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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在上-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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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提是她不是话本里的女主角!
    相府再次求亲被拒,简家小姐这次不止是掀聘礼,还把许庭芳亲手绘的那幅画当众撕了,纸屑洒了出去,扬言嫁许庭芳还不如嫁一个太监。
    眼下,整个金陵城都在传,简家小姐冒死拒亲,乃是因为……许庭芳是个连太监都不如的男人。
    自己没回家过,相府求亲一事亦不知情,那当众拒亲羞辱相府的,不肖说是简蕊珠。
    往日姐妹两个斗嘴斗心眼斗来斗去也不过窝里斗,这一遭……跟恨着杀父仇人似,简雁容沉了脸,眼似寒星,唇角浮起不阴不阳的笑。
    简蕊珠,此番不让你丢尽脸面我把简字倒过来写。
    算帐有的是机会,先到相府找许庭芳解释,信也由他不信也由他,自己问心无愧。
    相府求亲之时自己若在家中,会不会答应已无睱思量。
    许庭芳再次求亲被拒的传闻已在宫中传开,大偃朝最尊贵的三个人心情各不相同。
    郭太后惊诧之后,让人传话给郭从武,暂不要去相府走动,要将女儿赐婚给许庭芳的念头压下了。
    毕竟,许庭芳若真有身体缺陷,万不能把女儿嫁给他守一辈子活寡。
    皇帝高兴得想歌舞庆祝。
    这厢郭家裂了门匾找到借口把郭媗暂送出宫,虽不能永绝她入宫之路,到底争取得一些时间,那头眼中钉许庭芳丢尽了脸成了天下人笑柄,真真再畅快没有。
    幸灾乐祸不能太明显,不能大张旗鼓表达,总得想些事儿让人家知道他的兴奋心情,皇帝这天早上赏了不少朝臣,程秀之得到的那些不伦不类的东西就是这种情形下赏出去的。
    寿康宫乌云密布,曹太后自听紫苏说了传言后便沉沉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后,曹太后冷冰冰一笑,缓启朱唇:“宣简家小姐进宫,哀家要见一见。”
    简雁容往相府而去之时,简蕊珠也由宫监带着正走在进宫的路上。

第二十六回

许临风听得许通回报简家拒亲,勃然大怒。
    不过一个商户人家女儿,打量着他真不敢治罪么?
    也不用找借口,现成的罪名,造谣毁谤中伤他人名誉,即命许通去知会京兆府,把简小姐请去问话。
    这一问话,也不用交待,进去了,再没有囫囵个人儿出来之理,牢房里面,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招儿可不会少。
    “原是我自作多情,与简小姐何干?爹,此事就此作罢。”许庭芳从外面回家,甫进府便听说了,愣了半晌醒了过来,忙出声阻止。
    不准他爹动简家任何一人。
    若没有事先暗里求亲得到允诺也还说得过去,银票收了,亲事却不同意,许临风气得周身发抖。
    为官二十几年,大事小事经历过不少,再没人如此不给脸,也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不治一治简家,相府颜面何存?
    外人不给脸面,儿子又忤逆不孝,把个女人看得比亲爹还重要!
