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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是故人踏月来-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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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布绞疼了手指,我低头看着皱乱的暗红色团花,视野变得清晰。笑从嘴边轻溢出来淹没在雨声里,反倒醒了烟雨之外的伞中人。
那柄浅得辨不清颜色的伞只一动,我便看见回首望过来的眼,微转的身形依然定在那里,不再动作。
再见面竟是无声,我在楼上他在梯边,谁也不多走一步,遥遥对望。
他的手抬在半空,像是承接那些雨。我顺着大红色的扶阑踩上湿滑的石阶,雨飘在脸上滴进眼中。抹过颌边水迹理到耳后整齐发髻,摸了摸尽是湿凉。
我站在石阶首层,悬在我们之间的手接换了伞柄。伞沿的雨从发滴向身后,更多的雨落在他肩背湿了我看得到的一片,像是洇开了一滴墨,由深及浅的远山近水。
“走吧。”他就淡淡地了这样一句,身体转成与我相同的方向。
他去哪儿?
我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从这里走回去要往哪转,没了领路的人我似乎对这里一无所知。
那些堆砌成假山的石头在雨中长得没有分别,青砖路两旁的树木我也不曾看过阳光下参天的模样,只有参差不齐的阴影。也许,每一处都差不多吧。
美好的事物总是大同异,就像幸福的人总会展露相似的笑容。至于那些丑陋的真相让人厌弃的生活,总有千奇百怪的形容,让人知道它们到底有多少种不堪的面貌。
同样湿凉的触感滑过指间,绢布已垂在他手边。暗淡红色映衬着泛白的指节,骨骼间那金红泛着水光看不出往日色泽。
有些幸福,还是适合晾晒于日光下,而不是这样一把遮不住两个人的油纸伞,湿了彼此。
我就跟在他身旁,不快在前面慌于寻路,也不落下一步恐他等我,隔着不曾有的距离,始终走在一旁。他走得很慢,我也是。
也许我最熟悉的就是自己的地方,每回看到快要走近,心就安了。只是这一回不是送我抵达即回的少年公公,他是有权利选择的皇子亲王。
我要左转,他?
停在岔路,他亦顿住脚步。他看左边径,我低头看向前方无尽处。
“我到了。”
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清,抬头看见他收回的视线落在我脸上,薄唇轻启,“我知道。”
扯了他手中红色边角,对峙的不放松能看见手背浮起的淡青色血管,水雾中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见里面的红色涌动。
慌忙收回手退了一步,看自己的手垂在身前交握,“皇阿玛要我住在这里,我……回了……谢谢你。”
伞就撑在头上方,不曾远离,直到门前。
那块的白玉轻轻摇晃,总像在唤着我。我都不记得当初从哪里翻找出它,又曾是什么物件变成今日模样,日后又会变成怎样。
门轻轻推开,我向后错着步子退让,手肘被湿气包裹住,很轻,心却跳得疼起来。
稚嫩脸庞露出来怔了下又绽开笑颜,大开了门让到一边。
“下雨呢,你也快回去歇着吧,我还要抄经。”
手肘终是被放开,我闪进门里冲着丫头笑,脸上只觉得僵。回身关门时,看清他长袍的颜色,明显的翠色透在黑中,不是浓重水墨。
一串手珠自快要合拢的门缝间递过来静躺于掌心,我心拈起握进掌中硌疼了皮肉,颔首时眼睛酸涩,用力合上门。
靠在窗边,手心里是他常常缓慢转动在指间的紫檀木珠串,湿了几粒仍带着体温。香气飘浮在唇边鼻端,满是他身上那股檀香味,熟悉又陌生。
