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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焉-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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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极了,眼睛也悄悄眯了起来。

    不愿意帮忙便直说,将她说得有多好,不正好衬得她眼下有多么不堪!

    果然是两姐妹,心肠和顾婼一样子的歹毒!

    顾婷突然止住哭泣了,薄唇抿成一条,挺直了腰杆站着,倔强又脆弱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了她,而她依旧坚韧不屈。

    萧若伊啧啧称叹,果然家家都有那么几个奇葩。

    她凑近夏侯毅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夏侯毅便皱了眉,犹豫了一瞬,道:“顾六小姐,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早早回去吧,念在令尊面上,今日便不追究了……尔后东宫也不再欢迎顾六小姐。”

    顾婷身子晃了晃,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侍卫一左一右围住了她,大有她若不走,便强行掳人的架势。

    顾婷心中狠狠一抖,咬着贝齿深深看了顾妍一眼,只得跟着他们离开。

    这方小天地陡然安静了下来,除了淙淙流水声,夏侯渊削木的兹兹声,便只闻得清木梨香。

    偶尔有微风拂过,卷起衣袂婆娑,带了一种难舍难分的缱绻。

    萧沥的目光落到了顾妍面颊上。

    方才一丝鬓发拢起,便见她耳边沾了一片雪白的梨花瓣。

    她皮肤本就莹白如玉,那花瓣这样牢牢贴合着肌理,他都能看清上头的纹路。

    她似乎总喜欢低着头。

    上次见她是那样,这回还是这样。他分明记得,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的……

    削木的声音停了,萧沥也回过神来,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盯着一个人看了这么久。

    目光有些急迫地离开,陡然便撞进萧若伊一双揶揄带笑的眸子,从来觉得自己光明坦荡的萧世子,第一次有些心虚了……

    顾妍浑然不觉这两兄妹之间的较量,她只想借着萧沥高大的身影,挡住夏侯毅的视线。也挡住自己的视线。又对自己说着,有些事,看不到了,便不会去想了。

    夏侯渊抱着傀儡偶站了起来,这回已是喜笑颜开,捧着到夏侯毅面前道:“阿毅,看大哥新做的傀儡偶。待会儿给你表演傀儡戏。”

    又注意到萧沥也在。忙打了招呼,然而等到张祖娥和顾妍,便不晓得如何称呼了。

    萧若伊笑道:“你唤她张大娘子便好。那位是顾五小姐。”

    顾妍和张祖娥同时欠身行了礼,夏侯渊忙作揖还礼,“难得来了这么多人,我请你们看傀儡戏。”

    这事按说于理不合。萧若伊与其他几人还有亲戚关系,顾妍与张祖娥便有些尴尬了。

    然而夏侯渊并不是个顾及礼数的。萧若伊也不是,由着他们来,别人倒也说不上什么闲话。

    有内侍宫娥支起了围屏,数个伶人手持傀儡偶进入围屏内。那偶人底部安了拘卯,支起三尺多长的竹板,随着竹板的控制。偶人便摆出各种形态姿势,其中伶人咿咿呀呀的吟唱响起。一剧便已活灵活现。

    顾妍上世曾经看过几场傀儡戏,并不觉得如何新鲜,萧若伊和张祖娥却稀罕极了,看得聚精会神。

    夏侯毅笑着看了会儿,别过眼朝顾妍那方向望过去,然而却被萧沥挡得严严实实,目所能及只那一角豆青色裙摆,逶迤在洒满梨花瓣的地上,青翠欲滴。

    他讪讪收回了视线,突然有些漫不经心了。

    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萧沥。

    傀儡戏很精彩,伶人唱功亦是了得,可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往顾妍耳鬓处那片白花瓣瞟。

    手指抬了又放,很想替她拨弄下来,却又觉得这样沾着似乎也挺好看的……

    煎煎熬熬一场戏唱完了,夏侯渊满头大汗地从围屏里走出来,手里拿了一个红木托盘。

    “好看吗?”他将托盘放到夏侯毅面前,摆明了要赏。

    “大哥,这就不必了吧?”

    一般富贵门户请了戏班子来家里唱堂会,主家都会看着打赏的,可夏侯渊堂堂皇长孙,像个伶人似的讨赏,就不妥了。

    “你就看着给给吧,大哥也累得慌呢!”

