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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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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宝楼甚至觉得忠王动手太迟。她早就觉得这宫里得好好清理清理了,尤其是皇族血脉,断不可叫卑贱之人玷污。
    宋宝楼眼中的尖利,终为一丝喜意所替代。
    她转首望着前方。
    夜色如墨,细细的雨丝不断飘落而下,即便身在寝殿,似亦能感受那冰凉的潮意。
    远处传来“隆隆”的脚步声,不多时,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便出现在了岁羽殿前。
    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宋宝楼的眼睛越睁越大。
    然而,坐在榻上的许慧却连头也没抬,仍是轻柔地抱着刘彦,眉眼之间满是温柔。
    陈太后一步跨至榻前,挡住了身后的许慧。那双往昔总是含笑的眸子里,带着阅尽人世的沧桑,又含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发上凤冠在烛火下闪耀着灿烂的金光。
    一刹时,寝殿里的烛火都似在这威仪之下瑟缩了起来。一支牛油烛火苗晃动,终是“噗”地一声熄去了光华。
    宋宝楼怔然而立,不知这烛火是被窗外的风吹的,还是被殿外蓦然而至的杀气拂灭了去。
    “儿臣见过皇祖母,见过母后。”刘竞的声音蓦响了起来,随着他的话音,殿外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兵卫。
    陈太后轻轻“哼”了一声,淡声道:“怎么,你还认哀家这个皇祖母?你怎么没将哀家也一并杀了?”
    刘竞也不待她叫起,自己便起了身,向后一摆手,兵卫们便皆退后了丈许远,他只带了两名近卫,风仪洒然地跨进寝殿,面上含了一丝春风般的笑意,语声十分轻柔:“皇祖母若是一定想死,儿臣定当成全。还有母后,儿臣也不介意送母后最后一程。”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随意,陈太后的脸色却是一变。
    “反正皇兄已经死了,”刘竞继续说道,一面说,一面提起手中的长剑,伸手抹去了上头的一道血迹,放在鼻尖嗅了嗅,“闻着这味道,皇兄似是死得很不甘心呢。不过,有他死在了前头,皇祖母与母后的死,推到他的身上自是容易得很。到时候我自有母妃……”说到这里他忽然拍了拍额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笑着道:“瞧我这记/性/,都说错了呢。应该是母后,到时候,自有我嫡亲的母后掌理六宫。吴氏贵为国母,替她的皇帝儿子管着大小老婆。那也挺好。”
    陈太后的脸色一片惨白。
    她没想到刘竞居然是个疯子。在他的眼中,根本视人伦天理为无物,往常她真是一点没瞧出来,这个看上去温和的二皇子,竟是如此地丧心病狂。

☆、第558章

看着陈太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刘竞觉得无比畅快,不由笑出了声来。
    “皇祖母又何必逼着人不孝呢?”他笑道,语气仍是轻柔,“若是您二位都活着,于儿臣自是无甚坏处。不过是两宫太后并立罢了,而皇祖母您自当您的太皇太后,我大汉皇室母慈子孝,岂不是显着我大汉皇帝乃是千古仁君么?”
    陈太后终是缓过了一口气,冷冷看着刘竞道:“总算你还知道一个孝字。”
    “孝自不可违。不过么——”刘竞拖长了声音,忽然转向许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怀中的刘彦,“母后见谅,儿臣实在是担惊受怕了太久了,现在想要跟母后讨一个保证。”
    许慧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刘竞,一语不发。
    刘竞的面上忽然浮起一个笑来,手一挥,一个身形高大的侍卫立刻走上前去,探手一把便夺过了刘彦。
    “哇——”刘彦大哭起来,刹时间,婴儿的哭声响彻殿宇。
    这细弱的哭声让许慧的心瞬间揪紧了。
    “你真要如此?”陈太后语声冷厉,断然喝道:“你竟要亲手弑弟不成?”
    “谁说是我亲自动手的?”刘竞的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委屈,“这都是皇兄做下的啊,与儿臣何干?”
