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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华似锦-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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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一定是绾得卷了,你多给我梳梳。”
“是。奴婢方才已经问过大师太,她已将还俗法会准备妥当,明早公主跟着她走完过场,娘娘就会派人来将公主接回宫。奴婢已将道舍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今晚公主所需之物,其他就由奴婢先行带回宫打点。”说话间,她已将太平的秀发重新绾好,插上了木簪。
太平环看了一眼房中陈设,叹了气道:“没想到,一晃就在这儿住了三年有余,以前无时无刻都想着回宫,这一下子真有回去了,心里头又感觉有些不舍。这人啊,有时还真够奇怪!”
这时,门外响起叩门声,上官婉儿问道:“是谁?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人回答:“观外有个自称梅仁的人说,受人之托,求见太平公主。”
太平有些纳闷道:“梅仁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可一时想不起到底是谁?”
上官婉儿见梅仁来此,隐隐感觉到了些什么,她呆了片刻,方才开口道:“几年前,奴婢与梅仁在神兵司有过一面之缘,他是袁一的朋友。”
“哦,我记起来了。”太平说着,吩咐门外的人把梅仁请进来。
梅仁来到道舍看到,一身道袍的太平和身着淡米分色半臂襦裙的上官婉儿,愣了片刻,恍然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第126章 阵亡
上官婉儿上前,指着太平道:“这位便是太平公主。”
见此,缓过神的梅仁急忙行礼道:“卑职拜见公主。”
太平扬了扬手道:“我现在只是个道姑,你不必多礼,起来吧!”
“是。”听到吩咐,梅仁便站起身来。
太平打量了眼梅仁,只见还未来的及换下戎装的他,胡渣丛生,尘土满面,一副风尘仆仆的憔悴模样。相比几年前,俊美得如同女子的他,他如今的变化可谓是天壤之别。
太平问道:“你说受人之托来见我,是袁一么?”
梅仁想要回答是,可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说不出话,他低下头,待情绪平复方才开口道:“是。”
太平眉头一蹙,问道:“他让你来,有什么事吗?”
梅仁看了眼一旁的上官婉儿,颇有些为难道:“袁哥,不希望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听到这话,太平看了眼上官婉儿,犹豫片刻道:“婉儿不是外人,没事,说吧!”
见此,梅仁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用锦袋重新装好的胡须,道:“这是袁哥让我交给公主的。”
太平打开锦袋,看到里面装的竟是浓密卷曲的毛发,皱眉道:“这是什么?”
梅仁想到与袁一河边的分别,难以抑制的心酸又涌上心头,热泪盈眶道:“这是袁哥……蓄了三年的……胡子,在我们遇到伏军被逼到河滩时,他让我渡过河到逻些城,去找尹玉书。临行前,他让我把这个带来给公主。”
眼神尽是惊恐的太平捂住嘴,愣了片刻,声音略微颤抖道:“他呢?我要见他。”
顷刻间,梅仁泪如雨下:“他……回不来,他和那八千兄弟都阵亡了。他送我走时,知道难免一死,就我给公主带话说‘我能做的都做到了,不能做的只有快乐,幸福的活着,希望公主能代我这样活着’。”
太平亦步亦趋地走向前,扶着案几走到凳上,神情木然地喃喃道:“死了?怎么会死了?他武功高强,怎么可能会死?一定说他看错,或者是我听错了。不可能,他不可能死,怎么可能死了,他……”
见太平如此,梅仁转身想要上官婉儿帮忙劝劝,可还未开口,看到一直站在身后的上官婉儿竟泪如泉涌,见梅仁看向自己,她哽咽的声音道:“你告诉我,为什么几十万唐军都回来了,偏偏他遇伏阵亡了?”
听梅仁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上官婉儿转身抹去眼泪,声音低沉道:“或许,这一切都是注定,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这时,一旁神情恍惚的太平突然站起身,用质问的口气对梅仁道:“唐军都没回长安,你怎么跑来这儿,告诉我袁一死了?我知道了,你是个逃兵,怕受责罚,就跑来诅咒将军阵亡,你的心太黑了!太黑了!”
梅仁慌忙解释道:“当我赶到逻些城时,李泰仁和杨志两位将军,已经同吐蕃签订好盟约,启程回了长安。于是,我就快马加鞭去追他们,没想到反而比他们更早到!”