    夏侯毅没法子,解了腰间的一块白玉双鱼配放上去,萧沥则取了一只翡翠玉扳指出来。

    到了顾妍这,便有些犹豫了。

    小娘子带的贵重物品,大多都是贴身饰物,哪能随便给其他男子,说不得被说了私相授受。

    萧沥想也不想将腰间一把镶宝石的匕首放上去,却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放上了一块翡翠观音吊坠。

    顾妍怔怔看着夏侯毅和萧沥二人,那二人对视了眼,彼此也都有些惊讶。

    萧若伊呵呵笑起来,“阿毅还挺会心疼人,还帮表姑出赏呢!”

    夏侯毅手微微一滞,很快扬起了浅笑,“这是应该的。”

    松了手放下,这便算是替萧若伊出的了,萧沥也便理所应当替了顾妍那一份。

    张祖娥抿着唇想了想,从香囊里取出了一只小巧的檀香木老鼠,不好意思地笑道:“方才来的路上瞧见了买下的,小女见殿下似乎格外喜欢木具……”

    夏侯渊果然很喜欢,连忙将托盘给了身后的内侍,接过木老鼠仔细端详。

    不过是民间手艺活,但做法倒是讨巧,拉一拉老鼠尾巴,四肢便会动起来,小鼻子一伸一缩的。

    夏侯渊如获至宝,连忙谢了又谢。

    顾妍今日总算见着夏侯渊的荒唐了。

    也难怪成定帝在位五年不理朝政,将手中权势白白给了魏都,弄得大夏各地为九千岁盖起生祠,却没听谁提过这位万岁爷!

    她扯了嘴角有些不屑,带动了面部肌肉,那片白花瓣便这样无声脱落。

    萧沥眼疾手快赶忙接在手中,牢牢攥紧了拳头,生怕从指缝里溜走。

    总算是忆起来时的目的,萧若伊找了几个靠谱的宫娥给她们引路回去,顾妍少不得为方才出赏的事再三谢过萧沥,还说回府后会找一把匕首还上。

    分的这样清楚明白,怎么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呢……

    萧沥沉声道:“不必了。”

    他右手背于身后,眉清目朗,说完便匆匆离开。

    顾妍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但转而想了想前世听闻的萧沥性子阴沉暴敛,突然怎么也联系不起来了。

    回去还是找把匕首送过去吧,毕竟不想欠这个人情。

    顾妍未曾看夏侯毅一眼,施了礼,便和萧若伊张祖娥一道回去。

    赏花会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众人各自回了来时的马车。

    顾妍与张祖娥萧若伊话别后,一回身便对上安氏笑眯眯的眸子。

    那样的急切和炽烈,隐隐透露出来的满意,让顾妍止不住心底冷笑连连。

    “姑母。”

    安氏正欲问一问顾妍和伊人县主相处的事,一句声响突兀地响起。

    安云和微微笑着走进打了招呼,眼睛瞥见顾妍身上穿的豆青色衫裙,唇边笑意都明显了几分,“五表妹今日气色似乎不错。”

    好像她平素都没精打采似的。

    “安表哥今日也格外光彩照人。”

    顾妍笑得开心,然而笑意却未达眼底,又盈盈福了身上马车去了。

    安云和既好气又好笑,又很快正色与安氏说起话:“今日未曾见修之身影,可是身子不适?”

    安氏笑容微僵,颔首道:“正是,那孩子贪凉,晚间开着窗子睡了,晨起便有些发热……”

    有些事,总是不好多谈,事实是否如此,无关紧要。

    顾妍是真的累了,上了马车便靠着车壁,神色怏怏。

    顾婼很是高兴地与她说起话,“你可知顾婷惹了个麻烦,被东宫遣回家了?”

    顾妍几不可察点点头。

    这事自是知道的,她还见证了全过程呢!

