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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他姐-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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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华行至门前,瞧着四处无人,便推门走了进去。她轻车熟路地越过杂草丛生的院子,上了木头搭建的外廊,行至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阿姊可在?”
    顷时门开,青杳正立在门前,蛾眉微蹙:“可是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春华点了点头,露出哀戚神色:“阿姊……可是问出来了?”
    她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青杳果然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不出所料。”
    春华顿时激动起来,咬着嘴唇便要往里面冲。青杳没来得及制止,却有两名小黄门从里头出来,见状伸手一拦,好声好气地道:“姑姑还是莫进去了为妙,实在不是姑姑应当瞧的哩!”
    春华拿眼瞧着青杳,青杳叹口气道:“你此时进去又有何用?不过是徒增愤恨伤悲。”
    春华嘶声道:“难道我不该恨他?”
    “人家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如今就算是去了,又能顶个什么用?白白拿一条命送掉算了,春草的仇又谁来给报?不如隐忍这么一时,且有了力气再报复。”青杳劝道,“我已问出了动手人的名姓,过会儿回了公主,定然会为你做主。你且忍忍罢!”
    春华呆立半晌,喃喃道:“忍?凭什么就要我忍!”
    “凭你就是个宫女子,是个奴婢!为奴为婢的人,不能忍就是个死!”青杳说着,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春华惨笑道:“这话连你自个儿都说服不了罢?又怎么能拿来说别人?好,我听你的,此刻且忍着……”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里令人作呕的味道,脸色不禁一变,又强忍着出了门。青杳在这里呆了一夜,也不知是如何受得的……念头一转,对青杳又添了两分感激。行至门外,便道:“麻烦阿姊替我首尾了。方才春雨来告诉我……”便将春雨对她说的话,原样又说了一遍。
    青杳听了,只是冷笑:“打量着公主的出身,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好歹没敢在我面前作妖,若是来了,非要让她脱两层皮不可。”一步踏出房门,又去了血腥气,微笑道:“我们且去公主面前复命罢。”
    两人一前一后,紧紧相随。阳光下褪了煞气怨气,俨然又是之前那一双年少青春、风华正茂的女婢。
    -
    刘颐找了春华二人来,问的便是这事的结果。她向来性左,胆子也大,死人并非没见过,还曾亲手宰杀过猪羊,若论血腥,倒是丁点儿也不怕的。只是昨日发生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以刘颐之胆大,思及春华曾用碰过死尸的手转眼为她擦背,心头也是有些惊骇的。而春华身经惨烈之事,却能将恨意压在心底,转眼便笑语盈盈地前来服侍她,谋划策略无一不周,细细想来,又让人心底多了几分钦佩。
    前些日子方才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意气,至此才显出了它泡沫般的虚影,就此破碎。她之前虽是一介村姑,却最是自负不过,进宫以后,更是将这点聪明自负牢牢抱在手里,只把天下人都当作傻|子,唯有自己心志清明。哪怕曾有过点滴佩服,却也压在了心头,只以为自己无处不比别人强劲。
    她本不爱受规矩束缚,更不爱读书认字,可是偏偏处在这深宫中,只有自己在学道上展露的天赋才能让别人眼中多那么几分钦佩,多那么几分敬重,便也只好咬牙坚守下去。什么要为阿父争光,什么要护着阿弟长大,这些念头不过花间露水,一遇晨曦便蒸发了去。真正支持她咬牙坚持下来的,难道还不是她心底的那点傲慢么?
    可是昨日发生的事情,却让她如受当头棒喝,如梦初醒了一回。青杳与春华言谈之中,几乎令她无从插嘴,那些一点点展露在眼前的东西,不过是这深宫一角。咸阳宫|内有数千名宫人,青杳春华也不过是她们当中一员……这天下之大,又有多少个青杳与春华呢?又有多少名身负才能之人,是她眼所未见的呢?
    而出身卑贱的青杳等人,竟就有着如此才能,当日在朝堂上被她当面呵斥的众臣,又岂是庸碌之辈!她看似意气风发,做了大事,实则井底观天,愚钝之极……
    刘颐心里惭愧至极。把天下人当傻|子,殊不知天下人把自己才看作傻|子!往日里吃再多明嘲暗讽,她都能扬着头堂堂正正地做自己的人,可如今不过是受了几句吹捧,便不知道东西南北起来了!
