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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宠之下-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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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的自己啊……傅铮心头越发沉。
他原先没有软肋,如今却深深多了个死穴,一戳一个准!
傅铮一时竟有些迷惘,更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人,他似乎连笑都笑不出来。
这天夜里,傅铮特地与几人在书房商议要事。待时辰晚了,他方亲自去梅茹院子里说一声。梅茹那会儿倚在榻上看书,头发用簪子随意绾起来,宽宽的袖子落下,露出如玉的手腕和翠玉手钏。傅铮坐在她的身侧,痴痴看着。
梅茹从书后看他,问道:“殿下为何心事重重的?”
“是么?”傅铮心里原本就压着一块石头,他没有在意,只是说:“阿茹,我今天夜里不歇在你这儿了。”
“怎么了?”梅茹明显好奇。
她眼睛亮亮的,和平常一样灼烫着他的心。傅铮舍不得,却不得不道:“我还有些公务。这几天。朝廷在商拟一整年的银子用度,吵得实在没法子。”
梅茹也知道此事,她点头道:“你若是不过来,就让身边的人传个话,不用自己跑一趟。”
见她如此体贴小意,傅铮心里好暖。摩挲着她的脸,傅铮俯身亲了亲她,用情道:“可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梅茹轻笑。
她笑起来娇娇憨憨,是傅铮欢喜的模样,他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梅茹催促道:“殿下快过前面吧,省的他们等着。”
傅铮又亲了亲她,才回自己的院子。
内室安静,烛火幽幽,时不时跳跃一下。梅茹沉默良久,重新拿起书,视线落在上头,面容淡淡的,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
且说为了整年的银子用度,朝堂这几日确实已经吵成一团。魏朝国库空虚,本就四处捉襟见肘,偏偏这个要紧关口,西北大营发回折子,说是冬日为了抗敌粮饷更加吃紧——这便又多出来一项。
其实每年冬天北边胡人总会南下,但这两年越发肆无忌惮,除了每年要进贡,还要抢掠,民不聊生。延昌帝实在头疼不已。
这事惹得朝中热议,一时什么建议都有,或战或和,还有提议和亲的。延昌帝膝下公主不多,适龄的更加少,只宝慧公主一个。若真要和亲,恐怕得在旁支中找了。
太子被废之后沉寂许久,这会儿终嗅出生机,他去李皇后那儿道:“母后,儿臣有个想法。”
“什么法子?”李皇后挑眉。
废太子压低声道:“让宝慧去和亲。”
李皇后一听面色大变,狠狠拂袖训斥道:“混账东西!”北辽那地方穷山恶水,那儿的人更是凶神恶煞。历朝历代和亲的公主哪儿有善终的?言语不通,背井离乡,孤苦终老。李皇后断然舍不得宝贝女儿去受这种苦楚。
“母后糊涂啊。”废太子着急分析道,“如今儿臣失势,正好趁这个机会东山再起。若宝慧自动请缨,届时父皇定会更加怜惜儿臣和母后,亦会高看咱们一眼。儿臣到时还能送宝慧过去,在父皇跟前露些脸面……”
李皇后安静半晌,满面愁容叹道:“你就是个狠心的!”
这二人同意了,可宝慧公主哪儿肯?她又是哭又是闹,还要死要活威胁,但她不过就是个女儿家,再被宠被疼,哪里抵得过皇权的诱惑?想明白这些,宝慧公主愣在那儿,傻傻地哭了。
二月,公主和亲一事悄悄被延昌帝挂到了嘴边。此事甚大,得先遣人去与北辽商议,但这事亦太过丢脸,延昌帝不想闹得人尽皆知,遂先召鸿胪寺卿与梅茹进宫商议。
梅茹心里清楚这是傅铮安排的,西北大营那边是他的人——除去先前的战功,傅铮娶了她,与孟府之间就变得更紧密——那道要粮饷的奏折来得正是时候,就是为了将朝廷的水搅得更浑一些。
只是,傅铮自己根本没有出手,一切便妥当了,这人不可谓不可怕。
梅茹怔怔垂下眼,忽然有些冷,还有些累。
……
这天回府,傅铮问起梅茹进宫所谓何事。梅茹如实说了,又对傅铮道:“殿下还真是算无遗策,画无失理。”
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傅铮叹道:“不过是想你高兴,替你出气罢了。”顿了顿,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阿茹,十一弟这两日着急跟我商议,说想娶孟府二姑娘为妻,你觉得如何?”
