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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华似锦-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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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点头:“是我太不理智了,做奴才的哪有喜好,只有身不由己!”
正午的一场雨落到现在还未停,夏日的酉时应该是日光充沛,可现在因为这场大雨,让大明宫过早地进入了夜晚。
撑着伞的上官婉儿走在宫道上,她总感觉这里的墙很高,高得有时抬头看天,觉得自己像只井底之蛙。她最讨厌这里的晴日,苍白的阳光,将两道黄瓦白墙照得更为高耸冷漠,将狭长的宫道照得更加深邃,好似看不到尽头。
不过,现在是雨夜,两边的高墙,深邃的宫道,都在两旁忽明忽暗的石柱宫灯下,恰到变得若隐若现,而宫道“滴答”的雨声,因为,高墙之高,宫道之狭,产生了美妙的回音,所以,寂寞的过路人总能得到灵巧的雨曲相伴。
听到通传,上官婉儿将雨伞放到栏杆旁,走进宣政殿。她看着灯火通明的大殿,虽华美威严无比,可却掩盖不住它空空荡荡的冷清。
她走到玉阶前,行礼道:“奴婢参见雍王。”
第59章 说客碧云
背着手的雍王边往下走,边道:“平身,这里就我们,用得着行如此大礼吗?”
她冷冷道:“雍王有哪条政令需要奴婢说明?”
雍王用柔情的目光看着她,笑了笑:“那只是公明正大,而你也难以拒绝的借口,让你来其实是,我想你了。以前,在长安城,想着你在皇城,每每早朝进了皇城,想着你在深宫,这几天,你在麟德宫,我在宣政殿,步行不过一盏茶时间,这样我才发现,不是距离越远思念越深,而是,相隔几步之遥,近得好像推开窗,就能看到路过的你,每个转角都能与你迎面相逢,这样思念,才真正让人透过气。”
平常女子听到这番话,就算不会动情也会为之动容,可上官婉儿依旧一脸淡然:“说完了吗?说完了,奴婢先告退了!”
雍王似乎已习惯她的冷漠,无奈笑道:“我好歹也是王爷,你连应付的话也懒得说,看来当年的事,对你的伤害真的很大。”
见她没有说话,雍王继续道:“我想要解开当年的心结,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后来明白,我不是最好的解铃人,她应该已经来了,去吧!”
她转身走出,看到碧云就在门外,只见碧云对着她笑了笑,在她眼里,这种想要拉近彼此距离的微笑,除了尴尬,只剩虚伪,而她同样抱以虚伪的微笑,不过,更为自然,更为娴熟。
她们默契地走到栏杆边,望着混沌不清的天际,沉默着,后来,上官婉儿打开了话匣子:“我们多久没见了?”
“快四年了,当年……”
上官婉儿打断道:“当年在万卷阁无忧无虑,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碧云点点头:“是啊!那时我们都是不知愁滋味的疯丫头,一晃四年过去了,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对了,听我家王爷说,皇后娘娘免去你罪奴身份了,二十五岁就能出宫了,有什么打算吗?”
听到这话,她心想,武后因为扬州的事说想要给她赏赐,这回她没有推辞,请求武后赦免她的戴罪之身,昨日内侍司才下了赦免的诏令,今日李贤就让碧云来做说客,看来他还是没死心。
这样想着,上官婉儿将手伸到屋檐外,道:“雨停了,我们去万卷阁走走吧!”
碧云一脸不情愿道:“以我的身份不太合适,算了吧!”
“我免去罪奴身份,是不是意味,能像当年你那样进王府?”
听她这么一问,顿时,碧云脸上展现出别样的光彩:“当然可以,其实……”
没等碧云说完,她迈开步子道:“是吗?去万卷阁走走吧!”感到没法拒绝的碧云只好跟上她的脚步。
此时,碧云不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看透,能做的只有等着上官婉儿把想法说出来。
这时,万卷阁就在眼前,碧云的步子突然变得沉重,渐渐地,竟迈不开腿,停在原地。见她不再向前,上官婉儿也索性停下脚步,陪她站着。
过了许久,碧云抬起头,用愤怒的眼神看向她:“上官婉儿,你已经赢了,为何还要来这儿,让往事折磨我!”