    一边坐在房中用膳,一边暗自反省着,不知不觉间,那些膳食便被用光了。侍候的宫人进来收拾时,不禁为她的食量而感到骇然,进而又暗暗生出鄙视。元都贵女,哪里有听说过这般可怕的食量?便是做粗活的宫人们,这般能吃的也少见。果然是乡下来的女子,怎么学规矩都是粗鄙!
    不过她本就是玉藻宫中伺候的,刘颐刚来第一日便见识了这姐弟俩对如今的梅八子、当日的梅枝的发威,心里自有一杆秤,知道主子再如何,也不是自己一介宫女可以置喙的,言谈举止间也小心地不去流露。只是退下去与姐妹们谈笑的时候,却是少不了说上一二了。
    青杳春华二人进来时便刚好对上了这宫女,对方转头间的几分怪色恰好收入眼中。青杳何等人物,春华又是何等机灵,搭眼一看便明白了那宫女的心思,当下不动声色地进去了,看见刘颐正坐在窗前出神,便上去行礼:“婢子请殿下安,殿下今日可好?”
    “你们早些把事结了,我便安好了。”刘颐闻言,不禁笑道。随即又正了神色,问道:“昨日的事情……现下如何了?”
    春华沉默不语。青杳轻轻摇头,低声道:“处置是处置了……怕也只好这样了。只我在这宫里十余年,竟从未听说过拂煦能有这般能耐。”
    刘颐不解,青杳便解释道:“殿下此前应当听闻过孟川长公主……这拂煦,便是从昭帝时候过来的人,如今也堪称历经五朝了。能在宫里活上这般岁数,不得不说十分难得。头几十年里,他声名不显,老实做事,后头却机缘巧合,在一次失火里救了先帝扑出火场,那脸也是在那时烧坏的……张皇后感怀他一片护主忠心,便将他提拔|出来使唤,先帝对他更是信任有加。后头发现他旁的没有长处,记性却十分地好,那些朝廷官员人脉,只消进了他的耳朵,便能倒背如流,便有意地栽培起来。然而他一心要做中常侍插手朝政,却是与外朝的大人们交恶,后面便退隐宫中,托言说要养老了。
    “他本也不是个什么重要人物,先帝虽然倚重他,却也不是非他不可,便丢在了一边。直至见了当今,才又想了起来,权当作是给当今留的助手。谁料到他那几年里说是养病,实则在渗透宫廷?这等手腕心机……”
    青杳说着,不由又叹了口气:“只是不知,他作出这番事情来,又是为了什么呢?之前听闻他怂恿殿下,我心里就有些不妙之感,如今更是……”
    刘颐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想了半天,才缓缓道:“无论他有什么念头,我只守住我自己,一概不理便是。难道我不愿意做那干涉朝政的公主,他就要拿把刀子逼着我去做不成?只是这事还是有些蹊跷,我心里着实不明白,他布下如此大局,又是渗透宫廷、又是要把握朝政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春华忽然抬起头来,咬牙道:“没准是要谋反哩!”
    “不许瞎说!我看你是该掌嘴了!”青杳豁然变色,冷冷道,“你是刚进宫的小宫女,还是急着去送死?这种话也说得出口,等不到拂煦出手,我便报与尚宫局去!”
    刘颐摆了摆手:“说说罢了,若是在我这里都不能说,你们又要去哪里说呢?”
    这话却是将二人视为心腹的意思,春华面上不禁现出感激之色:“婢子方才莽撞了。阿姊教训的是,就是刚进宫的小宫女,也没有我这样的!”
    青杳忽又想起一事,道:“此事暂也只好这么揭过去了,不过还有一事,婢子斗胆,却是要问问公主。”
    刘颐点头示意:“喏。”
    青杳便道:“方才我与春华进来,刚巧遇见了为公主捧膳的宫女,神色间颇有不恭敬处。这宫中是非向来传播甚易,此前我便对公主告诫,公主的一言一行,都会落入宫人眼中,而这流言从来人不能止,此前拂煦可以传播公主肖似孟川长公主的事情来,如今便能借势传出对公主不利的事情来……”
    刘颐笑了起来。若是此前,她听见这样的话,心里还会生出自责愧疚,认为给阿父丢了脸,怎么也要强撑着把面子拾起来;可如今想通了那许多事,倒是不甚在意起来,只微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我原本便出身乡野,举止粗俗,这点无可辩驳,也无从掩藏。我那阿母在南乡,也算是地主家的小娘子,娇生惯养、穿金戴银长大,可是放在你们这些宫人面前,却平白矮了一头,礼仪气度皆不能及。思来想去,你们进宫以前,却又是什么好出身呢?如今却能有着这般气质,想来也是入宫多年,耳濡目染浸|淫而成的。”
    她摇了摇头,继续道:“而我自幼长在乡下,所见所闻都是些贩夫走卒、农夫农妇,那些个元都贵女,自幼是锦衣玉食、书香琴瑟,我们又怎能相比?我自忖着不比别人差,别人做得来的,我也一样做得来。可我为什么就要照着她们的路子走,认为她们的路子才是对的?我朝开国太|祖不过地痞出身,镇国长公主也是自幼出身乡野、年轻时未曾过过一天好日子,可如今也没见过有人对他们大放厥词,任加评论,认为他们行为粗俗不堪!