    “请家法。”许临风暴喝。
    十藤杖实打实落到许庭芳屁股上,若不是顾虑着儿子髋骨折了方愈,定要打上二十板的。
    许通看到简雁容,认得她是那日让许庭芳春风满面的人,连问都没问,急忙把她往府里请,带到凌宵楼了,又招手把侍候许庭芳的人都喊走。
    此番求亲被拒公子已是神伤,又遭毒打,也不知……许通叹气,希望在这位小哥能开解劝说之下能看开一点。
    凌宵楼四周绿木掩映枝叶扶疏,室内简洁大气,格局清晰明快,窗前硕大一张楠木书案,楠木肌理细腻色泽沉稳,案面文房四宝摆放整齐,窗台上一盆长心叶蔓绿绒静静舒展,安宁静谧与屋内浑然一体。
    每一个细节都与许庭芳极衬,光华内敛,阔达疏朗。
    静悄悄的没有一个服侍的下,有些许的冷清了,浓浓的药味弥漫,楠木架子床帷幔半掩,许庭芳趴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蹙面色苍白,往日劲健不屈的人竟是流露出羸弱。
    简雁容呆呆看着,犹豫着,想伸出手指抹开他眉间的怨色,又不敢动。
    “我该怎么办?”许庭芳闭着眼低喃,藏着缱绻无数,旖旎流转。
    简雁容怔住,像是突然间气血不足,手足都冰了。
    “我喜欢你……”许庭芳一声一声低喊,喊一声叹一口气,一声声绕过简雁容心尖,簇涌起千山万水、人海相隔遥望的喜与忧。
    “我知道不应该有这邪念……”许庭芳闷头闷脑说着,咬住下唇,想哭却偏偏忍着的受尽委屈的孩子模样。
    他在和谁说话,严容还是简小姐?
    无论哪一个,都是自己。
    简雁容听得发疟疾似,一时冷一时热,身体抖个不停。
    许庭芳絮絮叨叨说着,眼睛没睁开过,简雁容痴坐了半晌方发觉,他竟是晕迷着的。
    练武之人体质好,他的伤势有多重,竟昏迷不醒讫语胡话,简雁容急了,自己察看不便,站了起来正想走出去找个人问一问,书砚嚎叫着冲了进来。
    “公子,怎么办怎么办?程侍郎托人传来消息,简小姐被曹太后宣进宫了。”
    自己在这里,哪来的简小姐被宣进宫?简雁容一怔后,气得几欲吐血。
    简蕊珠那杀千刀,竟然假冒自己进宫。
    太后哪有闲情关心到许庭芳被拒亲受辱的事,想必是皇帝欲报昨日被许庭芳飞花惊吓之仇,一国之君不便宣一商女进宫,假托了太后的名义。
    皇帝对许庭芳有偏见,许庭芳去求情局面会弄得更糟,何况许庭芳傲骨铮铮宁折不弯,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罢。
    把书砚拖出房间,来到廊下后,简雁容低喝道:“小事一宗嚷什么,别吵着你公子。”
    “不是小事。”书砚哭丧着脸道。
    那是冒牌的,不是你家公子喜欢的简家小姐。
    简雁容最是伶牙利齿的,也解说不清,跺足,道:“行了,这事交给我来办,别跟你家公子说,保证还你家公子一个全须全尾的简小姐便是。”
    抬步往外走,又回头嘱道:“请个大夫来瞧瞧你家公子。”
    “是。”书砚领命,简雁容走了,摸头不解,“他是谁呀,怎么跟主子似发号施令,我干嘛要听他的话?”