西北之旅没有檀香,军中男人没有檀香,我……也没有檀香。
窗纸外多了道浅淡影子,渐渐变直至不见。
忐忑似乎多余,康熙没再宣我,他也没再出现,就连太医也不再来,药终是停了。不用再吃那些甜丝丝的蜜饯心遮苦,只是每天仍出现在眼前。
我坐在桌边仍是抄经,偶尔咳上几声却怕了再做药罐子的辛苦,丫头看着我摇头备了热腾腾的浴桶要我蒸蒸寒气。不知她又上哪寻了些酒来,内服外用惹得我一身酒气,好在味道甚为清冽带着一丝甜香,尚算受用。
日夜不休的咳了两天我连走到桌边的力气都没了,更别提笔墨,又回到晕天暗地乱睡的样子。
睡时总是做梦,梦见一路辛苦颠簸梦见胤祥满脸胡子梦见孝颜哄着我睡,也梦见他坐在床边不眨眼地看我,总是叹气。那种千回百转的愁,隐约的哀伤,搅得我更是悲凉。
醒时眼睛酸涩得不愿睁开,拥着被子窝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怕睡着再胡乱做梦。
梦醒一切皆空,攥得住的唯有一串紫檀手珠。
只是此次晕睡过后,锁骨间的疼痛不再,努力回想貌似许久不曾疼过,许是惯了。
下了几天的连绵细雨变回艳阳高照,夜里总能听见外面的虫鸣声,还有清晨的鸟儿叽喳。
丫头蹲在床边询我意思,见我头高兴得开了门窗,阳光便直晒进屋里,驱赶了积攒几日的潮湿憋闷。
我取过枕边那本金刚经,眼前的白纸黑字经书圣典幻化出另幅画面——站在门前的高大背影,转动于指间的紫檀木珠,清冷决然……松开手时,掌心硌出红色的佛珠印,像是刻在上面,一粒粒清晰可见。
我叫了丫头不知些什么,窗外轻声走来一人,不一会儿工夫她就捧了个的方形食盒到我面前放在榻桌。
里面四味心码放整齐,粉白黄绿巧精致。我看着它们不知怎么就笑起来,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甜得恰到好处。
立在床边的丫头看着我平伸了手,折得极的白色纸团在她纤瘦的掌心。
这算不算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私通?这丫头……居然不去回禀还交给我。
看着没有表情的清亮眼眸,我接过来心打开,她已快速关了门窗复又倒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前次御前相见,两个人加起来的话怕是也没他这一封短笺字多。我愣愣地看了几回,终是紧攥在手里叫她去取火折子,竟已安放妥当置在手边。
——十三已回福晋随行入府,伤势无碍。圣驾不日起程回京。你想去哪?若是喜欢这里清静,或是别处,我会安排。胤禛。
☆、256。我很想他
看着丫头在房里转来转去地忙碌,我不明白她有什么好忙。
房间很,虽然什么也不缺地齐全却也一直干净整洁从未乱过,有必要这样大肆收拾吗?
就像她之前的自作主张。
烧了字条后我不知做何反应,只是明白这是胤禛的丫头。突然想起我竟连她名字也不知道更不曾问过,许是她过我没在意,居然丫头丫头的叫了一个多月。
此时再问也像多余,我只是看着她想起她的主子。那男人何时安排了这些,他早知道我到了这里?或者他早就知道我会回来!
她竟凑过来声问我可是要见四爷。
我要见他?我的样子很像想要见他所以让她误会?见了什么?我不知想怎样,我不知想去哪里,或是像上次那样相对无言?
他来安排……能吗?他爹还健在皇权紧握,就在我们同一屋檐下,居然出这样话来。
我竟然信他。
未等我回应,这丫头已然离我而去,也就半盏茶的工夫便回来了,然后就一直忙到现在。
最过分的是连沐浴更衣这种事也来催我……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不过就是个亲王,我见康熙也是这般模样,难道很失礼?我见了他二十多年的白日黑夜,有什么是彼此不知道的还要如此遮遮掩掩地打扮,为了谁?
