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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肃花絮晚-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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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庚仍不能下床,依旧是捧卷侧卧、怡然自得之态。听罢云卿所言,长庚便若有所思点点头道:“我知道。自大丨奶奶那日夜探之后我便进不去了,我还倒只是自己记错,如今看来倒像是已被人发现了。”

  “你也进不去?”云卿下意识觉得怎么可能,照下人所说慕垂凉并非第一次被关在那石屋里,纵路线有变,他那样子谨慎的人又怎会允许自己沦落到当真与外头不得互通?

  云卿连诓带诈,说:“你没说实话。”

  长庚便笑了,放下书卷略坐起些,面带玩笑却言语郑重说:“我知大丨奶奶疑惑。不过我最后一次去时爷特特提醒,说纵关几天又何妨,难不成会要了他的命?他的命在慕家是顶值钱的,老爷子不会愚钝至此,为一时痛快毁一颗布局重要的棋子。因此私以为,既然爷不急,咱们也要稳住心神,决不可自乱阵脚,回头再添乱可就极是不妥了。”

  这话说的,仿佛早知会有今日似的,云卿不免更加疑惑,问说:“只有这些?”

  恰是此时,蒹葭推门进来了,长庚一看见蒹葭便笑得眉眼弯弯,忽增俊逸,蒹葭却因不能跟云卿出门憋屈得一口怨气十足恨着长庚,便根本不拿正眼瞧他,只是进门帮云卿披上一件夹棉素锦暗纹斗篷,罢了方说:“凇二奶奶在房里候着呢,说仍是黄庆儿之事。”

  云卿点点头,却并不走,只是盯着长庚瞧。长庚见状,低头兀自轻笑一声,点点头说:“说起凇二奶奶……是了,爷的确还留了一句话,我竟差点给忘了。爷说……让大丨奶奶你安心于内宅就好,谨记他之前的话,不要相信老爷子,不要答应老爷子任何条件,不要为老爷子做任何事。”

  这话倒是有几分像慕垂凉所言了。云卿看长庚重新捧起书卷,心知今日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干脆大大方方道了声谢,又着人送了许多珍奇补药来,方略定下心来抽空去见孔绣珠。

  孔绣珠此次前来仍是为黄庆儿之事。听孔绣珠所言,黄庆儿前两日倒是安分了不少,只是今儿白天忽又急了,托了两个相熟的婆子前去孔绣珠处问说法儿,若去呢,不拘怎么解气,总归盼着别说是赶出去了,面子上搁不住;若留呢,扫地浇花儿的活计也使得,但求别真来云卿房里做事便罢。云卿听着倒真听笑了,孔绣珠却急道:“你还笑呢,竟不怕她犯起浑来再找你的不是?她那人你是知道的,横起来愣是没个边儿,不定什么地方再暗下闷棍害你呢!可她父亲却是慕家老人儿,多半须得给些个面子,她托人求来我这儿,我倒回了也不是,允了也不是,两头儿为难了!”

  云卿毕竟心不在此,便不大在意地说:“这好办,你悄悄儿回去莫让人知你来过,我这厢就找人给黄庆儿回个话儿,让她有空自个儿来找我一趟,我亲自同她说便是,也不需你夹在中间儿为难。这些日子我只顾养病,家中事宜一应由你打理,本就心怀愧疚了,此事又是我允诺过的,自不能再给你平添麻烦,我留着神儿呢,你且放心便是。”

  孔绣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素不是多嘴的人,便将近日里家中事宜和公中账目一一报了,早早儿就告辞离去。云卿与蒹葭送孔绣珠主仆出门,又乘着夜色清凉多站了一会儿子,正要回房去了,却忽听花丛中窸窣一阵异响,云卿正自一激灵,却见灯笼一照,花丛中透出一点子柔柔清光来,仔细嗅去似夹暗香,哎,是人?又见花丛低矮,便知不是大人而是小鬼儿。便定了定神,唤道:“出来吧,灯笼一打看得门儿清。”

  花丛中却无动静,似不信她所言。蒹葭要近前,云卿却拦道:“深更半夜从太太处偷跑出来,也不怕太太担心了去。我虽不是他们亲娘,这等劣习却不能惯着。打折灯照着路就够了,让他们自己出来。”

  050 逼仄

  蒹葭依言掌灯明路,果见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花丛中探一出来,昭和做错事般偷看一眼云卿又迅速低下头,曦和那丫头却甚是高傲,咬着小虎牙直迎着她目光连带拖着昭和从花丛中不紧不慢走出来,还不忘掸掉自个儿裙上粘连的花草叶儿,以及昭和发上一点海棠花瓣。虽是妹妹,做事却反像姐姐,且身上自有一番不急不躁的悠然和不屈不挠的傲气,真真是像极了慕垂凉。

  想起方才所说黄庆儿一事,再看着俩娃儿眼巴巴看着自己,云卿心说倒也是时候了,便略点头简单道:“先随我进来。”

  昭和怯生生看一眼曦和,俩娃儿很是犹豫了一阵儿方才跟上去。云卿吩咐蒹葭去秉阮氏一声免她着急,疲q随之关上了房门。

  到了房里,云卿自在饭桌跟前儿坐下,昭和惊讶:“你也没吃饭么?”