    一介平民怎么进宫是个问题,简雁容想了想,打听了一下往陈擎的统领府而去。
    虽只见过三次面,然不难看出,陈擎性情忠厚,在皇帝跟前也极得宠信,是个说得上话的人。
    士卒有休班之时,陈擎这个统领却从不得轮休,一个月都难得歇一天,这天巧了,在府里,而皇帝,恰也跟他在一起。
    陈擎是皇帝的伴读兼护卫,自小一块儿长大,亲如兄弟,亦是心腹股肱,皇帝这日出宫到统领府,检阅陈擎悄悄帮他物色培养的死士,君臣两人正说话间,门房来报简雁容到来拜访。
    简雁容没准备拜贴,大刺刺跟统领府门房说:跟你主子说,北苑旧友到访。
    听说北苑旧故,皇帝和陈擎均猜到是谁。
    “那小子私下跟你有来往?”朱竮皱眉,不悦形于色。
    “没有,臣每次遇着她的时候皇上都在场。”陈擎急忙表白。
    朱竮将身边的人分成属于他的和不属于他的两种,属于他的那一种,则必得对他忠心忠诚,还有……让人极无语的专一,就像他吃味曹太后对许庭芳好一般。
    暴戾乖张的性格养成许是跟他小时候的被虐待被冷落的经历有关,没有亲娘扶养,先皇正眼都不瞧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固而要求身边的人以他为中心,眼里心里只能有他一个人。
    当然,若朱竮把哪一个人归入属于他的那一种,基本上这个人的荣宠便铁板钉钉不需担心什么了,便是犯了错,朱竮也会极没原则地护短。
    年初有刺客入宫行刺,朱竮被刺客一剑刺中胳膊,当时群臣齐齐攻讦弹劾陈擎身为御林军统领布防不严密,朱竮硬是顶住压力,不止没降罪,反夸他护驾有功赏了一千两银子,把一干朝臣噎得绝倒。
    听陈擎说没私底下见过,朱竮脸色略霁,挥手让死士退下,道:“让她进来。”
    统领府地方极大,却没什么布置,简陋得如民居,简雁容本想闲话几句说说装修之道拉近与陈擎的关系,见皇帝也在,大喜过望,不说闲话了,庄重地跪了下去三呼万岁见驾。
    “行了,别假惺惺了。”朱竮看不惯她的作派,明明眼里没有恭敬畏惧之色,忒假了。
    不假惺惺更好,简雁容也不装了,单刀直入说明来意,求朱竮放简家小姐。
    “原来是为许庭芳奔波。”朱竮满心不悦,斜眼看简雁容,刺道:“许庭芳知道你对他这么痴心为他的心上人奔波行走吗?为人作嫁,值不值?”
    自己才懒得为人作嫁呢,简蕊珠若不顶着她的名头行事,后来风雨还泼到她头上得她承当,她也懒得到处奔波。
    皇帝喜怒无常捉摸不定,挨他射了三箭当不得什么交情,怎么办好呢?
    朱竮看她蹙着秀眉冥思苦想,心中更加气恼,又有些不想那两弯秀润的眉毛一直皱下去,遂宽恩大发慈悲,不刁难她了,道:“那简家小姐是太后宣进宫的,不是朕的主意,朕回宫看看,若还活着,便帮你说说情让太后放人。”
    简雁容以为他是托词圆场子,只当他应下了,没承望这么容易解决的,大喜过望,恭恭敬敬叩头谢恩。
    “免了,脊梁挺得老直,下跪磕头像是怎么折辱你似的,说没牛阒凰担趺葱浑薨铡!�
    真会上赶着爬,你是皇帝什么都不缺,要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谢?简雁容暗暗撇嘴,让她掏银子请客或送礼讨皇帝欢心是舍不得的,眼珠子转了转,道:“皇上最近最发愁什么?”