太平倾身将案几上的陈设之物,推到满地,愤怒道:“不是这样,你在撒谎!”
她边喊,边将摔打着房中的东西,见状,心中颇有忐忑的梅仁,低声向上官婉儿道:“我们是不是要劝劝公主?”
上官婉儿摇摇头:“我懂。她是心里难受,由她吧!”
这时,薛绍从走了进来,见道舍被太平砸得一片狼藉,满脸担忧得向上官婉儿问道:“我方才路过这儿,听到响声,便过来瞧瞧,公主这是怎么了?”
上官婉儿指了指门外道:“薛公子,借一步说话。”
走到门外,上官婉儿望着远方的天空;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道:“袁一……他……阵亡了,梅仁受托来见公主,劳烦薛公子劝劝公主。”
薛绍一愣,半晌没回过神来:“袁一……”他将脸埋在掌心,沉默了许久,重重一拳打在房廊的柱上:“他怎么就……照理唐军还没进城,这个消息是经朝廷确认了的吗?”
经薛绍这么一提,上官婉儿眉角一扬道:“没有。我这就进宫去等消息。”说着,自顾自地往外走,薛绍到摆放在房廊上的几口大箱子,正要提醒她带回宫时,她早已走没了影。
薛绍走进房,拍拍愣在房中的梅仁,道:“这儿有我,你先走吧!”
“好,那我先行告辞了。”说着,担忧地看了眼撕着经书的太平,长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愤愤撕着经书的太平,口中喃喃道:“读你们,抄你们就能积福纳德,可我求一个人平安来见我,你们都办不到。这几年,我抄的成千上万遍都是糟蹋,白费力气吗?我把天下的经书都拿来,一把火全都烧得干干净净!”
说着,看到掉在地上的锦囊,怒气顿时变作满心酸楚,她蹲下身子,捡起锦囊,看到一旁的薛绍正凝望着自己,她起身,抿了抿嘴道:“袁一阵亡了。”
薛绍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听说了,人死不能复生,公主节哀!”
太平笑着摇头道:“节哀?我可是堂堂公主,会为一个身份卑微,不值一提的人伤心吗?我只是生气,明明吩咐他要活着回来领罚,偏偏死了,他胆敢违背我的旨意,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跟我作对,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对!只是生气!”
薛绍点点头:“嗯。我相信公主只是生气。”
“对,是生气,伤心会有眼泪,你看我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太平为了证明,抬起手往眼下抹去,当指尖触到微热湿润的液体,她浑身一颤:“这是……眼泪吗?不,我没有哭,我没有伤心,相信我,我没有哭,我不会伤心,至少不会为他哭。”
薛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柔声道:“我也很伤心,何况是公主,想哭就哭吧,还有我在。”
太平点点头,将脸埋在他怀中痛哭起来。
次日,太平回到月欢宫,看着庭院姹紫嫣红的花儿,修剪整齐的草木,好似这座宫院的主人从未离开过,像往常一般。
以前,她心情好时,就会在庭院西边的高台伴着乐曲起舞,当初春樱花盛开时,淡米分的花瓣随风落下,拂过她妆容精致的笑靥,洒在旋转的华美舞裙上。
在此如梦似幻的景色中,她会产生一种美好的错觉,自己是飞天的仙女,绝美的舞姿,引得骑马驰骋在云端的俊美少年驻足,他们一个眼神交汇便互许终身。
马上少年向她伸手,她便不顾禁恋的天条,握住少年的手坐上了马,少年将她手绕到自己腰间,柔声道:“令月,天庭容不下我们,愿意跟我逃到天涯海角吗?”
