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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是故人踏月来-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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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疯了。”
  “对,我疯了。世人皆醉我独醒,不行,只有和你们一起疯,才是办法。”
  转身走到永念身后,跪下。康熙的梓宫近在眼前,他能听见,能看见,我相信他能。除了他,举头三尺,尚有神明。
  额头抵在温暖地砖上,不再觉得冷,只信——石头能热,人心亦能,至少不是寒如冰。只能赌。胤禛此时如何,我顾不上,也许把自己的退路断了,才能把他们逼回去。
  叮铃一声脆响,听见老十唤了声九哥,门被拉开,再无异声。这一晚,他们的声音我记得更清,谁是谁,不用睁眼也能分辨。
  身旁走近一人,低声轻唤四嫂,我伏在地上略偏了头,闭着眼如他一般轻声问回去,“八爷什么,我跪在这里,聆听皇阿玛教诲一时没注意,烦您再一回。”
  耳边听得掀袍的微弱声响,知他跪在一旁,声音极轻,很近很低,从砖缝里徘徊而至,“四嫂,臣弟们回了。”
  “确是累了,回吧。八弟当年带兄弟救我回府,我心里是记着的,四爷也记着。弘晚是你们救的,他的命不论你们兄弟要或不要,今日都算还了。”
  “多谢四嫂,臣弟省得,臣弟告退。”
  伏跪得几乎没了知觉,轻悄的脚步声一一滴退到身后,持续良久,直至安静,又听见风雪还有殿外隐隐回响的啜泣声。
  背后一沉,我深吸口气缓缓抬头,眼前人影乱晃,黑乎乎一片如同云雾笼罩,死寂的静,只有白惨惨的光闪来闪去。
  胤禛?
  摇摇头想要看清,一阵晕眩,被胤祥扶稳才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白影抬步迈过来。他在晃,还是我?
  仰头望着他的脸,苍白,像那件罩在身上的白净缟服。日夜劳累?米水未尽?眼睛突然就热起来,酸涩地疼。
  握住他伸向我膝下的手腕,摇头。不看他皱紧的眉心,不看跪在他身后回头看过来的数张面孔,撑着肩膀勉强站起。
  “送你去歇歇。”
  他的声音不似方才晕倒时无力压抑,响在头真实温暖,有担忧还有歉然,我听得清楚。
  头靠着他回身向往外走,每迈一步外面成串的白色纱灯就晃一回,那些罩着素白衣袍的侍卫仍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握刀柄,一道道明黄闪在风吹过的袖口袍摆下,忽明忽暗。
  家里的女人们跪在殿外两旁,低着头像是在哭,隐约听到啜泣声。不知是我真的听见,还是听得太多已成为习惯。
  回头看向棺木,仍端放在大殿正中,康熙在那里。他一定听得见一定能看到,他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他都知道。
  耳边似听到一声月儿,像被风吹进来的,没有雪花的冰凉,温热。
  我应了声嗯,闭眼靠过去,埋在那片白色中竟是黑暗,什么光什么影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他一个。手里握紧他的指尖,冰凉凉没有温度。
  强自支撑的力气半也寻不回,才听见他又唤了声,未及再应,腿上一软滑下去,攥不住他那只如我一般颤抖的手。

☆、276。暗涌频礽

  康熙靠坐床角,康熙缓慢轻言,康熙笑语,康熙落寞……康熙沉睡,一脸安详。
  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转瞬间风云色变,暴雪袭来,铺天盖地。那些冰冷,如刀,如剑,如针,如刺,如哽在喉,拔不尽诉不出,倒流回去噎在心底。
  醒时屋里灰蒙蒙,分不清是黎明还是傍晚,身侧床铺余温犹在,枕畔一缕檀香。
  挑了幔帐一角,眉妩和紫霞已掌着灯掀帘进来,亮一室明黄,更像梦一场。
  “主子再睡会儿吧,时辰还早。四……”眉妩低了头,掩嘴轻拍的空儿紫霞已挑好明黄幔帐,双膝一屈接口道:“奴婢紫霞给主子请安。皇上走时特意交代,让您好生歇着,主子若是想要起身,奴婢这就交待下去传早膳过来。”
  “不忙。”扶了二人伸过来的手站在床边,适应陌生的环境。
  这样的黄色从来不曾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明亮,乍眼。即使偶尔见到,即使知道胤禛的未来,我居然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要住在这样的地方,比如今日。
  像是被明黄色团团包围,象征身份,象征地位,象征再也回不到的过去。房间并不太大,仍是宜人居住的方寸,却像无限拉长,延伸,显得人都渺起来。
  就为了这样一间房?一张床!