    发愁的可多了,不是当皇帝就诸事顺心的。
    比如后宫中郭太后把持着,他想把后宫交给曹太后主理。还有田税新令,一日不执行,一日寝食不安,百姓日子不好过危及的是他的龙椅,豪强恶绅世家仕族腰包鼓胀势力越来越大,他的椅子更不太平。
    还有,怎么让程清芷入宫为妃郭媗进不了宫。
    简雁容一双大眼看着他,墨玉似的瞳仁,黑白分明清澈可喜,朱竮微微失神,中了蛊不知不觉便说了出来。
    秘密知道得越多,颈上人头越是危险,皇帝陛下你为嘛要说这些,简雁容泪流满面,极想一头晕过去表示她没听到皇帝说的话。
    朱竮说出来后,卸了千钧重担有人帮他背了似的,心情抖然间放松了。

第二十七回

简雁容绞尽脑汁想解决之道。
    “端敬太后是先帝元后,郭家势盛,非谋逆获罪或是她老人家主动提出,或是皇上有个非常能干的皇后,不然……”简雁容道。
    是这个道理,皇帝点头,又很不满意。
    “听皇上言下之意,是想让清芷小姐入宫后宠冠后宫么?皇上那日见过清芷小姐了,依皇上之见,清芷小姐能胜任皇上寄予她的厚望吗?”简雁容极缓地问道。程清芷入宫,怕是尚未宠冠后宫与郭媗争宠便被灭了。
    那日没看清眉眼,不过,瞧着姣怯怯的样子,的确弱不经摧。
    被捅了痛脚,皇帝更不满意了,冷冷道:“这个不用你操心,秀之的妹妹势必要进宫的,朕另有考量。”
    简雁容也只是说说,没指望皇帝改主意,接着说田税新令。
    “虽说官字两个口,老百姓的命贱如草,然还有一句,一人言轻,众志成城,只朝堂中争论,动到利益的固然不肯,没动到利益的要廉洁保身,皇上若一言堂强压,下面的人执行不力亦难取得应有成效,莫如……”她凑到皇帝跟前,悄悄儿说了许多。
    朱竮开始眉头紧皱,后来,喜色满面,频频点头。
    “点火的地儿得挑好,地方官要么昏庸胆怯只敢上报朝廷,要么极明事理极有胆色敢作敢当肯为民请命。”简雁容接着道。
    “这个朕明白,好生考察,还得挑不能跟那些豪门世家有瓜藤关系的官员任职的地方,不然,那些人强行镇压……”
    朝堂上的事皇帝胸中自有丘壑万千,只不似简雁容在民间,看到的是他看不到的角度罢。
    解决了一件重压心头的大事,朱竮大乐,目光灼灼看简雁容,等着她说怎么阻郭媗入宫的事。
    堵不如疏,把人招进后宫了,先柔情蜜意宠着稳住郭太后稳住郭家,其后徐图之,郭太后年已五十,能活得几年?历史上还有皇帝许诺金屋藏娇,得到皇位大权在握后废了早日娇娃自毁承诺呢,皇帝忒不会忍了。
    简雁容摊手,表示无计可施。
    已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皇帝也没计较,挥手让简雁容回去等消息。
    简雁容走后,陈擎赞道:“这小兄弟不仅机智过人,见识亦不凡,可惜是个女人不能入朝。”
    是啊,可惜是个女人,不然……朱竮沉吟,忽地大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陈擎,朕想到一个解决郭媗入宫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开女科,由郭媗负责。”
    开女科?陈擎嘴巴大张合不拢。
    “郭媗颇有郭夫人之风,霸道强悍,文才武技声名远扬,就由她负责开女科相关事宜,朕不信她能拒绝得了这个诱惑。”朱竮眯眼,越思越畅快,“走,去遂国公府,朕要去探望国舅大人。”
    “皇上不是答应那小兄弟救简家小姐吗?”陈擎陪着朱竮往外走,小心翼翼提醒。
    “死不了,母后约摸是要替许庭芳出气,招进宫治一治杀杀她的气焰,迄今为止,许庭芳只遇她一人不吐,相府的香火还要靠那简家小姐呢,怎么可能弄死!”朱竮摆手,心情好,也不恼曹太后疼许庭芳了。
    宫中太监来传人,简蕊珠半点不害怕,学着简雁容往日见人的样子在脸上蒙了纱巾,大摇大摆像赶集似准备去逛皇宫。
    寿康宫宫门前汉白玉台阶光鉴照人,檐宇巍峨,红色琉璃屋脊在阳光下光芒耀眼,金辉彩焕。宫门前静静侍候着的宫女一个个翠钗锦衣束容正颜,呼吸都不闻一声。
    带路的内监进去不多时走了出来,冷着脸道:“太后娘娘正在安歇,跪下,等太后醒来了召见。”
    简蕊珠这一跪两个时辰。
    那许临风不是顶了大偃半边天天子宠臣吗?怎么太后敢给他儿媳妇这么没脸?
