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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在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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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敢问,是不是你透露我要来的消息出去的?”程秀之咬牙。
第五回
虽有许多女子爱慕他,然顾着颜面,平日里也只是羞羞答答悄悄儿看几眼,浑不似方才,黑暗里各个如饿狼恶虎,若不是自己急切间脱了衣裳扔出去让那些女人争抢,而后趁着夜色躲了起来,多半已贞操不保。
“冤枉啊,小的先前也不知道爷你要跟着来,你说了要一起来后,小的就一直跟在爷身边服侍,没离开过半步,哪来时间通透消息出去,就是刚刚,小的也请爷不要过来的……”简雁容叫屈。
好像是的,程秀之沉吟不语。
“会不会是金陵公子的诡计,知道公子在查他,故意设了这一局?”简雁容大叫,拍大腿,拍的却是程秀之的大腿。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程秀之疼得嘶嘶吸气。
“爷,小的太气愤了。”简雁容急急赔礼领罚,又自告奋勇要查真相,“爷,外面人声喧哗,简家书肆却闭门不开不闻不问,太可恨了,你先上马车回府,小的去拿他们问罪。”
“去吧去吧。”程秀之被咶噪的慌,挥手赶苍蝇似赶简雁容。
书肆和往常一样沉沉的只有微弱一缕灯光,简老爹舍不得拔高灯芯怕多烧灯油。
简雁容叹气,看老爹在书肆柜台后坐着,算盘珠子拔得劈啪作响,气不打一处来,抓过算盘怒道:“爹,程秀之到底是三品官,你招来那么多女人,就不怕他恼羞成怒把你抓去下大牢?”
“不怕,不是有你嘛,你拒婚得罪一品丞相都不怕,还怕区区一个三品侍郎?”简老爹闲闲道,没有算盘拔打,忙数银票,心满意足道:“雁容,你猜晚上赚了多少钱?”
“一百两?”
“加一个零。”简老爹得意地笑。
这么多!简雁容惊得腿都软了,拽过简老爹悄悄问话:“爹,程秀之没被那些女人……”那啥啥吧?不然,怎么这么高的收费。
“没,有伤风化的事爹能干出来吗?那些女人不是良家女子,是青楼的姐儿……”
简老爹听了简雁容的主意后,寻思着正经人家的女儿即便出得起银子,夜深人静之时怕也出不了府来不了,于是灵机一动,干脆把消息卖给青楼的姐儿,那些姐儿调戏程秀之不过顺手牵羊,人家志在程秀之的衣物。
试想,手里有程秀之的一条汗巾,或是一支簪子,甚至一件中衣,一件里衣,那身价还不嗖嗖直涨?
简老爹只把消息卖给一个青楼,京城艳名最盛的如意坊,作价一千两银子。
至于为什么来了那么多人,这便不在简老爹操心的范围了。
原来是青楼的姐儿,怪道那般豪放。
简雁容暗叫了声苦,这回,被贪财的老爹害死了。
程秀之定是不追查出真相不罢休的。
只能抢在如意坊那些姐儿把程秀之的衣物拿出来炫耀之前,过去警告恐吓一番逼她们不要说出来,使程秀之不至于那么丢脸,不至于查不出金陵公子便拿简家书肆出气。
简雁容未能得到离开侍郎府的机会。
程秀之病倒了,据大夫说,一半郁气内结,一半是风寒侵体。
虽是跟着出门的小厮不用在房中贴身服侍日常起居,可也不能偷懒,简雁容每日都留在廊下听候差遣,只急得嘴角起燎泡,深恐略迟得一迟,如意坊那边已大肆宣扬开自家姐儿手里有程秀之的衣物。
阳光晴好,廊下月见草开得正艳,淡红色的花管密布柔毛,顶端萼齿紧缩成喙,薄薄的米分色花瓣在阳光下透明灵澈,简雁容看花儿开得得意一阵不忿,粗暴地扯了一片含进嘴里。
花瓣没有闻着的浓郁的香味,微有苦涩,简雁容暗道跟程秀之一般中看不中用,抬目四顾想寻地儿吐掉,视线游转间便看到园门外管家程昱带着一个男人远远朝上房走来。
那人身如秀树,挺拔刚劲,抬腿间,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迸发着呼之欲出的力道,恰似一匹蓄势待发的猎豹,优美无匹,却又霸气十足。
这男人和程秀之相比,决不逊色分毫。
简雁容这么想着,忽想起许庭芳,定睛细看,来人不是许庭芳却又是谁!
