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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器-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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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女子,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你愿意我一辈子默默无闻么?如果我计算的没有错,我用不了十五天就能成功”楚芳挥舞着手臂,恶狠狠道:“总之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就是一起死!”

“原来你不只是对我心狠,对自己也心狠。难道你不是爹妈生养出来的?而且——而且吕晓玉对你还有提拔之恩呢。”

“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不能辜负了上天给我的天赋!为了公主的赏识,只好对不住吕晓玉了。”

“那……你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如此如此,便是帮了我的忙了。”

“你真的有把握?”

“我有三成的机会,这就足够了。”

“你……一定不能丢下我不管。”

“知道了,那么多废话。快回去吧,现在正是巡逻间隙。”

“能不能……抱我一下……”

“滚!贱货!”

“我真是犯贱,看上了你这么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知道就好,谁让你天生是个贱人呢。滚!”

十二月十五。清河军军令部军官石震在递送情报的路上失踪,跟他一起失踪的还有清河军最新的战役预演图,上面有清河军在燕州所有关粮屯据和兵力分布,并且标示了下一步的战略预期。吕晓玉不准声张,封锁消息,严令内部彻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十六日,清河军在唐军中收买的高级将领明谡被捕杀,清河探子二十三人暴露,被唐军凌迟示众。十六日夜,清河运粮队在离关城十里处被袭击,两营将士殉难,主官汤遥阵亡。清河军闻讯增援,将唐军奇袭部队全歼,但粮草全被烧毁。十七日,清河军关城屯粮所无故起火,烧毁存粮五千石,清河军粮食储备告急。同日,军法官宋产首告主官吕晓玉枉法欺主,以诬告犯上罪下狱。三日后,宋产死于狱中,仵作验尸认定为刑伤致死。参谋部推事邢松追究石震去向,并发函提醒军令部、监察厅,怀疑有高层军官泄密。芦笛询问吕晓玉,吕晓玉回答正在内部彻查,已有线索,不日即能破案。二十日,吕晓玉向阮香报告,参谋部主事楚芳有重大嫌疑,并即日查封其住所。阮香命参谋部、军令部、监察厅三司各抽调干员组织调查,于楚芳住所地下挖出一匣,内里是几十封军令部副官崔旻、黄燕等与清河政军官员往来私函,内容大多是请托行贿,私相交通,转辗保举;还有数十张告状的状子,都是状告军令部官员屈打成招、锻炼成狱以及勒索、殴伤、残、死未定罪人犯等种种劣迹,字字血泪,触目惊心,最上面的也是最新的则是宋产案的案卷。军令部涉案官员二十多人,几乎全是吕晓玉的亲信,而那些私函涉及的官员大多都是要害部门主官、世家豪族的子弟,更有不少现任手握重兵的将帅,如若深究,涉案人员何止千人!三司官员被这意外收获惊得目瞪口呆,不敢隐瞒,如实上报。

“好!好!好!”因为出离的愤怒,阮香脸色雪白得近乎透明,“你好!你好!”将那些书函信札劈头盖脸摔了吕晓玉一脸。“自己看!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让我还信任谁?”

吕晓玉狼狈地跪伏着,她的头仿佛有千斤之重——虽然所有书信、案卷没有一字提到吕晓玉,但又无不像是沾满毒液的标枪,所有矛头全都指向她。即便真是一身清白,作为军令部主官,亲信部属糜烂至斯,她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怎么哑了?平时不是能说会道的么?你就不敢辩解两句?你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

“对不起,公主。晓玉辜负了您的信任。晓玉万死不足以赎罪。”

“你还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正在和张静斋拼得你死我活,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时候!你给我背后插一刀!我的心肝脾肺都被捅得稀烂,你知道么?”阮香失控地尖叫起来,“你背叛了我!你这个骗子!你怎么还有脸面出现在我的面前!”

“对不起,公主。我本应自尽在您面前,但我要是不处理掉这件事情,我死也不甘心。要是因为我的工作失职而影响清河全军,我更加于心不安……”

“你还想再做什么?还能再做什么?你以为我还会对你抱有期望?给你个机会鼓动你的党羽们发动一次大叛乱?”

“公主——晓玉千错万错,对您的忠诚天地可鉴!”

