而辽远,那里装载着整个天下。但是此刻,那里却只有一个女子的倒影。
“你饮酒了。”
佳人粉面含娇,眼波似水,白日里端庄矜持的瑞王妃已在此刻化为花妖精怪,只为蛊惑人心而存在。
“安王妃将得爱子,喜不自胜,妾岂能拂了她的兴致?”
“女子有了身孕,岂能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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