自己眼下身上穿着青布皂白边直裰,头裹黑布脚穿黑鞋,一身小厮衣服,真真丢脸,委实不便相见。
“哎哟……”简雁容捂着肚子低低痛呼一声,扯了扯一同当值的欢哥道:“我上茅房去,爷若是喊我,就说我拉肚子了。”
脚底抹油,急从另一个方向遁逃。
许庭芳在门口止住程昱,自己抬步走了进去。
房间布置极美,檀香木雕花纱橱锦槅花式繁复细腻,地上铺陈着厚实奢侈的玉堂富贵团花地毯,程秀之斜卧在里间红漆鎏金拔步床上,背后垫着厚厚一床月白色乳烟缎面滑丝薄被,头上黑发用玉簪压了发髻,清清爽爽的湖蓝色滚边宽袍,腰间系着上好一块羊脂双环玉珮,明澈如冰,莹润生辉。
许庭芳来过的,仍不免赞道:“只差镶金镀玉熏香炉,这便是仙子也求不到的绝雅所在了。”
“我倒是想熏香,不过,你不是闻不得熏香么?”程秀之笑了笑,搁下手里书册,问道:“相爷允许你出府了?”
据传相府向一介商户提亲被拒,颜面尽失,许相心生不忿,意欲治一治简家,许庭芳竭力反对,许相大怒,将许庭芳禁足了。
“前几日就同意了。”许庭芳道,在床前矮杌坐下,随手拿起程秀之刚才看的书册翻了翻,这一看,摇头不已。“编排话本这人文采斐然,可惜,用在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
略一停,望程秀之,摇头道:“上不得台面的闲话你也当真了?为此半夜里去守着把自己弄得风寒侵体?”
“我有那么娇弱吗?不过因为形势需要便病倒罢了。”程秀之也笑了。
“形势需要?因为田税新令一事?”许庭芳蹙眉。
虽没入仕,然父亲是当朝相辅,许庭芳对朝廷的局势也很清楚。
本朝侯门公府王族高官仗势侵吞良田严重,农民没地耕只得租种,辛勤劳作一年下来仍衣不果腹,而有地的公侯却因开朝建国时先帝立下的优待公侯王族的政令而免交赋税,朝廷平白少了许多收入。
程秀之前些日子上了一道奏折,要求推行新令,让公侯王族爵俸之外拥有的田庄地亩均交赋税且翻倍交,此举得罪了一大帮公侯,弹劾他的奏折如雪片纷飞,皇帝御案上堆了高高一摞。
“因为这事,也有别的事。”程秀之往上挪了挪身,却不细说了,么斜了许庭芳一眼,懒洋洋一笑,问道:“那日后你便被相爷禁足,尚不得空问一问,告诉我,那么多女人,为何独独对着简家小姐不呕吐?”
“这个……我也说不清。”许庭芳呐呐,脸颊泛红,平时如金刚怒目,此刻却是童子低眉,可爱的紧。
“那简小姐真真有眼无珠,放着你这样的瑶台仙品不肯嫁。”程秀之啧啧称叹,扯床头铃铛。
“爷,有何咐咐?”欢哥小跑进来。
“让容哥进来伺候。”
“容哥去茅房了。”
“溜得倒快,罢了,下去。”
程秀之身边侍候的人许庭芳极是熟悉的,听他和欢哥一问一答,说的是个陌生名字,便问道:“容哥是新来的?”
“是,极妙的一个可人儿,你今日别回了,见上一见。”
鲜少听他夸谁的,用的又是这样的词儿,许庭芳诧异,正想问,程秀之扑哧一声笑了,自言自语道:“爷就等着,看你能在茅房呆上一天吗?”