上官婉儿将漂浮在空中的视线移向碧云,看着她噙满眼眶的泪水,笑了笑:“你觉得输了,可我并没觉得赢了。”
“没觉得赢了?那我告诉你,这四年里,因为身份卑微,即便生下两个王子,我在王府依旧受尽歧视,而深爱的人搂着我,却喊着你的名字入眠,最可笑的是,为了讨好他,能在王府有立锥之地,我还得费尽心思模仿你的穿着打扮,用你常用的熏香,努力变成你,博得一点点怜爱,可我终究不是你,每次他利用我慰藉相思后,就会将我推开,无情的告诉我,他爱的人只会是你,我只是替代品。”
碧云仰起头,努力将眼眶的泪收回去:“听到我输得一败涂地,感觉到赢了吗?”
上官婉儿先前走了几步:“还记得吗?当年我从掖庭宫分配到万卷阁,拖着口大箱子来到这儿,当时正值酷夏,我累得汗流浃背,路过的你问我,一个小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箱行礼,我告诉你,我母亲刚过世,要把她的遗物带着才会安心。你拍了拍我,走到另一头抬起箱子,很真诚地对我说‘万卷阁是我的地盘,以后你就由我照顾了。’”
碧云脸上出现一丝诧异:“这些你还记得啊!”
上官婉儿笑了笑:“从掖庭宫到万卷阁,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拖着箱子,一路走来,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这种冷漠对于在掖庭宫待了七年的人,早已习惯了……或许,你觉得那些只是平常之事,可对于我不是记得,是忘不了。”
说话间,她们已走进万卷阁,瞧见轮值的小宫女正打着盹,上官婉儿微微一笑,低声向碧云道:“她偷懒的样子,还真有几分你的影子。”
碧云打量了眼小宫女:“我在万卷阁可是有坐绝不站,有卧绝不坐的四大懒人之首,她不可能懒过我,以为都像你这个万卷学士就知道读书。”
小宫女睁开惺忪睡眼,迷糊间,看到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妇女和一个蓝色襦裙的普通宫女出现在眼前,惊慌失措的小宫女从座上站起,指着她们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碧云道:“我们是走进来的,或者是,飘进来的。”
小宫女吓得一哆嗦,连连退到书架上,她眯着眼,低头瞧她们的脚,却被垂地长裙盖住,她喃喃道:“看不到,怎么办?”
碧云阴阴一笑:“我来帮你吧!”她边将裙子往上提,边道:“你确定能在这下面看到脚吗?”
见小宫女笑得面如土色,上官婉儿拉了拉碧云道:“别玩了,人家都吓坏了。”说罢,走上前解下腰牌道:“麟德宫的孙公公让我来借几本书。”
小宫女正要去拿腰牌,听到要借书的是麟德宫的孙公公,吓得一愣,待回过神急忙询问道:“孙公公……要借……借……什么书?”
见小宫女说得结结巴巴,碧云皱眉:“瞧你吓成这样,孙公公是谁啊?”
上官婉儿回答道:“你认识的,孙满贵。”
碧云有些惊讶道:“在我记忆里,他逢人就拍马屁,感觉见了谁都低人一等似的,现在别人听到他的名字都害怕,这四年的变化还真不小!”
这时,上官婉儿见小宫女,正巴望着自己说出孙满贵要借的书,便道:“这儿我们很熟,不用麻烦你了。”
“哦。”小宫女看了眼上官婉儿手里的腰牌,怯怯道:“我好像,没看你的腰牌。”
“给你。”
小宫女接过腰牌,查看了一遍,然后,从书架上拿出本册子,边登记,边自言自语道:“月欢宫,上官婉儿,不对呀!”她停下笔,满脸狐疑地看着上官婉儿:“孙公公在麟德宫,怎么会使唤月欢宫的人借书?能解释下吗?”
上官婉儿道:“我在月欢宫当差,这几日被借调到了麟德宫。”
小宫女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看上去说得过去,可外朝向内廷借调宫女很少见,再则,麟德宫对宫女要求向来严苛,看你的穿着应该是普通宫女,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碧云推了推上官婉儿,笑道:“这丫头胆子虽小,可脑袋却挺灵光,你这个万卷学士遇到对手了!”