  身前生后,三尺有余,足矣。
  “乾清宫去了?”
  听我询问,两人微愣相互看了眼彼此,紫霞心收回手退到屋外,眉妩方头,应,“是,皇上去了乾清宫,才出了门您就醒了。”
  “可是用过早膳?”
  帘子一打,紫霞端了水盆重新进来,笑盈盈拧了帕子递到眉妩手中,快步取过衣衫裙褂,“主子先洗漱吧,人也精神些,一早儿冷得紧,别受了寒才是。皇上那里自有高公公和苏公公打理,断不会出了岔子。”
  由着两人伺候,天已微微亮起来。
  站在窗前看外面霰雪如沙,淅沥沥落于窗台,一声连一声敲打着寂静清晨,不曾间断,接于掌中久久方融。一摊冰晶似的雪花像裹了寒梅随手温缓缓化散,淡香徐自萦绕。收回手,转身向房门走去。
  “主子,别出去了吧,冷得厉害呢。”紫霞捧了手炉心翼翼地跟在身后,我停在门前回身看她。
  “皇上特意嘱咐,要您在此歇息,今儿不用再去乾清宫。”
  “去那儿做甚。”看她分明担心又强自笑着,我接过手炉等眉妩系好斗篷,迈出去,“只是随意走走,在这门前转转,总不能整日屋里憋着。”
  丫头念着那便好,跑回屋内取了白狐手笼,接过我手中巧暖炉塞进去,方才挑唇笑着递回来,慢步跟在身后。眉妩扶我心踩在雪上,时而回头看一眼,摇头转回来见我看她,便浅浅地笑。
  穿堂直通门,经正殿绕过照壁,正中的宽阔大红色门扉紧紧闭合。侍卫整齐甩袖跪在雪中,我拉着眉妩出了一旁开着的角门,回身看殿前悬挂的匾额——养心殿。
  眯眼仰头细看……三个大字被白雪映得极亮,如此雪天初升的阳光竟是极好,蓝底金字拢着一层橘红色柔暖的光。
  胤禛,住在这里。
  这座皇宫与往年没什么分别,依然有序,依然安静,偶尔经过几名太监或宫女,低垂着面目走得轻悄。变的,只是罩在每个人皮相外的那身白,藏起原有的一切,极衬这场冬雪,显得极静,万物皆净。只有那些住在身体里的灵与魂,依然能从步伐中清晰分辨,身份,地位,心底不足为外人道的隐匿,藏不住,呼之欲出。
  阿哥所里,胤禛的院仍在。这里面有他的年少时光,也有我的,还有那些曾在这里住过的女人,兰思、静竹。
  曾经的最初,与现在所拥有相比,实在太,太少。我们在这住了很多年,细细回想,八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个八年早就随着时间远走。分离过,重聚过,每一次,真心而笑越来越少,愈加珍惜,才知开心也是简单。
  安心便能开心,这两样竟是有先后。
  回首时,我们已人到中年,更许是早在相视而笑的日夜转换间相携着甘愿老去。笑与泪都曾留在这里,此时想来,最是简单快乐。
  尘封,开启。
  时光无法倒流,只余回忆。我记住那些让我想到就觉温暖的瞬间,每一字,每一句,青涩面孔上那些别扭又真实的笑,每每没有预兆地浮现脑海,似是昨日,似是今朝,一颦一笑间,三十载光阴……其余,都不重要。
  轻轻开启的门后传来一串细碎脚步声,踩在雪中咯吱作响,嘎然而止。院门内外,皆是怔愣。
  “奴婢青霞给主子请安。”
  门里门外两张面孔,姐妹俩确是相似,挑了嘴角笑时,一个乖巧温暖一个娇俏机灵。我看着福在面前微微扬起的脸颊,头,“丫头……起来吧。”
  院里收拾得极干净,处处都似当年,桌椅,茶具,门窗,每一处空旷每一个角落,像把时光镌刻进去,锁住我们的那些年,那些事。
  眉妩微张了嘴看得惊讶,攥住我手的指尖都在抖。用力握紧感受她的冷停住脚步,往手笼里带着钻了钻触到巧手炉,温暖得不可思议。
  “回吧,有些乏了。”
  转至院门前,听见青霞仍是温软的体贴轻语,“主子进院里歇吧,皇上交代若是主子过来,便在此处歇下。”
  怔愣间,不远处几道身影,似伫立雪中的寒梅。一整片了无生息的白色,带着淡淡馨香。
  宣情,还有老九老十家的两位福晋,多年不曾亲近,她们姓甚名谁我竟无从忆起。除此三人,还有沛菡,她们走在一处,静静地向我走过来,就像她们的男人,总在一处。
  四人福身见了礼,竟无一人开口话,齐齐看向我身后未关的院门,似笑,非笑,淡漠表情,哀伤。
  “四嫂身子还好?”