她将侧脸贴在少年背上,羞怯道:“敏之,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
想到这儿,太平玩味一笑,喃喃道:“少女时的梦幼稚可笑,却是最快乐无比,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她又看到近前开得正盛的芍药,牡丹等花,想起以前生气,看它们开得灿烂多姿,就感到很不顺眼,一来火就拿用鞭子将它们打得七零八落,丑陋不堪。可有意思的是,不管自己把它们收拾得多凶残,第二天,它们又恢复了艳丽的模样,继续在风中摇曳生姿。
那时,她只当那些花儿有种特异的生长力,可到了善水观,看着四季的花谢花落,方才知道,庭院中花儿常开不败的原因,不过是,宫人的辛勤更换和应季的精心替代。
她自小生活在玉墙金顶的皇宫中,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周围的事物都被呵护地剥去了,粗糙却又最真实的外壳,她一直以为看到的,了解的,就是事物的全部,可后来才发现,她根本什么都不曾了解过。
晚间,一屋子宫女伺候她沐浴,更衣,就寝。清晨,又是一屋子宫女伺候她穿衣,梳洗,上妆,相对于宫女的紧张忙碌,她就像个布偶,只需要伸手抬脚,华美的衣裙,价值连城的珠宝就把她装扮得美妙绝伦。
用膳时,看着精雕细琢的瓷碗玉碟盛着名贵食材,顶尖御厨精心烹制的佳肴,她提起玉箸,竟无从下筷,不是不知道该吃什么,而是没有胃口,想起在善水观,在饮食上,她没有因为公主身份而受到优待,每日吃得也是素食。
回想那时,最惦记的就是薛绍偷偷送来酱油鸡,无数次,她曾用晚膳偷藏的半碗米饭拌上酱油鸡,那粒粒裹了鸡汁的油亮米饭,入口鲜咸而脆弹。
她一口接一口,连碗中最后一颗米饭也舍不得留下,见她如此,薛绍总会取笑道:“这碗我还要拿回去洗的,你把它吃得这么干净,我再洗,不就是浪费水了吗?”
她不以为意地拿起碗,道:“这样就算干净了吗?”
薛绍低头看了眼,笑道:“你还能让它更干净?”
第127章 相思成泪
“没错。”太平说着,丝毫不顾忌身份地将碗舔了一遍,而后将碗递给薛绍道:“这样才算干净了,我帮你免去了一件事,就当付了这一年的酱油鸡钱吧!”
愣了半晌的薛绍,拿过碗,皱眉道:“你真是我认识的太平公主?”
“如假包换。我这个人,最不爱欠人情,如今又迫于生计,不得已而为之嘛!”
薛绍笑了笑:“迫于生计?公主虽然吃的是素菜,可都是从宫里头拉来的,一块豆腐都比一只鸡贵,这样也叫迫于生计?”
她白了薛绍一眼:“迫于生计,说得是有些矫情。可相比,我在宫里的锦衣玉食,这里既不能穿漂亮衣裙,又不能带华美的首饰。每天还要戴着这个圆顶帽遮盖长得短不齐的头发,想吃点肉都跟做贼似的,这日子过得还真比迫于生计还难受!”
薛绍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难熬,才来这里。我想要,你孤单的时候,看到我。难受的时候,跟我倾诉。需要的时候,让我帮助。即便,你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也不介意,看着你在眼前就足够了。”
她看着薛绍的视线骤然变得柔情,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她一直都懂薛绍的心意,也不否认被他感动过。
曾以为那是喜欢,可渐渐发现,她不会为薛绍的夸赞而欢乐,不会为他的取笑而懊恼,不会觉得他偶然笨拙,显得可爱,也不介意在他面前展露真性情。种种迹象表明,她喜欢的并非薛绍,只是他给的依赖和踏实。
所以,当听到薛绍再一次表明心迹,她唯有巧妙避过,只见她双手合十道:“贫道已是出家人,四大皆空,不适合谈论红尘俗事,请施主赶紧离去,大师太就来此讲解道法了。”
薛绍无奈一笑,拿着空碗在她眼前晃了晃,道:“你还真够四大皆,空!”
用着晚膳的太平,想起这段往事,嘴角晕开一抹浅笑,她放下筷子对身边的掌宫太监道:“今日晚膳让厨房做道酱油鸡。”
掌宫满脸诧异道:“酱油鸡?那可是民间的吃食,公主怎么会想吃酱油鸡?”
太平冷冷一笑:“酱油鸡太民间?那怎样才够高雅?”她说着拿近前的香菇菜心道:“这个怎么样?”
见太平不快,掌宫急忙跪地认错:“奴才该死,奴才多嘴,求公主恕罪!”
太平看了眼,磕头如捣蒜的掌宫,道:“本宫问你,都说你们奴才是贱骨头,打不疼骂不怕,这是真的吗?”
