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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紫-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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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墨笑着颔首。

陈核进来轻声禀道:“陈嘉来了。”

宋墨示意窦昭避到屏风后面,让陈核带了陈嘉进来。

陈嘉穿了件丁香色短褐,戴着顶挡了眼睛的毡帽,鞋上趿了双草鞋,躬着身子,像个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农夫,哪里还有半点上的精明干练。

窦昭心中生警。

这样一个能伸能屈的人物,他只怕所图非小。

上一世,他是宋墨的心腹,这一世,不知道宋墨能否收服他。

窦昭凑在屏风的缝隙里朝外望,只见那陈嘉脱了毡帽,身子顿时如柔韧的竹子身挺了起来,平凡的面孔也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剑出藏匣,锋芒毕露。

“世子爷!”他不卑不亢地给宋墨行了个礼。

宋墨望着他,神色寡淡,没有吭声。

陈嘉恭敬地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等着宋墨说话。

宋墨冷冷地一笑,端起了茶盅。

陈核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忙高声喊着“送客”。

第三百章 托出

陈嘉愕然。

宋墨既然愿意再见他,可见对他所说的话十分感兴趣。但这是他一张保命的底牌,他希望能卖出个好价钱,原本打算逼着宋墨先开口,他就可以拿到说话权,从而达到和宋墨谈条件的目标。

他没有想到宋墨一声不吭,说翻脸就翻脸。

难道宋墨真的不在乎在他所带来的消息吗?

陈嘉不相信。

他望着宋墨的眼睛。

宋墨的眸子乌黑亮泽,仿佛夜空的星子,虽然明亮,却也清冷,没有一丝的暖意,如千年的冰霜,透露着刺骨的寒意,让人能感受到他的冷酷与无情。

陈嘉心头一颤。

也许宋墨只是在做腔作势,可他能够赌吗?

大兴御赐的田庄,是宋墨的地盘,是宋墨豢养死士的地方。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把自己撕成碎片!

陈嘉如吞食了苦胆似的,心里泛着涩涩的苦味。

形势不容他犹豫。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宋墨的面前:“世子爷,并非在下做张做乔,只是事关重大,我一时间诚惶诚恐,不知道如何是好。”说到这里,他再也不敢迟疑,急急地道,“四年前,我和义父陈祖训奉命去福建押解定国公回京,刚刚离开福建,当时的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钟桥突然带了几个人,单独提审了定国公。我和义父都以为他是奉命行事,虽然心中唏嘘不已,但圣命难为,不过是背后感叹几句。我甚至和义父商量,悄悄地弄了些上好的金创药,准备当值的时候偷偷地给定国公上些药。不曾想一路行事。我和义父竟然都没有机会看守定国公。当时义父就说,这个事透着蹊跷。”

陈嘉说着,语气微顿,好像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似的,紧张地舔了舔舌头。

宋墨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看上去却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端起茶盅来,轻轻地呷了一口。

陈核见状,忙机敏地退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宋墨和定国公情同父子。

屏风后面的窦昭大为佩服宋墨的沉着冷静。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陈嘉。

“然后定国公就出事了。”陈嘉垂下了眼睑,“按理说,如果是奉命行事,钟桥等人应该很坦然才是。但钟桥等人却显得很慌张,不仅严禁我们提及此事。而且还暗中派人与什么人联络,好像在商量些什么。我和义父不由生疑。等进了京,我们立刻被东厂的人关押了起来,由东厂的厂督汪渊亲自审讯。”

还有这种事。

宋墨放端着茶盅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一直以为这件事是皇上的意思,根本没有敢往深里查。

汪渊又是奉了谁之命而追究大舅的死因呢?

“钟桥当时跟我们说,汪渊此举完全是为了借定国公之事找我们锦衣卫的岔子,让我们不要乱说话。不管东厂的人问什么,都要三思而行,切不可透露此事福建之行。

“因东、西两厂和我们锦衣卫素来不和,自汪渊兼任东厂厂督之后。几次联手西厂之人,让锦衣卫吃了大亏。

“我们不疑有它。

“而且我们心里也很明白。如果在东厂面前漏了口风,就算是能东厂手留下一条命,锦衣卫的人也不会放过那些吃里扒外的人。说不定还会连累家里人。

“在东厂审问我们期间。我们都守口如瓶,按照钟桥所说。没有谁透露定国公去世的具体情况。

“汪渊审了几天,没有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把我们放了。”

“啊!”窦昭难度惊讶,低低地的惊呼,但声音刚刚溢出喉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忙捂住了嘴。

可为此已晚,因为警惕,全身寒毛孔都几乎竖了起来的陈嘉立刻意思到屏风后面有人。

而且是个女人!