  站了良久,宣情这样提了一句,眼光若有似无扫过我半隐在手笼中的右臂,低头看着踩在雪中的白色花盆底绣鞋。我头应好,再无其他。
  沛菡眼中失了神,盈着欲垂的泪福在我面前,声音缥缈像被冰冻于雪粒中,随风飘浮不定,“四嫂若是得了空,去看看额娘吧。今日四哥发了话,要十四爷回京,额娘那儿……”
  “好,稍后便去。”我回身转向院,欲迈进去收了脚步,听见宣情的笑,与往年肆意欢笑不同。有些事寻不回,有些情分早就淡了,变了味道,不适合咀嚼回忆。
  “宣情还未谢过四嫂,今儿一早,爷被皇上封了亲王。成为帝,败亦为王,真真让四嫂给言中了。只是没想到,十三弟竟也只是个亲王,不知十四弟回来……晋何爵位。”
  扯了唇角抬起头,吸入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冷气息,确实让人精神许多。清晨,瑞雪,阳光,处处皆是好。
  “这雪怕是停不了,四位弟妹还是早些回府,别受了寒凉才是。爷们的事,攸关天下,大事,做女人的管不了,也不该过问,府里一切皆好,才是正经。”
  掩了门,脚定在门槛内。
  脚步声渐悄,带着笑渐行渐远,有有笑。真真假假,无需分辨。
  青霞,紫霞……在她们口中竟不仅仅是丫头,至少对胤禛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再演一回娥皇女英?
  失笑。
  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大抵如此吧。吃不到的葡萄,总觉着酸,涩得旁人一嗅便知。女人,泛起醋来没有高低贵贱,皇室,坊间,以讹传讹地笑向他人时,那些话总是差不多的,了无新意。
  在她们眼中,两个原本极为相似的姐妹不像彼此,倒更像是多年前的我。为何我从来没有感觉?也许她们想得太多,也许是我想得太少,是或不是,不重要。若真如此,我倒该击掌而笑,至少我对胤禛着实不同,做了皇帝寻个新欢也要照猫画虎。不嫌腻么……
  天家,没有谜,从来没有,有的只是被惑住的人心,男人的心,女人的心,迷之幻之。你哭,你笑,尘世不改,冷热如常。心热如火,冷眼似灰,冷热间,荒唐人间世。
  堪不破的,多绕些弯路。如我当年,亦如她们此时。
  那些明争暗斗的把戏,十几年或几十年如一日的存在,不会随着谁的离去而消逝宣告终结,只会更加激流暗涌,终要浮出水面,让人看到透彻。良善,丑恶,撕裂亲情,撕裂友情。
  也许康熙走时,他的心已全部放下,放不下的,只有活着的人,他的儿子,他的媳妇,也许还有更多人,我知道的,不知道的,太多太多,看不尽。
  拦了紫霞伸向身后院门的手,丫头气得憋红了脸,大眼睛盈盈地汪出水气,嘟着嘴声嗔怨,“我呸,这帮女人枉为福晋,不懂规矩,主子就该拿出昨日的气势来,撕了她们的嘴去。若是让皇上知道,还不定……”
  “乖,你家主子累了,想要休息。这事儿……皇上不会知道。”
  直到我发了话,青霞才拉了妹妹在身旁,边推边笑,“蹄子乱没规矩,哪里就有你呲牙的份,还不麻利儿准备去。误了主子休息,皇上才会知道,仔细你的嘴才是。”
  转向后院,一切如故,恍然如新。这里,是康熙给的,只是曾经。现如今,是胤禛给我的,我们两个人的。回去?若回到初相见时……此时此刻已是好,每走一步,两个人,执子之手。何需回去。
  床褥枕被皆是红色,没有明黄的亮眼,睡在上面异常温暖。
  这里很安静,没有人吵闹,没有人饮泣,也没人冷言碎语,只淡淡檀香萦绕一室。
  身后床铺轻微动了下,我闭着眼不动,人已轻悄悄地躺在背后,连着暖融融的锦被揽住腰腹。

☆、277。番外不祉…胤禛番外

  这个女人是我妻子。
  她是怎样,我以为自己一清二楚。这个时代,三百年后,我都亲眼见过,用心爱过,原来只窥其一二。
  仍记,年氏有孕时,她去照看。那一日,苏培盛的回话令我惊讶。