    简蕊珠不解,在心中大骂简雁容。享福的是她,吃苦受罪的偏是自己,也不思量,简雁容又没让她冒名顶替进宫。
    黄昏时曹太后醒了,宫人捧着铜盆巾帕静悄悄进进出出,少时,有人捧了鲜嫩嫩的半枝莲进去,撤出尚蓬勃艳丽的八仙花,又有人把殿前的鹦鹉笼提进殿去,里面方传了些许声音,鹦鹉清脆地叫着:“太后娘娘安康。”
    各各忙碌,过了小半个时辰,方有一个面容端重的宫女出来传话。
    “太后娘娘宣简小姐见驾。”
    简蕊珠两条腿已经麻了,一手撑地咬牙许久方站了起来,又没站住,一头朝地上栽去。
    一双手臂从背后突地斜插过来,免了她跌倒地上,来人把她拉起来后,顺势一带一抱,简蕊珠落进他的怀里。
    九道缝保和冠,深蓝织锦云纹黑边饰盘领袍,胸前缀龙纹方补子,金丝绣腰带上系着盘龙佩,来人通身富贵逼人,眼带桃花春风满面,见简蕊珠看他,微微一笑,温柔多情。
    男人是皇帝吗?难道自己的好运来了?以后不用再被简雁容压着一头了?
    好像不是,装束不是帝王服饰,且据传皇帝性情刚硬棱角分明,这男人却一双桃花眼多情风流,年龄也对不上,男人看起来二十几许近三十,皇帝听说未到弱冠之龄。
    自己眼下顶的是简雁容的名头,莫如……简蕊珠腿膝酸软站也站不住,软软地依靠在男人怀里不挣扎,不只不挣扎,还嘤咛了一声,娇不胜情。
    曹太后在殿内看得真切,气得周身发抖。
    庭芳喜欢的怎么是这般不堪的女子?
    本拟把人招进宫来教训一顿,看一看性情,若还过得去,便开导一番,念在许庭芳只遇她一人不吐的份上赐婚。
    如此杨花水性轻浮浪荡的女子哪配得上庭芳!
    曹太后不见了人,寒声咐咐:“拖下去打上十板子遣出宫。”
    皇宫里浸淫十几年,再是绵柔,那颗心肝硬时也是钢板,狠时就是厉鬼,况被触了底线。
    “儿臣参见母后,母后你也太狠了,那么漂亮一个小美人怎么下得了手。”桃花眼男人嘻笑着进了殿。
    “坐吧,去永安宫给姐姐请安了吗?”曹太后勉强压下厌恶,示意宫人看座上茶。
    桃花眼男人是先帝第二子朱煜,比朱竮大十岁,朱竮登基后封他兴献王。
    朱煜的母妃位卑,出生即被郭太后抱到身边抚养,当日华妃所出皇长子夺位事败被赐死,最有希望继位的本是序齿行二的他,后来,不知何因,郭太后突然对他露了厌色,郭家也不再做他的靠山,朱竮这边,曹太后和许临风却旗帜鲜明大力支持,于是得登帝位。
    “母后你又不是不知道,端敬母后不待见我。”朱煜委屈道。
    郭太后的确不待见他,据说连他去请安都不见,在宫中不是什么秘密。
    曹太后不会说郭太后坏话,只笑了笑,道:“郭姐姐把你养这么大,能有多大气,还是你不够孝顺。”微微露了倦色,轻轻揉按额头。
    紫苏会意,上前道:“太后又头疼了吗?”口中说着,走到曹太后背后替她揉额角,又命宫婢:“你去焚苏合香,你去倒梅花露来……”
    众人一齐忙碌起来。
    朱煜低眉,再抬头时已睑起眼中怨恨,殷勤勤道:“母后犯了头疾么?太医可有说什么?儿臣回头寻访一下民间良医。”
    “不用,不过偶尔抽疼,皇帝已命太医院太医一起想法子了。”曹太后摇头,说起皇帝,眼里满是笑意。
    一样是养在膝下,她把朱竮当心肝肉疼着,郭太后却只当自己固位工具,朱煜暗恨,此来另有目的,见曹太后懒待说话似是欲入内歇息了,忙将目的说了出来。