“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失望,晓玉。你永远想象不到!我不会处置你,我不会杀死我当作朋友的人。你去吧,该做什么,你自己看着办罢。”

吕晓玉怀着决绝的心情告退,在门口遇见了楚芳,四目对视,吕晓玉微微将下巴翘起,露出更甚于惯常的傲慢神气来,在她而言,当然不会将楚芳这种小人放在眼里。楚芳自然知道吕晓玉这是回光返照,露出一丝怜悯的微笑来,目送这位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强权女人。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阮香蔑视的眼神丝毫没变,现在又加上了一层更深的嫌恶。

“公主瑞福金安。”

“你个狗东西,想干什么你就直说,看见你比吃苍蝇还恶心。”

“小人只是尽本分。吕大人对小人有提拔举荐之恩,小人偶然得到这些证据,出于对上官的维护与尊重,从未想到以此示人,不想这次吕大人怀疑小人通敌,搜查住所才被发现,委实无奈。”

“我呸!”阮香情绪很少这样激动,不顾形象狠狠唾了一口才冷冷道:“大家都是聪明人,我想不用我提醒你都干了什么。我希望你的理由足够好,要不然的话,我清河军一冬的粮草,两营将士的性命,还有这许许多多将要死在刀下的冤魂,你掂掂这份量吧。不怕跟你说,再多的人命和物资我也赔得起,只是我不允许欺骗。”

“公主,欲取先予,有得必有失,这样的道理不用小人来讲。就揭发吕晓玉这一点而言,我认为我所做的并没有错处,军令部刑讯过苛早就引起了公愤,这块脓疮迟早要剜出来。您的愤怒显示出您对这脓疮的毒害程度准备不足,被一个信任的人所背叛更加不能忍受。您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来做,您舍不得下手的人我去铲除,我的要求简单明了,我要取代吕晓玉成为您最忠实的走狗,无论心机还是手段我都不逊于她,我更加没有原则和廉耻心,除了效忠于您我别无他求。经此大案,我将与所有军政官员和豪门大族成为敌人,新晋官员更是得离我远远的,所以我不存在结党的可能性。您也不能杀吕晓玉,一是因为您下不了这个手,试问靖难旧人,凋零至今剩得几人 ?'…'吕晓玉这样的功臣都要受戮,只怕老臣们会人人自危,您最可以依赖的一班根基也将失去。第二是您可以给我留下一个不死不休的死敌,她将注视我的一举一动,一旦我有不忠于您的举动,立刻就会被发觉。第三稳定军心,不杀吕晓玉,其勾连党羽,尚存侥幸之心,他日公主凯旋,将他们一网打尽也不迟——”

“来人,把这个狗头给我推出去砍了。”阮香忽然冷冷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吩咐道。两名卫兵立即冲上前来,将楚芳架着就走。

“公主!公主!”楚芳大惊,失声叫喊起来,“公主!小人有对付唐军的计谋!小人立军令状!公主!小人什么都不要,只要一条狗命!公主!小人再也不敢了!”声音逐渐远去。

一旁侍奉的绮儿恨声道:“公主,这种人杀了最好,省得像疯狗似的再去乱咬别人。不过,公主不听听他临死要说甚么吗?”

阮香有点诧异绮儿的说话,似乎想不出来绮儿会和这个楚芳有什么关系,不由得盯着绮儿看了几眼,绮儿只感觉毛骨悚然,垂首跪下,自己打了两个耳光道:“婢子该死,不该参与军国大事。”

阮香轻轻哼了一声,就让她那么跪着,吩咐侍从道:“带回来。”未几,楚芳被带了回来。跪伏在地上的绮儿紧绷的肩头放松下来。

阮香挥挥手,卫兵将楚芳放开,楚芳刚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心里又惊又怕,来不及细想自己的算计哪里出了纰漏,连滚带爬涕泪交流地扑倒在阮香脚下,连连叩首,额头上鲜血淋漓。

第十二节 去恶

“一个人可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么?”

“一般说来不可以。”

“什么时候才可以?”

“如果你亲身经历过圣武二七二年清河和唐军之间那场战争,你就会真正体验到,个人在战争中的力量有多大。”

“比如?”

“比如楚芳这个人。”

“我知道这个人,但他当时只是一名录事参军,这场战役中并没有留下他的名字,他能做什么?”

