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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器-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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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忧并不逼迫赵扬,大笑起身道:“我敬赵公子与泸州诸位贤良一杯。”说罢一口将杯中酒饮胜。目光缓缓掠过众人,赵扬与泸州众人都饮了。
吴忧目光锁定在陈咎身上道:“久闻泸州有智囊陈先生,算无遗策,是赵氏左膀右臂。陈先生能否代答吴某刚才的问题?”
陈咎捻须笑道:“将军言之有理,身为大周子民,我等的确心中有愧!”但话锋一转又道:“但将军指责我等心无家国却是未免过分了。试问如今天下纷乱,天子被权臣所挟持,我等尝思报效朝廷、铲除奸佞,却不得其门而入,只好退而求其次,安守本分,保守地方,不论我们对异族态度若何,为天子守边多年来却未尝使寸土落入异族手中。实不曾有亏负大周之处。反观所谓周室宗亲如阮香、张静斋之流,没有一个不是擅长内斗,自相攻伐,好大喜功,明里都打着复兴周室的旗号,其实谁知道暗里打什么小算盘?尤其是其为逞一己之私欲,全然不顾边防之危厄,屡屡兴兵攻击边将,卡截戍边精兵,导致原本最精锐的边防军兵源、装备日差,边塞烽燧年久失修也无人理会,将军总理云西,也是深有感触吧?我赵氏虽略有亏于百姓,却并不见得比别家更坏一些。更不象一些人,包藏祸心,做那皇帝梦。”
这番词锋甚是厉害,替赵扬也替泸州找回不少面子,吴忧心里也不禁感佩陈咎果然不愧智囊之名,看来要拉住赵扬,还得先拿下这陈咎。不过吴忧本来目的也并不在此,并没有指望只凭自己一番话就让泸州与迷齐人撕破脸,只是预先敲打一下赵扬,免得自己与迷齐人争战之际他从背后给自己来上一刀。只看赵扬的反应,吴忧可以确信,赵扬不是那为虎作伥之人,只要时机契合,赵扬是会站在自己这一面的。而抛开国内的战争不算,只对胡人作战这一点上,赵扬不大可能扯自己的后腿,而且很有希望发展成为一个可靠的盟友。陈咎的话也值得思量,似硬实软,话里话外都带着商量的余地。
吴忧沉吟不语,刘衮举杯敬酒道:“我等都是大周子民,自当为大周尽心效力,愿我大周能早日消弭兵祸,重归一统。”
陈咎笑道:“这话便叫人爱听。请问将军尊姓大名?”
刘衮报上姓名。
赵扬惊讶道:“难道是武状元?云西果然藏龙卧虎,我敬刘将军一杯。”
刘衮谢过,正待举杯,一旁却早恼了一位泸州青年将军,林赓是泸州青壮军官中的佼佼者,这次见云西来人咄咄逼人,自家主公与军师陈咎却不知何故一再退让,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又见赵扬抬举刘衮,忍不住怒气上冲,站出来朗声道:“主公,末将林赓对刘将军慕名已久,早就有心切磋,今日见面,心痒难当,愿和刘将军当场比试一下,若是末将侥幸胜得一招半式,望主公能将这杯酒赐予末将。”
刘衮没料想还会有这么一出,看泸州众将神色颇为不善,酒杯举到一半就尴尬地止住,不知道该不该喝。他望了望吴忧,吴忧神色漠然,仿佛不干他事,显然是让刘衮自己处置了。
刘衮本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只是在云西砥砺得棱角不是那么突出了,现在见吴忧明显放手不管,云西和泸州众将却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心知不拿出些手段来这事就不能善了。哈哈一笑放下酒杯,道:“既然林将军有兴致,切磋一二也无妨。不知道林将军是要比什么?马战、步战,长短兵刃还是射箭?”
“庭下不便纵马,就步战比剑吧。”林赓抽出长剑道。
“好,就比剑。”刘衮大踏步上前,对吴忧、赵扬分别施礼。吴忧轻轻点头,得到吴忧的同意,刘衮心中一喜,看来自己的决定没错。赵扬道:“刀剑无眼,两位将军小心在意,胜负不论,点到为止。”
两人一齐应诺,相互亮剑行礼,立个门户,开始游走,伺机进击。两人都是内行,一出手便知道对方是个中高手,所以并不轻易进招。俄顷二人几乎同时叱喝一声,双剑交击,虎扑猿落,斗在一处,两人剑招都出得极快,不一会儿就只见两团清蒙蒙光雾笼罩当场,剑风纵横,离得近的人袍袖都被割开一道道极小的口子。
一面观看二人比剑,吴忧似乎不经意对赵扬道:“传言清河公主、征东将军阮香要招婿了,公子听说没?”
