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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肃花絮晚-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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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抱恙,庆幸未酿成大祸,然令小主千金之躯受此磨难,云卿已然罪无可恕,但请家法从严处置,莫敢有辨。”
说罢,只是低头长跪。
慕垂凉和裴子曜都略略放下心来,尤其慕垂凉,先前见云卿又是哭又是当众呵斥他,便以为她不够清醒不够冷静,如今这几句话一出口却颇见深浅,叫人由不得暗赞。提元寸香,乃是附和裴子曜的说辞,承认错在自己,提不知何时何处,乃是说皆是无意,是为自己开脱,提家法处置,乃是希望此事只限于家事,莫再往大处闹,否则届时于家族可是大大的不妙,慕老爷子当知深浅。
慕老爷子微微突出的眼睛如今半睁半合,像虚着眼看不出喜怒的豹子。他的眼珠子像是罩着一层无色的琉璃,看起来分外清寒冷静。然而盯着云卿看了半晌,却只不冷不热道:“云丫头,你太大意了。垂绮幸而无事。”
云卿小心翼翼松了一口气。垂绮,老爷子叫“垂绮”而非“小主”,那么显然便是家事了。
正要顺着老爷子的话再度恳切认错,却听一个声音犹犹豫豫说:“虽说结果是无事……但起因……”
云卿不必寻声看去便知是谁,当即心头一跳,暗叹不妙。
洪氏到底不只是来坐坐儿的。
洪氏假意思量一番,很有些踌躇地说:“虽说方才裴大爷已说过一些,但具体因由,恐还是要听云卿细细地说。倒不为旁的,只为要给小主一个解释一个说法儿一个交代,如今宫里的姑姑还在旁看着呢,总不能给含糊过去了,让人说我们怠慢了小主,是不是?”
莹贞姑姑不上这个当,只是安静垂手立在慕大姑娘身旁淡淡笑说:“二太太客气了,莹贞在宫中是宫里人,如今跟小主出来便是小主的人。”
这一打岔,云卿就是再心思恍惚也够时间想明白了。
洪氏此举并不是在刨根问底,她只是想让云卿把裴子曜方才的说辞原封不动再说一遍,因她和慕垂凉出来时裴子曜已经全部解释完毕,若此番说辞有一点子对不上,那就是把她和裴子曜一网打尽。
略一想,便道:“二太太心细如发,云卿多谢二太太提点。只是说糊弄,二太太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并非大夫,若是大夫,这些子脏东西自然早就避开了,而正因不是大夫,我说的便未必是对的,倘若冒然开口,那才真是糊弄人呢,二太太说是不是?”
洪氏坐直了些,目光分明炯炯有神,开口却漫不经心疑道:“脏东西?这话可……”说罢看向裴子曜。
云卿自知裴子曜这等书生君子是断不会用这词的,遂假意疑道:“二太太,可有何不妥之处?”
洪氏便满面堆笑说:“恐是记错了吧,裴大爷可没有说过是……”
云卿便顺着作起了糊涂,迷茫一阵后,以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匆匆忙忙点头说:“自然是尽如裴大爷所说。”
她如此这般,洪氏目光便就越加精明,一副急不可耐模样,阮氏等人虽厌恶,但也都勾起了兴致,直直望着她,连老爷子也不得不在众人目光下开口问说:“这倒稀罕了,你不知子曜说了什么,如何能没有丝毫犹疑,竟尽信子曜所说。倒不怕他定了你的罪,害你百口莫辩么?”
洪氏此刻的目光,就仿佛正要逮着兔子的狼。云卿言辞恳切道:“纵信不过旁人,如何能信不过医药裴家,如何能信不过小神医裴大爷呢?”
这话未免太虚,慕垂凉听着也不大欢喜,便在旁催促道:“便就说说吧。”
云卿假意为难了一下,环顾四周,几番犹豫,接着便朝向洪氏,望着自己手指说:“裴大爷虽未多言,但他之前挨个儿检查时在我这儿停下,我便有几分明白,定是我手上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了。后来只听裴大爷念叨是元寸香,接着便见他匆忙出来禀报,我当真是吓的……可思前想后,我手上如何会沾着这些子东西呢?我素来也算小心,自己也是求子心切,从不会大意,左思右想,终于想起来一物……香粉,二太太,恐是香粉呢。虽不知裴大爷查出来的是什么,但如今我能想到的,便就只有香粉了。”
莹贞姑姑笑吟吟点头道:“小主,这恐怕是没错的,裴大爷也说凉大奶奶只是手上沾染了一层香粉浮灰,二人所言句句相符呢!”慕大姑娘对云卿温柔一笑,目光平静略过洪氏,虽无话,洪氏却一时如坐针毡,慌忙指责云卿说:“那你方才怕什么!”