饶是觉得她想得有些过了,我居然还是由她摆布地折腾到累,只是那件嫡福晋的裙褂却怎么也穿不上身。
她眼中的失望一闪即逝又翻来倒去地选,一件件取出来又叠回去,我坐在床边看傻了眼,竟然有这么多我见都没见过的新衣裳。哪来的?不言而喻。
看着她心急的样子我笑了,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她瘪着嘴站在衣箱边,手捶着边缘懊恼地盯着那些没有生命的华美服饰,像是被它们欺负了。
就当哄她开心好了,伺候我一场也不容易,年纪这么多主子,谁都不易。
走过去随手扯出一件,她才转向我讨好地笑起来,接过欲言又止。
我看着那条素白色的裙子同样愣住,垂挂在她腕下的裙摆处几片极浅的红色花瓣开得娇妍……
穿上它,想展示什么?再换一件又如何。我们共同生活了太久,可供回忆的美好太多,纵使时过境迁依然忘不尽。何曾忘过。
滴皆能唤醒所有。
到底是谁在作弄谁。
命,姻缘,信,不尽信。
一朝一夕走到如今,到底是历史安排还是咎由自取,早已无法分清。何必再与细节作对,那些佛经真是白白抄了。
她去时正午才过,此时已近日落黄昏。想来她的主子不会来了,白白辛苦她一趟,颇有些未来皇帝不急急死奴婢的讽刺。
被她忙得有些慌的心,随着时间慢慢沉淀。就着最后的日光坐在窗前桌边,对着经文继续抄写,窗纸外透进的红色光影后隐约多了道黑色影子,落于纸面也重合在我身上。
“福晋,四爷来了。”
带着笑的娇俏轻语随着她跑到帘后,惊得我看住那道黑影消失于窗外。
他是存心的么?送饭的人才走,他便来了……让我留是不留,抑或吃是不吃。
从颜玉如意到解语,再到如今的丫头,貌似每一个都很知他,只是个影子也能清晰辨认。在我看来她们都是他调。教出的好丫头,胆大心细主意多又极会看脸色。
掀着门帘的姑娘让了她的四爷迈进里间便继续布菜,手下动作比刚才还要麻利稳健,之后便燃了两支红蜡分别放在饭桌和书桌上,福身闪到外间心合拢帘角,很快听到房门开了又关。
烛火随着帘动轻摇两下,明晃晃地对映着窗纸外红色夕阳。
他站在门边低声了句先吃些东西却不坐过去,只是看着我,看我定在椅中执笔僵坐,看我手中佛珠,又盯回到我身上,脸上。那双眼睛比我离开他身边时更见沉静幽深,甚至无从分辨他想什么,想做什么。
笔和佛珠换成碗筷,我抬头看他仍立在那儿,看了看碗中白饭筷头轻,无奈放回桌上。
“你吃过了?”
他摇摇头,空出一阵尴尬动了动唇角,“没有。”
略一沉吟心试探,“要吃么?”
我猜他眼睛里闪过的东西可以归类为笑,只是有些苦,看他极低地应了声好坐向对面椅中,总觉有些陌生。
两碟冷菜四碟热菜,一道汤一份心,外加一壶酒,我吃不了这么多却总是这样送过来。从前在府里没有这么浪费,我不喜欢他更是,除非宴请宾客才很正式的摆上席桌。
酒抿湿唇边,他也放了碗筷看过来,“你……”
我不知他要什么,只一个你字便顿住话尾,移了视线看着桌上菜肴,几乎没怎么动过。
抿了一下便将酒杯放回去,静默良久看他只空了一半的碗,“你该多吃一儿。”
话出了口咬住下唇,将手藏在桌下攥住裙摆,几朵浅红花蕊像是枯萎变了模样败在雪中。
我听见他嗯了一声,很轻,支起耳朵再听只有端起碗筷的轻响,很安静。
他看着夹在筷间的菜看着碗,不再抬眼。我看着他始终夹取近前的一碟,无声咬动的颌骨瘦削得像是从未见过这个男人,突然就掐住大腿拿了酒杯喝下去,咳出眼泪。
窗外的夕阳终是落下,室内更显明亮。我离了椅子他已站在对面,绛紫色的衣袍映在烛光下异常温暖,上面的暗纹团花忽明忽暗,如同摇摆在他腰侧的玉佩丝绦,还有那个的荷包和抽绳系结的坠子。
往日此时我已睡了,或是烛抄经。此时烛火燃得正旺,我却不知脚往哪挪。
窗外黑暗,和我一样看过去的他……该回了吧。此次出来带了谁?
我摇摇头甩掉脑海中清晰浮现的几道身影走过去推开窗支住一角,飘进来的风竟然清爽得有些凉。枝叶沙沙地响,随着夏夜晚风声音传到很远。
桌面平铺的宣纸飘起一角又落回去,摆在一旁的经文被风吹得像是快速翻过,纸页不停地飘。
他就站在我身后,手指按在纸上看上面的字,收紧的下颌仍有坚毅的味道,眉宇间却总是拢着轻愁,没有表情的眼尾寻不见那道笑时会看得清晰的细细纹路。
一年不见他变了很多,从身体到气质,越发的冷由内而外,只静静站着便是距人于无形的孤寂。这样的他与我每次想起时都不同,却又总像哪里见过。
我突然很想摘掉他的帽子,很想。手紧贴在腿边,不敢动。
“今日的经还未抄完?”