梅茹闻言没有任何诧异,她赞同道:“自然是好。兰儿性子稳重,与十一弟恰好相配。”又主动提议道:“明日我还要进宫,正好向皇后提。”
“好。”傅铮笑道。他们是傅钊兄嫂,孟蕴兰又是梅茹表妹,这事梅茹出面比较合适。
熟料翌日梅茹从宫中回来,脸上明显不大高兴。傅铮不由好奇:“怎么了,谁惹你不快?”
梅茹气鼓鼓地不说话。
傅铮兀自猜道:“皇后惹你不高兴?”
梅茹还是不说话,一个人低头生闷气。
傅铮最不舍她不高兴,虽然这个模样怪招人疼的。拥着她,傅铮好脾气的哄道:“到底怎么了,说给我听听?”
在他怀里,梅茹脸红红的。耷拉着脑袋,她瓮声瓮气道:“今日又催促子嗣一事呢。”还有些羞赧。
见她这样,傅铮轻轻笑了。子嗣一事他并不着急,毕竟梅茹才刚刚对他敞开心扉,而且傅铮自己心里有鬼,这段时日他根本不敢和梅茹太过亲近。摸了摸她的头发,傅铮宽慰道:“你别放在心上,更不用理会她。”
这天夜里傅铮还要去前面与人商议事情,他要走,梅茹忽的扯着他的袖子问:“殿下今日夜里过来么?”
她力道小小的,却扯住了他,傅铮蓦地顿住脚步,垂眸凝视着梅茹。
傅铮了解她,梅茹是个藏不住性子的人,一连十数日,根据石冬的汇报她都没有任何异样,还时不时与他发小脾气,傅铮早就安下心。可是,在这样岁月静好的安宁里,他愈发担心自己。
这么多天傅铮心虚的不得了,他什么都可以面对,唯独不敢看梅茹。
他怕自己露馅。
这是傅铮彻彻底底的死穴,他一步都不敢踏错,他生怕自己多走一步,便是万丈深渊。那种狂喜转而狂悲,他真的承受不住。
正因为太过在乎,他已经好多天没有敢歇在梅茹这儿了。
梅茹这会儿望着他,眼神软绵绵的,拂过他的心,勾着他,傅铮就舍不得了。他最喜欢她了,她就是他心尖的一块肉,他从来都不舍得离开。
傅铮连忙说:“我待会儿就来。”
这日夜里商议完,傅铮匆匆回立雪堂。梅茹已经歇下了。他洗净,从后头拥住梅茹,慢慢的,一点点亲吻她的脖颈。那种温热很痒,梅茹缩成一团,面露歉疚道:“殿下可不巧,我小日子刚刚来了……”
傅铮不气也不恼,只是心疼道:“疼么?”
男人眸子墨黑,映着她的脸,是真真切切的担忧。
梅茹定定看着,摇了摇头,沉默少顷,又对傅铮央道:“我想去一趟莲香寺。”
“去那儿做什么?”傅铮好奇。
在他的视线里,梅茹脸慢吞吞红起来,她撇开眼,不悦呛道:“我就想去寺里吃两个素斋包子,不行么?”
傅铮一向是聪明的。联想到李皇后的催促,还有她刚才的挽留,傅铮瞬间明白梅茹的意思——这人想去寺里求个孩子!傅铮心里高兴极了,最曼妙的甜又在男人心间蜿蜒开,温柔的包裹着他,浇灌他苦涩而害怕的心,是这天底下最快活的事。傅铮抿住笑意,并不戳破梅茹,只是柔声问:“要我陪你么?”
“不用。”梅茹冲他笑。她说:“我想跟娘亲一起去,我还想跟她好好说话呢,好么?”
她一对他笑,她一求他,傅铮心里就软了,他立刻同意下来。
安静的夜里,抱着怀里的人,傅铮好开心。梅茹愿意对他敞开心扉,愿意为他生儿育女,还为之小心翼翼地去求神拜佛,傅铮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他的眼圈儿甚至微微滚出些烫意。傅铮郑重亲吻她。
这个吻是他捧出的一颗心,捧到她面前,全是袒露开的柔软,哪怕这会儿有人割上一刀,他也只能生生承受。
他真的好喜欢她,珍视疼爱到了极点,连吻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她身子会难受。
流连的亲吻完,他又凝视着梅茹。四目相对,是一片如海的静谧,傅铮心软到了极致。这样的夜,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高兴?傅铮前所未有的开怀。
“殿下,”梅茹忽然问,“你觉得咱们孩子叫什么好?”