    “如今或许有人背地里议论我,嘲弄我出身举止,可是千百年后,她们不过是黄土一抔,我却有能耐史书留名,礼仪举止皆为千古典范!若是连这点自信念头都没有,我还不如带着阿弟,回到南乡去垦菜……这公主,不做也罢!”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就卡文了……下面应该会恢复日更或者隔日更OJZ求持续抽打

  ☆、第五十八章

说归说,做归做,刘颐心气素来高;最见不得旁人指指点点;宁可人见人怕,也不容许自己落入为人耻笑之境。然而她自己心里也是明白;这些事情一时之间急不得,礼仪学问远非数日之功;想要一蹴而就便是异想天开。她能做的也只有耐下性子来,慢慢打磨自己;横竖阿父是皇帝;这天下她都可以横着来;她又下定了决心不要嫁人,日后日子还久得很;她耐性好着呢!
    然而不久之后便是及笄,再怎么着,这一套礼也是该熟了的。练了几日之后,青杳忽又想起一事来,忙问她有没有将此事向刘盼报备过。刘颐自然茫然摇头。刘盼是男子,时人认为男子不担家务,刘颐也的确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阿父亲自操办什么事情。五岁以前,家里一应大小事宜由她阿母管着;五岁以后,这些事情便全归了刘颐,就连迎娶两任继室进门,刘盼也从来没插过手,全是刘颐一人随着乡间做熟了的喜娘前后操持。
    青杳等人听了,俱是瞪目咋舌、面面相觑。如今新帝登基已有一月,但凡心思活动、又有意打听的,均知道头顶上那位金尊玉贵的陛下、国赖长君的“长君”是个不通庶务的,朝政虽在上手,却实在称不上有天赋,好在还肯虚心请教大臣们,虽是闹了些笑话,好歹这皇帝还是稳稳当当地做下去了。只是他那厢里忙得焦头烂额,女儿的事又从未让他操心过,一时之间想得想不起来这一说,还是个问题呢!
    春华私下里便与姐妹们叹了一回:“咱们殿下虽是公主,可是私底下说句不该说的话,到底也是命苦。头上没个长辈襄助,一个阿母还是个拎不清的人物,陛下除了朝政,便是梅八子、椒房宫两处厮|磨,连皇子殿下都抛在脑后,全凭朝臣与咱们殿下两面关照。咱们殿下立夏生人,如今已是三月初十,眼看着就要到了……”
    春雨嗤道:“你倒是操|起这闲心来了,我们这等宫女做好分内事儿就行了,殿下那里自有那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余下几位宫女早已知道春华在公主面前露了脸上了心、春雨却在公主面前丢了丑的事情,彼此心照不宣地望了一眼,便默契地将此事揭过不提。她们虽是大宫女,较之底下宫人高出一筹,可也只是来服侍公主的罢了。宫中制度赏罚分明,管着她们的青杳眼睛又亮,正如春雨说的那般,做好了分内事,自然会有恩有赏。这些事情私下论论便罢,可不是她们这些宫女插得了手的。
    青杳果然另寻一日,将此事对刘颐提了。她道:“先时又是陛下登基、又是清明祭祖、又是入葬先帝,还遇上了吴川王谋反的大事,朝廷里忙得焦头烂额,陛下一时有些忘了公主的事情,也是在情理之中。只是如今殿下及笄渐近,若是迟迟无人操持,终究不是个办法。我寻思许久,心里有了一个办法,如今便与殿下相商,殿下也参详参详?”