但他不敢抬头。

他不知道宋墨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这屏风后面是什么人的人……

陈嘉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

见宋墨只是淡然地喝着茶,他不敢沉默,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和义父觉得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汪渊既然插了手,怎么会这样轻易就放弃?而且我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私底下接触了几个和我们一起去福建公干的人,问东厂的人都问了他们些什么,结果他们都说,东厂的人开始只是讯问定国公的死因,后来见问不出什么,就问了问他们有些人去了福建公干,把他们放了,并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好像只是在确定哪些人去了福建似的,根本不是像钟桥所说的那样,是在调查定国公的死因。”

宋墨背后的屏风,神秘莫测,让他很是不安。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义父。义父觉得,汪渊怕是项公舞剑,志不在此,十之八九有什么更厉害的手段在等着锦衣卫。我们既然去过福建,若是事发,多半会首当其冲,成为牺牲品。让我查查钟桥当时暗中和谁联系,也许给查出些蛛丝马迹。

“我奉义父之命,暗中调查此事。”

他说着,抬头望着宋墨,流露出犹豫与挣扎的复杂情绪。

宋墨不禁心中一动,完美的假面露出了一丝的破绽:“你发现了什么?”

他冷漠的声音,却给了陈嘉无限的希冀。

“我发现,定国公死后,钟桥曾和陕西督军丁谓联系。”

陈嘉的声音有些嘶哑,却让宋墨拿着茶盅的手轻轻地抖了抖。

丁谓,皇上在潜邸里的大太监,曾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后来因年事已高,被年富力强汪渊趁虚而入,成为皇上的心腹,丁谓一气之下,去了陕西都司任督军。尽管如此。皇上依旧对他恩宠有加,不时问起,是朝中屈指可数的大太监。

“此话当真!”宋墨盯着陈嘉,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

陈嘉看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莫名地得罪了汪渊,往日那些和他亲近的同僚看他如同看一个死人似的,退避三舍,就算几个对他心存怜悯的,也不过是劝他“认命”罢了。

只有宋墨。

听说丁谓与这件事有关。宋墨一点也不悚服。

他选择宋墨,果然没有错!

英国公府走水,他能重赏那些提供盗贼之人一千两银子。

他提供了定国公冤案的线索,以宋墨的为人,肯定不会亏待他。

任宋墨和汪渊的交情。只要宋墨愿意出面给他打一声招呼,说不定他会因祸得福,得了汪渊的青眼也有可能……

陈嘉越想越兴奋,急急地道:“此事千真万确,不仅如此,我还查出到了定国公的死因!”

窦昭不禁心中砰砰乱跳,手纂成了拳。

宋墨却是面色一寒。望着陈嘉久久未语。

屋子里只听得到陈嘉粗重的呼吸声。

“是真的,我说得都是真的!”在满室的沉寂中,他忍不住大声地道,“丁谓原是福建武夷人。姓程,从小被人拐被,卖给了一户姓丁的人家,养父养母去世后。族叔送进了宫里。他掌管东厂的时候,查出了自己的身世。并找到了在泉州给人做小厮的唯一一个侄儿。

“丁谓资助他的侄儿在泉州买了几千亩良田,开了两间商行。

“有人看他侄儿暴富,有意巴结。

“他侄儿怕被人轻视,不愿意说自己的伯父在谁。只说是失散多年的亲戚,在京中做了高官,报他祖上的恩德,才送了他万贯家财。

“那些人就想借他的势,哄骗着他做海上走私。被定国公手下的参将抓住。因不知道他的身份,和那些寻常的富商一起,被定国公下令杀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

窦昭揪住了自己胸口的心襟。

宋墨脸色煞白。

陈嘉的声音重新回荡在屋里。

“从此以后,丁谓就恨上了定国公。

“钟桥是丁谓当初执掌东厂的时候安插进锦衣卫的一颗暗子。因为丁谓去了陕西都司,钟桥的身份被弃之不用,钟桥利用当初东厂掌握的一些消息,在锦衣卫里站稳了脚根,一步一步地做到了北镇抚司指挥使。