  云卿不禁涩然,“也”,看来慕垂凉被关挨饿一事两个娃儿也知道。先前若不提起便罢了,如今一想起,倒让本就没什么胃口的她一时彻底失了兴致。疲q生怕她不吃,赶忙招呼说:“大哥儿和二姐儿也一同吃一些吧?外头多凉呢,从太太处一路走过来,恐要受了寒。这里煨了嫩嫩的羊肉汤,可香了,就一人喝一小碗驱驱寒吧?”

  昭和“咕咚”咽了下口水,云卿禁不住笑了,吩咐疲q说:“那就添碗筷吧。不过毕竟四月了,又是大晚上的,喝羊汤恐小娃儿受不住那份儿燥热,你给他们一人盛两口尝尝鲜也就是了。倒是那山药红枣小米儿粥能喝,只是他们喝的话稍嫌凉了。”

  “自然是要热一热的,”疲q感激地看着两个娃儿,忙不迭应下说,“你们先坐着,马上就好。”

  待到疲q将碗筷汤饭都摆好,云卿与昭和都拿起筷子,曦和却只是坐着不动。她一个小娃儿家脸上却偏有大人神色,一会儿凝眉细思,一会儿摇头暗叹,云卿约莫心里有数,却只作不知,笑着给昭和夹了一筷子菜,昭和咧嘴一笑,二人便开始安静地吃饭。

  曦和愣是干坐着看了老大一会儿,直到昭和暗暗拉她袖子,她才方说:“旁人都说你凶神恶煞地很,你为何还留我们吃饭?竟不问问我们为什么来吗?”

  云卿心说毕竟是小,还是沉不住气,便也不多说,只是道:“因我不怕那一两个人说,也不差这一两顿饭。”

  然而这话对曦和来说到底是难懂了些,她歪着小脑袋咬着小虎牙苦思良久,最后下定决心一般问说:“可你就不担心他么?他却是没饭吃的,万一他饿死了,你不是要守寡么?”

  云卿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一时呛得连连咳嗽,疲q慌得上前为她拍背,一边又忍不住怨说:“二姐儿在哪儿学的这种话?这话不吉利,往后可不能再说了呢!”

  云卿倒觉稀奇,摆手示意疲q莫拦,缓了缓,又问曦和说:“你小小年纪,知道的倒是很多。我原是想咱们先吃饱喝足再说的,你既没这个心思,不妨就开门见山,有话直说吧!”

  “开门见山”这个词曦和还是学过的,可她想了想,没开口。

  云卿便笑说:“你都求到我门上了,你坐了我的凳子你哥哥吃了我的饭,若不求个什么,岂不白承了我这份儿人情?”

  “你怎知——”昭和惊愕。

  云卿便笑:“我年纪比你们略长,见识比你们略多,因而约莫能猜出些你们心思。但我堂堂岚园小主人,素不屑以大欺小,你慕家嫡长女,想必也不屑白承了我的人情。所以今日你求我一事,我求你一事,彼此帮对方一个忙,可划算?”

  “你求我?”曦和惊讶。

  云卿重重点头,只是含笑未语,却听门外响动,是蒹葭回来了。蒹葭见屋中景象,却不进门,在外悄悄儿招了招手。云卿便跟两个小娃儿告了不是,随蒹葭到门外去了。

  “怎的,太太那里有事?”

  蒹葭压低声音说:“太太那里很不好,我去时刚吃了药睡下了。别急,不是什么病,是心病!泥融姐姐说,太太自上次梦到大姑娘后就没睡安稳过,连着几日几乎每晚都会梦到大姑娘,而且奇了,回回都是那个梦!头一次在梦里见大姑娘跟大老爷走只是心慌,如今仿佛梦里也知晓些事了,一梦到那景象自己就先哭起来,心口疼得嗷嗷直叫,吓得泥融姐姐要拼命喊她醒来。如今是既困,又不敢睡,连着熬了两天了,泥融姐姐无法,只得请大夫来灌了汤药,好歹睡着歇息歇息。这一番混乱,才让两个娃儿钻了空子跑出来了。”

  云卿听了亦心急,说:“这不成,太太这是心病,非得大爷那里递了大姑娘的信儿给她,她才能放心的。”仔细一想,转而又问:“老爷那里可知此事?”

