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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在大唐爱-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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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隆基仅抬了抬袖襟,就径直步入房中去。高力士则识趣的径自止步于房门外,略忖,旋即朝向正静候于厅堂的司膳房一行人等疾步去。

    房中。江采苹蜷缩于榻上,神情呆滞。李隆基缓步坐于榻边,伸手轻揽向江采苹削肩,须臾相对无语,轻拍抚着江采苹背脊道:“爱妃,痛失皇儿,朕心中的伤痛,并不亚于爱妃。见爱妃这模样。朕心中更觉痛。”

    李隆基这席话。可谓情真意切。当年武惠妃的两子一女,如今江采苹腹中的皇嗣,相续早夭蚤薨,李隆基纵为一国之君,一代帝皇,却也是个为人父者。尽管膝下皇嗣并不算少,但面对这种事,总也少不了徒自伤感。至少。由此造成的残留在其心底的阴影,甚难抹掉。

    换言之,李隆基自认亦是走幸之人。较之于以往的历朝历代。而今的大唐后。宫,纵有杀戮,却未致以愈演愈烈田地。说来最惨的,顶多莫过于当年废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三人受人蛊惑意图谋反,一经查实被贬为庶人。未久遇害之事,如今想来,其中实也是疑点重重,虽说如此,但人死不能复生,这份伤痛,李隆基事后也只能埋藏于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如若旧事重提,搬上朝堂的话,临末只会牵惹出更大的变故,搞不定将引发一场动乱,弄得狼烟四起,烽火连天。届时,不止是民不聊生,国也将不国。

    一旦生在皇家,就须明懂,身为李唐王朝的皇子皇孙,注定是件辛苦事,并非生来单是享受荣华富贵。很多时候,必需承 受':。。'常人不能承 受':。。'之苦,特别是坐上那把宝座之后的人,一生都将为顾全大局,而丢舍自我。

    对于耳边李隆基的劝慰,江采苹却未吱声,依然呆若木鸡般连眼皮也未抬下,不言不语,封闭着自己的心扉。今晨醒来的这一整日,江采苹就这样缩在卧榻上,动也未动半下,滴米未进,就差坐成座塑雕。

    李隆基担忡江采苹一时想不开,故才将御侍姑姑调遣来伺候在阁内,时刻留意江采苹情绪变化。奈何这一日下来,既未窥见江采苹痛哭流涕,也未闻见江采苹大吵大闹,然而,在李隆基眼里,这却是江采苹最不对劲的地方。

    江采苹这边越是异常安静,李隆基待在旁边的书房中,越是无法静下心来圈阅朝臣呈递的奏折。此时李隆基倒是宁愿,江采苹像当年的武惠妃一样,声泪俱下宣泄殇情,也不愿看见江采苹一个人连哭也哭不出声来压抑自个。拥着江采苹僵直的身子,握着江采苹发凉的纤指,李隆基突兀生出种害怕,不无生恐将就此失去江采苹。天妒红颜,武惠妃仙逝尚不满整年,今下李隆基委实不敢想象,倘若再痛失江采苹对其将是种何等的重创。

    失子之痛,再要强的女人,也面临崩溃时。做为男人,唯有把自己的肩膀,借给心爱的女人靠,给其温暖与安抚,携手慢慢走出伤痛。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或许,这才是相濡以沫,相掬以湿之理,夫妻之道。

    “陛下,老奴已命人将膳食盛于食盒,可是要送入房中否?”侧耳倾听房中的动静之余,高力士站在外请示道。

    之所以这样做,高力士实则是出于为李隆基的面子着想。李隆基乃大唐天子,顾及江采苹现下的感受,这才进房中加以慰藉江采苹。为免李隆基请不动江采苹下榻共用膳,高力士方才出此下策,传令将夕食由厅堂直接奉呈来房里,即便江采苹无心情用饭食,好歹李隆基不至于下不了台来。