这样轻柔的声音响在如此夜晚,带着蛊惑的魔力。我看着他在断掉字尾处的干净指尖,摇头而笑。
我是想见他的,只是没有面对自己的心。就像我的心乱了,却把责任推到他的丫头身上,只当是她的忙乱害我无法静心抄经。其实根本不是,只是因为我想他,从未间断地想念。好时,坏时,醒时,睡时,置之死地而后生时,生而无望时……无一不想,无处不在。
“抄完它吧,不可半途而废。”
他退到一旁让出椅子,看向经文字句的样子很专注,像是把自己给融了进去。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些只抄经什么也不做的日子中有没有他这般虔诚的眼神,扶着桌角坐过去将笔提在指间。
纸上的字似乎有了生命,一字一字地腾跃而起舞于眼前。我看着它们有些恍惚,只觉这些模仿他字迹而写下的每一画横竖撇捺泄露了什么秘密,笔提了又放复又提起,终是落不下去。
包握在手上的凉侵浸到每一根手指中,极轻地贴合让我散着热气的手变得僵硬仿佛血液瞬间凝结,心都停了感觉不到跳动。若不是被他带领将笔尖轻盈游走于纸上……
风不断从窗口吹进来,他的衣袖飘到我腕间轻轻摩擦,背后仍是空着并没有手上的真实触感,我却像被他笼在怀里心地缩了身子。他的手很凉,我的背却热得冒出汗,风一吹打了个寒战。
他的手收得紧了些,仍是认真地写。左手在我身前晃了一下,我挺直了背死死盯着,就只是晃了一下落在桌沿扶在我手边,隔了一指的距离。那枚红色的宝石戒指被烛光映得极亮,泛着层层金色光芒包裹住里面的流光溢彩。
“你的心不静。”
他这话时双眼仍是盯着纸面,气息透过轻薄衣衫吹拂在我肩上,扩散到脖子颈后缠绕一周。我的头疼得无法思考才发现自己竟忘了呼吸。
只一呼一吸间,全是他。他的脸、他的眼、他的眉、他的唇,他的呼吸、体温、味道,所有所有,全都是他,再无其它。
书写的动作突然停住,眼前的浓密睫毛轻微眨动,黑眸变得更加深邃像是一汪静湖,无心投了一粒的石子泛起涟漪,明了又暗地盯视。
那串手珠被我搁在纸上,笔尖悬于上方。写至此处,戛然而止。
我们同样望着它,静静存在,仿佛此时此刻天地间全部静止,再听不见风声或枝叶响动,就连他极浅的呼吸也如我一般骤然停下。
同时伸出去的手收不回,明明没有触到彼此,他却抓了珠串塞在我掌心,抠住我的指尖蜷攥在手里。
闭上双眼止不住泪,仰起头也倒流不回,顺着耳朵隐入发间。
脑后的支撑是他的肩膀,下巴被他的脸重重抵靠,埋在我仰起的脖子上。
锁骨间那一处又疼起来,针扎一般似要钻入皮肤,刺痛。
☆、257。我很想他Ⅱ
“胤禛……”
千言万语似要奔涌而出,哽在喉间不知从何起,只有泪最真实,任我在唇上咬出血来仍是止不住地劈啪往下掉。
他从我紧攥的手中抽出笔,重新包住我抠紧掌心的拳。
就像每回我用双臂环住自己,此时此刻依然是,只是多了一个他。在身后,在耳边,在前后左右每一处。
我被他紧紧抱住靠进椅背,坚硬得硌疼了骨头,直抵后心。好像那里一疼起来,其它的都忽略。
我没听见他什么,也不想再,就靠在他肩上不停地哭,不再声嘶力竭只有泪,耳中再听不见任何声音。房梁摇晃着旋转起来,忽红忽黑光影乱闪,终于陷入一片死寂的黑色,什么也看不见,也无力再想那些不愿重提的过去。
还能再见到他,他还能这样紧紧抱住任我哭个痛快,像梦,又比那些如梦似幻的相见更真实,由不得我不信不面对。
“胤禛,我累了。”我的声音就像每回梦醒后,哑到干涩,脸旁湿凉一片。
耳边嗯了一声,很轻且近,却抓不住。
“你累么?”