傅铮笑了,“娇娇。”他前世就想好的名字,此时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梅茹似乎有些疑惑,傅铮捋了捋她的碎发,掩饰掉自己的慌乱,笑着道:“阿茹,我特别想要一个小丫头,跟你一样,养得娇娇的,谁都不能欺负她。等她长大了,我还要给她挑世间最好的人。”梅茹闻言愣愣看着他,眸色怔忪。傅铮亲了亲她的脸,动情而温柔的说:“阿茹,等你身子养好了,就给我生个丫头,让我宠着你们,疼着你们。”
他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不停的回响,梅茹怔楞着眨了眨眼,轻轻一笑。
……
去莲香寺这天,傅铮跟石冬叮嘱了好几句,又安排了王府的侍卫随行,这才安心。
莲香寺这天没有接待香客,里面没什么人,只有梅府马车与几位和尚候在山脚——净明是得道高僧,他年纪大了,很少再露面,连皇帝、皇后都难请动他。见王府的车马到了,乔氏上前请安。梅茹忙免了礼,挽着娘的胳膊往上走。
这段上山的台阶梅茹来来回回走过好几次。走到山腰,她停下来,放眼望过去,天高地远,碧空如洗,底下是苍翠而孤傲的笔挺劲松,被风拂过,松涛阵阵像海浪。
梅茹安静地听着,乔氏拍了拍她的手,嗔怪道:“想什么呢,循循?”
“娘,”梅茹回过神来道,“我在想——天那么大,我那么小。”
“又不省心!”乔氏摇头叹气。
梅茹面色淡淡的笑。她与乔氏一道去见净明。来莲香寺这么多回,梅茹很少拜见这位大师。没想到净明禅室内窗明几净,墙上还挂着梅茹画的那幅观音像。梅茹端详完,对净明道:“没想到我与大师还有这样的因缘际会。”
净明双后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道:“所有因缘际会皆乃冥冥之中注定。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前世今生谁又能真的分得清呢?梅茹稍稍有些恍惚,她道:“今日我想仗着这微薄的因缘,问大师一件事。”
“王妃请问。”
梅茹拂了拂外面,庭院中侍卫皆在,石冬亦立在那儿。收回视线,梅茹默了默,平静道:“大师,我想问殿下何时开始供奉第二盏长明灯?又供奉的是谁?”
“阿弥陀佛,王妃为何不直接问王爷?”
梅茹涩涩一笑,眸色黯然道:“人生在世皆有万般无奈,若是我能直接询问殿下,就不会劳烦大师了。”若是她真能从傅铮口中问出什么来,梅茹根本不用这样费尽心思。她什么都不如他,不如他聪明,不如他狠绝,什么都不如他,可他也有了软肋……梅茹垂眸。
净明沉沉叹了一口气。
……
这日,梅茹认认真真在菩萨面前磕了个头,然后在那两盏长明灯前上了一炷香。
那香袅袅升起来,泛着冷冰冰的虚幻,仿佛一面镜子。透过这面镜子,梅茹又看到那天的自己。她落在水里,不停地扑棱,不停地挣扎,却只是徒劳。那水淹过头顶,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了唯一的骨肉。那水是真冷啊,混着猩红的血,她孩子的血,冷得她牙齿不住打颤,冷得她只能蜷成一团,浑身不住痉挛。那天她怎么等,他都不回府。梅茹蜷在那儿,冷汗涔涔,疼得要命,钻心一样。
静静看着那两盏长明灯,梅茹眼眶泛红,她死死咬着唇,心痛如绞。
乔氏在厢房里,见梅茹终于回来,她松了一口气。她觉得今天的梅茹不大对劲,周围反正都是贴身伺候的丫鬟和嬷嬷,乔氏问:“循循你今日是怎么了?”
“娘我没事。”梅茹宽慰道。
“那你突然要这簪子做什么?”乔氏递过来一个锦盒。
锦盒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支芙蓉簪,就是狠狠扎进胸口、送她重生转世的那一支。
梅茹默然收回视线,挽着乔氏,撒娇道:“我想让娘割爱送给我。”
“真是傻。”乔氏戳她脑袋,“你如今要什么没有,还惦记娘的一根簪子?”