小宫女沉吟道:“万卷学士?”她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看着上官婉儿:“啊!你真是她?那就说得过去了,东廊第三间房,靠窗的那张床是我每晚睡觉的地方,听说那也是你睡过的地方。”
上官婉儿与碧云相视一笑,道:“我一直惦记靠窗的床来着,不过,我的床在东面,所以,真羡慕你。”
小宫女傻笑道:“上官姑娘真会安慰人。我听过许多关于你的事,觉得你简直是个传奇般的人物,我们这些小宫女都特别崇拜你,当你是目标。”
上官婉儿笑了笑:“我们都是普通宫女,目标算达到了。”
小宫女还想再说些什么,见上官婉儿已领着碧云;走进重重的书架间,也不便再多说。
昏黄的光线下,上官婉儿仰着头,目光从朱红的房梁,再到悬挂着的宫灯,最后落到高高的楠木书架上,这儿的一切都是老样子,好像离开只是昨天的事。一股暖暖又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蔓延开来,她不由得,伸手触摸着正安静躺在架上的书籍,随着指尖的游走,沉睡在记忆里的故事,一个接一个地醒来,在眼前或高兴,或温情,或感伤重演着往事。
正在她沉醉在往事中时,走到隔壁书架的碧云捧来一本书,满脸欢笑道:“记得这本书吗?”
“东观汉记?”她拿过书,努力回忆着。
碧云笑道:“看看二十六页。”
当她翻到那页,看到书页上梨状的油渍,方才想起,当年碧云在给这本书洒防潮米分时,偷吃灌汤包,一不留神将汤汁撒到了书页上。她看到油渍,又想到碧云的贪吃样,忍不住“扑哧”一笑。
第60章 昨日重现
碧云叹了口气:“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欢乐,可当时,一方面害怕受罚瞒着掌阁,一方面又担心书被借出去,总之,这块小小的油渍把我折磨得够呛!”
“记得当时,安慰你说,这么生冷的书,在万卷阁躺上十年八载,也不会有人来借。”
碧云笑道:“说到这儿,你还真是个乌鸦嘴,可没过几天,当时还是皇子的英王,就派人来把这本书借走了。那个招人嫌的英王,吓得我差点自缢谢罪了,幸好你挺身而出,找到英王替我圆了过去,可我一直很纳闷,你一个万卷阁的宫女,怎么见到英王,又怎么说服他背下那块油渍的黑锅?”
“我打听了英王什么时辰会在寝宫,然后,以送书为名见到了他,本想了一个极好的借口,让他把东观汉记还回来,可油渍已被他发现,自然,我的把戏被看穿了,他很生气,不但,把我训斥了一顿,还让人叫掌阁来,亲自跟他解释。”
碧云摸了摸后颈道:“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真难为你,后来,怎么化险为夷了?”
“可能是急中生智,东观汉记原本的卷章有所失散,魏晋南北朝时,都有整理续补,各版间难免会有矛盾,我就利用这个,指出书中几处与前版相矛盾的地方,最后,唬得英王相信这版晋朝续编问题不小,而我为了表示将功赎罪,可以为他校正书中的错误,所以,英王心甘情愿地背下了这个黑锅。”
“不愧为万卷学士,这办法都能被你想到。”
她们走过一排又一排书架,回忆着过往,感叹曾经的如临大祸,现在看来都成了谈资笑料,曾经的愤懑之事,再回想起变得幼稚可笑。
俩人说说笑笑来到最里边的书架,碧云停下脚步,指了指架上的书籍:“这里有本你写的诗集,还记得吗?”
上官婉儿踮着脚,从高处抽出本书来,在碧云面前晃了晃:“你说这本气死李白集吗?”
碧云点点头。
上官婉儿笑道“没错,我一时兴起写了这本诗集,刚好遇到万卷阁十年一次的书籍清册重编,我负责书籍录入,就在不显眼位置把诗集加了进来。”
碧云拿过诗集翻了几页,念起其中的诗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这首‘将进酒’挺不错,还有这首‘把酒问月’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夜皆如此。”
碧云合上书,看着上官婉儿出了会儿神:“书里的每首诗,都可让人拍案叫绝,有这样的才情,足够让人钦佩,那个叫李白的人真会生气吗?”