    “你……”陈太后气得浑身颤抖,怒目看着刘竞,人已经站立不稳,坐倒在了床边。
    “陛下,”许慧蓦地高声唤道,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极大,“陛下。求求您,阿彦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也不知道,求陛下饶他一命。”
    “哎呀呀,母后,您这是做什么?倒叫儿臣好生为难呢。”刘竞摇着头,“啧啧”轻叹着。微垂的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
    他一挥手。那侍卫便将刘彦高高地举了起来。
    半空中,幼小的婴儿不知何时挣脱了襁褓,小手小脚拼命舞动着。似是已经知晓了他接下来的命运。
    许慧脸色惨白,死死咬住嘴唇,唇角已经渗出血丝。
    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她一定要想个法子救下这孩子!
    许慧的眼睛越睁越大,眼角几乎裂开。一对漆黑的眼珠瞬也不瞬地盯着那个高大的侍卫。
    她该怎么做?有什么法子能让她的孩子活下命来?
    刘竞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婴儿“哇哇”的哭声伴随着他肆意的狂笑声,在大殿里回荡着。
    “且慢!”许慧突然尖声叫道。
    她想起一个法子来了!
    刘竞一挥手。那侍卫放下手来,倒提着刘彦的一只脚,根本不管他哭得如何蹬足摆手,宛若提着的不是活人。
    “妾身有一法。可令陛下既全孝悌、又无隐忧。”许慧语声微颤,根本不敢去看仍大哭不止的刘彦,一颗心却像是被什么绞碎了一般。痛得无以复加。
    刘竞的脸上有了一抹笑意。
    从方才开始,许慧的用词及语意。便让他极为满意。
    自称“妾身”,口呼“陛下”,刘竞从未想到,他此生听到的第一声“陛下”,竟会出自他的母后之口。
    他简直满意极了。
    “母后请说吧。”刘竞温和地道。
    “妾身记得,祖制有‘残者不即位’之语。”许慧颤抖着说道,一双充满希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刘竞。
    但愿她的话能让刘竞饶刘彦一命。
    她只要她的孩子活着。再不求其他。
    刘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倒是真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说得也是,刘彦若是死了,说出去终归不大好听。
    新帝荣登大宝之日,便是父兄皆亡之时,这怎样都有些说不过去,那些清流们最爱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较真。但若活下来一个残废了的弟弟,倒可以省下不少笔墨官司。
    刘竞越想越觉有理,一旁的金阿大亦上前轻声道:“断一臂即可。”
    刘竞点了点头,转向许慧时不由目露几分赞赏:“母后到底出身名门,极好,便依母后所言。”说罢他便吩咐那侍卫:“断其一臂,别伤了他/性/命。”
    那侍卫原是契汗黑甲所扮的,此时早已等不耐烦,深觉这些南人麻烦,要杀便杀好了,偏还要搞这些表面文章。如今一俟刘竞下令,他抽出长刀便向着刘彦挥舞着的小胳膊砍去。
    许慧不忍再看,转首闭上了眼睛,眼泪一颗颗顺着脸颊流下。
    “噗”,一声闷响,随后便是一声春雷般的怒喝:“契汗狗贼,住手!”
    许慧猛地张开眼睛,转首回望。
    抓住刘彦的侍卫胸前,不知何时竟/插/着一只漆黑的羽箭!
    许慧心中蓦地一阵狂喜。
    然而,再下个瞬间,她的眼睛忽又惊恐地睁大。
    那侍卫身虽中箭,然他手中利剑却仍循着惯/性/向下劈去,那闪着寒光的利刃已经挨近了刘彦幼小的身躯,所指处竟是刘彦的咽喉。
    “彦儿!”许慧惊呼一声,不要命一般合身扑了过去。
    这一剑的去势极猛,许慧动作再快,终比不上他此剑余势。
    她只来得及将刘彦的小身体向旁边托了托,长剑已然到了眼前,只听“嗤”地一声轻响,剑锋划过刘彦柔嫩的小手,瞬间便削下了三根手指。
    “哇——”婴儿凄厉的哭嚎声猛然刺破了殿宇。
    许慧她一把搂住了刘彦。
    孩子活过来了。
    许慧眼中迸出眼泪,脸上却挂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的孩子活过来了,这就好。
    她颤着双手紧紧抱起刘彦,陈太后一把拉起她避在了卧榻之后。
    刘竞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瞠目望着倒下的契汗侍卫,半晌未曾回神。
    此时,一个兵卫连滚带爬了扑进了寝殿,大声禀道:“英王,是英王!英王攻进来了。”
    刘竞的眼中陡然生出一丝戾气。
    他已经瞧见刘彦断了三指。这位皇三子此生再也不可能坐上皇位了。
    “哈哈哈,来得好。”刘竞眼角微眯,心怀大畅,“吾还正愁不能一击尽毙呢,他自己送上门来,恰好可让吾送他一程。”
    他话音未落,殿门外已经传来了隆隆马蹄之声。

☆、第559章

刘竞跨出殿门,却见岁羽殿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整齐地排列了三个长枪方阵。方阵正中一骑黑马,马上之人玄甲银冠,俊朗伟健,正是英王刘筠。
    此刻,刘筠身旁奔出一员骁将,胯下赤兔宝马、手执方天画戟,气势有若山岳。再看此人眉淡目凝,面上生着几粒麻子,却是刘筠身边第一高手何靖边。
    只见何靖边单手执戟,跃马至两军阵前,戟上挑着一颗人头,高声喝道:“尔等看好了,此乃契汗贼子。”
    这一声大吼直如春雷滚滚,力透耳鼓,竟叫人耳中“嗡嗡”作响。
    众人再度看去,却见那颗人头髡顶披发、高鼻深目,大睁的眼睛还是金黄色的,一望而知乃是契汗人。
    刘竞眼中立时戾气大盛。
    “大胆逆贼,满口胡言。”金阿大立时高声反驳,“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契汗人头,胆敢以此辱忠王,居心何在?”