  “就是说么!”蒹葭气道,“早知道了,可只吩咐泥融姐姐好生照料着,便没其他了!泥融姐姐欲请你过去安慰两句,太太却说你如今手疾未愈,又挂念着大爷,不能再操累你了,愣是瞒着不让人过来!”

  如此一说云卿越发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五味杂陈心酸难当,想来慕老爷子素来最疼爱长子慕九歌,因此爱屋及乌素来待阮氏宽厚,竟不料如今遇着事了竟也如此无情。云卿一咬牙说:“不行,若再听他的袖手旁观,这大的小的可真就都熬不住了!”

  因而吩咐蒹葭先到阮氏处去,且带了话儿说自个儿稍后就去。这番自己正欲折返进门,却听得里头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

  “我看这位阿娘就很好,她摸我的头,我觉得她的手软软的。”

  “哥哥才不是呢!哥哥就是因为吃了人家的饭,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才替她说好话儿!”

  “可是……可是没有人这样为咱们好过……这世上对咱们最好的人是舅舅,第二个,我觉得是这位新阿娘,她看起来好聪明好厉害,连阿爹那么厉害的人都喜欢她,所以我想如果是她帮咱们的话,兴许咱们就不用回曾祖房里去了……”

  “哥哥你还说!”

  昭和立刻噤声,房里静了一会儿,云卿正要推门进去,却听昭和又怯怯开口说:“可是,若跟着这新阿娘,就能天天见到阿爹了呀……我不想跟着曾祖习字,阿爹那么厉害,我想天天跟阿爹在一起……”

  曦和却不再开口了。

  须臾,却是疲q开门出来了。疲q走过了她方朗声说:“大奶奶,大哥儿和二姐儿说晚饭用好了,却还有几句话儿要跟你说。”

  云卿便又往偏处走了两步,亦不压声音答说:“晓得了,这就好。”

  疲q这才压了声音说:“听这意思,是想跟着大奶奶你呢。你可是先前就猜出来了?”

  “原只是猜测,如今听说太太那里清醒方能确定。如此也好,可算想到一块儿去了。”

  疲q便怨说:“两个娃儿人小鬼大着呢,我瞧着脑瓜儿灵便得很,大奶奶原须多防着些的。如今却又低了姿态有商有量的,恐他们不将你放在眼里。”

  云卿却笑:“你这话才不对呢。曦和那丫头心性高着呢,我若不尊着她,她反要看低了我。说来她慕家人与蒋家人别无二致,都是看旁人低劣一等的,我若不再尊着她,她便是有话也不跟我交底儿了。”

  于是示意疲q守着不准旁人打扰,自己则欲进门。到了门口,却听两个娃儿还在论说。

  “可是,可是,我想有个自己的房间,不用几天住曾祖那儿,几天住曾祖母那儿,再几天住祖母那儿,好像没人要一样……妹妹,我们就跟着阿爹住吧?好吗?”

  “哥哥是太好心了,阿爹他才是头一个不要我们的!”曦和叹说,“咱们还是太小了,再长大一些,什么都自己做主,看谁敢轻慢了去!”

  云卿忍不住笑了,摇摇头,轻轻叩门柔声问:“我可以进来了吗?”

  房中立刻安静下来,便听曦和道:“这是你自己的地儿,问我们作甚?”

  云卿便道:“那我便进来了。”说着推门进去。走到桌旁,见昭和倒是吃了不少,曦和却未曾动筷,两人手拉手面向她站着,见云卿近前,曦和便问:“我们确然有事求你,可你也要说说,你欲求我们什么?”

  “好说,”云卿道,“我求你们从太太房里挪出来。”

  曦和与昭和面面相觑,昭和傻乎乎问:“那让我们去哪儿?”

  云卿看着曦和笑道:“这就不关我事了。我只求这一事,该你们了。”

  曦和却不吭声了。反倒是昭和急说:“那不跟太太住,我们能跟你住吗?你能让阿爹不撵我们出去吗?”

  “哥哥!”