上官婉儿笑了笑:“如果说,诗是从他那儿偷来的,而他不但无法证明,我这个雅贼窃取了他的毕生成果,还要落个鹦鹉学舌骂名,他能不生气吗?”
碧云若有所思道:“这几年,我对诗词下过一番功夫,从来不知道有李白这号人物,莫非他跟你一样都是未来人。”
上官婉儿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我说自己是未来人,你骂我是疯丫头,现在怎么就信了。”
“因为,我认为的那些疯言疯语,真成了现实,譬如你成了皇后娘娘的心腹。”
上官婉儿浮现若有似无的微笑:“譬如,当年我身陷囹圄,对着满脸志得意满的你说,可以让我受尽折磨,但别妄想让我死,似乎也成了现实,不是吗?”
碧云很清楚,当年她遭受了怎么样的磨难,可如今她诉述起这段往事,神情语调出奇淡然,好似说起的是别人的往事。
一种说不出的害怕,在碧云全身蔓延,她像个醉汉般退到身后的书架上靠着,大口吸着气的她看到上官婉儿向前迈了一步,不由得一抖,诗集从手中滑落。
上官婉儿一步步走近,欣赏着她越发苍白的脸,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再次涌现。
事情发生在,碧云随雍王出宫的半年后,上官婉儿同房姐们苏梅,因为在给高宗的书,私藏露骨情信被武后发现,狐媚惑主向来是宫闱大忌,武后下令让内侍司严办此事。
内侍司的办事惯例向来是“一个犯事,一窝有罪”万卷阁也未能幸免,所有宫女都被抓进牢房候审。入狱后的第二天,苏梅因为证据确凿被罚宫杖一百,刑还未受完就已断气。
大家还未来得及为苏梅悲伤,就陆续被凶神恶煞的太监带走审讯。说是审讯,倒不如说屈打成招,内侍司的手段向来毒辣,接受审讯的姐妹,都是走着出去,抬着回来。
她蜷缩在角落,看着昨天还是欢蹦乱跳的宫女,现在却是满身血红躺在那儿,连呻吟声都极其微弱,好像呼吸立刻就会停止似的。
在幽幽的呜咽声,她又看到门锁被打开,一具血淋淋的活人被放下后,门外面带铅色,嘴角总挂着让人不寒而栗微笑的老太监,目光扫过,因惊恐而逃窜到角落的人,抬起手往墙角指了指,不紧不慢道:“去,抓个过来。”
看着眼前发生的,她觉得这儿好像菜市的一个鸡笼,宫女们则像肉鸡随时会被挑走屠宰,老太监则是顾客,正随意挑选着即将被放上餐桌的佳肴。想到这儿,她冷冷一笑,起身走到进来抓人的小太监面前:“就我吧!”
两个太监相视一笑,道:“审讯可不是好玩的事,这么急不可耐,我们当回好人成全你了!”
“谢谢!”她的道谢是由衷的,因为,接受审讯,她就能认罪,对于乖乖认罪的人内侍司都会赏赐一杯毒酒,今晚过后,世间就不会再有上官婉儿,她要改变历史,结束这明知道,却改变不了的一生。
正在她欣喜之时,听到老太监呵斥道:“放开她,去抓其他人。”
她转头呆呆地望着老太监:“为什么?”
老太监拿着手帕擦了擦脸:“你命好,有贵人要保你,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她冲到老太监面前,神情坚定道:“我曾在书中私藏情信,我认罪,带我走!”
老太监伸手掐住她的脸,恶狠狠道:“别不识好歹!在这儿,让你死就别想活,让你活就别想死,不知好歹的下场,只会是生不如死!”