“定国公被押解,丁谓指使钟桥对定国公用刑。

“定国公死后,钟桥有些慌张,向丁谓求助。

“丁谓安慰他,说皇上猜忌定国公,有意处置定国公,皇上决不会追究的。

“事后,皇上果然没有追究。

“我和义父窥得如此天机,哪里还敢继续查下去。决定把这件事压在心底,从此以后再也不提。

“过了几个月,钟桥突然因为一桩小小的过失被下了大牢,并且很快就死在了牢里。

“第二年,我的义父莫明其妙地得罪了汪渊,被汪渊处死了。

“就这在里,我才发现,原来和我们一起去福建公干的那些人,有不少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或被东厂或被锦衣卫处死了。

“我开始担心害怕。

“把那些和我一起去过福建的人悄悄地召集在一起,想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原因还没有查清楚,却传出我得罪了汪渊的消息。

“我被锦衣卫的人孤立,还常有人给我穿小鞋,差事也常常出错,差点被革职。

“五个月前,我被东厂的人抓了进去,没有讯问,直接就用了大刑。要不是汪渊前些日子在皇上面前坑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史川一把,我的兄弟趁机把这件事捅到了石川那里,我可能就死在了东厂的大狱里。

“我就弄不明白了,就算我们知道定国公的死因,也应该是丁谓出手杀人灭口才是,怎么会是和丁谓是生死大仇的汪渊出面?”

第三百零一章 抽丝

陈嘉的话听上去很荒谬,可仔细思来,却又毫无破绽。

宋墨深思片刻,道:“你有什么要求?”

陈嘉大喜。

宋墨显然相信了他的说辞。

他忙恭声道:“世子爷,我只求和汪大人解除误会,能继续在锦衣卫里混口饭吃!”

只要宋墨愿意为他出面,他的脱困之时指日可待,而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锦衣卫都指挥使史川在知道了自己能求得动宋墨,自然会对他另眼相看,到时候,他想低调都不可能啊!

他又何必向宋墨提些过分的要求,引起宋墨的反感呢!

想到这里,他的腰更弯了。

对方给了他这么重要的一条线索,这个要求并不过份。

宋墨淡淡地点了点头,端了茶。

陈嘉起身告辞。

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睃了那屏风一眼。

走同门的时候,他有意放慢了脚步,支了耳朵听。

果然听到宋墨低声地说了几句话。

那声音,如春风般和煦,还透着几分说清道不明的柔情蜜意,哪里有半点刚才的冷漠。

陈嘉骇然。

很想听听宋墨在说什么。可望着给他带路的小厮那练家子才有的沉稳脚步,他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屏风后面到底是什么人呢?

宋砚堂对这个人明显的大不相同。

是他的心爱之人 ?'…'

他摇了摇头。

以宋砚堂的性情,就算是最再心爱,也不可能让她躲在屏风后面窥视。

难道是蒋家的人 ?'…'

皇上将蒋家五岁以上的男丁全都流放到了辽东,蒋家现在只除下些妇孺……

也不太可能。

蒋家现在在濠州,自己突然向宋墨投诚,就算蒋家出了第二个梅夫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京都。

这个人对宋墨有这么深的影响……陈嘉决定好好地查查屏风后面的这个人。

宋墨难以讨好,难道他身边的人像他似的难以讨好吗?

陈嘉来大兴的田庄之前犹豫了很久。

在英国公世子爷眼中,他只是个小人物。

宋墨完全可以不见他,只要他再出现在大兴田庄,就可以当场将他拿住,刑讯逼供一番,将他知道的挤了出来,然后砍了他脑袋送到锦衣卫去,安上一个“图谋不轨”之类的罪名。还可以顺便警告一下有心人,甚至有可能趁机把陈嘉的几个心腹兄弟都一勺烩了……

可宋墨不仅见了他,而且还和他讲条件!

难道是因为有人在场的缘故?

陈嘉隐隐有种感觉。

说不定自己的荣华富贵就系在此人的身上。

而对于宋墨来说,陈嘉只是个小人物,他所说的话。自己派人去一查证就知道了真伪。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也并不介意让他讨些好去。

等陈嘉出去,他握着窦昭的手坐到了自己的身旁,温声问她:“有没有觉得气闷?”