“听说了。又能怎么样呢?”赵扬淡淡道。
“其实想想我们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当时我与小香窘迫异常,一无所有,最初全是仰赖公子的恩惠才得以起家。没想到,五年可以发生这么多事情。”吴忧感慨道。
赵扬嘴角闪过一个嘲讽的笑容,五年的时间,阮香攻占了灵淄两州,建立了强大的陆海军部队,吴忧雄霸云西七城,一声令下就能召集数以十万计的精锐骑兵,甚至当初不起眼的杨影,都在开州成为领军人物,大有一统开州之势。唯有自家非但没有拓展寸土,反倒是兄弟反目,连连丧师败绩,徒惹天下人耻笑。谁又能料到,当初一个帮助阮香的决定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呢?
“吴兄与清河公主也算患难之交,如今手绾兵符,威震漠北,不论名声地位都相当,堪称佳配,若清河果然有意嫁人,小弟以为,吴兄是不二人选了。”赵扬稍稍捧了吴忧一句,不过在吴忧听来,却是微含酸意了。
“吴忧已有三房妻妾,并无这竞争之心,只是有些事情还有求于清河,只好勉为其难亲自跑一趟,也算探望一下故人,希望能对付一杯喜酒罢了。”吴忧笑笑道。
“吴兄竟是要亲往淄州?”赵扬明显吃了一惊。
“不错。有何不妥?”
赵扬眼睛里神光闪烁,显然在掂量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可惜陈咎离得太远,听不到两人对话,否则肯定立即就能拿出对策来。
“这——当然并无不妥,只是泸州方经战乱,地方不宁,小弟只是担心吴兄的安全。”
“这个公子不用担心,我座下有无双猛将,尽可以一当百,普通宵小那是不敢打我的主意的。”吴忧这样说其实还有一样自信,他本身出身绿林,在云州也是借绿林豪强起家,就是现在的部队中也不乏收编的绿林马贼,在黑道上称得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那些山贼绿林若是见了他的名号,上赶着巴结都来不及,更别说会打他的主意了。而一般的饥民、溃兵的战斗力吴忧还不放在眼里。就除非像赵扬这样的地方大豪,买通刺客伪装贼寇暗杀,这才真正让人防不胜防。看似闲闲提起,实则有试探赵扬口风之意。
众人忽然轰然叫好,两人望去,原来刘衮、林赓两人已经分出了胜负,刚才只顾说话,倒是没有留意到。
只见刘衮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悠长,负手站立一旁,而林赓则显得狼狈许多,气息不匀,脸上见汗,两人手中却都没了宝剑。不知何时鲍雅却站在了两人之间。
原来方才两人翻翻滚滚斗了五六十招,招数上并未分出胜负,林赓却略感气力不济,自忖这般打法斗到百招开外必定落败,乃决定用计取胜。伪装力怯,卖个破绽,翻身就走,刘衮正为久战不下而心下着急,正想用绝招取胜,见林赓露出败象,暗道天助我也,气息潜运,无穷剑影忽然凝为一线,瞬间人剑似乎合为一体,翩若惊鸿,快似闪电,急袭林赓后背!正是刘衮家传绝技“长虹贯日”,泸州众人眼看林赓避无可避,凶多吉少,无不惊呼起立,林赓听得背后风声,只晓得计策已然奏效,却不知道个中凶险,也是施展绝技,猛然一个大翻身,手中宝剑由下至上撩起,这一招却是林家绝学,也有个名目,叫“鹤冲天”,端的是狠捷凌厉,罕逢敌手。这下不只是泸州众人紧张,云西诸将也不禁变色,若是两人招式用实,林赓固然逃不过一剑穿心之厄,那刘衮却也不免被开膛破腹,然而两人此时却是箭在弦上,势无可收,眼见便是个同归于尽的结局。这时只听“呔”一声大喝,两道锤影携风雷之威砸下,硬生生砸飞了两人手中宝剑,鲍雅铁塔般的雄躯已经隔在了两人中间,两人去势未尽,各出一掌与鲍雅一对,借那反震之力各自后退,只是鲍雅对两人所使力道截然不同,对刘衮是轻托,是以刘衮轻轻落地站定,而对林赓则有教训的意思了,一掌震得他七晕八素,连退十几步才勉强拿桩站定,虽未倒地,却是气血翻腾,烦恶若死,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林赓本待再鼓余勇与刘衮在拳脚上分个高下,但见鲍雅沉峙如山的气概,恐怕自己再练十年也赶不上,心下竟是生了气馁之意,至此方知云西人物俊彦,果然名不虚传。
从林赓诈败诱敌,到两人各出绝招几乎同归于尽,再到鲍雅出手打飞两人兵刃解斗,几招如同电光火石,兔起鹘落,打得惊险异常,三人站定,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同时叫好。
鲍雅对吴忧拱手施礼道:“末将冒然出手,为两位将军解斗,主公恕罪。”
泸州别驾花濂趁机道:“刚才一番比斗真是精采绝伦,愚平生未见,以愚浅见,三位将军武艺俱是不凡,都应受赏才是。”
此言一出,赵扬尚未说话,却早有老主簿韩章跳出来道:“放屁放屁!武夫好勇斗狠,于国于家百害而无一利,天下便是因尔等才离乱,有何可褒奖之处?宴席之上,擅动刀兵,于礼大不合。林赓蠢夫,当使守门打更,尔等恶客,有失体统,当即逐出大门!”
