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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焉-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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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妍笔直地跪下,听那太监细声细气说着一堆话,最后的总结,便是要顾妍入宫一趟。太后想见见她。
她也不知道太后怎么突发奇想了。无论前世今生。她与这位太后都没什么牵扯的,稍微能挂钩上的,大抵是如今萧若伊与她交好。
难不成太后还要审视一下她,看看她是不是有这个资格。做伊人县主的伙伴?
顾妍没有拒绝的理由。恭恭敬敬领了旨意。
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很惊讶。然而惊讶的同时,又掺杂了其他的,如安氏和老夫人有种欣喜和满意。顾妤和贺氏有种暗恨和妒忌,柳氏和顾婼却是浓浓的担忧。
太后召得急,众人没时间与她交代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顾妍便被那公公请走了,她只带了青禾和忍冬两个丫鬟。
丫鬟是没有资格进宫门的,她们被留在车外,顾妍便被请进了太后的慈宁宫。
初夏的午后很安谧,阳光不算灼烈,却刺目得很,沿着宫道走了一路,出了不少汗。但太后并却还不打算这么快召见她。
有管事姑姑说太后正在午憩,让她等一会儿。
她便如此站在台矶下,晒着太阳。
脸有些烧起来了,她低头看看脚下光可鉴人的青石板,似乎比她见过的,色泽还要在黑稠一些。
就不知道是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皇宫给她的印象,不是庄严巍峨,不是至高无上,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金玉相砌的囚牢,规矩礼教,困顿了许多人的一生。
这里有她很不好的记忆,太糟糕了,一点都不想去想。
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日光都没那样强烈了,管事姑姑终于出来请了顾妍进去。
她的脚因为长时间站立又疼又酸,一动就有一股麻痒,压抑着神经脉络,一时寸步难行。
管事姑姑还在催促着她,顾妍只好忍着那一刻的不适,快步跟上。
这位太后娘娘是在为难她呢!
顾妍不由苦笑。
慈宁宫的窗棂上都挂起了深色帷幕,里头阴暗暗的,熏着极浅极浅的檀香,步入后便有一股清凉的气息铺面。
有宫娥卷起帷布,外头的天光照进来,顾妍的眼睛又不适地眯了一下。
太后早已坐在了上首,貌美的宫娥正拿着美人捶给她轻敲着腿脚,顾妍跪下行礼,垂着头。
“抬起头来。”
慵懒又平静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一位十分慈和的老人,如果不是感受到那话语里的丝丝压迫,兴许所有人都会这么以为的。
顾妍从善如流地抬头,目光却不曾直视天颜。
她感觉到四周明显一寂,竟连呼吸声都有些凝滞了,有一角真紫色裙裾从眼前划过,旋即下巴便被人紧紧攥在手里,长长的护甲戳着她的颈项,一阵刺痛。
不可避免地撞上太后的目光。
苍老的面容,再如何保养,也显得皱巴巴了,五官轮廓的精致,能看得出,年轻时这是个美人。
她发丝紧紧盘着一丝不苟,一双眼眸中却透着冷厉的精光。
“你,是谁?”
这话说得顾妍心中一跳,下意识的反应,竟是太后洞悉了她的来历,然而在触及那眼眸深处浓浓的忌惮时,她又松下心神。
怎么会呢?她自问可还没这个能力,能让太后忌惮她什么。
顾妍平淡说道:“民女顾妍。”
太后牢牢注视着她,上上下下,从内而外的打量,下巴处的力道越来越大,那护甲简直就像是要戳进她的咽喉,要了她的命。
顾妍皱着眉,太后终于放手了。
她直起身子,恢复了仪态端方,手扶着身边的掌事姑姑。
顾妍无意一瞥,竟发觉。那双手,如少女一般柔软滑腻,白皙莹润。
脸庞苍老,而双手年轻,真是件诡异的事。
“哀家常常听伊人提起你……”太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一步步重新倚回美人榻上,恢复了那样的慵懒随意。
萧若伊提不提的还是次要,听闻顾五,更多是因为萧沥的缘故。
据说,萧沥是因为要救顾五才跟着掉下山崖的。她便是起了心思。觉得是顾妍故意设的局,要套住她的外孙。
她找了韩公公跟着去见一见顾妍,没想到,她竟然长了这样一张脸……
太后低低笑道:“顾五。倒真是个讨喜的可人儿!”