“我就是喜欢么。”梅茹说着眸色怅惋,却还是淡淡一笑。
☆、第 133 章
傅铮从宫中出来时,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二月春寒料峭,三四颗零碎星子挂在天边,萧瑟的风从狐白围脖里钻进去,衬得他的面容越发瘦削,眉眼更是凌厉,凶煞的很。
他今日被延昌帝召进宫商议要事。说是商议,其实是要收回傅铮手中的兵权。但傅铮手里没什么兵权。大概是年前镇守辽东的铁血手腕令人害怕了,所以有人在延昌帝跟前说了些什么。如今东宫储位空悬,所有人都盯在上面,他这个有战功的自然就落成其他人的眼中钉,众矢之的。
傅铮乘轿撵回府,一路面色沉沉。
这种起起落落对傅铮而言,并没有什么意外,他只是略有些不痛快。这种不痛快谓之身份低微,被人无视。他的母亲是番邦进贡来的舞姬,傅铮跟在她身边五年,极少见到天颜,更多的是遗忘。他替自己争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随其他诸位皇子进南书房。那个时候母亲死了,他在旁边哭,小小的一只,勉强握住母亲无力垂下的手,像个懵懂的傻子。延昌帝被他哭的彻底不耐烦,于是问,你要什么?傅铮抓着机会说,我想去南书房。也就靠着那天这一点点怜悯,他才一步步走到现在。
他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过得辛苦。这世间他没什么至亲,除了十一弟,就剩下梅茹。
那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傅铮一辈子都离不开她的,恨不得把心窝子掏给她。
想到那个娇娇软软的人,傅铮心里就跟着柔软,想到这样的夜梅茹在府里等着自己,想到她愿意为自己生儿育女,还亲自去求神拜佛,傅铮心里便勾起阵阵涟漪,好像他受再多的委屈也值得。再想到将来不止是梅茹,他们还会有至亲骨肉,傅铮就觉得高兴。
这世间,他终于不再是孤苦的。
傅铮无比庆幸,而现在,他只想尽快见到梅茹,抱一抱她,再亲一亲她。有她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一回府,傅铮便径直去了立雪堂。熟料梅茹并不在,傅铮扑了个空。得知王妃去了后面的水榭,傅铮没停,转身就走。甫一出屋子,料峭寒风迎面直直地吹来,傅铮一愣,顿住脚步,偏头吩咐道:“拿件披风来。”
这儿风大,水边更是凉,梅茹是个不知道照顾自己的,他比她大,自然得处处疼着她,傅铮这样想着。
王府的花园不小,行走其中,树梢一弯新月孤零零照着,四处黑黢黢的,显得格外冷清。可想到那个人,傅铮就不觉得冷清了。他沿着水榭快步寻过去,远远的就见到了梅茹。
这样静谧的夜,梅茹一身素衣立在敞阔的窗前,乌发用簪子随意绾起来,正眉眼温柔地低头,不知是写字还是作画。
真真切切看到这个人,傅铮心里才踏实,还徜徉着暖意,他步子愈发快了。
梅茹身边没什么人跟着,就静琴一大丫鬟,还离得很远。见到傅铮来,静琴忙要给他请安,傅铮摆了摆手,便让她退下。
水榭很空、很安静,男人脚步沉稳,一步接着一步。梅茹执笔的手停了一瞬,神思微微恍惚着,她没有回头,而是蘸了蘸墨,仍专心致志画着什么。
这会儿天色已经很暗了,面前池子里什么都没有,唯有月色随着水波荡漾着,傅铮一时好奇这人究竟在画什么。他走上前,立在梅茹身后,替她披上披风,亲昵的问:“夫人,在画什么呢?”他说着想要拥住此人。
梅茹顿了一顿,侧身躲开他的手。
这人又在跟他耍小性子……傅铮察觉出来,可居然丁点都不生气,他心里还是甜丝丝的。笑了笑,傅铮垂眸,视线越过梅茹往下看去,倏地,他面色稍稍一滞。
就见铺开的宣纸上是几个圆不溜丢的元宵团子,笔尖轻轻点了几点,就成了沾在上头的芝麻,活灵活现,无比可爱。
与前世他教梅茹的一模一样!
湖边凉风拂过来,傅铮身上渗出一些不妙的冷汗,他克制住寒颤,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微微俯身亲了亲梅茹的发间——
傅铮身子蓦地又是一顿!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神直直盯着某处,有一瞬傅铮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傅铮钝钝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梅茹已经回过身。
两个人靠的很近,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傅铮的心忽的跳得好快。
梅茹默然地将绾发的簪子取下来,乌发倾泻,随风轻轻飘着,衬得她的身影特别淡。她将那支簪子递到傅铮眼前,淡淡的问:“还记得么?”