这老爷子手无缚鸡之力,花白胡子翘微微地,对着满堂杀气腾腾的武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当场辱骂,这勇气委实十分十分地可敬。
三将受了这等嘲骂,俱是变了脸色,鲍雅冷哼一声“老匹夫”,本待出手教训,但瞧这老头儿仿佛纸糊的身子,一阵风就能吹走,离棺材也就几步之遥了,实在没法跟他计较,心中鄙夷,忿然归座。吴忧嘴角轻挑,一抹微笑只在若有若无间,却只是斜睨赵扬,瞧他怎样处理这老货。
本来林赓比剑落败就有点脸上挂不住,哪成想又蹦出来这么个迂腐的老东西大放厥词,赵扬气道:“把……把他给我拖出去……拖出去……”要说当场棒杀先父留下来的老臣,他还没有这份气魄,但无论如何处置,是绝不能留他在眼前唧唧歪歪丢人现眼了。
“主公,您平日里尽是亲近结交这些莽夫奸人,闹得兄弟不和,家族蒙羞,大好基业眼看就要沦入外人之手,老主公泉下有知,也会羞见你这忤逆子的!……”
这韩章原本是赵家兄弟反目之时被糊里糊涂裹胁到冀城来的,平日里仗着年岁大,资格老,嘴巴极臭、人缘奇差,赵扬念他是追随先父的旧臣,一直不理不睬他,不料今天灌了两碗老酒就发了疯,反倒数落起赵扬的不是来了,这番破口大骂,越发显得可恶。但怒气归怒气,他当然知道一怒杀人对统治者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只是挥手让武士将韩章拖曳出去。
目睹了这样一出好戏,云西众人都是忍俊不禁,泸州众人却都感面上无光,甚至陈咎心里都动了杀机,这人丢的可是泸州的脸。不过见赵扬隐忍不发,他也就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盘桓两日,吴忧告辞,赵扬也不强留,却一直将吴忧送出数里才折柳相赠,依依惜别。
“尔等看赵扬是何许人 ?'…'”一直到望不见泸州的城墙了,吴忧闲闲问道。
“嚅嚅如贤君子,举止有大气度,然而似乎缺乏人主的果断。”金肃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其他几人也都点头,显然相当认可金肃的判断。唯刘衮道:“赵扬少年即已闻名诸侯,听说杀伐果断,是个狠角色,如今性情大改,一味谦和忍让,只恐怕是笑里藏刀之徒。”
吴忧微微点头,道:“几年前我与赵扬有一面之缘,如刘将军所言,当时他精明干练,聪明果决,给我印象极深。但这次再见,他已将早年锋锐尽数掩藏。比剑失败,并不在意,韩章这种老无赖当庭辱骂都能容得,这份善于藏锋的涵养,岂是兀哈豹、宁霜之流能比的?便是我也远远比不上他的。”顿了一顿,吴忧若有所思道:“若是有心人将赵扬恕韩章之事传扬开来,再给韩章加点儿俸禄什么的,这位赵公子的名望恐怕又会增长不少吧……不愧是高门大姓人家的孩子,有些东西是不是无师自通的呢?”