    如果换做宫中的其她妃嫔,李隆基这般疼惜,别说滑胎一次,即使因此再不能生育,却换来隆恩浩荡,无疑视作是因祸得福。但江采苹不同。晨早江采苹竟拒绝李隆基相陪在房中,并把所有人拒之房外,包括御侍姑姑在内,只将自己关闷在房里,由此高力士已是看出,不见得李隆基肯屈尊柔情相待,江采苹即肯一应温顺于李隆基的话。毕竟,普天之下,敢把当今天子当众“撵”出房门的人,寥寥无几。

    所谓事急从权,万一江采苹的倔犟脾性惹得龙颜不悦,反致使李隆基有火难发迁怒于人,反不如采取折中法子。为人仆奴,原就该懂得何谓察言观色,尤其是在宫中当差,在御前侍候的人,更应有眼神劲儿才是。

    “爱妃,朕一日未进食,捱至这会儿着是有些腹饥。爱妃便陪朕,共进晚膳可好?来,朕搀爱妃下榻。”

    但闻房中李隆基同江采苹的说话声时,高力士立刻冲身后端持着金汤玉勺的婢子使了个眼色,步入房门。

    “陛下,这些膳食,老奴适才已尝食,皆色香味俱全。且由老奴伺候陛下与江梅妃用膳。”环目仍坐在榻上的李隆基和江采苹,高力士上前说示道。往昔的膳食,鲜少有高力士亲自尝食之时,通常由食医查验,但昨日梅阁出了事,是以,小心总为上。

    ——————————————

    天牢外。

    李椒同善轩、善铬步出天牢时,外面的天色已擦黑。放眼望去,皇宫中已然掌灯,点点或远或近的烛光,宛似夜幕上的颗颗繁星,微薄而又璀璨。

    “大王,适才在牢中,为何不按原定计划行事?”前脚刚踏出牢门,善轩就已迫不及待的问询出口。实在不解,李椒刚才在牢房里何故竟心慈手软了下来。早先来探监之前,国子博士张涉所出的主意,可谓万无一失。

    善铬斜睨善轩,面色微变:“大王自有定夺。隔墙有耳,莫再赘言。”

    睇目善铬,善轩不屑地冷哼了声。近来,善铬似乎越看善轩越不顺眼,处处与之作对,反其道而行之。单是是江采苹这件事上,善铬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善轩的意见持很深的异议,不但不赞同,反而扯其后腿。就说今个白日间,善铬就屡屡打断善轩的附议,看似不让善轩在李椒面前说话的架势。这对善轩来说,煞为堵闷,仿佛善铬唯恐其抢了风头,取而代之在李椒身边的地位般。

    “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仆等本即理应替大王分忧解难。你这般谨小慎微,它日可成何大事?”忍无可忍之下,善轩当场反驳向善铬。

    但见善铬一怔,凝目理直气壮的善轩,半晌未吭哧出音。然,这在善轩相摩来,善铬的无言以对,显是理屈词穷,却表示自己扳回一局。

    抬头看眼天空,李椒脚底瞬滞。前刻的倾盆大雨,这时已变为细雨霏霏,下了场突如其来的雨,空气甚为清新,呼吸间混杂有泥土特有的芬芳气息。牛毛细雨虽不足挂齿,却也是雨。

    先时在牢中,采盈、月儿细作回想昨日整桩事情的经过的那刻,坦诚讲,李椒确实忐忑不已。如果二人仔细思忖番,必不难发现其中的破绽之处,许是心虚的缘故,李椒当时是真作备动手。熟料,危急关头,采盈与月儿竟异口同声的道出,在返阁途中曾路遇过王美人身边的那个老宫婢,且与之有过一番小打斗。

    既有替罪羔羊,李椒自是无需顾虑太多。不止如此,采盈、月儿说来说去之下,李椒反倒成为出面解围的老好人,何乐而又不为?人命再卑贱,也是条命,若可手下留情,倒也未尝不可。