  初听到那些话时,不敢置信,心里竟不知是何滋味。那样的话如何从她嘴里吐出,是何表情,无从想象。一个平日与我闹别扭耍性也会娇嗔的女人,该如何变成……怎可能出那番话来。
  此时方信,她确能得出,能把年氏吓得不敢寻死,能让年羹尧见到她便心谨慎。从前,不是这样,即使我未见过,也知她不曾。哪一个才是真的她,或许都是,只是我不曾见过罢了。
  此时方知,她能做到对我的那样,做得更好,不管我变成什么人,都站在身旁不再离开。我们的家不再像是偷来的藏起的,王府就是,园子也是,承载最多感情又最薄情的皇宫亦是,只要我们在一起,处处皆是。
  对她,竟三十年未曾读尽,许是今后,还有不知道的,令我惊喜。
  胤祥是知道她的,就连他福晋也是,他们是她的亲人朋友看着她成长又同样来到这里,关于她的每一面她的表现他们从不怀疑,只站在身旁或是身后,放心地看,放手任她随意展现。也许,我也可以,不必总是担心她受了委屈,不必总是将她绊在身旁,她远比我以为的坚强,足以保护我们的孩子,甚至是我。可我真的放不开,一丝一毫,若是可以,绝不再让她见那些伤人心的场面。她的心会疼,我知道,为我,也为皇阿玛,为这世间亲情淡如水凉如冰。
  大殿之夜,言犹在耳。我就靠在后堂软塌,堪堪醒来便听见咄咄相逼,听见弘晚兄弟守护言辞,更听见她把儿孙置于灵前,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她竟然敢!
  这样的事谁会做?试想,皇室最重子嗣,没有女人会把自己的儿子哪怕是庶子的命交到人前,即使我那些敢于争夺皇位的兄弟怕也不敢,我亦然,想都不会去想,她却这样做。而她偏就做到了,让我那班所谓兄弟退出殿去。
  她得对,我的命还在,他们不是孤儿寡妇,该护着他们的,是我。若是不能护他们母子周全,坐拥天下又如何,弘晖,弘晚,弘历……她知道么?她对弘历很好,对弘昼一样好,若非我知道,怕真要分不清楚哪个才是自己当年亲手抱回府中的幼子——我们的儿子。
  皇阿玛是知道的,即使我们从未因此提过只言片语,我心里清楚,在他交给我那串丝绦时,弘晖娶妻,允他即日起常佩玉牌。那串穗子便是弘历所襻,生涩稚嫩得全不似他额娘平日所做,被弘晖心爱护随身佩戴。
  我从未对他们任何一人提过弘历身世,皇阿玛、弘晖都知道,只一线索便一清二楚,偏这亲娘像没有反应……她到底聪明还是无心。又或许,她早知晓,只是未与我提起。罢,总有一日,所有谜底都要揭开,那时只盼她不怨我。
  揽住睡在身前的女人,我的妻子。
  十三岁迎娶之初,断料不到此样人生。三十一年夫妻,回想起,滴滴,我竟期待能再长久些,不惧风雨,只怕这一生太过短暂。
  发间,尽染檀香。埋首柔软发丝间,心有余悸。我很少怕什么,不管人或事,偏每次恐惧来袭时,皆因为她。怕她离去,怕她怨恨,怕她再不回来。此次,源她而起,更因她而心安。
  只一夜间,宫里人尽皆知,我的月儿,未来皇后,威名已立。
  这座院子,这间房,自搬出宫去,极少回来。此时,却可安睡,揽她于身前。我信了命,信了缘,信她此生不再离分,只盼来日过得慢些,哪怕此时暗潮激涌,我亦求此般相依相伴,拉长白昼黑夜。
  雍正九年?九月……我记得清楚。
  被檀香缠绕的发上、颈间,难再感受她身上那股更为清淡的花香,细嗅间,若隐若现。额角发鬓,眉梢眼睫,清浅呼吸的鼻翼,微张的唇,心亲吻,流连难退。这么些年,她似容颜未改,我却一老再老。既如此,何以比我先去,竟要我一人留于世间。
  短短数日,我的心一直极悬着难以安放。
  胤祥得对,历史摆在那里,风吹不动雨打不动,是我的跑不掉,无需多费心思。关于此,早已参透,只是此时的我,不因皇位是否可得,不因众兄弟虎视眈眈,只因她一人被留在皇阿玛身畔,没有消息,半也无,她竟一句话也不找人捎给我。再去畅春园时,见到紫霞知她平安,心仍难静。我知道会无事,亦知皇阿玛不会为难于她,偏寝食难安。