云卿长舒一口气,叹道:“二太太言下之意,我竟与裴大爷所言不一致,我自知今日连性命都在医药裴家手里,自然是吓得不敢说话了!”
洪氏见众人都在看她,一时自知失态,忙往后靠了靠极力坐稳了,脸色却分明不大好。
慕垂凉与裴子曜不合人尽皆知,洪氏万料不到他二人早就对好了说辞。她故意推托,要的便是诱洪氏别打其他主意,只顺着这条路步步紧逼。此事原与她无关,若众人以为她咄咄逼人无理取闹,就算其后她不小心说对了什么,旁人也只觉得是她恶意针对云卿,自不会尽信。
这一来,所谓诱敌深入,所谓先下手为强,她可当真是拼尽算计了。
洪氏不傻,果然不敢再开口。
这时间,却听孔氏怯生生说:“既都说了只是一点子香粉浮灰,如何就能查出来……我的意思是,那丁点儿的浮灰,进去不足一刻钟的功夫,单靠望闻问切,实在也……”
先时云卿以为孔氏是要怀疑那元寸香的量,听到一半方知是在替她打抱不平,一时心里免不了要充满感激,心道所谓雪中送炭大抵便是如此了,尽管……这送的不是时候。
裴子曜毕竟君子,虽被怀疑,到底只是微微一笑,十分温和地说:“凇二奶奶此言极是,在下年纪尚轻,行医尚少,见识亦不足,恐有误诊误判也未有可知。好在物华人杰地灵,比在下医术高明的前辈不在少数,此番尽可以相请一二过来明察,若可证明凉大奶奶清白,在下亦十分欢喜,感激不必负这等害人之罪过。”
孔氏慌忙起身连连摆手一脸恐惧说:“不、不是的裴大爷,我不是说、不是怀疑裴大爷医术,我只、只是……”
洪氏厌弃地看了一眼孔氏,慕老爷子随之道:“垂凇媳妇,坐下吧!”
孔绣珠几乎要哭出来,紧紧揪着裙子下摆坐下,只是垂着头再不发一言。
云卿自然晓得慕老爷子和洪氏是觉家里有这样一位媳妇甚是丢人现眼,但此番她明知孔氏是为她,自然少不了更加同情,也更加感激,不得不开口说:“说来绣珠所言不无道理,我自是信得过医药裴家的,信得过裴大爷的,然而若是……若是能查自习些,恐于我,与裴大爷,甚至于绣珠,都是好的。”
孔绣珠眼睛盈满泪水,感激地看她一眼,低头便就压低声音哭出来,一时慕老爷子和洪氏脸上不耐烦神色更重。
裴子曜更加彬彬有礼,客气地说:“若要查,只怕需得尽快,倘若迟了,手上香粉随汗液化开,不止是凉大奶奶,连在下也难自证清白,恐就不大合适了。”
裴子曜毕竟不是普通大夫,而是堂堂裴家大爷,掌握着整个裴氏家族,话里明着是客气,暗着已是不大客气了,慕老爷子正要开口,忽听洪氏急道:“倒是想起郑大夫素来敏锐,又甚是精通香粉,若是由他来查,想来极为妥当。”
这话分明不讨慕老爷子欢欣,云卿正跪在慕老爷子正前方,可谓是眼皮子底下看喜怒,因而明明白白看到慕老爷子压下了眼底阴翳,只怕若洪氏此番不开口,慕老爷子便就会替裴家说句话原个场,不会公然开罪裴子曜和裴三太爷的。
此刻却不得不开口吩咐说:“那就速速去请郑大夫和孙大夫过来。”
086 中计
孙大夫和郑大夫是慕家园子里的大夫,孙大夫久居慕家,老爷子、老太太、二太太洪氏等都习惯了他,虽医术比不得裴家大夫,到底算个知根知底儿的放心人。郑大夫却是去年才来的,当时慕垂凉从带着伤回来,孙大夫一人不足以应对,又不欲惊动医药裴家,便就随手抓了个街头游医上门诊治,因医术极佳,便就此留下了。
但他二人医术再高明,云卿知道都不可能高过太医院院使裴三太爷,也未必能高过天赋凛然勤勉不怠的裴家大爷裴子曜。医药裴家世代累积,其厚非别家可相较。连裴子曜都仅仅只能略略有所察觉的东西,郑、孙二位大夫那里,实在无须担心他们会查出更多。