    小不忍则乱大谋。只不过,眼下事有转机,不无裨益之外,为免一步错满盘皆输,一切也尚需从长计议为妙。(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4章 事急从权

    正被采盈言中,江采苹果是屈尊降贵,亲临天牢来接人。只不过,那是隔日的事儿,且,并未将关押在牢的全部人均接出天牢。

    此事原委,尚需从隔日清晨说起。

    一夜无眠,翌日一早,窗外的雨早已停。束束明媚阳光照耀下,触目尽是片片郁郁葱葱之景。御园中的花,经过昨日一场雨水的洗礼,愈为争奇斗妍,绽放得艳丽芳芬,绚烂多姿。红花配绿叶,青翠发亮,娇艳欲滴,煞是清香怡人。

    可惜梅阁的气氛,时下并不与满园的氛围谐调。

    “外面已是放晴,可是要将窗扇打开,透透气?”恭送李隆基上早朝之后,御侍姑姑转入江采苹房中,毕恭毕敬请示道,“奴为江梅妃梳妆打扮番。”

    昨个傍晚时分,江采苹虽有坐陪李隆基共用夕食,却并未吃几口东西。今晨李隆基临上早朝出门前,就已吩咐侍奉在阁内的婢子早点备膳。

    “劳烦姑姑了。采盈等人呢?且让云儿进来伺候吾梳洗即是。”环目房中,江采苹不经意间留意见,似乎从昨早开始,直至今早也未见着采盈、云儿、月儿以及彩儿四个人的影子。

    江采苹本是无心的一问而已,熟料,御侍姑姑竟面有难色般犹豫了半晌,才垂首作答道:“回江梅妃,其等现下并不在阁。”

    “不在阁?”见状,江采苹不由犯疑。这一大清早,窗外的天色才渐放亮,尚未大亮,纵使在往日,采盈也从未曾这般早起榻过,更别提混出门去干活。再者,云儿等四人鲜少有一块出阁的时候。

    昨日晨早睁开眼醒来。再加上今日,不管是云儿、月儿,亦或是采盈、彩儿,江采苹一直未看见其等的人,亦未听见其等的声。仔细忖来,不免奇怪。须知,前夜痛失腹中皇嗣,眼下可是江采苹最难过之时。连身边有且仅有的四个近侍皆不侍候在旁边。一夕之间,梅阁仿佛里里外外换了班人一样,怎不叫人觉得事有蹊跷。

    但见御侍姑姑垂首不语,江采苹娥眉微蹙,旋即步向房外。既然旁人貌似有难言之隐,又何苦与人作难。只需自己走出卧房一看便知。御侍姑姑见了,唯有紧跟于后,齐步出珠帘。江采苹寻遍阁内。楞是未找见采盈、云儿等人,稍作沉思,继而依次推开四人的房间。竟也空无一人在屋里,各人榻上的薄褥,整叠的均甚为整齐,即便是见日早起下榻时惯常懒得及时收拾屋子的采盈的房中也不例外,那感觉。看起来就好像昨夜并无人睡在那张软榻上似的。

    一时间愈是四下找寻不见采盈等人,江采苹愈为心下隐隐不安,转即看向跟在其后的御侍姑姑等人:“陛下呢?”

    “回江梅妃,陛下正在早朝。”御侍姑姑不疾不徐的行了个微躬礼。

    江采苹深知,李隆基必是有口谕在先,御侍姑姑等人这才不敢多嘴,于是二话未说,即刻提步向兴庆殿。在宫中为人仆奴,尤为不易,犯不上难为人,或使人难为情,与人方便才是与己方便。

    李隆基的早朝,通常设在兴庆宫的正殿——兴庆殿,这点江采苹同样最为清楚不过。尽管顶多再有半个时辰左右,李隆基也该是时下朝回阁,但江采苹已等不及,倘若未估猜错,采盈、云儿等四人,十之**是被李隆基迁怒,关押在何处。救人如救火,自是宜早不宜迟,哪怕晚上半步,指不准将酿成悲剧。