    上次事情毕后,她倒是真真正正地对刘颐恭敬了许多,话里话外都以刘颐为主。刘颐看出了她心思,也默许了她的行为,闻言便道:“快说,说得好了我可要赏你。”
    青杳便笑着道:“殿下的及笄礼,按说应由长辈亲眷操办的。然则殿下外家无人,宗室在京者又罕有德高望重的,椒房宫里的娘娘想必不愿沾手、也实在沾手不来,梅八子那身份却是连扫地的宫人也羞提的,青杳想了许久,倒是想起一人来,殿下听听合不合意——便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亲去吴川接了殿下姐弟来的瑶川夫人。”
    刘颐眼前一亮,却又问道:“我近日也听了许多关于瑶川夫人的话儿,她有封爵在身、风仪又美,在元都风评一向好,论理当是个合适人选,然而一则她与我无亲眷关系、不是正经长辈,二则此事若出,我阿母便要闹起来了。”
    青杳摇头道:“殿下该担心的可不是这个哩!椒房宫虽是椒房宫,毕竟没有皇后的名分,这玉京元都种种亲贵也是不甚晓得的,更不知哪家贵女芳龄几何、哪家小娘子值得结交,若是操办及笄礼,眼下却必要瑶川夫人出面不可了。再者瑶川夫人素来八面玲珑,若她真应了此事,必然会将诸般事宜都为殿下操办妥当,椒房宫自然也在其列。殿下要担心的,却是她究竟同不同意呢!”
    刘颐默默想了一会儿,深觉很有道理,便起身道:“我去接一接阿弟,再去求见阿父。”
    青杳也道:“我去点起那四个秋来,随公主一道前去。”
    刘颐讶道:“何必如此麻烦?我带着春华就行了。”
    青杳抿嘴笑道:“殿下这般偏爱春华,可不知有人在背后撕辄手绢呢!”
    刘颐不觉想起了前几日晨间伺候的那名宫女,也笑了起来:“看来倒是我处事不公了,以后便叫她们分班来吧。”
    青杳便下去准备。不多时,一顶轿辇便停在了玉藻宫门口,刘颐步入轿辇,几名黄门稳稳当当地抬了,青杳跟在辇前、四个名秋的宫女在后面走着。刘颐瞟了一眼,心里一一也都能念出名字来,只是毕竟不如春华在身边伺候的多,性情等等不是十分了解。
    只是如果能够,她倒不愿让这么多人伺候。吴川乡下小户里,谁不是亲身操持着一家子?在南乡时她每日辛勤劳作,到了元都后却被拘泥在一片屋宇之中,每日束手束脚、被人当作精贵瓷器一般小心伺候着,浑身的劲儿没处使,整夜都要辗转多时才能入睡。她倒情愿和下面抬轿的黄门换一换位置,可惜也只有想一想罢了。
    刘颉本该住在咸安宫,同一众勋贵子弟向师求学,然则咸安宫荒废已久,短时间内实在无法修葺完毕,刘颉又还没有正式受封太子位,便仍与刘颐住在玉藻宫|内、平日在太极宫求学。太傅只授半天课,余下时间便让刘颉自己处置,刘颐日日接他下学,这条路是早走熟了的,到了宫前便让她们都候在外面,自己带着青杳入内,直奔授课书房。
    不多时便听见了书声朗朗,正是刘颉在背《尚书》。刘颐顿住脚步,示意青杳在外面等着,自己轻轻推开门扇,向里望去。
    只是这一望,便不由得令她吃了一惊。刘颉独自坐在案前,小|脸上犹带气愤,摇头晃脑地背着书;太傅却站在一面架子后,与人低声争执着什么。她推门时动静不过微微一响,那与太傅争执之人竟似是听到了动静,转身从后面走了出来。
    一身玄衣、发束竹冠,面容肖似刘盼、却带着种凌厉的俊美……架后走出之人,竟是刘如意!
    刘颐不禁微微皱眉,下意识地便不想看到他。她对太傅行了一礼,道一声:“我来接阿颉下学。”
    太傅恍然:“不觉竟是正午了?怪道腹中饥鸣。”又不理刘颐姐弟,转向刘如意盛情道:“如意来我家入食否?”