更何况慕垂凉一早就断定过了,他说无事,必然就无事,云卿没有丝毫怀疑。
果然便如先前所料,那孙大夫琢磨了好一会儿子仍然满面疑惑,只得老实说:“老朽无能,实不敢妄言。凉大奶奶手上确然沾有香粉,但实在太少,并不能确定就是元寸香,也不能确定其中是否有任何类似红花、麝香一类可致胎象异动的东西。”
慕老爷子自是信得过孙大夫的,然为周全,仍是令郑大夫再查。郑大夫领命,便就搁了药箱子,来到云卿身旁。
待郑大夫过来时,云卿已跪得双腿发麻,她往日里没过门儿时裴二爷没舍得给她狠立规矩,过了门儿之后上有阮氏疼爱下有慕垂凉撑腰,也不曾怎么受过苦,今日却已跪了足足一刻钟了。一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她只觉得膝盖儿生疼,腿和脚渐涨渐麻,因是长跪,腰也使不上劲儿,好几次差点儿歪了身子。
郑大夫见她跪着,又如此神色,不免微微蹙起眉头,待云卿伸出双手,郑大夫便道一句:“失礼了。”接着细细查验起来。
他虽医术精湛,到底不及裴子曜,如此一查,便又过了半刻钟,云卿咬牙忍痛,不欲叫旁人瞧出来再作了文章,哪知她分明跪得仍稳,却见郑大夫忽扶了她一把,忧虑道:“大奶奶可还安好?”
云卿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郑大夫又松了手,转身对老爷子说:“回老爷话,确实如裴大爷所言,香粉中有一点子元寸香。然而元寸香作为麝香粉末,确然有开窍通闭、辟秽化浊奇效,也不失为合味之异香,所以时常会被添加在闺中常用的香粉之中,以活血养颜,提味增香,并不稀奇。”
慕老爷子看向一旁孙大夫,孙大夫便点头回道:“郑大夫所言极是。老朽虽愚鲁,不能明察其中是否有元寸香,但反过来讲,若不能为人所查,那其间所含元寸香之量自当是微乎其微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洪氏等人都瞧着云卿,自然是在揣度云卿是否清白一事,然而云卿自知清白,心思自然早就不在此处,而是由不得瞧了裴子曜一眼,接着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慕垂凉,而果不其然,慕垂凉正看向慕大姑娘。
怪不得,怪不得裴子曜要插上一杠子,这是个巨大的漏洞,怪不得裴子曜急着用障眼法补上——若果真只是这一点子的量,慕大姑娘怎么可能因此而动了胎气?就算昭和身上扑满香粉,慕大姑娘昨儿才回府,昭和与她相处不过区区几个时辰,那一点子寻常大夫都查不出的元寸香,怎可能将慕大姑娘伤到如斯地步?裴家所谓慕大姑娘身体康健一言,究竟有几分可信?
裴子曜欲搅浑这潭水,让慕家上下目光都放在云卿身上,而慕垂凉自然是要救她,一来二往,都在她身上做文章,也就没人去在意慕大姑娘这一胎的问题。
所以洪氏和孔氏能进入此处,恐也有裴子曜暗中相助,内讧一起,三五日是不能够清静的,等反映过来出了岔子,慕大姑娘和裴三太爷理当已经不在物华了,届时鞭长莫及,纵有疑也是以太医院说法儿为准,慕家再无插手机会。
所以慕大姑娘这一胎究竟如何了?裴家究竟意欲何为?
所以是谁帮裴子曜通风报信,引洪氏和孔氏来此?
所以是谁在昭和身上扑满带有元寸香的香粉,引慕大姑娘胎气异动?