    他的声音远不如何靖边那般有力,听在人耳中模糊难辨。
    “忠王刘竞,勾结契汗。谋逆叛国,论罪当诛!”
    一阵整齐的歌声蓦地破阵而出,自刘筠阵中传入刘竞方阵营。
    这歌声亦如雷声,嘹亮震耳,竟似有若实质一般,令刘竞这边的千余兵士起了一阵骚动。
    刘竞的手心有些汗湿了。
    他没想到一向闲散的刘筠,竟然仍有这般实力。
    然而,此时情景他已再无退路,不过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提起长剑,直指前方,阴冷的眸中再次闪过嗜血的/兴/奋。
    便在此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随后便响起了一片惨叫声。
    刘竞悚然回首,一瞬间面色发白。
    不知何时,空地之上竟又多出了一哨人马,当先的红色大旗上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金睛黑虎。青赤绿白黑五色军旗在夜雨中招展不息。
    刘竞的瞳孔缩了起来。
    五军营!
    定西伯陆机竟也带着五军营杀入了皇宫!
    刘竞的后背瞬间汗湿。
    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然又生。
    刘竞身边的一个兵士忽然倒伏在地,口中“呜呜”怪叫。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两眼反/插/上去,眨眼间便昏死了过去。
    随着此人倒下,那些兵士如同被飓风刮倒一般。一个接一个倒在了地上,一时间岁羽殿前如同鬼域,森森阴气扑面而来,魑魅魍魉发出“呜呜”哀鸣之声。直叫人心胆俱裂。
    刘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身旁的那十几个高手此时却也是个个面露异色。有几人更是摇摇欲坠。
    魏霜伏在梁上,清冷的眸中杀意微凝。
    从姜姒那里偷来的两瓶药,尽数皆在歃盟酒中。
    这些兵士当时喝下的,乃是与“赍剑煞”极为相似的药酒。在承明殿时药/性/便已发作了。所以这些兵士才会凶/性/大涨、极度/亢/奋。
    而此刻药效渐失,接下来的症状便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凡喝过药酒者,都难逃倒地昏迷的命运。
    如此变故。不止刘竞,刘筠与陆机亦皆呆住了。
    原以为会有一场生死较量。如今却成了一边倒的局面。刘竞手下的千余兵士,其中还包括近一半的契汗黑甲兵,此时竟皆倒在了地上,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整个岁羽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除了那些兵士倒地时发出的怪叫,便只闻雨声飒然,旌旗猎猎。
    “叮——”,一线极微之声蓦然乍响。
    何靖边一声怒吒,手中长戟化作一片硕大的银色虹光,挡在刘筠身前。
    “敌袭!”赵戍疆长声喝道,人已是凌空飞起,流星般直奔岁羽殿高高的房梁。一个呼吸之后,房梁上便响起了衣袂破空的声响。
    何靖边护在刘筠身前,仰首看着房梁上的动作,过了好一会,他才觉出有些不对。
    “忠王……伏诛了?!”