我屏着呼吸等了很久,再无一声回应,什么也没有。
着急地转头去看,看不见。唇上触感提醒我,他在,近在咫尺之内,近到再没距离。
后仰的头被撑住,呼吸间仍是他,整个房间似乎只有他也只能是他,充斥我全部的感观世界。只是退到方寸之后,不再贴近。
“累了就歇歇,睡一觉就好。”他的声音同样沙哑,隐忍得让我疼到碎的心无从修补。
心累了要怎样歇?睡多久能变好……一生够不够。
交缠的手指没了依靠的力量,只有佛珠留在掌心。
黑暗中我离了椅子悬于半空,轻靠到他身上。不再是方才那种无法承受的紧迫压力,就像突然间换了个人,坚定却轻手轻脚地心翼翼。呼在我脸上的气息变得微弱,时有时无。
他的肩在我手下绷得死紧,每一条筋骨都在回应我的触碰。黑暗中一双眼睛亮得出奇盯着我看,惊得我别开脸推着他摇晃双腿。
膝窝下的手臂轻松收拢,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突突地跳,声音却极轻缓,矛盾得止住我的挣扎。
“我抱你过去,你该睡了。没别的意思。”
心猛地一窒,竟不知是放了心还是怎样,呼了口无法回应,任他一步步慢而稳地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将我放平在床上脱了鞋,手掌撑在耳边探身向床里扯过被子盖在我身上,像是突然消失没了存在感。
我撑起身去抓,掌心一滑摸到一块温润的玉,的握进手中。上面的凹凸依然在,我们的名字合在那里,面上早已圆润得摸不出坚硬棱角,才知经年已过。
我听见他叹了一声,那一声总回荡于耳边不曾退去,这样夜里更加真实。
“你要回去了?”
他的声音随着呼吸扑面而来,压得我躺回枕上努力盯住面前黑影。
“你要我留下,是吗?”
“我……我是……你要回京?和皇阿玛一起?”
面前呼吸断了一瞬,变得更轻许是远了。“皇阿玛还要再呆些时日,我来请安,早该走的。”
他的心在黑暗笼罩下有了我最熟悉的模样,不用贴近也能感受。顺着腰间寻到他的手,轻轻握住不再僵硬冰冷,静静贴在床边。
“胤禛,带我走吧,带我回家。我想你,想回家。”
他像是定住一动不动,手背在我掌下湿了薄薄一层。
不等他回应,我抬起头悄声询问,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你能安排么?”
“能。”
只一个字,我安心闭了眼,困倦猛地袭来无力支撑。原来我抄的那些佛经,虔诚地抄写一个多月,心心念念求的不过是他这样一个简单的字。
一夜的风换来清晨雨露,我看着纱幔外空荡荡的床边又看落雨窗前的书桌,一页写了大半的宣纸扬起一角。半途而废。
支撑坐起,枕下的手来回摸索,空无一物。只有手边一串佛珠。
他总是知我,我却对他从不设防,只是这回……不如不看。那样失落失意的一颗心,找回你丢了它便是,何必取走。
笑盈盈的脸从帘后闪出,快步走过来福在床前,不一句只是笑,见我也笑才起身挑了纱幔让我看清外面光亮。
雨很,淅淅沥沥地下,阻不住阳光浅浅的照进屋里。
换下身上睡得沉重的衣裙,由她选了身亮眼的红,才刚梳洗好站在桌前看他握着我手于昨夜写下的佛经字句,一道撑伞的身影立于窗前。
虽是晴雨依然会溅湿,竟然穿了身白色,银色丝线结成的一团团云纹闪在阳光下,看着倒是极清爽。
没人去开门他也不动就站在外面看我,薄唇微启轻吐两个字,“出来。”
伞下,许是因为雨势太,我不觉冷也没湿了哪里,他也是。我们走在彼此身旁看着前方,山水间,水云间,依然连成一片,水面闪耀着金波徐徐推开,幽静而开阔。
避暑山庄确实很美,至少他带我站的这个角度比前次所见美好。
我靠在廊柱上蜷了双腿,他坐在我脚边眺目远望,侧脸深刻的五官一览无遗。一条细纹现于眼尾比去年浅了些,我伸了手指轻过去,将要碰上看见它更形明显,连眉梢都变得柔软带起唇边一抹微扬弧度,只是不曾回头看我。
收回的手被他握住,拇指指腹摩挲着我掌心纹路。飘进亭内的雨丝落在他指下,揉散推开,玉扳指软腻腻的湿。
太阳带着雨落至山彼端,天渐渐暗下来,他起身立在面前拉我站起,蜷得僵住的膝盖麻丝丝地疼痒。我扶着他胸膛努力伸直跺了跺脚,他的头低在脸旁看我一脸的难忍,凑到耳边悄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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