“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就好比本来阮香和张静斋两个势均力敌的摔跤手,已经僵持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们全力以赴,却谁也奈何不了谁,他们都需要喘息的时间却又希望能撑下去击败对手。谁也不敢放手,因为谁先放手,谁就会被彻底击垮。楚芳这个人的横空出世就像在天平上加上了最后一点砝码,这之后的一系列剧变都因此而起,这个人造就了很多人,但毁灭了更多的人。”

“那么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他只是个聪明地有点过分了的人。历史没有对错,人更不能用简单的好坏来形容,他只是在适当的时间和适当的地点出现,用他蝼蚁般卑微的力量在历史的车轮上推了一把而已。”

……

圣武二七二年末那段最寒冷的日子。燕州。

一个落魄的旅者在寒冷的大风中徒步行进,他跌跌撞撞,屡次摔倒又屡次凭着非凡的毅力爬起来。没人能认得出,这个穿着破棉袄光着头没戴帽子的跛脚男人就是几日前还风光无限的楚芳。

“下一次算计别人之前,最好称一称自己的斤两。”阮香冷酷的话语言犹在耳。高大的卫兵手起棍落,废了楚芳的右腿,随后还踏上一只脚,狠狠地踩碾楚芳的腿骨,在楚芳痛苦的惨嚎声中,他的腿骨寸寸断裂,肌肉外翻,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一名大夫等阮香示意后才为他包扎诊治。

“我可以告诉你,这位行刑的是晓玉推荐给我的亲卫,我信任晓玉的忠诚,如同我信任自己的手足。你要斩断我的手足,取而代之,那么先付出一点代价不过分罢?回答我!”

“不过分!不过分!小人开心得很!谢公主!谢公主!”楚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儿里挤出这几句话,脸上挤出一个最狰狞的笑容来。

“现在我想听听你的计谋。如果你有半句废话,就不是废掉一条腿的事情了。”阮香冷冷地道。

“小人不敢,不敢!小人执事参谋部录事参军,平日里颇能接触机密,因此想出了这个计划。经过我的观察和试探,石震确是唐军密探无疑,我故意走漏风声让他以为自己暴露,然后协助他盗窃情报后逃亡,这是第一步,然后逐次少量泄露机密情报给他,进一步加深信任,这是第二步,通过这两步,我和石震建立了非常密切的关系,唐军方面稍加检验之后成效巨大,对石震的情报来源由怀疑到确信到依赖。前两步都铺垫完成,下面就是最关键的第三步——引蛇出洞。正好唐军频频打探公主的行营地址和行军路线,看起来他们是耗不住了,准备出奇兵中心开花,一举端掉公主的行营。这也是他们在以往战争中常用的手法。现在我将投入最大的赌注,泄露公主的行营所在。唐军确认情报后,必然大举进犯。我们潜伏重兵,在我们选定的战场以逸待劳,必然可以吃掉唐军主力。”

“你觉得张静斋是弱智么?为了这样一份来历不明的情报就去全军会战?”

“如果我们样子做的到位的话,我相信他会的。”

“我现在很想打断你另一条腿。”

“公主慈悲!公主慈悲!小人愿亲入唐营。”

“你跑了怎么办?”

“小人不会跑。小人的功名富贵全在此一举,小人就是死也要死在唐营。而且小人有质押。”

“什么质押?”

“绮儿,公主的侍女绮儿与小人私通,她是小人的未婚妻,小人将她作为质押。”

“绮儿!”阮香厉声喝道。

咕咚一声,绮儿因为极度惊恐晕倒在地。

“不中用的东西!看起来倒是真的,敢做不敢当么?不过绮儿是我的人,你把她从我这里偷走,然后再质押给我,不觉得可笑么?”