顾妍不敢苟同。
她若讨喜。那现在下巴脖颈处的疼痛又是怎么回事?
太后把她当成了谁?
“去将哀家那只景泰蓝长颈方斛赏给顾五。”
掌事姑姑应诺下去取了。太后显然没打算再与她多说什么,竟就以疲倦为由让她下去。
找她过来,就为了看她一眼。然后问问她是谁?
顾妍一点也搞不懂这些人心里都在想什么,就像她不知道,在她踏出慈宁宫之后,太后就打碎了一套斗彩茶具。
瓷器的碎片割裂了手掌,有鲜红的血液渗出,然也不过一瞬功夫,那伤口便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看不到一丝痕迹。
周遭伺候的下人早已见怪不怪了,只劝着太后息怒,韩公公扫着浮尘进来,瞥一眼四周,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都查到了什么?她和完颜霜,有什么干系?”
韩公公摇头道:“没有任何干系,只是纯粹的长相相似。”
“相似?”太后美目豁睁,“若说郑三娘与完颜霜相似,哀家便认了,你瞧瞧她,简直就是和完颜霜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分毫不差!”
声音说到后头都有些发抖。
韩公公不忍道:“太后,何必特意见这一面?万千世界无奇不有,那人已经死了几十年了,再不会威胁到您什么,至于顾五,您便只当那是一个巧合。”
太后颤抖着看了看自己软弹白净的双手。
岁月匆匆而过,却未在这上头留下分毫痕迹,反而她的脸,越来越多的褶皱。
她不敢拿自己的手触碰自己的脸,就像是一匹上等丝绸裹着一块枯树皮,想想便觉得抓心挠肝地痛痒。
“不能让皇帝见着她,绝对不可以……”
喁喁低语,全不知说给谁听。
顾妍抱着那只沉重的景泰蓝方斛艰难前行。
方斛形体比较大,以她如今的身形,举在手里,都能挡住自己的脸,重量又有些难以承受,她只走了一段路,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连连喘着气。
赏她方斛,却不差人为她拿着,因是太后赏的,更不得损坏丁点,她若是一不小心将它打了,那便是大不敬之罪。
就这样屡屡出招给她好看,为了什么?
顾妍手臂很酸,又听了下来,前头领路的公公不耐烦地停下,喝道:“顾五小姐,您就不能快一点?”
语气轻慢得很。
太后宫里的太监,比之其他地方,地位都要高上一层,光看太后这态度,便知晓她老人家是不待见顾五了,那他便也不用多留什么情面。
顾妍咬了咬牙,正要跟上,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句低笑:“什么时候宫里用这么小的宫娥搬重物了?”
顾妍身子一颤,那领路的太监已经躬身行礼,“五皇孙。”
夏侯毅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方斛挡住了顾妍的头脸,但是看她穿了月白色的印花葫芦衫裙,而不是如寻常宫娥的粉色宫装,便知晓这不是哪宫的婢子了。
他大步上前,接过顾妍手里的方斛,笑道:“怎么让人家小姑娘搬这么大个物件?”
障碍拿开,他也看清了顾妍的脸,微鄂之后,面色就是一变。
“你……”他惊得张大嘴,将方斛扔给那领路太监,太监诚惶诚恐接过,再看过去,夏侯毅正拿了块雪白的方帕捂着顾妍的脖颈。
“怎么流血了?”
顾妍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流血了?
想到方才太后那护甲使劲地戳着,可不就得流血吗?
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少年飘逸宁人,穿着湖蓝色织锦蟒袍,眸光温柔细腻,阳光碎金般灿烈,隔得这样近,她还能看得清他鼻尖上细小的绒毛。
他对谁都是这样温和的,曾经的她,还以为自己对他而言,会有所不同,哪怕看到他与沐雪茗执子之手凤凰相携时,她都是这样自欺欺人的。
心甘情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她救了他的命,却将自己至亲至爱之人,通通送上了末路,而最后又发现,其实自己什么都没得到。
怎么就这样蠢呢?