    兴庆殿中,李隆基正襟危坐于宝座之上,头戴翼善冠,身穿绛纱袍,皇者之风,威严彰显。只是,面色略带丝丝疲倦之意。

    李林甫、裴耀卿等朝臣分立于殿堂下方,人手各持一笏。此刻,李林甫正只身站在最前方,上禀道:“启禀陛下,南诏皮罗阁请求吾朝施以援军,以击败邆赕诏颠之托、浪穹诏俟罗君、施浪诏傍罗颠、越析诏于赠、蒙帯拗拢也恢菹伦骱尉龆希俊�

    李隆基长眉皱挑:“李爱卿呈递的奏本,朕已看过。今日早朝,诸大臣可议一议南诏谏请援助一事。”

    殿下众臣即时交头接耳,小声嘈窃私语起来。片刻,李隆基将目光投向裴耀卿:“裴侍中有何见地?”

    闻圣询,裴耀卿立刻步上前一步:“回禀陛下,微臣愚拙,自以为南诏之所以请兵施以援手,不过是试图早日兼并五诏罢了。”

    裴耀卿所言入木三分,可谓一语道破玄机。南诏现下急不可耐地请求大唐援军击败周边五诏,无非是想趁热打铁。去年李隆基就已派御史严正诲协助南诏攻下石和城、石桥城,占太和、袭大厘逐河蛮,之后又继续兼并各诏,今年才一开春之际,皮罗阁再次派使者不远千里之遥来长安城,一做进贡之词,二者变相请军,司马昭之心,已然人人悉之。

    但见李林甫从旁插接道:“陛下,时下六诏之中,尤以南诏实力强盛,皮罗阁欲求一统六诏,实则在情理之中,无可厚非。吾泱泱大国,鼎力支持南诏统一各部,可谓不无裨益。眼下,一来可减轻与吐蕃接壤的边患,二来,待南诏一统六诏之时,大可对皮罗阁进爵赐名,届时,六诏一统之时,便是吾朝旗开得胜,边疆安平、扩充疆域之时。南诏归附吾朝,修得交合,曾依附于吐蕃的周边小国,见机必纷纷倒戈,吐蕃难以与吾朝边将抗衡之,一举收复之,自唾手可得。”

    李林甫一席话刚言罢,朝臣中已是有附和者附议道:“陛下,李相言之在理。早年间,四夷凡有弗率者,吾朝无不利兵移之,蹶其牙,犁其庭而后巳。今下惟余吐蕃、回鹘号雄强,为患久矣。助军南诏统一六诏,实乃上上策,当可行之。”

    前年从西都洛阳迁回东都长安之后,原宰相张九龄被罢官以来,李林甫就处处把持朝政,现今朝野臣子中,多数为李林甫笼络者。当年,若非张九龄等人疾言上表说秋收时节迁都必定骚扰沿途百姓,有碍国计民生,而李林甫却投李隆基所好,以减免赋税之说,不止说动诸臣,更大获李隆基欢心的话,而今的宰相之位,怕也轮不到李林甫来坐。对于李林甫掌权以来,妒贤嫉能杜绝言路的种种劣迹,李隆基自是有所耳闻,但关乎南诏请兵的事情上,李林甫这番说辞却也算颇有见地。

    君臣商讨朝政时刻,只见小夏子从殿门外压着碎步,由侧疾步绕至殿上,朝伴驾在边上的高力士暗递了个眼神。高力士缓步于旁,小夏子对高力士附耳了几句甚么,高力士脸色遂变。示意小夏子退下后,高力士方独自步至李隆基身侧,极低声禀报道:“陛下,江梅妃跪在殿外谒见。”

    李隆基斜睨高力士,若有所思之余,正色环目群臣:“南诏之事,容朕再行考量下。卿等倘无旁事,今日便到此退朝。”

    诸臣不知究是因于何事,李隆基如此紧张,眼见李隆基语毕即走,遂叩首道:“陛下圣明。”

    兴庆殿殿门外,江采苹跪于殿阶上,这会儿心中同是心乱如麻。惊扰圣驾,扰乱朝堂,贻误朝政的罪名,其可担待不起。故,必需先行在此请罪为妙。

    “爱妃……”跨出殿门,抬头就见江采苹果是跪在门阶处,李隆基赶忙搀扶向江采苹,“爱妃这是作甚,何故跪于此?快些起身。身子还未痊愈,到底何事这般急切,非见朕不可?”