“是,是,小人糊涂!小人听说公主身边奇人异士无数,请公主给他们下令,毒药也好、下蛊也好、法术也好,只要能拘束小人的,小人都愿意领受。”

“哈哈哈哈……”阮香尖利的笑声听起来十分可怕。“这可是你自找的。来人,带他去找老松法师。就说他请求我的东西送来了,请他全力施为。死了算我的。”

“老松法师是谁?”楚芳的这句问话没人理睬。

楚芳终于离开了清河军的营地,带着不甘,更多的是恐惧。他虽然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低估阮香,但事到临头他还是要被阮香操纵于鼓掌之间。而在“老松法师”那里的经历更是他一辈子都绝口不提、不愿去想的噩梦。刚刚伤残的右腿在地上拖拉出一条暗红的血迹,楚芳已经这样走了三天。阮香只给他一天的干粮。他吃得很省,一天份的干粮他吃了三天,水袋也才刚刚见底。他舔舔干裂的嘴唇,远望着无边的天际,没有地标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迷了路,唐军的营地连影子都看不见。

第四天,他好容易从刚硬的地里抠出来一个土豆,这就是他一天的口粮。滴水未进。

第五天,他在路旁一个小水洼里发现了一点冰,挖得双手鲜血淋漓,在水洼下那一点湿土里找到了一条蚯蚓。

第六天,他已经站不直身子,到晚上的时候,只能爬行着前进。一整天没有水,没有食物。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他不敢睡着,这样寒冷的冬夜,睡着了一定会冻死在荒郊野外。他不想死。

马蹄声隆隆响起,轻盈的骑士风一般掠过他的身旁,他仅存的一丝神智提醒他要求救,但他早已没有了这份力量。不管从哪里来看,他都和普通的死人没什么两样。骑士们过去了很远,忽然其中一个“咦”了一声勒住了丝缰,十几骑都停了下来。

“大哥,怎地?”一个豪猛汉子问道,是浓重的云州口音。

“记不记得刚才看见那个倒卧?”

“没有注意。”“我看见了。”

“你们看这血迹。”那被称为“大哥”的骑士跳下马来,原地转了一圈道:“这人身上有伤,从这里开始,到咱们看见他的地方,他足足爬了十几里。真是条好汉。”

“还是大哥看得细致,不愧是独眼神鹰。”

“这人意志这般坚定,必定不是寻常人,想必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猴子你怎么看?”

被称为猴子的骑士打量了一下四周,指了指楚芳的来路,道:“清河。”又指了指楚芳倒卧的方向,有点犹豫地道:“唐……”

“不错,跟我想的一样。”独眼神鹰道。“这人很可能就是咱们要找的人,弟兄们,回头。快!”

楚芳就这样奇迹般获救了。凭着坚强的神经和意志,他战胜了饥饿、严寒和身体的伤痛,带着一具残损的骷髅一样的样貌受到张静斋的亲自接见问话。因为身体过度虚弱,他只能被人用担架抬进来。

“先前帮石震逃跑,偷偷传递情报的军官就是你?”

“正是小人。”

“你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公爷,小人因与清河军令部主官吕晓玉结怨,故此一直在找机会将她扳倒。经过调查发现她劣迹斑斑,本以为此事不难,但每次都是功亏一篑。清河公主对吕晓玉的信任非同一般,因此每次除了把忠直的朋友的性命搭上几条之外,并无一点收获。清河公主对吕晓玉的信任更是有增无减。几次死里逃生之后,小人领悟到,对付非常之人当用非常之谋。于是便挑选这两军交战的非常时期,设下连环奇计,将那吕晓玉赚入彀中,铁证如山,罪证确凿,无可抵赖。清河公主亲自审理此案。小人本以为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不料清河公主只是将吕晓玉叱责一番,并不按律治罪。如果说以前她处置不公,致令奸人逞凶,是受人蒙蔽的话,那么现在明知其罪,仍然不肯治罪,这就是真正的昏聩。看清了这一点,小人决心投奔唐公。不料被吕晓玉那厮知觉,将小人逮捕下狱,上来就废了小人一条腿。幸好小人在清河军中还有几位够交情的正直朋友,他们早就看不惯吕晓玉的专横跋扈,因此耽了天大的干系将小人连夜放了。小人身上只带了很少的一点食水,逃亡时候又迷了路,幸得巡逻队弟兄搭救才有机会见到公爷。”

“唔,果然很让人同情。那么你带来了什么呢?”