    “是被两个内侍送回来的,和大伯母说了几句话,大伯母脸色都变了,二话不说将顾婷送了回去,连带着顾媛也一道走了……”

    顾婼忙将前因后果说了通,再看过去时,顾妍却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她无奈摇了摇头,找了个软靠给她垫在身后,好让她睡得舒服些。

    马车摇摇晃晃起来,马蹄嘚嘚儿作响,顾妍迷迷糊糊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白色的梨花瓣纷扬落了满地,天空阴暗黑沉,大片大片的乌云聚集在头顶,翻滚不休。

    她似乎是坐在一棵百年老树上,透过浓密青碧的树叶,看到一人穿着玄色铠甲,骑了匹高头大马,独自应对着周遭数以百计的士兵。

    那些人被他逼得节节败退,他身上也早已插上几根长枪。

    亮堂堂的大刀挥下,他竟然毫不抵抗,从容赴死。

    一颗漂亮的人头就这么骨碌碌地滚落在了梨花瓣里……(未完待续)   荣焉

 第084章 赏识

    顾妍正想细看一下那颗人头究竟是谁,马车却倏地颠簸了一下,她便醒了过来,头部一阵眩晕,方才梦里之景一瞬忘了七七八八。

    顾婼见她脸色不好,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累着了?”

    顾妍摇摇头。

    总觉得方才梦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可到底是什么呢……

    见她神色困顿,顾婼也就不再多问。

    回了府上,安氏便拉着顾妍的手好一阵嘘寒问暖,见她神色间难掩疲惫,便吩咐卫妈妈赶紧烧个热水让五小姐洗个澡歇一歇,偏重程度好似其他人都只是摆设。

    顾妤几不可察睃了眼顾妍。

    袖中的手指不由自主抚上了暗囊里的白玉相思扣。

    火红的丝线犹如女子心头之血,那紧紧相扣的白玉环,更如同交颈鸳鸯,难舍难分。

    这类物件常被当作定情之物,像她这样的闺阁小姐,自是不好用的……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偷偷带在身上,总期盼着,若有一天再遇见,便交给他该多好。

    然而到了目前,也仅仅只是企盼。

    顾妍能够得到伊人县主的青睐,在外人看来,定然是件十分荣耀幸运的事,只怕任谁都要或多或少艳羡一二……但对她来说,意义却更加重大。

    伊人县主,可是那个人的胞妹,血缘至亲呢。

    与伊人县主修好结交,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离那个人再近一些?

    这种想法一经兴起便不可遏制,以至于她在东宫赏花会上,好几次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见顾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她也是头一次嫉妒了这个从来都被她忽视的五妹。

    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萧若琳面前混个脸熟……可到底是及不上亲妹子的啊!

    顾妤兜兜转转想得有些晃神,于氏疑惑不已,上前拉住她的手,询问是怎么了。

    顾妤惊了一下,小心藏好袖囊中的相思扣。笑着便错开了话题。

    安氏少不得是要去老夫人那里说一说今儿的事的。先报喜后报忧,将伊人县主与顾妍如何亲昵夸大了说出来。

    老夫人惊讶极了,琢磨着自己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还有这样的造化。

    想着想着。便让沈嬷嬷开了箱笼,取了套珍珠头面就送往清澜院。

    要不是她身子不好,精神不济,不然可得立刻将顾妍叫过来好好说教一番。教她如何应付伊人县主。

    安氏见老夫人高兴了,这才将顾媛偷偷溜出去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却将顾婷惹的麻烦悄悄瞒住。

    老夫人一听果然沉了脸,“真是一刻都不肯消停!”

    她喘着气平复了一会儿,想着顾媛只要在一天,贺氏便会屡屡出招。防不胜防,偏生她现在有孕,又不好罚她……

    干脆便让顾媛去邯郸贺家去住段时日。最好是待贺氏生了再回来。

    顺带着送去了五百两的银子,好让她那大侄子心甘情愿养着顾媛。

    下面的人也便很快地就去办事。

    顾妍看着沈嬷嬷送来的那套珍珠头面。一粒粒东珠有指甲盖大小,饱满莹润,颗颗亮泽,可是压箱底的存货,就这么给她,还真是下得了血本呢!

    以前怎么从没见这种阵仗?是看她有价值了,所以打算花气力栽培起来了?至于像顾媛那种扶不上墙的烂泥,便基本处于放养了?

    顾妍笑眯眯地收下了头面,还说要去给老夫人磕头道谢。

    沈嬷嬷连连夸五小姐懂事,还说今儿个累了,便不用去了,等明日再好好去陪祖母说说话。

    体贴关爱之情,溢于言表,顾妍也便心安理得地受了。

    但与此同时的,揽翠阁里气氛却没有那么美妙。

    顾婷自白日里被安氏提前送回府后,便关在房屋里哭个不停,李姨娘问了半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陡然沉默了不说话。

    她将顾婷带入怀中搂紧。

    雪白纤长的手指如水葱,指甲用凤仙花汁涂了火红艳丽的蔻丹,一点点穿过顾婷浓密的乌发,有节奏地轻抚着她的背脊。

    “大伯母一定告诉祖母了,祖母是不是要罚我?”顾婷肿了一双眼抬起头看李姨娘,目光可怜的好像是一只被遗弃了的孤犬。

    李姨娘坚定地摇头,“不会的,大伯母定然不会说什么。”她轻轻笑了起来,“婷姐儿今日不过是太累了,支不住,这才提前回了府,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这些天休养起来便是。”

    顾婷将信将疑,“真的吗?”