    江采苹凝睇李隆基,朱唇轻启:“陛下,嫔妾有事亟恳陛下宽谅。”

    说话的工夫,群臣也已步出殿堂外来。见李隆基正搀着江采苹站于殿阶之上,诸臣慌忙退回殿堂内,权作敬避。近两日宫中所发生的事,早已传出宫外,朝臣更是无人不知晓江采苹滑胎一事,在朝堂之上也就是心照不宣的缄口不提。且不论此事真相为何,个中是非曲直又牵扯及何,总而言之,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外人能避则避,以免平白无故惹祸上身,被摘掉头顶的乌纱帽是小,它日弄丢掉性命是大。

    江采苹形色惶晃,李隆基执起江采苹玉手,和声安抚道:“朕已下早朝。至于何事,姑且回阁再说不迟。”边说示,边冲高力士续道,“摆驾梅阁!”

    “圣人起驾!”高力士立马会意李隆基意思。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群臣尚未离开,总得顾及下皇家颜面才是。

    小夏子匆忙招手随驾敬候在门阶旁侧的婢子、给使上前。李隆基当即紧握江采苹玉手,乘坐上龙辇。

    目注高力士等人随驾同行急急离去,少时静候,群臣这才步出殿门,一一作别,三五成群朝宫门行去。待殿内外皆无一人剩余下时,才见李林甫独个由殿堂里走出来,负手怀揣着笏,杵立于殿阶上,注视着圣驾离开的方向,良久凝神而未离开。(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5章 灭口

    半刻钟之后,步下龙辇,转入梅阁,江采苹亲手沏了壶清茶,斟了杯递向李隆基手中。若在平日,既有御侍姑姑侍奉在御前,诸如端茶倒水之类的事,必然轮不着江采苹亲自来做。但今日不同往日,有求于人,则少不了先行礼上与人,稍时才好开口求情。毕竟,性命攸关的时刻,面子不值毛钱。

    李隆基浅啜口茶香,这才看向江采苹。前刻江采苹行色匆匆直奔兴庆殿,当众跪于殿门阶处,叩请谒见,愣是搅了其上早朝,反观这刻,江采苹竟又这般不疾不徐的只字不提究是何故,不免让李隆基费解。

    女人心,海底针。倘如换做后。宫里的其她妃嫔今晨扰断早朝,如此有失体统,明知李隆基正在殿堂内同文武百官商议朝政却故犯,且衣装不整,甚至乎连妆颜均未梳洗,就跑去大殿,事后定惹得李隆基龙颜大怒。然而此刻,面对江采苹,李隆基不止未被激添分毫震怒,就连责怪的话都不忍说。看着才不过两日而已,却已长颦减翠的江采苹,李隆基心中有的,惟余对面前这个女人日益加深的隐隐作痛的疼惜。

    朝夕相处的这段时日,李隆基早知悉,江采苹实非是莽愚的女子。至于今日之事,想必是有万不得已的隐衷才是。但见李隆基径自吃茶不语,江采苹低垂峨眉,就地屈膝道:“陛下,嫔妾造次行事,恳请陛下恕罪。”

    李隆基搁置下茶杯,伸手搀扶向江采苹:“爱妃且起来再说。何事慢慢道来即是。朕,现下不是在这儿了?”