顾妍眸光倏冷,忙退后一步,夏侯毅的手就这么吊在半空,那块雪白的帕子染了血渍,飘飘落在地上。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那人已经盈盈福身,越过他离开了。
重新接过太监手里的方斛,娇小的身形,背脊挺得笔直,亦步亦趋跟着走着。
夏侯毅慢慢放下了手,蹲下身子将帕子捡起,紧紧攥在手掌心。
他什么都没做不是吗?他有做错什么吗?
抿着唇,遥遥望过去,已经不见人影了。
顾妍好不容易回到来时的马车上,感觉身上都汗湿了,汗水顺着颈项滑下,滴在伤口上,刺刺地发疼。
青禾跟忍冬吓了一跳,连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给她擦着汗。
“怎么会这样?”
顾妍不想多谈,让她们沾了点水给她将血渍擦干净。
所幸伤口小,不仔细瞧看不出来。
等顾妍回到侯府,除了面色稍显潮红,基本瞧不出不妥,她便被请去了宁寿堂。
老夫人身子总算有起色了,除却精神不是很好,再不用如往常一般,总是病怏怏地躺床上。
安氏贺氏柳氏于氏都在,毫无疑问,她们各个都关心顾妍进宫的情形,太后怎么看她,或是她有没有惹出什么事端?
安氏亲自上前拉着顾妍的手,打量了一番她,笑问道:“阿妍,快说说,太后招你进宫,都是为了什么?”
贺氏坐直了身子,手放在微微突起的小腹上,耳朵却直直竖起来。
也不知道这丫头哪来的运道,还能被太后招进宫去,她长这么大,从来都只有在皇宫外面远远地看过,从没真的进过呢!
一股又酸又涩的感觉从心里漫开来,想到自己被送去贺家的女儿,又百般不是滋味。
她的媛姐儿比起顾妍,从来都是只好不坏的,媛姐儿若是在这,这殊荣定然就是她的了。
贺氏私心就想着,分明是顾妍抢了她女儿的机会!
不由语气尖酸起来,“为了什么不要紧,五丫头别惹了祸,把侯府也搭进去便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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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夏日
柳氏不乐意听这话,脸色泛了红,却很是笃然地道:“二嫂,阿妍很懂事,她不会惹祸的!”
急急地要为顾妍撇清,可看着母亲紧握的拳头,颤抖的手,只怕还是有些胆怯的。
但在从前,母亲便不会这样,她不敢反抗,只会自己跟自己生着闷气,或是偷偷流泪。
贺氏听这话就很不舒服。
她顾妍不会惹祸,言下之意,就说媛姐儿是个惹事精咯!
容色一凛,贺氏张嘴就要反驳,上首的老夫人适时沉声道:“都少说两句!”
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老夫人隐隐有偏帮柳氏的痕迹。
倒也不是在她心里对柳氏改观了,而是贺氏让她太过失望,她早就失了耐心,而顾妍最近似乎运道极好,遇到贵人一个接着一个,柳氏有这么个女儿,她自然愿意给柳氏几分颜面。
招招手让顾妍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一双有些枯瘦的手拉着她的。
在顾妍的印象中,从没见过老夫人对她这样亲昵和蔼过,让老夫人拉着自己,她有些许反感,但微微忍耐一下,倒也过去了。
不知怎么就想起刚刚太后那双幼嫩如少女的美手,带着一只翠*滴的玉镯子,更显得皓腕纤细,肌肤莹白,单看绝对猜不出,那已经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
算起来,太后的年纪,可比老夫人要大上许多,老夫人也算是勤保养了,如今看着都免不了一条一条的褶子,也不知太后是怎的做到的。
“阿妍,太后招你进宫。可都说了些什么?”