掌宫怯怯地看了眼太平,犹豫道:“奴才跟普通人没两样,挨了打也会疼,受了骂也会难受。”
太平点点头,指着身边的奴才一一问过后,道:“本宫认为,就如掌宫说的那样,奴才也是普通人。方才说了真话的人,本宫每人赏你们五两银子,那些用假话欺瞒本宫的人,现在就去领三十棍。”
说罢,她目光从一张张神情或侥幸,或惶恐的脸上扫过,声音威严道:“从今日起,月欢宫只有一条规矩,说真话。”
她顿了顿,继续道:“有谁胆敢违背,本宫绝不轻饶!”
回宫的这些日子,太平的过分安静,反倒让高宗和武后担心起来,他们只要有了空闲就会把太平召来,或游园赏花,或品茗下棋。太平知道他们的心思,也懒得去说明,索性随着他们的心意。
这日午膳,掌宫太监指着食案上的一碟菜,道:“这是掌勺宫人,从另外一个民间师傅那儿学来的酱油鸡,请公主尝尝。”
太平夹了块浅尝了口,皱眉道:“不是这个味,重做!”
掌宫太监满脸为难,道:“恕奴才多言,这两个月来,厨房的掌勺已经用不下二十种方法制作酱油鸡,若还是无法让公主满意,还请告诉奴才,公主是在哪家店吃的酱油鸡,奴才立刻让掌勺去那儿学。”
太平正要发作,上官婉儿提着一个食篮来到殿上,向太平行过礼后,从食篮里拿出一碗酱油鸡,放到案几上道:“公主可能忘了,之前吃的酱油鸡是,在兴隆街的一间无名小店中买的,听说这酱油鸡拌上米饭,胜过人间一切美味。”
太平心想,上官婉儿说的兴隆街,离善水观不远,便猜测酱油鸡是薛绍托她带来,心中突然欢喜起来:“这么说来,酱油鸡是……”
上官婉儿点点头:“正是。”
太平微微一笑,将碗中颗颗饱满晶莹的米饭,倒入酱油鸡中,然后,用手边的银勺拌好,满怀期待地舀了大大一勺。
当她把米饭放到嘴里,脸上的笑瞬间凝固,只见她摇摇头,慢慢咬着咽下,眼眶灌满的泪水,静静地流下:“不是这个味道,我再也吃不到从前的酱油鸡了。”
说着,她起身亦步亦趋地往寝殿走去。
上官婉儿看着太平黯然离去的背影,感到一头雾水的她喃喃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下午,上官婉儿随武后前往含元殿时,正好遇见薛绍,太平还俗回宫半个月后,薛绍也离开了善水观,当他向高宗禀明结束游历后,高宗便让他官复散骑常侍,因为,这一官职算是帝王近臣,所以,时常能在宫中看到他。
见高宗与武后闭门与大臣商谈国事,薛绍便将殿外的上官婉儿叫到一处清净地方,问道:“公主吃了,我托你带去的酱油鸡了吗?”
上官婉儿点点头:“吃了。”
薛绍笑了笑:“那就好。”
上官婉儿犹豫了片刻,问道:“你这回,买的酱油鸡是以前那一家吗?”
“是啊!怎么了?难道公主觉得不好吃吗?”
“这样就奇怪了,公主说味道不对,还说再也吃不到从前的酱油鸡了。”
薛绍低着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用难掩沮丧的口气,道:“我记得,公主吃酱油鸡时,不止一次说过,等袁一凯旋归来,就他赏酱油鸡吃。原来,公主心心念念的不是我的酱油鸡,而是对袁一的死难以释怀。”
听到这话,上官婉儿暗暗吃惊,太平竟对袁一暗藏着这般深厚的感情。
薛绍见上官婉儿一脸沉默,抿了抿嘴道:“我不该对你说这些。”
上官婉儿摇摇头:“你知道的,我也知道,其实,无妨。你陪公主度过了最难熬的三年,其中的用情至深,就连我这个旁观者也能感受到。一时间,看到公主为别的男人伤心难过,心里会有不痛快,这是人之常情。”
薛绍长长叹了气:“我和袁一是能以命换命的好兄弟,怎么会不痛快?说来可笑,我只是有些嫉妒他,能被当作英雄,得到心上人的眼泪,虽然死了,也能永远活在那个人心里。”
上官婉儿晃了会儿神,声音低沉道:“看得出你们是真心之交。在李泰仁呈报朝廷的奏折上,列举了袁一延误战机等四大罪状,觉得像他这样的人,还算得上英雄吗?”