  “好啊!”云卿点头说,“你们是慕家嫡子嫡女,我是慕家长房正妻,你们跟着我原是情理所在,此事并无不妥。但你们要知道,进什么庙拜什么佛,到了我房里就要守我房里的规矩。我只有三点,一是外出要跟我房里人交代,不得撒谎瞒骗;二是要勤奋好学,专注课业,知礼知仪,明辨是非;三么,既是一家人,自然要诚实坦白和睦相亲,在我面前有话直说不需遮掩,在你们阿爹面前要孝顺懂事不得顶撞。此三事若你们可以做到,那么明儿一早我就秉了太太把你们挪过来,可好?”

  “可……曾祖他……”昭和怯怯嚅嗫。

  051 骚动

  云卿闻言不免心中暗叹,两个娃儿从此教养在她房里原是情理之中,慕垂凉纵反对,到底会顺着她,阮氏那里也无甚好说,只是往来若有勾心斗角,终是免不了和老爷子一场交锋。

  而慕垂凉又特交代了不让她插手……如何能不插手呢?

  是夜,两个娃儿就歇在了云卿房里。红漆雕花木柱床,青丝结扣碧纱橱,就安置在云卿与慕垂凉牙床几步之遥的外间儿,云卿又亲自抱了她陪嫁的两条云锦盘花蚕丝被给他们,因恐熏香味道过重对小娃儿肺不好所以将房里大小香鼎一应撤下了,在床边柜上高处放了一只小篮子,里头松松放一抱茉莉花瓣儿,昭和直呼香,踮着小脚儿使劲儿嗅,曦和却始终一语不发若有所思地打量云卿。云卿因担心阮氏,也顾不得再与两个娃儿纠缠,少不得连哄带骗先劝他们睡下了,一边嘱咐了人好好守着,一边带着疲q急匆匆往阮氏处去。

  却说阮氏孀居,院里向来素净冷清,如今孤星冷月的更觉几分凄然。云卿刚到阮氏房门口便听里头惨然惊叫:“绮儿!绮儿!”唤的正是慕家大姑娘慕垂绮的小名儿。

  为思所伤,为梦所困,云卿知是心病,亦知自己不是那味心药。如今能做不过守着,替慕垂凉略尽些孝,等天亮再去找慕老爷子周旋。这时间,阮氏已从惊叫变成痛哭:“敬亭,绮儿,你们莫丢下我!等等我,我这就随你们去,你们等等我……”听来犹在梦里。云卿听着毕竟不忍,便匆匆叩门欲进,却听得手起声落,房中忽静,下一刻,便听得一阵仓促声音,霎时间门如被掀开,便见阮氏披头散发满面泪痕扑出门来紧抓着她手颤着声儿唤:“绮儿,你、你回来了?”

  蒹葭与泥融紧随其后,一扶阮氏,一为阮氏披衣,各自皆是无奈神色。云卿便抽了手反握住阮氏的,软语温言道:“太太,是我,是云卿。”

  阮氏却状如癫疯,一味抱紧了云卿哭喊说:“绮儿,你留下吧,莫要再弃娘而去了!如今你爹已离去,你若再走,让为娘如何好活?罢了,罢了,一起走,我随你们去!”

  说着一口气没缓过来,竟翻了白眼珠子背过气儿去了。泥融等人一时慌了只知哭喊,云卿不免喝道:“都吵什么?先请大夫去!”泥融忙不迭应下差人去了,几人这才七手八脚把阮氏扶进门去安置在床上。不一会儿,大夫也来了,号了脉扎了针调了药,待云卿问起,却又道是心病,药石无甚大用,须得先让病人先安下心来。云卿心知是此,虽愁也无法,只得先送大夫去了,再回头照料阮氏。

  进了门,却见阮氏已悠悠转醒,面容十分倦怠。

  “太太。”云卿见她神色迷茫,便唤了一声。

  阮氏于是茫然抬头,戚戚然盯着云卿看了一会儿子方如梦初醒,一时精气神儿骤减,骨架子也似垮了撑不住了,失魂落魄瘫在床上,眼泪汹涌而出,却颤颤哭说:“我得见阿凉,我必须要见阿凉一面,必须……”忽又想起慕垂凉已被老爷子关起来,一时转为低声呜咽,话却未停。

  “云卿,我若说了,你们必以为我是忧思过度所以胡思乱想。但是每次都是同一个梦,这难道不蹊跷么?我就眼看着他们往前走,说说笑笑的,越走越远了。可敬亭他是已故之人哪!绮儿怎么能跟着他走?绮儿她究竟出什么事了?绮儿她……”

  “太太……”

  未及云卿作劝,却见阮氏摇头说:“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不必多说了。我要见阿凉,我得听阿凉给我个准信儿!泥融,扶我起来,我去求一求老爷,我今次必须见到阿凉!”