    李隆基的口吻,显是夹杂着些许的宠溺,江采苹耳根一热,病态的笑靥。染上了抹红晕:“嫔妾谢陛下宽恕。”状似无故的环目侍候在阁内的御侍姑姑等人,江采苹略顿,才又续道,“陛下,嫔妾有话,便直言了。”

    李隆基长眉微皱,面上却含笑道:“爱妃净可但说无妨。”

    江采苹颔首:“嫔妾不知,陛下将嫔妾身边的几个婢子。怎地查办发落了。嫔妾欲向陛下讨个人情。可否承允嫔妾,见上其等一面?其等伺候在嫔妾身边,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近些时日,嫔妾早生习惯其等见日在嫔妾眼皮子底下晃荡……嫔妾滑胎一事。加怪不得旁人,怨只怨嫔妾自个粗疏。”

    见江采苹红了眸眶,李隆基忙和声安慰:“爱妃莫伤心。唉!怨怪朕,连朕与爱妃的皇儿也保不安平,纵为九五之尊。说来又有何用?有时朕恨不得,朕是一介布衣,春耕种田,闲时栽花……”

    李隆基一席喟叹,令高力士等人皆为之动容。但又不宜出声,此时唯有静听在边上,当个忠实的听众。

    凝神目注着李隆基神情间溢于言表的那抹忧愁,江采苹蹙眉吸吸鼻子,反手握住李隆基那双厚实而温暖的大手:“陛下怎可轻言此话。陛下可是一国之君,天下臣民之主,此生是嫔妾的天,嫔妾依靠的枕边人,该叫嫔妾情何以堪?”

    自古君王一力承载的常人所不及之苦,江采苹知之甚详。但委实不曾料及,李隆基竟肯对其吐露这份心声。女人的似水柔情,或许真是男人刚强外表的归属与依附所在,否则,估计就不会有“以柔克刚”之说,世上也大可无男人女人之分。

    痛失腹中骨肉,江采苹虽说痛不欲生,内里错乱不已,但李隆基显现出来的伤情,却也绝不容忽觑。只有两个俱为用情至深之人,彼此间才可结成心灵上的交流及体谅,理解万岁,李隆基的诚细关慰,时下着实打动江采苹,抚慰江采苹心头创伤的同时,更打开了江采苹近两日自我封锁的心扉。即便这辈子嫁个凡夫俗子,再怎样情深义重不离不弃,顶多也就是鱼与水的相濡以沫,既已身为后。宫之中的女人,今时有李隆基这番交心之语,江采苹可谓幸哉。

    高力士、御侍姑姑等人旁观在侧,眼见此情此景,一时间同是不无感触。高力士于是步上前小半步:“陛下节哀,龙体为重。”

    李隆基挥了挥袖襟,示意高力士退下,继而执过江采苹玉手:“朕也就跟爱妃这里,诉诉苦楚罢了。择日朕即下旨,追封朕与爱妃的皇儿,可好?”

    江采苹微怔,旋即摇头:“陛下,皇儿既无,且随其去吧。嫔妾不想日后睹物思人,触景伤情。生于帝皇之家,生而尊贵不假,束缚亦多重,牵绊羁绊沉重,嫔妾这般说,还请陛下莫恼。皇儿已夭,注定与陛下与嫔妾无缘,强求不来其日后晨昏定省之孝,何必多此一举,惘增牵念?但愿投胎转世为人时,其可早日找个好人家,一生安平是福,嫔妾于愿足矣。恳请陛下成全嫔妾为人母之意。”

    李隆基面色一凛,若有所思的凝睇江采苹,片刻怅然若失道:“爱妃所言极是。世间因缘种种,切是强求不得。朕便依了爱妃所请。不过,爱妃需答应朕,须是尽早再给朕多添几个皇儿,以慰朕缅怀之痛。”

    江采苹强忍住在眸眶中打转儿的泪花,哽咽着垂首点了点头。失子之痛,身为人母,恐怕甚难走出这段阴霾。然,事有轻重缓急,失去的东西已是失去,永久无法寻回,做人总得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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