    陆机的突兀地声音响了起来,语声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何靖边转眸看去,刹时间吃了一惊。
    敌阵之中,刘竞正缓缓地跪倒了下来。
    他脸如槁灰,大睁着两眼,神情仍停留在方才震惊时的模样,在他的前额正中,多出了一个黑色的洞。
    四周火把极为明亮,将刘竞的死状照得十分清晰。何靖边清楚地看到,刘竞额头的那个小洞里,探出了一星尖锐的乌光。
    原来,方才那一声轻响,竟是为了刺杀刘竞!
    所有人都惊呆了。
    便在此时,一道瘦削的黑影蓦地一闪,直向岁羽殿外窜去。赵戍疆高大的身影紧随其后。
    “休要放箭!”刘筠命令道,又转向何靖边,“老何,你去看看。”
    何靖边应诺一声,人亦如离弦之箭般凌空而走,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刘筠扫视了一眼周遭的情形,向陆机微一点头:“陆将军,城门情况如何?”
    “叛军已缴灭,活捉叛将倪睿!”陆机语声铿锵地道。
    刘筠颔首:“好。京戢防卫这几日全靠陆将军了,京中恐还有契汗细作,务要细细搜查。”
    “遵令!”陆机叉手行礼,随后一挥手,身后五军营的士兵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整齐而无声地消失在了重重雨雾之中。
    刘筠带着几十兵卫进了岁羽殿。
    陈太后与许慧尽皆无恙,此时已自榻后走了出来,俱是脸白唇青,好在神色还算平静。
    刘筠的心下放了一半,安抚了她们几句,又见刘彦伤得极重,便吩咐人去找太医过来救治,又派人马去城外寻找失踪的刘筝。
    宫中经历了一场血洗,死尸遍地,那些宫人有趁乱偷跑的、有抢盗财物的,情况十分混乱。所幸陈太后已经打点起了精神,向刘筠借了数百侍卫,又统合宫中残留的侍卫与宫人等,临时组织起了一支力量。
    当今皇帝驾崩,太子与忠王同时毙命,宫中各处皆张挂白幡,帐幔、灯笼等物亦需换成白色的。此外还要清理宫人名册、打扫宫室道路等等,连夜便忙碌了起来。
    当刘筠带人步出皇宫高大的双阙时,这才发觉,不知何时,黎明的曙色已经染亮了东边的天空。
    雨仍在下着,天色仍旧一片灰暗,整个金陵城如同沉陷于昏睡中,不见半点灯火。
    然而,这漫长的一夜终是过去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刻,刘筠似是听到了一声断裂的声音,在这冬/日/的黎明嚣响于他的心底,久久不息。
    他望着远处的那一线曙光,脸上露出了笑意。
    新的一天,终于来临了。
    *************************
    《大汉志》载:大汉朝元和十八年十二月末,帝崩,太子谋逆,忠王反,称“丙申之变”。英王次年登基,开启“建武盛世”。
    (第四卷完)

☆、第560章

元和十九年正月初,金陵城下了一场大雪。
    连着三日,大雪纷纷扬扬,彻夜不息,整座城市被白雪覆盖。一眼望去,街头巷陌宛若拥雪而眠,屋檐下坠着长长的冰棱,一些久疏人迹的屋门前,雪厚得能没进人半个小腿去。
    暖冬过后,满城霜华。
    前些时候早绿的新芽、初开的迎春,尽皆覆在了这厚重的白色棉被里,唯有偶尔露出的一星嫩绿,才能叫人想起数天前的温暖来。
    这是一个不见红烛、不闻爆竹的清冷之年。金陵城的雪色之下,亦是一片缟素。
    丙申之变、宫墙喋血,皇帝驾崩、太子谋逆、忠王造反、三皇子险些丧命。这些接踵而至的消息,让整座都城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往常黄昏之时,朱雀大街总是十分热闹。而今日,暮色中的朱雀大街人迹寥寥,家家户户门前皆挂着白灯笼。天还未曾黑透,那惨白的灯烛便亮了起来,白蜡蜡的灯晕下,是无声飞坠的大片雪花。
    两驾马车带着十数骑快马,便在这个黄昏悄然驶出了城外。
    官道上的雪积得比城里还厚,好在天气并不算太冷,路面不曾结冰。然那马蹄偶尔打滑的声音仍是不时传来,为这支队伍平添了几分冷肃。
    约摸两、三个时辰之后,这支队伍停在了栖霞山附近的一所田庄中,傅庚掀开车帘步下马车,在车旁等候片刻,陆机便从另一辆车中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骑/射/服,腰束宽革板带,箭袖与前襟处镶着寸许阔的淡青色素锦遥П撸偶咨嘀菝薮箅K幻嫦鲁担幻姹愦映抵斜С隼匆桓鲈妓摹⑽逅甑挠淄�
    那是陆机的次子陆绍。
    傅庚一眼扫过去,见陆绍也穿着一身素衣,裹着厚厚的青绸斗篷,白胖的脸上五官颇为秀丽。
    他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陆机走上前来。与傅庚并肩进入田庄,一行人踏雪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户不起眼的人家。