那神情说不出的暧昧,许庭芳愣了一下,想起父亲将自己禁足的不宜为外人道的缘由,汗毛直竖,不自觉抚了抚臂膀。
“我约了人到三醉楼喝酒,今日不得闲,我先走了。”
程秀之见他突地转身便走,大诧,喊道:“别忙,我这几日装病不能外出,有事要你帮我查。”
“查什么?”许庭芳停住脚步。
“查金陵公子,查你岳父的简家书肆。”程秀之悻悻然。
婚事都吹了,简重烨哪能算他岳父,许庭芳哭笑不得。
今日他正是为简家书肆出话本一事而来的,眼下却已有嫌疑人了。
“用不着查,你那个小厮容哥是新来的,他来了以后便有了那话本,不肖说此事跟他有关,把他逮住讯问一番便是。”
程秀之摊手,摇头。
“写话本之人显然对我的起居饮食了如指掌,可他并非贴身伏侍的人,不可能知道那么多,且,我亲自搜查过他的房间,里面文房四宝一概没有。”
一个府里当差,饮食习惯可以从贴身服侍的欢哥那里打探,至于文房四宝,那还不简单,用后收藏起来便是,诺大一个侍郎府,要藏点什么易如反掌。
许庭芳寻思,程秀之是被那个容哥迷住一叶障目了。
不从府里查,也可外面设套请君入瓮。
主意已定,许庭芳道:“好,此事交给我,三日后定水落石出,不过,有个不情之请,这三日你别拘着你那位容哥,得给他自由自在出府。”
简雁容呆了半个时辰茅房,一步三挪回来便听到好消息,程秀之嫌她蹲茅房太久身上气味不精洁,不要她当差了,让她哪凉快上哪去。
早知道便早早去蹲茅房了。
简雁容大喜,回自己房间换了体面衣裳急急出门前往如意坊。
如意坊在城西的胭脂胡同,顾名思义,胭脂胡同就是香米分地风…月场,男人的逍遥福地。
乌沉沉的楠木匾,三个大字“如意坊”遒劲有力,据说是前朝一位状名爷所书,是真是假无从考据,不过,京城最拔尖的姐儿都在如意坊里,倒是没得争议的事实。
如意坊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收费自然不菲,进门就得交二两银子,简雁容家学渊源,不舍得花那个钱,不过,她自有门路。
青楼姐儿之间的竞争激烈堪比科举,拼容貌才艺,容貌没法作假,琴棋不好糊弄,诗词却极方便,简雁容就帮如意坊的纤云写过不少词儿,颇有几分交情。
纤云听得简雁容在门外等她,飞奔而出。
“严公子,你最有主意了,快帮我拿主意……”
第六回
那一晚得了程秀之随身衣物的就有纤云一份,本拟借此抬高身价,谁知鸨母被人暗中恐吓了,严令她们不得亮出程秀之的衣物给客人知道。
啊!竟有人会读心术替自己分忧了,简雁容大奇。
会不会是程秀之。
若果是程秀之,那自己和老爹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简雁容背脊有些凉。
“严公子……”纤云见她沉思着不说话,忙摸出银子递上。
实打实的十两的银锭,比枝头新鲜水嫩的果实还诱人。
简雁容不舍得推掉,又不敢接,十分为难。
纤云见她沉吟不语,咬了咬牙,拔下头上的梅花白玉钗递上。
这梅花钗乃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玉色温润,抚上冰凉如丝,最妙的是玉身在梅蕊处恰有一丝红色,绝妙浑成,简雁容平日便眼馋着,只是舍不得花银子跟纤云买。
觊觎许久的物儿放入掌心,简雁容再舍不得推回了,想了想,凑近纤云耳朵,嘀嘀咕咕交待了几句。
“妙啊!”纤云大声叫好,迫不及待跑回如意坊,不多时,一枝竹竿从如意坊二楼伸出,竹竿尾挂着一件男人的白色亵衣。
白亵衣迎风招展煞是引人注目。
“如意坊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谁的亵衣?”
“上好的梨花白如意锦做成的,一般人穿不起。”
……
越来越多的人在如意坊门前停下,有人忍不住便花了银子进去打探。
自然打听不到什么,鸨母和姐儿们嘴巴跟针线缝过似,滴水不漏。
越是打听不到什么就越引人好奇,更多的人花银子进了如意坊。
“纤云,还是你有主意,来,这一百两银子你拿去置买头面。”老鸨很慷慨地递给纤云一张银票。
扣掉送出的还有盈余,又能得鸨母另眼相看,纤云大喜。
得了梅花簪和银子又解决了问题,简雁容心情也很好,非常时期,本该回侍郎府的,可她实在很想试试梅花簪戴在发髻上的效果,遂哼着小调儿先往简府而去。
要回家换上女装欣赏一番。