刘衮闻言道:“主公,若有此担忧,不如让我秘密潜回冀城,暗地里刺杀那韩章,世人必以为这赵扬外和而内忌,当面饶恕,却背后刺杀,这样非但捞不着什么好处,反倒可以重重打击其名望。”
吴忧怔怔地打量了刘衮半天却没有说话,只觉得这人看起来如此讨厌,那阴狠的眼光也让自己很不舒服,他心里在掂量,刘衮是不是因为韩章曾当场辱骂他而心怀嫉恨,抑或果然对他死心塌地的效忠了才想出这么个阴险的办法来。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吴忧消受不起的。
正在这时,冀城方向尘头大起,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奔驰而来,旗号依稀便是泸州,近了再看,那领军将领正是林赓。
鲍雅和狄稷紧张地上前一步,将吴忧护卫起来。其他人各取兵刃在手。
“无妨。”吴忧示意两人放松,微笑道,“翻脸也不至于这么快的。”
泸州人马奔至吴忧等人跟前,一起下马,林赓对吴忧施礼道:“我家主公怕将军路上遇到匪寇侵扰,因此特派末将领五百骑兵护送将军到泸、淄州界。”
吴忧笑笑,拱手道:“有劳。”
第二十六节 静夜
严寒的冬季在北方旅行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幸好吴忧是从北往南走,还算是顺风。
越靠近淄州,吴忧的话越少,行程也大大放慢了,他似乎不愿踏上这块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土地,反倒是阮君对吴忧总是磨磨蹭蹭的很不满意,一再催促加紧赶路。
林赓果然守信,送吴忧到州界处,就打道回府。由于赵扬的军队与赵明部属的泸州军还是同一服饰,一路上倒也不引人注意,没有遭到什么留难。吴忧客气地请林赓向赵扬转致自己一番谢意。他谦和的态度让林赓有些受宠若惊,连声答应了。
从泸州到淄州的道路需要通过摩云关,经皋城、番口川,就可以到达淄州城,沿途都是整修得相当平整的驿道。沿途人口繁盛,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算起来至今清河开海已有三年,运河工程也进行了三年。三年的时间,阮香治下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完全不是吴忧当初离去时候的样子了。看起来阮香从政的才能更胜过她的军事才能。吴忧本来以为过关卡的时候还要掩饰一二,不想把关清河官兵已经没有一张熟识的面孔。对于吴忧一行人携带兵刃入关也并不感到有什么奇怪的。官兵们更多地注意的是那些进出关口的货物有没有夹带违禁品。对于普通旅行者大致一看也就痛快地放行了。丝毫也看不出刚和泸州连番大战过的敌对和仇视。只凭这一点就让吴忧心中感叹,比起其他地方对于贸易、百姓的诸多限制,这才是富强的气度,自信的象征。
因为没有特意掩饰身份,所以吴忧看到有人来迎接自己也就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了——对于自己一手建立的清河暗探的能力,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军师,郡主!”这种久违了的亲热称呼却让吴忧听了心里总有点发堵。吕晓玉笑吟吟的样子仿佛以往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股子亲热劲儿就像他昨天才走,今天又回家来了一般。
“老早就听说你们要来,公主巴巴地盼了好些日子了,不好意思明说,就让妾身在这里死等。今天一早就听喜鹊叫,我正想着今天得有喜事呢,果然运气好,就让我赶上了呢。这回我可以向公主交差了。”吕晓玉笑靥如花,虽是寒冬腊月,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愉快感觉。一旁早有仆役为吴忧等人扛抬兵刃行李,牵过高头大马,驾来华美马车。
“吕姑娘,不用这么客气的。”阮君有点局促不安地道。
“这话就见外了。到这里还不是和到家一样的?鲍将军、狄将军,只看两位的兵刃就知道武艺非凡,刘将军、金将军少年英雄,久闻大名了。这位狐小妹这般美丽可爱,手下本领一定是不差的。这几年仰赖云州将士为国守边,诛逆抗暴,各位的大名可响亮得很哪,不用说,几位的名号拿到酒楼去都能换几桌酒席的。各位请这边走,我们不住驿馆了,那里太杂乱,几位的住处公主早有安排的。”吕晓玉娓娓道来,如话家常,云西众人闻言都倍感温暖,对这位吕姑娘印象自然上佳。吕晓玉请吴忧等人换了马,请阮君坐上马车,一行人向城里进发。
吴忧对吕晓玉招招手,两人并辔而行,吴忧低声道:“如果我在淄州被人刺杀,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吕晓玉一呆,失笑道:“这怎么可能!”