屏风和墙只隔两尺,空间有小。

“没事!”窦昭道,“常有人打扫,很干净。”

宋墨长叹:“真没有想么。大舅竟然是这样死的!”情绪有些低落。

“是啊!”窦昭心里刺刺地痛,惋惜、怅然、遗憾都兼而有之,“你有什么打算?”

她相信陈嘉没有说谎。

不仅因为陈嘉所说的这些事宋墨很快就能查证,还因为上一世。丁谓在宫变之前被人割下了头颅挂在了长安城的城墙上,成为轰动一时的大案,皇上震怒,曾下圣旨让陕西巡抚限期缉凶。只因后来京都大乱,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至于陈嘉提到的钟桥和陈祖训。可能是因为没有丁谓的名头响亮,她并不知道他们的下场。

宋墨闻言奇道:“你相信陈赞之的话?”

“他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会用这种办法引起你的注意了。”窦昭解释道,“我想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唬弄你。我也和陈赞之一样有些不明白,汪渊怎么会和丁谓走到了一起?”

“这件事是得好好查查!”宋墨道,“汪渊可不是任何人都指使的动的!何况大舅的事已经过去三、四年了,他还一直在追拿当年曾经参与了大舅押解之人。”

窦昭迟疑道:“会不会是其他的皇子?”

宋墨知道她是在暗示辽王,道:“不可能!别说是皇子了,就是万皇后,也未必能指使得动他。”

两人说着,神色齐齐一震,不约而民地低呼了声“皇上”,而在听到对方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疑问,两人又不禁互相对视……随后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震惊。

“这怎么可能!”良久,宋墨才低声地道,“如果是皇上,皇上大可一张圣旨……又何必要如此……”说到这里,他心里有个大胆的假设,“难道皇上并不想治大舅的罪?”话一说口,又被他自己否定,“可下旨夺了定国公封号,把五舅等人流放辽东的,也的确是皇上啊!”

“会不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窦昭脑子飞快地转着,“定国公去世后,皇上待你那么得好……”

上一世,皇上可没有把宋墨放在眼里。

这固然与宋墨及时争到了皇上的目光有关,但如果皇上对定国公还有芥蒂,就算是宋墨再怎么争取,也不可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啊!

她问:“要不要把严先生他们请来一起商量商量?”

窦昭的话,让宋墨想起很多事来。

他心乱如麻,胡乱地颔首,吩咐陈核去请了严朝卿过来。

窦昭把当时的情景跟严朝卿仔细地说了说。

严朝卿很是惊讶。

他也相信陈嘉没有说谎。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问题的角度。

他沉思了半晌,突然“哎呀”一声跳了起来,脸色苍白地望了窦昭一眼,这才沉声道:“世子爷,如果皇上相认定国公不服管束,功高震主。您说,他会怎样?”

宋墨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的神色顿时有些恍惚。

可恍惚过后,他却紧紧地抓住了窦昭的手。

与平时的干燥温暖不同,他的手冷冰冰的,手心里全是汗。

窦昭不禁用大拇指轻轻地抚着他的虎口,想安抚安抚他的情绪。

宋墨不仅没有舒缓,反而激动地喊了声“寿姑”,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我大舅家可能会被满门抄斩!”

窦昭吓了一大跳。

宋墨怎么会知道……

她的念头还没有闪过,耳边已传来宋墨庆幸的声音:“如果像母亲和严先生等人之前商量的,发动蒋、宋两家的姻亲和故旧上书,为大舅喊冤。皇上看到蒋家势大,定会生出忌惮之心,从而拿出雷霆手段,把蒋家连根拔起,以消隐患。可正因为母亲听了你的建议,以弱示人,让皇上生出几分怜惜。这才给蒋家留下了些许香火!”他说着,难忍心头的激荡,顾不得严朝卿在场,上前抱了窦昭:“寿姑。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话音刚落,又觉得这说法不贴切,道,“不。是我的福星!”

窦昭脸色胀得通红,连忙低声道:“快把我放开!”