    “娘亲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姨娘宠溺地刮一刮她的小鼻子,“放心吧,婷姐儿今天的委屈不会白受的……”说的那样信誓旦旦。

    顾婷对李姨娘自是完全的信任和依赖,自己哭得很累了,点点头便沐浴歇下。

    李姨娘看着她睡着,这才起身去了桌案上,提笔书写了一封信,用蜜蜡小心翼翼封好,回头望了眼顾婷睡梦中都紧锁的眉头,交由了高嬷嬷。

    “等不及了,越快越好。”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复往日柔和,却多了几分冷冽,“再去和她说一声,只要配合我做事,我不仅不将她见不得人的事抖出去,还会保她和她那没用的丈夫一路荣华……三爷便是最好的例子!”

    高嬷嬷心知肚明,将信笺贴身放好,躬身退下。

    李姨娘则静静站在了窗前,闭目沉思。

    没过多久,顾崇琰下衙回了,他直奔揽翠阁而来,少不得是要与她温存一番。

    脸颊埋在李姨娘白玉修长的脖颈处,干燥温暖的大掌钻进衣衫,悄悄移到她平坦光洁的小腹上。

    他轻声嘟囔:“怎么还没动静?”

    两抹嫣红浮上脸颊,李姨娘嗔道:“哪是说有就有的?”

    小女儿般的作态惹得顾崇琰哈哈大笑。

    那柳氏便从不会如此,虽娇柔地从来顺着他的意,可难免怯弱失了情。趣,不像李姨娘,既可清艳又可妩媚,能有千般形态,百看不厌。

    他轻轻嗅着她身上幽幽的香气,眉目舒展,哑声说道:“今儿沈阁老私下里寻我了,还说对我十分赏识……”

    沈从贯是内阁首辅兼任吏部尚书,官员调动主要都要看他的意思,这“赏识”二字包含什么意味,可想而知。

    顾崇琰兴奋极了,觉得怀中人简直就是个宝,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都一点点捧到自己面前,不费吹灰之力。

    他不由更加她搂紧几分,呼吸也跟着慢慢灼热起来。(未完待续)

    ps:没什么状态,先贴两千字,晚上还有一更。   荣焉

 第085章 驱邪

    李姨娘推拒了一下,然而用处并不大,感受到他渐渐粗重的喘息,她只好凑近了耳边低声说道:“三爷,妾身今日身子不大爽利。”

    顾崇琰动作微滞,侧过头轻咬了一下那白花花嫩生生的耳垂。

    感受到怀中人情不自禁的轻颤,他这才低低笑出声,也没有再进一步。

    李姨娘红了一张脸,俏若三春之桃,含羞带怯目似流波,只一瞬却又垂下了眼睑略显哀戚。

    “三爷……”她将头轻轻靠在顾崇琰的肩膀上,喃喃说道:“妾身对不住三爷,没有再为三爷生一儿半女……”

    当年她进门后,柳氏与她便是一前一后有的身孕。

    柳氏怀了双生子,提前了一月发作,又是难产,足足生了一日夜才算将顾妍生下来,又磨蹭了大半个时辰,顾衡之方才呱呱坠地。

    然而顾衡之一出生便脸色青黑,出气多进气少,拍打着屁股也哭不出来,急得太医都将心思花费在顾衡之身上,无暇顾及其他。

    偏生这个时候李姨娘也发作了,一通手忙脚乱后,顾婷出生,李姨娘因无人照料导致产后失调,落下了病根。

    本来她的进门便是为了给顾崇琰孕育嗣子的,然而她却只生了个姐儿,相反的正室夫人柳氏倒生了个哥儿。

    如此一来,她的进门就有了画蛇添足之嫌,毫无意义,若非这些年三爷的宠爱,只怕她与顾婷在府里难以立足……

    这些事,李姨娘都还历历在目。

    “不是说了急不得的吗?”顾崇琰不在意地道。

    李姨娘生产后那会儿,庞太医就只光顾着柳氏和顾衡之了,李姨娘没生下儿子。府里人就都没怎么在意她,庞太医随便打发了个半桶水的小学徒去照料,弄得她如今这样很难再怀上。

    她只要一想起这些事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堵,这些年慢慢的已经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甚至她也将这些责任通通归结在了柳氏和那两个小崽子身上,若非他们抢在了前头,自己也不至于如今要四处求着各种汤药保养修复身子。