云卿一时思绪纷乱,却空前镇定下来。如此一说,她今日能否脱险只算得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谓山雨欲来,今日之险恐只是一朵阴云压过。
旁人自不知昭和一事,听闻二位大夫之言便只道云卿是冤枉,加之郑大夫以医者之悲悯再度看了一眼云卿跪地之膝,众人也都瞧在眼里。慕老爷子不得不开口说:“垂凉媳妇,你起来回话。”
“是,多谢老爷。”
云卿谢罢欲起,哪知两条腿已然麻木,才将将起身就又酸软,眼前一黑就要栽倒在地,待一番晕头转向后睁开眼,便见熟悉的袍子,慕垂凉将她揽在怀中,丝毫不避忌堂中众人。
云卿抬头,只觉慕垂凉手臂异常有力,他身量高大,如今颇有些居高临下审视之意,那目光沉重中带着一丝冷峻杀意,虽在扶住她的一霎极力换做温柔,然而彼此离得太近,云卿自然察觉,也能够明白——她方才悟到的,慕垂凉也已经悟到了,一刻钟之前的慕裴联盟,如今大抵已不复存在了。
扶她站好,慕垂凉在旁陪她站着,静静道:“今日虽非有意,毕竟事起云卿,我乃其夫,亦有管教不严之过。故此愿请祖父家法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云卿心中一叹,晓得慕垂凉此举,乃是要将此事扼杀在此,不欲再起纠纷,换言之,宁肯他二人背负罪名,也不能顺了裴子曜的心思为此事而让慕家内讧。
二人四目相对,云卿抿嘴笑笑,算作认同。
却不料竟听近旁洪氏道:“家法虽是家法,亦不可妄用。用家法乃是惩戒警示,如今因果尚未可知,冒然用家法,惩戒是惩戒了,却难起到警示作用,叫人不明就里呢!”
慕垂凉微微眯缝起眼睛,低低笑了。云卿不如他镇定,只是厌弃地说不出话来。
正自此时,便听裴子曜搭腔说道:“如何算是不明就里?在下自以为已说的十分明白。”
洪氏便道:“那是自然,裴大爷医术高明,在座众人必定皆如我一般信服,绝无疑问。余下不过是我们家事,想来小主沾染上的元寸香是来自云卿身上的香粉,那云卿身上香粉又来自何处呢?必是下人给办的。慕家上下皆知小主身怀龙裔,又皆知云卿身为长嫂必然要常常过来陪伴小主的,下人给主子用香粉却如此大意!”
慕垂凉已低低冷笑出声来,那洪氏毕竟畏惧着慕垂凉,一时噤了声不敢多言,云卿便道:“二太太,这些子家事,摆在裴三太爷和裴大爷面前说,多半是不大好的。我今有过,自当领了家法,乃是给咱们小主一个交代,至于余下事不妨就回头再说,莫让外人见笑了。”
这话是说给洪氏听,也是说给老爷子听。慕老爷子见慕垂凉如此神色,又见云卿如此,大抵也算看明白了,便道:“不论香粉来自何处,都可见家里头查得不够仔细,回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再查一遍,莫要再出纰漏。”
云卿和孔氏乃是掌家之人,便齐道:“是,孙媳领命。”
洪氏却急急道:“老爷,这怎么能行呢?云卿这几日足不出户,那些子香粉必然还在房中,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下人万一畏惧之下将香粉给毁了,可就再也查不出来了!”
“二太太多虑了,”云卿冷然道,“我房中下人素来规矩的很,今日即便言行有失,也有我领了罚,回去也可再查再教。纵二太太信不过我,我们房里还有凉大爷呢,哪里有人敢造次!”
“这些小事,”慕垂凉跟着说,“我自会细查,给小主一个交代。”
话既至此,慕老爷子死气沉沉看了洪氏一眼,洪氏登时畏惧地很。正自此时,却听孔氏怯怯道:“方才裴大爷说……若要查,需尽早查,否则未必查的出来了……我是说,留在房里,总归对大嫂也不很好,她还未曾生育,万一……”
说罢犹疑地看向裴子曜。裴子曜自然是道:“这元寸香量虽极少,常年使用损伤肌理,确然可致不孕。”
孔氏似受了惊一般怯怯看向云卿,她那目光实在可怜,连阮氏洪氏也不由看向云卿,云卿登时了悟,孔氏这意思,莫不是说她过门至今肚子没见动静,是因为一直在用带着元寸香的香粉吧?
云卿明知孔氏一番好意,却一时气得脸色铁青。洪氏胡搅蛮缠一心落井下石,孔氏有心帮忙却如此糊涂,两个人非要把事情往裴家乐见的方向去推,她和慕垂凉当真是拦都拦不住,孔氏见众人都在看,便小声嚅嗫说:“家中女眷众多,还是小心为上呢……”
此言一出,倒是连阮氏、慕大姑娘、莹贞姑姑或秋蓉,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饶是慕老爷子明明不悦,也不得不慎重考虑,毕竟慕家子嗣实在并不丰沛,开枝散叶也是头等大事。
洪氏仍是道:“是啊老爷,若细细论说,眼下除裴三太爷以外,物华谁还能比得过裴大爷医术精湛?咱们府上只有郑大夫一人能查出来,可宅子甚大,只郑大夫一人要查到何年何月呢?不如请裴大爷先查了云卿的住处,将这沾有元寸香的香粉,和那粗心大意的丫鬟一并查出来,余下的,果如云卿所说再细细地查也未尝不可。要紧的是先查出那心怀不轨的人,免得再害了云卿,可就追悔莫及了!”