宋墨置若罔闻。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仿佛她是一块浮木,又仿佛她是他珍宝,别人多看一眼,都会让他觉得紧张。

窦昭窘得不行,歉意地朝严朝卿微笑。

却发现严朝聊正善意地望着他们,眼底有深深的笑意。

※※※※※

宋墨胡闹了一会,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和严朝卿说起正事来:“……陈嘉的话,麻烦先生去查证。汪渊那里,我亲自走一趟。”

严朝卿恭敬地应喏。

宋墨有些抑制不住心情地道:“您说,有没有可以能皇上虽然有惩戒大舅之心,却并没想要大舅的命?”

严朝卿很是意外,思忖半晌,不得不承认宋墨的这个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那就只有想办法查出皇上为何对定国公不满了?”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地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查这些的时候?”

“那就先把陈嘉所说的事查清楚了再说吧!”宋墨和严朝卿商定好了之后的事,严朝卿就起身告辞了。

宋墨和窦昭在田庄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才返回英国公府。

没想到昨天下午汪少夫人、张三太太、蔡氏都送了拜帖过来。

留在家里的甘露笑道:“大家都问夫人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应该是想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去参加窦明的宴请吧?

窦昭笑了笑。

有小丫鬟进来禀道:“槐树胡同的十舅奶奶过来了。”

这么早!

“让她到花厅里说话吧!”窦昭去换了身衣裳。

蔡氏见到窦昭的时候恨不得趴到了窦昭的身上:“四姑奶奶怎么没有去济宁侯府?让我们好一阵担心。”她若有所指地说着当时的情景,“少了您,就不热闹了。六婶婶和十一弟妹没去不说,我和婆婆也早早就回了槐树胡同……”

她正说着,汪少夫和张三太太连袂而来。

汪少夫人不由向窦昭解释:“没想到门口碰到了。”

窦昭笑道:“三太太是世子爷是表亲,也不过外人,大家一起坐下来喝茶!”

或者是因为有了外人,蔡氏收敛了很多。

张三太太明显比蔡氏的段数高,只是关心地问窦昭的身体,倒是汪少夫人,安安静静地坐三旁喝着茶。

窦昭微微地笑,索性开门见山地道:“我的身体很好。我和窦明从小就不和,我第一次宴客,给她下了请贴,她既没有来,也没有给我打声招呼,我想她是不想见到我。她第一次宴客,肯定希望尽善尽美,我就不去扫她的兴了。”

第三百零二章 暗示

汪少夫人等人都没有想到窦昭会如此的直白,一时间都有些发愣,还是蔡氏机敏,不以为意地道:“这两姊妹们,哪没有个磕磕碰碰的,时间一长,也就都忘了。”然后掩了嘴笑了笑,道,“我这次来,是有桩事想求四姑奶奶——我上次看见四姑奶奶簪了朵水玉大花,花式新颖不说,葡萄紫配桃红,颜色也十分的出挑。下个月我娘家的大侄女及笄,我正寻思着送她套头面,以后留着出嫁的时候用,不知道四姑奶奶是找谁打得首饰?我想请他给我侄女打套头面。”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好歹是把这件事给揭了过去。

汪少夫人和张三太太都松了口气,不由得对蔡氏刮目相看。

那大花是宋墨送的。

窦昭还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她派人去问宋墨。

蔡氏顿时满脸的艳羡:“四姑奶奶真是好福气!”然后嗔怒道,“哪像我,嫁给了你十哥四、五年,你十哥是给块帕子都没有给我买的,真是同人不同命!四姑爷不仅长得端正,待四姑奶奶也好,也难怪四姑奶奶出嫁了,比在家里的时候还要漂亮!”说着,掩了帕子笑。

说话的内容倒有点妇人间的肆无忌惮了。

毕竟交浅言深,汪少夫人和张三奶奶有些尴尬地笑。

窦昭只当没见听,请了汪少夫人和张三奶奶品茶。

蔡氏不以为意,凑在一旁说着话,屋里的气氛倒也十分的热烈。

去问宋墨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说了个银楼的名字。

蔡氏就邀了窦昭一起去:“也让我好借借四姑奶奶的势。”

窦昭心里明白,蔡氏就是想和自己拉近关系。只是她嫌弃蔡氏聒噪,又有很多事要做,不想沾惹上这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人。婉言拒绝了蔡氏的邀请:“那就看十嫂什么时候去银楼了。算算日子,我公公快回来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公公有什么打算。恐怕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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