老夫人尽量慈和温婉地说道,目光却灼灼如火。
要知道,如今的太后早已经不如从前一般约束管教方武帝了。
她开始深居简出,不插手朝堂或是后宫一干事宜,算算已有三四年时间不曾见过外命妇,更别提是哪家的勋贵小娘子,而顾妍可是这些年里头一个。
以后说出去。那是极长面子的事。
长宁侯府渐渐式微。从前哪怕大朝拜,老夫人也只有在慈宁宫外头候着的份,断断进不去宫中。只有远远见过几眼太后,更别提要与之说上几句话。
她没做到的事,竟由她的孙女做到了,还是自己从来不曾放在心上的孙女……
老夫人承认自己还有些妒忌。或者是为自己看走了眼而觉得不甘。
顾妍说道:“太后只问了一下我的名字,随意扯聊了几句。便让我回来了。”
贺氏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不信道:“随意聊几句,便去了这样大半日?你别是做了什么,然后不敢说吧!”
“二嫂!”
“二弟妹!”
柳氏和安氏同时出声喝止。于氏抿着唇不语,但神情也是不赞同的。
柳氏是心疼女儿被诋毁,而安氏和于氏却是不满贺氏那态度。好似是多么希望顾妍惹了什么麻烦,给侯府带来事端似的。
她贺氏可也是顾家人。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有什么好嚷嚷又幸灾乐祸的?
老夫人咬着牙忍了忍,看在她有身孕的份上,不与她一般计较。
“我去的时候,太后还在午憩,就让我在外头等了会儿……”顾妍如实回答。
在老夫人心中,自有一杆称,是非曲直判断,不用她来说,老夫人自己就能想出各种理由。
而听了这话,老夫人就愣了。
看着顾妍稍显潮红的面色,当下信了大半。
可没道理太后教人来请五丫头过去,自己还避而不见,晾着人的啊!
难道太后想见五丫头不是出于嘉赏好意,而是特意过去磋磨的?
老夫人看着顾妍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了。
顾妍就暗暗冷笑一声,接着道:“太后还给了我她宫里的一只景泰蓝的方斛,有这么大!”她拿手比划着。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笑了,又有些嗔怪这孩子说话怎么大喘气!
这才对嘛!太后定是在摆着架子呢!
她以前就见过一个品级位份都挺高的外命妇,自视甚高上前欲与太后攀谈,连近身一尺都没到,便被人拦住了。
她想,像太后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习惯了处于顶端,对谁都是有一种优越感的,又何必自降身份去迁就五丫头?
万一哪天五丫头心气高了,别人说一句那是太后给的面子,她老人家脸上也过不去。
倒不如先给五丫头一个下马威,让五丫头摆正了身份,然后又赏赐物件,表示自己的嘉赞之意,让人有自知之明……
这样,刚刚好。
老夫人自以为想通了一切,眉目都舒展开来,看着顾妍的目光很是柔和,“等了许久,阿妍定是辛苦了,快些回去好好歇息吧。”
又吩咐沈嬷嬷,取了自己压箱底的一套红宝石头面给顾妍。
这是老夫人第二次赏她东西,一次比一次贵重。
顾妍敛容谢过,又道:“那只方斛便放祖母屋里头好不好,以阿妍的福气,恐怕支不起来的,只有祖母才当得上!”
这话老夫人极爱听。
她本来就有此意,只不过碍着是太后赏赐的物件,她不好主动开口罢了,但顾妍既然说了,她当然不会推拒。
越看这小丫头越觉得顺眼,老夫人用那只褶皱的手掌宠溺地抚摸着顾妍白皙嫩滑的脸庞。
贺氏酸得眼睛都发红了,哪怕从前盛宠如她和媛姐儿,都没见过老夫人给她们这种好东西。
从前老夫人也是这样亲昵地对待媛姐儿的,现在全被顾妍抢走了!