街道两旁的牌匾沉沉的底色衬着黑字雄浑厚重,简雁容边走边张望着,忽地,像被什么击住似,不自觉便调转身望向刚擦肩而过的一个人。
那人恰也停了脚步回顾,四目相对,人声远去,简雁容咧嘴一笑,乌溜溜的眼底掩藏不住的快乐。
泼墨入画,暮雨朝云,匆匆一面,原来不只她一人记得。
许庭芳也笑了,复又忆起什么急急闭上嘴唇,可爱的酒窝刚现即退。
“严兄弟得闲吗?一起往三醉楼喝一杯如何?”许庭芳朝简雁容走来,开口相邀。
简雁容脱口便应好。
程秀之会不会抓她当差的顾忌忘了个干净。
三醉楼这日客人仍很多,人满为患,不过,那日他们坐的临窗位置却空着。
掌柜极是殷勤,亲自过来侍候。
“庭芳公子,这是小的特意为你留的桌位。”
“把最好的菜品全都上上。”许庭芳笑着咐咐,待掌柜走了,对简雁容道:“等会你尝尝,看看最喜欢吃哪几种。”
“好啊。”简雁容欣然从命,虽然她安贫乐道,有美食品尝自也喜欢。
水晶虾、酒酿清蒸鸭、笼蒸螃蟹、鸡髓菇、茄鲞、玫瑰卤子、燕窝冬笋烩……美食一盘一盘摆上,简雁容眼睛瞪得圆了又圆,胃肠内馋虫闻到香味,跟荤油在炒锅里着火似熊熊燃烧,霎时间口水咕噜咕噜快淌出来了。
“其实三醉楼除了梅花酿,菜品亦极美味。”许庭芳望着她毫不做作的可爱,极是想笑,又不便笑,脸上表情有些扭曲。
“许兄,笑一笑呗,何必活的那么累。”简雁容不等许庭芳动箸,飞快地夹菜吃,百忙中含含混混劝许庭芳。
“一个大男人脸颊有酒窝……”许庭芳像坐烧红的烙铁板上似,十分不自在,脸颊浮起浅浅绯色。
“那又怎样?横竖你左瞧右瞧都比程秀之那厮刚强勇猛。”简雁容连连摇头,又道:“便是有酒窝缺少男子气概又有何防,人生在世,称心快意才是最重要的,何必在意他人看法。”
许庭芳唔了一声,似有所感悟,半晌,问道:“严兄弟,你认识秀之,跟他有过节?”
当然认识,早晚都见着,过节可大了,实话不便说,简雁容正苦恼,柜台那边传来喧哗之声。
简雁容面朝着柜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胖子带着两个小厮,正对着掌柜拍柜台捋袖子。
“怎地?本世子来了还得等位?”
“让我家世子等待,你活的不耐烦啊?”
胖子头戴紫玉冠,着一袭华丽的蕊红绣刻丝瑞草云雁锦袍,粗眉大眼长得不错,不过,鼻孔朝天满面骄狂,看着便让人掉胃口。
三醉楼如此清雅的所在来了这么一个人,犹如白雪地里踩下野兽蹄印,一片清香中飘来浊臭,简雁容微皱眉。
“是靖国公世子陶不弃,别看他。”许庭芳低声道。
他背对着柜台没看到人,然陶不弃声音洪亮敲起的铜锣声一般响,想听不出来都来。
“是他呀!”简雁容颇扫兴。
不是官场仕族中人,她也听过陶不弃的大名。
陶不弃是京城名人,跟程秀之和许庭芳差不多一般声名响亮,不同的是,他响的是臭名。
年已二十二,陶不弃却一事无成,终日流连于京城各大勾栏瓦舍秦楼楚馆间,若只是眠花宿柳吃喝玩乐也罢了,偏陶不弃有些左性,吃完嫖完了,遇着不合意的,连银子都不给。
靖国公除了祖荫爵位,本人也有万夫不挡之勇,旁人畏着靖国公之威不敢得罪陶不弃,能避则避,万不得以打照面了,也是顺着他。
这么着,把陶不弃养得更猖介骄狂了。
许庭芳相府公子亦不欲与陶不弃争锋,简雁容更没有挫强扶弱的侠义心肠,两人低眉敛目专心致志吃东西。
陶不弃在许庭芳和简雁容说话时也在四处张望找桌位,一眼便相中他们这个临窗可以尽览梧桐山翠色的好位置,朝他们走过来了。
“小子,你们去和别人拼桌,这位子爷我要了。”
这么蛮不讲理横行霸道也可以?这可是天子脚下呢!简雁容一时间呆滞。
四下里鸦雀无声,一众食客眼见眼见陶不弃仗势欺人,尽皆把头埋到胸膛,别说出头打抱不平,连喘气都轻了三分,生怕惹祸上身。
“小子,听到没?让开。”
陶不弃肥腻腻手毛密实的一只手朝简雁容伸过来,堪堪要拎上简雁容后衣领时,一双箸子插了过来。
“世子,幸会。”许庭芳冷冷道,箸子叉开陶不弃的肥猪手后还拔了一下,施上暗劲扫过他肩膀。
陶不弃至此方看清面前桌位尚有许庭芳,未及开口,已被逼得东歪西倒倒退了好几步。
“世子爷,你没事吧?”陶不弃的两个小厮大呼小叫,陶不弃摇晃许久方定住身形,一张大胖脸红得像刚从烧烤架上撤下来的肥猪头。
形势不妙,一触即发。
许庭芳先前避而不欲与陶不弃打照面,显然不想招惹这个花花太岁,简雁容大眼珠滴溜溜转了转,拍手大笑,道:“陶世子是吧?久仰大名,世子和庭芳公子一样,也想跟在下买这个桌位?”