  她睡了吧,像昨夜在我怀里晕过去后一睡不醒。梦里的她会怕会伤心,更会哭,让我看到她的心,却连安慰也给不了。
  我知她会来此,像她离京之时无处可去的我,散了朝便至此处,无需寻路由心牵引。
  偎靠在怀里的人嘤了一声,抓了我手抱在胸前,温热呼吸轻吐在我嘴边。这时候能让我笑的怕只有她,笑得真实也痛到刻骨。被人依赖是件让人矛盾的事,是责任,是承担,也有甜。依赖我的人很多,包括后院那些女人,偏只因一人而心安快乐心痛难忍,心甘情愿,唯恐给的不足够。她的委屈,我的心伤。
  月儿,笑意,都是,我试着唤了几声没人应。换作平日睡得极浅,早就醒过来,怕是真的累了,需要休息。
  落在唇上的吻才欲退离,微张呼吸的双唇竟又分了些迎过来,哼得迷糊全没了昨夜于殿上的正气凛然,变回我所熟悉眷恋的那副女人模样。
  “胤禛……”
  裹了被子抱紧,细软的一声就这样从唇齿间融化于温暖锦被。听了三十年,此时全然不同。自我接了皇阿玛遗诏起,所有人待我都换了颜色,兄弟,女人,往日同朝而立的大臣乃至宫女太监,只她,在她心里,我是胤禛,从不是别的什么人,如同初见大婚之夜。
  她待我,待我们的儿孙未曾变过。
  我曾怕,怕她对儿子不能平心而待,怕她似额娘那般宠一个到天上,另一个……
  额娘。
  皇阿玛去了,额娘伤心,十四弟未回,额娘担心,不曾问过我一句。当年那个荷包,时日久了,旧了,颜色淡了……
  额娘不喜见我,也不喜见她,除了十四弟的福晋,谁也不愿见到。
  月儿仍是每日问安,早晚两次不曾间断,如我一般。
  我们将是皇宫里身份最为尊贵之人,也最是落寞,彼此依靠。
  月儿过,女人的心很,装了一个男人就再盛不进其他,我信;月儿过,母亲的心很大,每个孩子都是无可替代的唯一,额娘心底也有一处柔软温暖着一个我,我曾试着信过,终难释怀。幸好,她和额娘不同,从未负我。
  也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至少我不曾得到或失去的,我的儿子未曾体会,足矣。
  明日,我即帝王,正式登极。
  那些兄弟,信或不信,再无干系。若再纠缠,必不是守灵之景,由不得三道四阻我之意。不敬新皇,便罢,不允封后,与他们何干。朕想如何,何需问过他人意思,朕欲如何,何需旁人指手划脚。
  天下黎民,万里江山,日月星辰,朕必不负之,此亦皆为见证,帝后之位就是为她而备,朕非食言之人。此生此世,我为帝她必为后,再无她人,至我命终结,亦必不负。
  怕只怕,我们两个终日忙碌,难寻旧日时光,堂前屋后……安然静谧。

☆、278。我的胤禛

  有些男人适合成长,擅于成长,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地改变。年少时或许轻狂,或许骄纵,随着时间推移,积淀,越渐沉稳敛其锋芒。
  记忆中的面容曾觉各种好看,那些变化潜在心底,幻化成今日模样,原来是会越来越有味道的,丝毫不因岁月流逝而褪去原本熟知的一切,只会更好,更喜欢,更爱。
  眼角细纹,有深刻的迹象,鬓间白发,延着发辫隐于身后。一静一动,每每失神,换我半晌注目而不自知。
  门外一声轻响,回神,烛光与窗纸外的黑沉寂静强烈对比,温暖的红色烛影晕投在桌面,轻摇静舞。面前的人凝眸看我也不催促,微弯了腰凑在近处,我的手还搭在他颈间刚刚系好的纽襻上。
  低头抚过新上身的明黄色朝服,数不尽的金龙,胸前,双肩,袖端,下摆……似乎处处皆有,大有抬爪正欲飞天之势。陌生,明黄上的金龙,极其打眼,要开始熟悉这样的一个他,不再是皇四子,不再是禛贝勒,不再是雍亲王,而是终于变成雍正帝的——胤禛。
  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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