    刘如意摇头:“且否。”他目光看向刘颐,脸上竟现出一抹笑意来,“我还要觐见陛下,今日便推却太傅美意了。”
    太傅惋惜摇头,也不再劝,转身摆袖便出门走了。
    刘颉也停止了背诵,小|嘴抿得紧紧。见到这幅模样,刘颐自然知道是阿弟受了委屈。她缓缓抚摸着阿弟的背,语气生硬地问道:“宜川侯今日怎会来此?”
    刘如意笑容减淡,黯然道:“我视阿姐为亲姊,阿姐却视我如路人。”
    刘颐冷冷道:“你我本非姐弟,何故如此作态?”
    她实在看刘如意很不顺眼,不但是因为对方那张脸,还因为对方当日模仿刘颉作态,回想起来实在难受。即便知道阿父十分器重他,说话却很难客气。
    刘如意眼中掠过复杂神色,低头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阿姐。”
    说话间竟有着几分委屈,仿佛少年撒娇一般意气。刘颉却忽然道:“阿姐是我的阿姐,才不是你的阿姐!”
    他站了起来,小|脸气鼓鼓的,拉着刘颐的手告状道:“阿姐,这人方才欺负我!太傅正与我好好授着课,他却忽然进来,说我念书的态度不对,又与太傅一番言论,非要我把这一篇尚书背上一百二十遍不可——不过看了一遍便能背出来的东西,为何非要浪费那时间!两位丞相都夸我聪颖的,这人竟然叫我笨蛋,要我回去重新读书!”
    他一边说着,一边委屈。自打念书以来,因他天生对人心便有一分感应,很快便从太傅等人身上看出自己天资异禀,超出常人许多,心里便很是滋生了几分骄傲。而自从刘如意出现以后,便对他又是欺骗、又是压迫,还摆出一副要抢走阿姐的架势来,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地说他笨,要他重新念书,偏偏太傅还帮着他,顿时委屈起来,只觉得自己该找阿姐撑腰。
    刘颐却没偏听他的话,皱眉道:“常言道,‘书读百遍,其义自现’,读的遍数多了,总归是有好处的,太傅都认可的事情,你倒是张狂起来了?”伸手一拍他额头,教训道,“书上的东西,都是千百年来先贤的真知,你若是没能耐写出这等好书来,便就要一遍遍地读它,读到明白位置。你说你看一遍便能记住,我且问你,这一句‘明明扬侧陋’是什么意思?”
    刘颉哼了一声,张口便来:“太傅释义……”
    “太傅释义是什么?我要你说自己的理解。”刘颐也哼了一声,“你倒是自己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刘颉顿时张目结舌。他再聪明,毕竟年纪还小、又是方才启蒙,怎么可能说得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来!?
    刘如意旁边忍笑,此时插言道:“这句话我知道,以我看来,便是……”
    刘颐瞪他一眼:“我让你说话了么?”
    刘如意顿时怔住,目光胶着在了她的脸上,半晌无言。而刘颐对他目光毫无所知,只顾着对阿弟耳提面命:“旁人的话,你听一听,分辨一下有没有道理,若是没有道理,扔在一边也就是了;可是太傅为饱学之士,最是英明不过,又是你的老师,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如奉纶音地听着!哪怕错了,也要你自己找出错处来,大声与他辩论!”
    刘颉委屈道:“我才不要和太傅吵架,方才太傅与宜川侯吵得可凶了……”
    刘如意轻咳一声,解释道:“我听着太傅释义有一处不对,便与他辩论了一番……”
    刘颐又瞪他一眼,冷冷道:“我又让你说话了?”
    刘如意讪讪闭嘴。刘颐拉着阿弟,仔细擦了擦他小|脸上的油汗,带着他走出门去,与青杳会和后,便向后殿走去。
    行了十几步,她却忽然发现不对,回头一看,刘如意果然跟在后面,不由愠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刘如意温和解释道:“我也要去觐见陛下……”
    刘颐冷笑一声,负气转过身来,昂头便走。那张脸真是越看越可恶,她怎么也不肯承认这是她阿弟,哪怕长得和她再像也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多日不写真是手生……承诺要保持更新的结果==真是懒到没救

  ☆、第五十九章

一路便这样默默无言,刘颐三人在前面走着;刘如意孑然一人在后面跟着。刘颐心里着实不待见他;只顾着与阿弟说话、关心询问他学习,而刘颉也十分讨厌刘如意,正巴不得阿姐多关注自己一些;小|嘴一张便噼里啪啦地说了说了起来。反倒是青杳在旁边走着;时不时地向后看一眼,却发现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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