“买桌位?我们世子何用买桌位?”陶不弃的两个跟班磨拳擦掌大叫。
“不买吗?哦,在下误会了。”简雁容不以为意,看向许庭芳,“庭芳公子,在下这个桌位就卖给你了,承惠,一百两银子。”
“不就一百两银子吗?我买了,陶六,给钱。”陶不弃大叫。
拉着许庭芳出了三醉楼,简雁容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大笑起来。
“你呀!”许庭芳摇头不已,无可奈何看着简雁容,眉梢眼角含着笑意。
简雁容笑了半天方止住,眼睛亮闪闪光芒跳跃,“没让你落面子吧?”
“银子买的面子要来何用!”许庭芳晒笑,被她的快乐感染,面皮繃不住,笑涡再次浮现。
“多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简雁容赞道,忍不住伸了手指戳许庭芳的笑涡调戏他。
“你……”许庭芳身形一闪避过,眼底微愠,简雁容暗叫了声糟,赚了一百两银子得意太过,忘形了。
许庭芳可不像程秀之那妖孽,板板正正一丝不苟着,自己这般狎昵轻浮孟浪,忒招人嫌恶。
怎么着补救好呢?简雁容暗暗着急。
许庭芳闪身之后却没生气,左右四顾后,提议道:“方才你没吃得多少,这个时节桐江的鲈鱼颇肥美,现捕现杀即刻下锅,或蒸或炸或炖,鱼肉或是香滑柔细,或是金灿香酥,脆嫩爽口,极是美味,不然,咱们租一艘画舫,一边沿江赏景一边吃美食,可好?”
简雁容大声叫好,本来还要装庄重文雅的,不装了,扯了许庭芳袖子急朝江边画舫奔去。
游湖的都是雅人贵人,画舫也没有粗制滥造的,舫身柱子涂了亮闪闪的红漆,黄琉璃舫顶,舫房铺了橡木地板,席前竖了一座薄纱屏风,上面绣着疏疏数枝腊梅,玉蕊嫩瓣,雅致的很。
许庭芳随性,简雁容也不喜虚礼,两人命船家撤了桌子铺上软席搬来矮几,盘膝坐下,观秋水碧天,远山近木,品酒吃鱼肉,不亦快哉。
黄昏近江面暮霭降雾汽凝时,两人方尽兴而别,一只脚踏进侍郎府了,简雁容忽想起怀里的银锭和梅花簪。
这些不能放侍郎府,被哪个不长眼的搜到便有嘴说不清了,简雁容忙又转身回家去。
程昱看到她刚想张嘴,她已经跑出府不见了身影。
“爷,严容刚回来又出去了。”程秀之今天问过几回了,程昱忙去上房禀报。
“没笼头的野马,缰绳一松就往外跑。”程秀之低哼,看着灯芯出了会儿神,道:“罢了,下去吧。”
没了那个人在耳边咶噪,清宵寂静,钟漏沉籁,程秀之摇了摇头,提笔要写奏折,又有些烦躁,干脆拿过话本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唇角越翘越高,自言自语道:“果是庭芳所说,文采斐然,把爷写的那么迷人。”
第七回
简雁容在家门口撞上东张西望顿足搓手的简老爹。
怪哉,老爹为啥不在帐房里算帐,简雁容几疑今日太阳从东边下山的。
“雁容,你总算回家了,爹快急死了。”简老爹拉住简雁容涕泪交流。
“书肆出事了?程秀之派人来找麻烦了?”简雁容大惊。
“没,接到一宗大生意了,有限期,三天交稿。”简老爹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老脸笑成一朵大菊花,朝简雁容比出一根指头:“今日上午有人过来下单,写一本话本一百两银子。”
“爹,这买卖不能接。”一册话本一百两银子,定然有猫腻,简雁容比方才更惊怕。
“有钱怎么能不赚,爹又没傻。”简老爹撇嘴,“很简单,只是写如意坊的晚晚姑娘的容貌性情爱好什么的。”
这还简单!
晚晚矜贵的很,没有千儿百八十两银子见不到她,有了银子了,还得答对她出的问题,答对问题了,还得生得好能得她青睐,放眼整个金陵城,见过晚晚的一只手的手指都数不完。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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