    李姨娘目光晦涩幽暗了一瞬,很快扬起了温柔的笑容。“是。三爷说的事,这事得看缘分。”

    “只是三爷如今膝下只有三少爷一个嗣子,三少爷的身子又时好时坏……”

    她顿了顿。复又正色起来,“前些日子听说王员外家的儿子犯了太岁,突然大病一场,整日神神叨叨的。大夫看不出名堂,后来请道士做了法才消停……妾身想这些年汤汤水水下来。三少爷都不见什么起色,说不定也是招了什么邪祟。”

    大夏流行神鬼一说,这招邪祟一事在民间广为流传,一旦被它们找上了。那便要蚕食阳气,就会体弱多病,再严重些的。行为异于常人,然后慢慢扩散至一大家子。搞得家宅不宁。

    顾崇琰本就是信这个的,他身上常年戴着李姨娘去求的平安符,书房里还挂了桃木剑,再听李姨娘这么一说,心中一紧,想到了些其他事。

    最近一段时间,府里头的晦气事总格外的多……

    近来那秦姨娘便不必说了,老夫人身子一直挺好,陡然就病了,修之多么听话的一个孩子啊,在国子监闹了事就跑回家,玉英莫名其妙去爬顾二爷的床,次女顾妍看她的时候那种淡淡的深沉的目光,顾媛和贺氏隔三差五闹一阵,还有柳氏那伤风感冒,一个小毛病,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了……

    这么多事情串起来,确实太不寻常了,难道就是招了邪祟?

    顾崇琰神色一凛,急急站了起来,“阿柔,也许你真说对了。”

    他急匆匆便往外头去,李姨娘也起身象征性地追了几步,最后望着他的身影,微微笑起来。

    这些年朝夕相伴,若是还摸不清顾三爷的性子,她又如何能得专宠?

    算计人算什么?在高门大院里,不好好算计,如何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柳氏也是蠢,占着正室的地位,脑子却是一根筋,也难怪这些年夫妻陌路。

    她扶了扶发髻,便往内间去陪着顾婷。

    没过几天,安氏就重提了去普化寺烧香的事,顾崇琰还特意交代了要顾衡之一道去,说普化寺有一位智远禅师医道了得,让禅师诊个脉,喝一碗符水,说不得能有起色。

    又说衡之的病他挂心得很,一日不愈,他寝食难安。

    顾妍冷眼看着他惺惺作态,眼睛一点一点慢慢眯起来。

    先不说衡之前世便是在去普化寺路上惊马而亡的,父亲什么时候这样关心过衡之了?指名道姓地要衡之去,真的是为了他好?

    喝符水?

    将一张符箓烧成灰烬混水吞下,就能治病除瘟、消灾避难,真要这么灵验,那还要这天下大夫何用?父亲怎么不想想?

    顾妍坚决反对,那符水无效不说,衡之身子弱,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然而顾崇琰心里已是将顾妍这种违逆行为当成了妖邪作祟,哪里容得她置喙一句,一锤定音道:“阿妍小不懂事,为父看你近来气短神虚,也跟着一道去喝一碗吧。”

    说着自个儿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了霉运。

    顾妍从他那种看怪物的神色里品出了一点意味,当下气得浑身发抖。

    可顾崇琰都已经和安氏还有老夫人通过气了,这些人一个个都觉得有理,竟然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也就是说,此去势在必行了!

    顾妍深夜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好像一入梦,就会重现上一世的惨剧,额上细细密密发了一层汗。

    外间值守的景兰点了盏油灯进来,见顾妍拥了床被子坐着。

    床头烛光幽涩,她的面色在火光里晦暗不明,显得一双点漆似的双眸更加深邃。

    顾妍深吸几口气,干脆不睡了,让景兰悄悄地去备些东西。

    结实的长绳,锋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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