就说这个贼子,把她媛姐儿的一切都偷走了。
顾妍走回柳氏身边,路过贺氏时,贺氏还故意伸出了脚要绊她一下,被顾妍巧妙地避过了。贺氏又气得浑身发抖。
那些小把戏清清楚楚地落在安氏和老夫人眼里,老夫人都已经不想理她了。
顾妍便拉着柳氏的手一道回去,悄悄回头望了眼贺氏。
她闻到了贺氏身上浓浓的艾香。
药典里说,艾叶能散寒止痛、温经止血,用艾叶做成艾叶炭,通过艾熏能缓解消除平滑肌痉挛、消散浮散血肿,亦能用来保胎。
贺氏这胎还不到五月吧。竟然已经要用到艾熏了?
顾妍开始心不在焉。她想起上一世贺氏在花园滑胎的事。
她隔着贺氏那么远,见到贺氏身下全是血,倒在了地上。
她跑过去看。然后贺氏便一口咬定是她害了她的孩子,百合也说,是她不小心碰到了贺氏,然后贺氏才摔倒的……
然而贺氏分明是在之前便落了胎了……
也许这一胎根本就不稳。根本就保不住。
贺氏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可她又不好承认这件事,不想让自己内疚,便想找一个替死鬼,或是下意识地为自己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而就是这么好巧不巧的。她就路过了。
也这样顺理成章的,她成了替罪羔羊。
顾妍沉默着,感觉到柳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削瘦的指尖划过她的脖颈,那一处被太后护甲刺破的地方。
“阿妍怎么受伤了?”柳氏满眼心疼。
看出来是经过处理了。若不是留心到顾妍雪白右衽小领上那点鲜红,柳氏也不会留心这个小小伤口。
有些事,哪怕自己都不会在意,可母亲在孩子身上的心思,总是格外细腻。
顾妍不好说今日在慈宁宫的那些事,母亲知道了指不定又会心生担忧,她只道:“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树木丛生,我低着头走,一不留心被树枝刮了一下,不碍事的。”
“怎么不小心些?”她说道:“回去得找些药涂抹一下,千万可别留了疤。”
顾妍甜笑着应了,心底蓦地生出一丝心满意足的喜悦,高高兴兴依偎在柳氏身边,由着她牵着自己走。
“怎么一个劲傻笑?”
顾妍又往柳氏身边靠了靠,“就是觉得,很开心……”
哪怕是在梦里,能和娘亲这样相依相行,她也要笑醒了!
柳氏无奈又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好像这样的阿妍,才是她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顾妍简直成了香饽饽,不仅是老夫人时不时地叫她过去陪着说话,或者抄抄佛经,或者做做针线,平时素不关心她的父亲,也总找着机会要弥补过去亏损了的“父爱”。
这个时候,倒是不害怕她是什么鬼魅上身了,宽容娇纵,乃是顾妍见所未见。
甚至对于柳氏,父亲的态度也比从前好了许多。
然而也许是猜到了顾崇琰是出于哪个目的才有今日的改变,柳氏已经不能再用从前的眼光看待父亲了。
还是那样的温顺,对父亲说的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凡事以他为先。可那份柔和里,独独缺少了固有的痴恋。
岁岁年年,慢慢慢慢地磨啊磨的,有棱角的石头都要光滑圆润了,感情深笃的夫妻,都能够成为一对怨偶。
这种事柳氏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年轻时的热血冲动,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沉淀下来。她早该看清的,却一直自私的,为他、为自己找着各种理由……
然而,毕竟是她的选择呢,柳氏哪怕是心灰意冷,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父亲对她的好,她照单全收,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还要掏心掏肺地回报过去,甚至要比父亲给她的多得多得多……她的心血情意都打了水漂了,人家一眼都看不上呢,又有什么用?
她该在意的,应该是她的几个孩子。
婼儿长大了,阿妍懂事了,衡之的身体也好起来了……每个孩子都变了,而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细想想,她在他们的成长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起了什么作用?
他们日后想起来,会不会说,我的娘亲啊……
而后便是无言以对。
她是个无能的母亲,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柳氏开始将精力都花在孩子们身上,顾妍该感激现在的状况。
因为她有“价值”了,能对家族有裨益了,便可以无条件享受着父亲他们的“好意”了,再不是那个永远放在最末尾的人……
虽然这些听起来有点可笑讽刺,但至少对他们而言有益无害。
李姨娘近来有些倦乏,懒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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