这番话让她如梦初醒,她不过是只扯线木偶,任她如何挣扎也摆脱不了束缚,只会让镶嵌在血肉里的扯线,拉得自己更加痛不欲生。当痛过,忘记,再痛,这样周而复始教训,让她渐渐变成一只安分守己的木偶。
她看着牢房里,亲密的姐妹一个个从遍体鳞伤到一具苍白的尸体,最后,如招人嫌弃的废弃物般被人带走,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躲在角落流泪。
第61章 新情旧爱
等泪流尽了,上官婉儿发现空空荡荡的牢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呼吸着死亡与寂寞相混合的空气,当最后一丝恐惧和悲伤被榨干,突然,她变得无比清醒。
既然,她注定死不了,那这些人的死也应该被注定好了,她无法决定自己的生死,但能用尽一切手段,让自己免受痛苦,就算代价是把别人推向坟墓,那又如何,反正他们的生死早已被注定。
当往事退去,碧云那张写满恐慌的脸出现在眼前,上官婉儿躬下身捡起地上的诗集,道:“我突然想起,你同雍王的缘分是从书中情信开始的,苏梅那个傻丫头,依葫芦画瓢,却惹来杀生之祸,都怪你这个贵为侧王妃的师傅,没有把她教好。”
碧云打了个冷颤:“你怎么会知道?”
上官婉儿笑了笑:“苏梅私藏情信被发现的那晚,她巧合地收到你的信,上面写着‘大祸将至,若想保命,栽赃婉儿,阅后即焚’如信所述,当晚万卷阁的人都被带走,除了我,无一活口。苏梅或许有活命的机会,可她放弃了,没有栽赃我,而是让我知道是谁想要置我于死地。”
碧云瘫软地坐在地上,泪如泉涌,她终于明白,上官婉儿为什么把她带来这儿。
碧云抬起头,用求乞的目光看着上官婉儿:“我日夜遭受良心的谴责,如今,欠的债是时候还了,我的两个孩子是无辜的,我希望他们能快乐长大,求你别把这件事说给雍王听,我会自行了断。”
“一个同样害过人的人,怎么配向你讨债?在我看来,死是解脱,活得生不如死才是折磨,这四年的折磨和现在的眼泪,已经够了。那些事,那时没说,以后我更加不会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碧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出几步,停下道:“婉儿,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上官婉儿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的站着,听着碧云的脚步渐渐远去。
当她走出万卷阁时,天空又下起了雨,她淋着雨刚走出几步,看到李贤出现在面前,他看了眼自己手中撑着的伞,对她道:“这是你的伞吧!”
雨中的上官婉儿点点头。
李贤招了招手:“别愣着了,进来吧!”
上官婉儿虽然有所犹豫,可还是走到了他的伞下,俩人迈开步子,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走在安静的宫道上。
走了一段路,上官婉儿开口道:“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别再白费心思。”
李贤停下脚步,沉默了许久:“在扬州时,我就看出来,你利用我获得离魂香的消息,哪又如何?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停留,我不在乎。”
上官婉儿摇摇头,难掩伤感道:“你愿意被利用,可我不想利用你,执着的结果只会是伤害,何必呢?”
李贤抬起手,柔情无限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我知道,你是母后的人,而宫里流传关于我故事也是真的,你避开我,一直提醒我,其实是害怕,有天我会因为你受制于人。”
“你都知道,为什么还……”
“因为,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好像飞蛾扑火,为了拥抱住温暖的火光,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上官婉儿向后退了一步,逃开了李贤温暖的手心,她抬头望着混沌的天幕,再次,感受到什么叫宿命难违,以为逃到了天涯海角,可转过身,却发现他依旧在咫尺间。
雨夜过后的清晨,围场的空气特别清新,阳光格外灿烂,正在伙房外劈柴的袁一瞧见背着弓箭的薛绍,在身边经过,挑了挑眉道:“薛将军,早啊!今天看你怎么特别精神抖擞?”
薛绍用手肘撞了撞他,低声道:“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跟公主只是单纯的练箭,别瞎想了!”
太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白了他们一眼:“你们俩一大清早,凑在一起眉来眼去,又在乱嚼舌根啊!”
袁一摆摆手:“我们又不是长舌妇,薛将军正在说单纯练箭的事。”
“不知道在说什么!”太平抬头看了眼太阳,担忧道:“顶着这样的太阳射箭,肯定嗮得比昆仑奴还黑,命很长,帮本宫打伞。”
袁一放下斧头:“公主好像忘了,奴才在围场的目的?”
“知道你不是来伺候本宫的,借用一下怎么了?再说,你做奴才,一定要做得这么有原则吗?”
袁一满脸为难道:“奴才是没问题,可皇后娘娘那儿?”
这时,一个巡逻的金吾卫恰好经过,太平把他召唤到跟前:“你会劈柴吗?”
一头雾水的金吾卫想了会,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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