    一路上,两个人始终不曾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直待穿过这户人家空阔的后院,来到地窑门口时,傅庚才道:“我在此候你。”
    陆机点了点头,俯身抱起陆绍,自窑口石阶走了下去。
    卢莹抱膝坐在地窖中。脸色枯槁,手上、脚上皆戴着粗重的铁链,石青色的粗布棉袄宽大肥硕,掩去了她妖娆的身姿。若非眉眼中仍残留着几分清秀,她看上去与普通民妇无异。
    石阶上响起的脚步声,让卢莹的身子动了一动。
    她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已经不知多少天了。此处不是大理寺的诏狱,她可以断定。大理寺的诏狱至少没这么冷,也没这么安静。
    除了每天有人打开地窑的门,给她送一次饭菜之外。此处便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她日复一日地对着低矮的房顶与空空的四壁,连咳嗽声都能激起一阵回音。
    她已经将知道的都说了。
    原本她还以为仗着自己的身份,那些人不会对她用刑,可她却忘记了她所涉之事有多么严重。
    藏剑山庄,此乃君主大忌。她未想到傅珺居然连九年前的拐卖案也一并算到了她头上。当沾着污暗血迹的刑具一摆出来,卢莹立刻便晕了过去。
    待到冷水当头将她浇醒之后,她就从头至尾地全都说了。但她也知道,刘竞的事情不可说,说了必无生还之理。所以她将毒药之事尽数推到一个死了的婆子身上。
    然后,她就被人打晕了过去。待醒过来时。便来到了这里。
    这里安静极了。
    除了自己发出的声音,再无旁的声响。如果她摒住呼吸、一动不动的话,这里便会一片死寂,如同墓室。
    这绝对的寂静时常会令卢莹觉得悚然。
    有时候她会自言自语。打破这令人不安的寂静。而更多时候,她会想像自己并不在这里,而是身处某座府邸的华宴,品佳馔、着丽服,与一群同样华丽的女子说说笑笑,听着她们的奉承。享受无上尊崇。
    唯有如此,她才不会被这安静逼疯,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在这世上,而不是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也许是安静得太久,当石阶上响起脚步声时,卢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很快她就醒悟,那脚步声是真的。因为,随着脚步声,一个身影正拾级而下,渐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卢莹抬起头来,瘦得形销骨立的身子微微颤抖,双眼大睁,惊恐里混杂着一丝期待,看向来人。
    先是玄色毡靴,再是月白袍摆,当来人的脸终于映照在烛火中时,卢莹先是一怔,随后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是陆机!是她的夫君!还有她想得心都碎了的绍儿,也一并来了。
    她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人,终于来看她了!
    那一刻,卢莹的心中涌出狂喜。一下子站了起来,身上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啷”作响。
    “老爷!”卢莹唤道,步履蹒跚地扑向陆机,语声凄切:“老爷,真的是您么?绍儿,绍儿,是娘亲在此,你可还识得娘亲了么?”她一面说着,眼泪已经落满了面颊。
    陆绍被这如同疯婆子一般的女人吓得浑身颤抖,两手紧紧搂住陆机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根本不敢去看卢莹。
    陆机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曾经的正室夫人。
    卢莹的脸瘦了一大圈,一双眼睛显得尤其大,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有一种格外的凄清。
    “老爷,您是来救妾身的么?妾身的冤屈洗清了,是不是?”铁链阻住了卢莹的去势,她只能站在离石阶五、六步远的地方,哭得肝肠寸断。那柔弱的模样如同开在路旁的娇弱花朵,无端地叫人心生怜惜。
    只可惜,陆机的眼神却是冷的。
    “卢氏,请慎言。”他的说话声同样冰冷,“十日前,我已将休书送至贵府,从今往后,我与你再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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