“小人久在清河军中,深知彼方虚实,公爷若进军,小人甘当马前卒。”

“你这体格,啧啧……难得。”

“公爷,小人……知道清河的新指挥部迁到了哪里。”

“哪里?”张静斋噌地站了起来。

“这个……这个……”楚芳支吾起来。

“来人!”张静斋一声大喝。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涌进大帐,虎视眈眈盯住楚芳。

“公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说说你的条件。我时间有限。”

“小人……小人……”

“快说!”众甲士齐声怒喝,杀气磅礴而出,楚芳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楚芳将心一横,大声道:“小人这条消息,要换一个关内侯、两千石食俸。”

张静斋大笑道:“好!痛快!”挥手斥退甲士。

“公爷可是答应了?”

“你配让我欺哄么?莫说区区一个关内侯,便是立时让你位列公卿也不费吹灰之力。全看你的消息的准确性了。”

楚芳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三官乡。”

“好好招待我们的客人。”张静斋再也没有看楚芳一眼,伸手展开了地图。两名侍从将楚芳抬到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里,拱手道:“楚老爷,麻烦您在这里委屈几天,这里饮食起居都有专人伺候。等您老正式封了侯,可别忘了咱爷们儿的好处。”

楚芳连道不敢,心知自己是被软禁起来了,坐以待毙可不是他的风格。他堆起笑容对那两名侍从道:“两位二爷,我与咱军中石震石大人有旧,不知能否劳烦两位替小人传个消息?”说着,摸出一块一两多重的金子奉上。两人笑嘻嘻接过去,不动声色地藏在袖笼里,一本正经道:“按说咱们是不应当破这例,但楚老爷您立了大功,不日就将封侯,想来也不打紧。而且楚老爷在这边就这么一个朋友,照顾照顾也是人之常情嘛。”

这两名侍从去了之后竟是再无音信,每日只有一个老头子来送饭兼倒马桶。楚芳的活动范围仅仅限制在房间里,整个房间密不透风,窗户都没有一个。门口处有军士把守,每日换六班岗。楚芳每日只能听士兵们换岗时候用不同的口音喊口令,揣摩着这牢狱的驻军人数和士兵组成成分。听了几天,楚芳能够判断出,这些操着云州话和半生不熟的京畿官话的官兵是张静斋的嫡系,从云州带出来的老底子。这里离张静斋的行辕一定不会太远。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地监管的部队换了人。楚芳听那生涩凌乱的脚步声就能判断出来,新换过来执勤的都是新兵。那些刚刚换下草鞋穿上军靴的泥腿们走路的习惯还保持着在田里的那种慢腾腾的步幅。楚芳知道,唐军一定在集合主力部队准备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了。他掐算着日子也能估计出来,这段时间刚好是张静斋的探子核实情报的往返时间。现在消息已经被证明是确实的,自己被释放的时间应该也不算远了吧。但出乎他的意料,十天时间一晃过去了,监管部队再次换人,泥腿们也遵循着生硬的口令迈着僵硬的双腿开拔了。再替换上来的已经不能算是部队,有时候是衙役,有时候是乡勇,全都操着浓重的当地土话。监守也不十分严密了。伙食水平下降得厉害。只要肯花钱,也能扩大一下活动范围,让他们从街上买些酒肉,然后再从这些人嘴里套问些外面的消息。楚芳原来最擅长的工作就是把各种凌乱的信息拼凑起来,从中得到有用的情报。现在有了信息源,要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不是很难了。

圣武二七三年一月,唐军秘密转移大量圣武关物资进入燕州战场,同时开始收缩战线,主力部队频繁集结调动。唐军第二次动员征发的新军陆续进驻一些不太重要的堡垒和防线。大规模骑兵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了,战马需要积蓄体力。唐军士兵都知道会有一场大行动,但谁都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偶尔从高级军官口中泄露出来的一些传闻也都互相矛盾,大多属于臆测。

清河的三个情报部门根据各自情报来源不同做出了两种可能性最大的判断。参谋部军情司认为唐军将以重兵进攻三官乡,端掉阮香的行营;监察厅和军令部则更倾向于认为唐军正在筹划一次彻底扫荡燕水、富水河流域的军事行动,进攻重点放在两河口,意图切断清河军的退路。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军情判断使得参谋部的军官们做出了两套完全不同的应对方案。阮香不去管军官们的争吵,从二七三年十二月就开始越过参谋部有条不紊地集中部队,现在已经有将近十个师的部队已经赶来三官乡或者正在赶来的路上。最近唐军对清河军补给线攻击频度和烈度都有所下降,缓解了清河军队不少压力,也因此阮香能够相对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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