云卿眼见裴子曜舒展眉头,似松了一口气,当即气得恨不得一口吞了洪氏。慕垂凉更是厌弃得一脸冷色。
话既至此,慕老爷子也不得不吩咐说:“子曜,烦请略帮着看一看便是。”
裴子曜当即回道:“是,晚辈明白。”
087 花香
既是他裴家大爷亲自去查云卿的房,少不得要有慕家的人在前带路。云卿、慕垂凉、秋蓉本就是房里人,为避嫌所以不能同去,阮氏和洪氏乃是长辈,断无跑腿之理,慕大姑娘和莹贞姑姑如今算作客,身份也较之裴子曜更高些,更是不必考虑。一众人瞪大眼睛扫来扫去,竟是只剩凇二奶奶孔氏了。
孔氏见众人都瞧着她,当下就有些战战兢兢的,怯生生又委屈地看向云卿,却听老爷子已然问说:“垂凉媳妇,你房里找谁照面儿?”
老爷子没让人直接闯进去,显见是不想顺着裴家心思把事情闹大,云卿略一琢磨,便道:“蒹葭即可,那是个乖顺稳重的。”
老爷子了然地点点头,这才吩咐说:“垂凇媳妇,你在前领路,同去一趟。子曜,有劳。”
云卿略略松了一口气,孔氏是个柔弱的,蒹葭又稳重,想来此番不会有甚大碍,如此想着,便放下心来目送他们出去了。
那厢前去,这厢反倒显得更压抑。人人都等着盼着,因而人人都不敢多动多言。正自坐着,忽听外头有人报说孔氏房里大丫鬟梨香过来了,捧了药要与孔氏用。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孔氏竟病着,况且若需掐着点儿捧了药来喝,恐不是小毛病,一时也不敢大意,便就放梨香进来了。
便见圆脸的小内监领进来一个红菱衫子的丫头,模样十分出挑,腰勒一抹浅碧错葱绿小碎花儿的腰带,颜色配得略奇怪,但胜在人年轻白嫩,竟也觉得并无不适了。
梨香端着玉泽白釉薄瓷托盘上前,至云卿身旁处跪下行礼,云卿瞧见她那腰带分外精致,略薄且极长,在纤腰一侧松松打了个蝴蝶结,垂下宛若流水的两条带子,衬得行动之间恍若流云起舞,甘泉叠绕,雅致曼妙可媲仙姿。
站定了,伶俐地左右一瞧,约莫因见孔氏不在所以微微有些讶然,紧接着仿佛恍悟自己有失分寸,便就歉然笑笑,一一行礼。
她进门至行礼之间一言未发,人人却已都觉得她雅致大方,端得是个妙人儿了。
“这碗里是什么药?”老爷子语气也和善了些,指着托盘上的青花白瓷小碗问说,“你家主子为何吃起药来了?”
梨香歉然笑道:“回老爷话儿,碗里是润肺的药。二奶奶从前儿个开始鼻子便有些不舒服,什么东西都闻不出味儿,为此便去请孙大夫号了脉开了方子,如今也是依照孙大夫所言,每两个时辰喝一碗汤药。二奶奶过来时我正熬药走不开,又怕误了吃药,又怕二奶奶身边儿没人伺候,所以贸贸然就过来了。还请老爷恕罪,还请小主赎罪。”
老爷子看向孙大夫,孙大夫便道:“是,正如姑娘所言。二奶奶此症乃是因郁结五内,是为心病,至于嗅觉,如今已然不大敏锐,亟需按时服药,也多亏梨香姑娘有心了。”
云卿心一动,这么巧?
不由看向慕垂凉,果见慕垂凉也眯缝着眼正自思量。是了,裴子曜和孔氏一同去查她的房,孔氏嗅觉不敏,所以查出什么,查不出什么,便不能与孔氏有任何牵连了。
如此……虽巧了些,倒也并无坏处。云卿正自想着,便听老爷子淡淡道:“原是这样。”说罢,便向洪氏处瞥了一眼,继而低头品茶,不再多言。
洪氏有些坐立不安。所谓郁结五内,如今在座的都知是为的什么事,洪氏因不喜孔氏柔弱不争所以一直逼凇二爷娶二房,孔氏如何能不郁结?如今生生逼得媳妇五内不和嗅觉失敏,方才众人又见洪氏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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