“如果我出现点什么意外的话,你想想,这并非不可能的对吧?云西大军必然倾巢南下报复。可以从中得利的人可是不少呢。”
“要是有人想从清河这里捞什么便宜的话,那他才是来着了呢。”吕晓玉微笑着道,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紧张。
“晓玉,你的养气功夫见长呢!”吴忧夸了一句。
“谢军师夸奖,是公主对我们要求很严格。没点修身养气的功夫,这差事当得不易呢。”
“这几年我也不知道被人暗算了多少次了,”吴忧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走到哪里都觉得不安全。每次睡觉不超过两个小时必然会惊醒,但愿在淄州能过的安生一点。”
“军师放心吧。如果让您在这里出了事,清河军军令部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你的自信真是让人放心。让我瞧瞧你们的本事吧,这个‘家’还真是让我惦记了很久了呢。”
吕晓玉笑道:“军师能回来,我们都欢喜得很。要是钱三哥知道了不得高兴死!”
一提钱才,吴忧想起战死的齐信来,不禁黯然,岔开话题道:“小香现在哪里?”
“公主现在东港。”
“那个,那个传言是真的么?”
“传言?哦,是招婿的事情吧。军师是专程为这个来的?”
“不……不全是吧。”
“公主的心意,别人不知,军师也不知道就太也说不过去。”吕晓玉秀眉一轩,有些嗔怪地道。
“我是真真地看不透她的心意啊。”吴忧轻声感叹一句,没有接着问下去。
其实屈指一算,过了年,阮香已经是二十四岁芳龄,周国一般人家的闺女十五六就早已出阁,阮香至今没有嫁人,的确算得上是老姑娘了。而以阮香的绝代姿容、尊贵身份,把全天下的男人挨着个挑都不过分,但至今仍然孤独一人,这其中的苦辣滋味,远不是外人所能体味的。吴忧作为局中人,只觉得剪不断理还乱,毫无头绪,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阮香能早日找到一个归宿,还是希望她一辈子都只守着自己一个人,一直等着他。但扪心自问,吴忧只觉得要迎娶阮香,实在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任务,所以心中纷乱,竟是没有任何主意。这时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莫湘,算起来莫湘也有二十七八了,也没见流露出任何要嫁人的意思,好像这么一从军从政,终身大事全都顾不上了似的。换做男子,大不了洒脱的来一句“胡虏未灭,何以家为!”不失为豪言壮语,但对女子而言,所面临的压力未免就太大了些。
吴忧就是在这样复杂的心情中到达了阮香为他们准备的第一个落脚点。这是一栋两进的院子,不算豪华,也不算寒酸,布置相当雅致。吴忧与阮君住内院,鲍、狄、刘、金四人住外院。狐茜不用吕晓玉给她安排住处,自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这个是曲幽之,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他好了。”临了吕晓玉带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军官,对吴忧介绍道。
这军官的俊美程度出乎意料,吴忧也不禁多看两眼,曲幽之却是深深地将头低下去,对吴忧行礼道:“小人听从将军吩咐。”
“叫军师!说过多少回了,总不肯改。”吕晓玉责怪道。
“是,军师。”
“这孩子很好。”吴忧嘉许地点头,虽然他自己也还不到三十,但说话的口气宛然一副长辈口吻。
“能得军师提点,是小人的福气。”曲幽之从容道。
“好好伺候军师和郡主,就跟伺候公主一样,特别注意安全警戒,知道么?”吕晓玉似乎不大放心,一再叮嘱曲幽之道。
“小人理会得。”曲幽之恭敬地道。
“两位早点安歇,妾身就告辞了。”吕晓玉安排妥当之后,马上就走,大约是有什么紧急事故要处理。吴忧也不留她,拱手作别。
“夫君,我们已经到家了,你怎么还是如此紧张呢?”阮君见吴忧一直愁眉不展的,不禁靠过来问道。
“我只是觉得太过于顺当了。像是做梦一样的感觉。我们本不应当这样顺利的。”
“你难道还怀疑小香会算计我们么?”
“这个倒不至于……我只是觉得,是不是来得太莽撞了。”
“这可是没人强迫你的。现在觉得不对了么?”
“我不知道。我想我是有点发昏。要说咱们千里迢迢来此就是看场热闹,未免太说不过去……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罢。咱们的女儿在哪里?”
“筱筱四岁了,都会跑了吧。上次见她是在淄州,不过小香一向看她十分着紧,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的。”
“那应该是在东港了。会叫爸爸了吧。”吴忧眼底里全是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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