“以我了解的袁一,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其中一定另有隐情,之前,我本想求助神兵司调查此事,可自从侯爷入狱,神兵司基本成了闲置机构,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上官婉儿想了会儿:“想要了解实情,必须深入兵部,去年,英王接任了兵部尚书一职,你可去找他帮忙调查。”
薛绍满脸犹豫道:“我和英王虽是皇亲,可鲜少往来,袁一已被朝廷认定为叛将,给他翻案可得冒很大风险,英王未必肯帮这个忙。”
上官婉儿点点头,思量了片刻道:“我相信,英王应该会帮这个忙。不过,稳妥起见,我修书一封,你替我带给他。见信,他一定会帮助你调查袁一的事。”
薛绍一脸狐疑道:“我从不怀疑上官姑娘的面子,以上官姑娘的见识,应该知道,卷进这件事,不但,得不到半分好处,而且,一个不留神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上官婉儿拱了拱手,笑道:“多谢薛大人提醒。若觉得奴婢是个市侩之人,就当卖了个人情给薛大人,改日等薛大人扶摇直上了,不忘提携奴婢就好了。”
薛绍摇摇头:“你可皇后娘娘身边最倚重的人,更是满朝皆知的大红人。想要巴结你的大臣,从含元殿都排到了丹凤门,需要卖人情给我这个散骑常侍吗?我觉得,你这样做理由,应该是对袁一有着某种特殊,而又能奋不顾身的……”
上官婉儿打断道:“有些事,心领神会,就不要说出来了。那样,你得到的答案,只会是否认,恰恰我不想这么做。”
薛绍点了点头,舒了口气道:“我们都试探过彼此,是否真心办这件事,也算坐了同条船,应该算患难之交哦!”
“你的话锋转倒挺快,想攀关系,让我做红娘吗?”
薛绍腼腆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知道,宫中规矩很多,可送送信还是可行的吧!”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如果,明日申时,公主来了雅兴,亲自到万卷阁借阅书籍,恰好遇见薛大人,在万卷阁这样模糊地带的巧遇,好像也没坏规矩。”
次日申时,太平跟上官婉儿来到了万卷阁,上官婉儿见薛绍已经到了,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第128章 红娘婉儿
太平环看了眼四周,见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书架上,摆放着各类着作和古今典籍,甚至还有商周的甲骨,战国的竹简,西汉的帛书。
见此,她不由得轻声赞叹道:“没想到,宫中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时,薛绍已走近,听到她的赞叹,笑道:“这可是天下读书人,宁愿折寿十年也想呆上一日的地方。不过,公主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若没记错,公主曾将‘吟诗作对’妙解为你吟诗,就是跟我作对!”
太平走近一个书架,拿起一卷竹简道:“你约我来此,就是为了,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取笑我吗?”
见她满脸不快,薛绍慌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有些日子没见,想看看公主,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瘦了?是开心,还是难过?最重要,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想我。来这儿之前,明明想好要这么说,可一开口,又变成了另外一番话。”
她见薛绍真紧张起来,便粲然一笑道:“逗你玩呢!屁股下巴,你的幽默感可比在善水观退步了好几条街哦!”
听她这么说,薛绍顿时笑容满面道:“原来如此。对了,我们不是说好,不许再叫我屁股下巴了吗?”
她指着薛绍的下巴,笑道:“谁叫你就长了个屁股下巴?”
薛绍皱眉与她对视了片刻,摸着手指的关节,道:“这可是你逼我的,恶姑!”
“敢你叫我恶姑?屁股下巴,活腻了吧!”
薛绍丝毫不退让道:“恶姑,是你先翻旧账,怨不得我!”
她恶狠狠道:“屁股下巴,你敢再叫一次,我就……”
“恶姑!”
“屁股下巴!”
此时,掌阁太监恰好从门外路过,这一来二去的叫嚷引起了他主意,只见拄着拐杖的他颤颤巍巍地走进,用拐杖重重敲击了几下地面,呵斥道:“到底是谁敢在咱家的万卷阁中喧哗?赶紧出来!”
听到呵斥声,太平愤愤地用竹简往,薛绍的手背上敲了下:“你看,都怪……”话还没说完,饱经风霜的竹简就开裂折成了两段。
见状,薛绍幸灾乐祸道:“这可是上千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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