傅铮不想看的,可是他的视线控制不住,不由自主地就飘了过去。
清冷月色里,梅茹手里那支簪子闪着渗人的寒光,最让人害怕,最令人不由自主的颤栗,还能将他逼疯!
傅铮怎么会忘记这支簪子呢?傅铮前几天才重温过那个噩梦。梅茹一身素衣,而这枚冷冰冰的芙蓉簪就那样狠狠扎在她的胸口,深深扎进去,全部都是血!那些血汩汩流出来,他怎么都止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掉,又一次死在自己怀里……
饶是他再淡定,此时此刻也承受不住这种直刺眼底的冲击,傅铮眼底有片刻的晕眩,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心突突跳得好快,偏偏喘不过气。
他头好疼。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梅茹起了疑,她在试探他。
艰难敛起异样,傅铮镇定问道:“阿茹,这簪子怎么了?”
梅茹没有接话,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傅铮。外面黑了暗了,两盏昏黄的灯在风里飘着,将两人身影拉长,这是一种无声对峙,更像是临死前的宣判。明明时间很短,却又仿佛一辈子那么难熬。
傅铮忽然觉得无望,却仍假意镇定道:“到底怎么了?”他声音轻轻的,掩饰害怕。
“呵。”梅茹终于冷冰冰开口,“你下旨抄了我国公府,府里上下数十口人,你后来杀没杀?”
“你在胡说什么,阿茹?”傅铮心惊,面上还是故作淡定。
见他这样,梅茹忽然就笑了,脸上笑容最是惨烈。被风扬起的头发,飘在身后,宛如鬼魅。她笑着笑着,却又突然止住,“王爷,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梅茹视线直直戳过来,刺在他的心里,傅铮避之不及,心头旋即一紧。
然后,就听梅茹一字一顿道:“还是说——我该喊你陛下?”
“又或者,”梅茹怔怔的,苦涩笑道,“我该再跪下来求你一次?把你说过的那些话,通通再说一遍,陛下?”
那些他试图掩盖的疮疤一点点被梅茹亲手揭开,露出最最残忍的一面,傅铮有片刻的晕眩。他头疼得厉害,连半句辩驳都说不出口,他努力维护的东西好像快要崩塌了,那些灰簌簌落下来,呛得他好难受。
春寒料峭的夜,傅铮是前所未有的冷,可是他不敢承认,他一旦认下来,他们就真得完了……
薄唇紧抿,傅铮默然。
梅茹笑了笑,望着面前的人,缓缓地重复道:“循循,你姐姐进宫了,她自小待你好,心地又软,朕不想她为难。”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刀子,傅铮瞳孔骤缩,他愣在那儿,唯一的念头就是,他完了,他要失去她了。
梅茹红着眼,还在残忍继续:“循循,天大地大,你还能去哪儿?”
不堪回首的往事重重叠叠,傅铮听到自己在小声压抑着抽气,他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循循,念朕与你夫妻一场,你自请去冷宫吧。”梅茹望着他,问,“够不够,陛下?”
那些风吹过来,将她的话清清楚楚送到耳边,傅铮滞愣在那儿,久久怔楞着。他生平第一次低下头,他好绝望。良久,傅铮终于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循循”。
梅茹眼里是出离愤怒,双眸赤红。她攥着芙蓉簪,死死攥着,不住颤抖。
她想哭,可是那些泪早就哭光了,她只是恨死这个人了!
看着面前这个满口谎言的人,那些曾经受过的羞辱齐齐涌上来,他的漠视,他的践踏,还有她最最可怜的卑微,那种彷徨无助,那种无处倾诉的痛苦,整整十三年,她就是那么熬过来的,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最后还被他逼到了绝路,她好恨他……梅茹真的受不了,她要疯了。
她真的没法再面对前世的傅铮,在他的面前,梅茹满身狼狈。
她那么可笑,她显得好可笑啊,可笑至极。
梅茹脸上是悲戚的自嘲,她哧哧笑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默然无声的离开。
月色灰蒙蒙的,水波摇曳,她的脚步很轻,轻的让人绝望,她的身影好淡,随时都能被风吹散。
“循循!”傅铮捉住她的胳膊,牢牢捉着,“你听我说……”傅铮声音颤抖。
梅茹呆呆看着前面,她眨了眨眼,有泪掉下来,不知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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