  说着挣扎欲起,可她身体哪里受得住,才撑起一点子就又重重瘫倒在床,饶是云卿再头脑清醒也不由慌起来,忙拉住阮氏手说:“太太,太太你且听我说……”

  阮氏却哭道:“那些道理我如何能不懂?但那是我女儿哪!”说着头一偏将脸埋在被子里再度失声痛哭起来。

  见此情形,蒹葭疲q早红了眼圈儿,阮氏丫鬟泥融泣不成声,又听阮氏哭着哭着竟咳起来,一时更急了,“噗通”一声跪地对云卿磕头哭道:“大奶奶,泥融知是强人所难了,但若有一丁点儿的法子,泥融也绝不会故意这般要你为难。如今这房里情形大奶奶也看到了,实在是要撑不下去了!虽说老爷必会放凉大爷出来,凉大爷也必会带大姑娘的信儿过来,可谁知道太太她能不能熬到那一日呢?万一有个闪失,莫说咱们,就是凉大爷自己个儿难道就不心痛么?大奶奶,求您想想办法,不说见不见了,就帮着问问信儿,给太太个安心也就是了!求求大奶奶了!”

  泥融既如此,阮氏房里余下丫鬟自然也跟着跪了一地,个个又是磕头又是哭求,云卿哪儿受得起,喊着蒹葭疲q欲扶她们起来,泥融却固执不起,直把额头都磕破了,回头又见阮氏那副模样,心一横咬牙道:“行,此事我应下了!”

  话音刚落,房中立静,紧接着便见阮氏挣扎欲起,云卿知她所想,便上前劝道:“太太,你歇着吧,我去,我这就去。”

  阮氏却摇头说:“不必说了,我自然要陪着你的,总归我在这园子里久了,还算有几分面子,兴许能帮得上忙。”

  于是阮氏、云卿、泥融、蒹葭、疲q和另一阮氏房中丫头共计六人,一行人掌灯夜行,依云卿所言至长庚处。

  路上,云卿将昭和曦和之事说了,阮氏亦心疼她担当,唯有言谢,又恐慕垂凉回来怪罪,说此事她自会去周旋,云卿亦言谢。如此一路话虽不多,到底和和睦睦,似更亲近了一层,待到了长庚处,阮氏虽再无力多走半步,人却仿佛精神些了,如此云卿泥融等人心中略觉宽慰。

  长庚仍捧卷静阅,只是眼看是已困倦,原是打算要睡了的。听丫鬟秉说阮氏等人来,一觉甚是不妥,二来又觉失礼,然而自己毕竟不能起身行礼,只得吩咐丫鬟将碧纱橱上纱帘放下来略作遮挡,近处灯悉数挪远了,方敢言请。

  云卿等人遂进门,只见房中一侧灯火通明,另一边屏风遮挡,里头却只一盏小灯,仅能分辨物什。而碧纱橱中影影绰绰,只见其形,乃是在行礼:“长庚见过太太,见过大奶奶。”

  阮氏亦知他挨了打,毕竟是慕垂凉心腹,彼此很是熟惯,因而更加不忍,忙道:“可好些了罢?”

  长庚与云卿相视一眼,明明光线极暗,彼此却皆知是“相视”,然而毕竟看不出什么,于是各自又迅速移开目光。便听长庚答:“已渐好了,多谢太太挂念。”

  云卿原等着长庚问一句“太太深夜前来所为何事”,长庚却很是提防她似的,愣是没开口问。

  到底阮氏心急,便直接问说:“云卿,你带我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云卿亦不遮掩,笑说:“自然是为凉大爷之事。”

  “哦?”

  云卿便道:“更深露重,原不想劳动太太,只是方才太太说起‘在这园子里久了,还算有几分面子’,便心说若非让太太亲自跑一趟,我自己又哪里办的成呢?不瞒太太说,若要见凉大爷,我有那份儿心,但要怎么才能避开老爷并且见到,整个儿慕家怕只有长庚有那份儿力了。只是到底我面子薄些,所以得请太太亲自来跟长庚说。”

  长庚诧异道:“大奶奶你怎能——”

  一言既出又觉不妥,稳了稳,放轻放缓了语气说:“长庚以为跟大奶奶说清楚了的。此番情形确然已不在掌控,纵爷多智,又哪能面面俱到,事事算得不差分毫呢?纵果然算到,又岂能和老爷的想法一应契合呢?再者,若果然有法子,爷又何必受这份儿苦?”

  阮氏也觉意外。她原以为是要随云卿去求老爷子的,怎得如今看来,竟可以绕过老爷子?

  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见阮氏面带狐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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