    “母后,听说皇上为永久解决桐江南方地段水患,意欲在桐江沿岸开渠引水灌田,工程浩大,求母后在皇上面前替儿臣美言几句帮儿臣谋个差事。”
    此事曹太后听说过,跟即将实行的田税令是眼下朝堂上讨论最激烈的,与田税新令不同,这件事得到朝臣的一致赞同,一来,此事利国利民,好处显而易见,可解决许多剩余劳动力,水利修好后可应对自然洪涝灾害,提高农作物的收成,保护百姓耕作。二来,工程浩大银子支出不少,朝臣各有异心,想参与或是让自己的亲属门生故旧谋一两职位捞上一票油水,这几日,已有不少人求到曹太后跟前。
    曹太后与许临风已达成一致,此事势必想方设法由许庭芳负责,借此机会让许庭芳大显身手,然后晋身朝堂封侯拜相。
    “祖宗有训,后宫不得干预朝政,哀家对此事不便置喙,你自去和皇上说。”曹太后一口拒绝,拢拢手里的香炉,叹道:“到底不是亲生的,哀家在皇帝面前亦说不上话。”
    什么不是亲生的,朱竮哪一点没把你当亲娘敬?朱煜暗恨,曹太后把话说死,无法再纠缠下去,只得告退。
    朱煜这厢出了大殿,寿康宫总管甘瑞进来禀报,十板子打完了。
    “奴才命人把简小姐抬上软舆送回简府了。”
    还用软舆送,忒舒服了,曹太后冷哼,底下人还不是捉摸着她的主意办的事,也不便寻究,点了点头,而后望着殿门出神。
    这是有话要交待了,甘瑞和紫苏一样是在曹太后跟着当差十几年的心腹,一个眼色会领会了,当即一摆手,底下服侍的人霎时退了个干干净净。
    “相爷有没有传话来?”曹太后问道。
    “没有,要不,老奴亲自走一趟相府。”甘瑞小心请示。
    “也好,听听相爷说什么,再跟他说,引水工程很多人窥觑着,尽早定下来的好。”
    甘瑞出大殿,迎面撞上在未央殿当值的小太监春水,两人耳语了几句,甘瑞忙又回转。
    听说许临风进宫奏事皇帝不在,如今在未央殿等候,曹太后略一迟疑,咐咐紫苏给她整妆,坐了鸾舆出了寿康宫。

第二十八回

十六人抬的鸾舆稳若泰山,曹太后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翻起巨浪,两只手痉挛抖颤,抓在手里的丝帕缠绞成一团,丝帕上的雪里红梅被拧出龟裂的断痕。
    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新帝的登基大典,那日,他头戴黑漆纱展翅帽,绯色大领如意云托串肩平金绣蟒袍,位列百官之首,目光交接时,眼中有歉疚,却掩不住意气风发。而自己,穿着织锦火焰金凤帔配织金凤褙子织金凤纹红罗裙,头戴了九凤朝阳金冠,端坐御座之侧,接受着百官文武朝拜。
    当他领着百官在大红云毡上跪下,口称太后娘娘千岁时,她在分别十三年后,真切的感受到,这个男人是真的离她很远了,他再不是那个名不经传整日吟风弄月嗟叹不得志的翰林学士。
    晚霞明亮艳丽,照得未央宫灿然生辉,曹太后深吸了口气,仪态雍容下了鸾舆。
    “参见太后娘娘。”官居一品,非正式场合,许临风自是不用行跪拜礼,只是微躬身弯腰。
    “免礼。”曹太后虚虚抬手,端庄艳丽,光彩照人。
    “皇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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