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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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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边有了一丝隐约的笑意。

☆、第642章

提起裙子迈入屋中,傅珺并未去看双层架,而是先行来到四脚柜前,仔细观察那柜子良久,复又行至那双层架子边,前后左右看了好一会,还蹲下去将地上的菜叶子拣开,又拿出帕子在地上轻轻地擦拭了一会,一双眼睛已是闪闪发亮。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很可能是线索的线索。
    傅珺站起身来,转首问唐俊:“俊表哥,请问一下,这屋子里的东西你们动过没有?有没有挪过家具?”
    唐俊摇头道:“不曾。此处家具我们只搜了搜,并未挪动。”
    他一面说着,人已经走了过去,向傅珺方才勘察之处细细看去。
    除了散乱的杂物、几张凳子,他并未觉出有何异样。
    “那就好。”傅珺说道,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喜意,伸手指着四脚柜道:“这四脚柜原先并不在这里,”说到此处她指向那双层架子所在的位置,道:“应是在那里。这两件家具互换了位置。”
    此时王襄也已进了屋,听得傅珺所言,他便顺着傅珺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四脚柜,又看了看架子,目中便露出几分不解来。
    “何以见得?”他问道。
    “外祖父请细看这地上的砖。”傅珺说道,复又蹲下了身子,戴着手套的手指点着砖地上的几处,“您看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四个印子。”
    众人凝目看去,这才发现傅珺手指之处,确实有四个并不明显、然样式却极相似的印子。
    “这砖上的印子,与那橱柜的四脚应能合得上。”傅珺胸有成竹地道。
    方才她已经大致量过了,这四个印子的间距与那四脚柜基本相同,应该便是其原先摆放的位置。
    “既是俊表哥你们并未挪过家具,则此橱柜要么是周炳祥挪动的,要么便是凶手挪动的。而据我猜测,凶手挪动的可能性更大。”傅珺说道,语气十分自信。“从这宅子的布局来看,周炳祥夫妻并不是讲究条理之人,也不大爱收拾,一应家具皆是随意摆放。处处都很杂乱,许多家具积灰甚厚,至少一两个月没人打扫过了,由此可知,周炳祥绝没那个闲心去挪家具。”
    说至此处。傅珺略停了一停,复又道:“确定了这一点,再看这地上的印子仍是清晰可辨,便可知这橱柜是才换了位置没多久,因此我断定是那凶手所为。”
    其实,无论是谁搬动了橱柜,只要将四脚柜子移开,便可知分晓。
    孟渊立刻叫来两个侍卫,将那四脚柜子移至了庭院中。
    当柜底那片粗陋的灰砖地面呈现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地面上居然有一个洞。
    确切地说。那也并不能算是一个洞,而是挖去地砖后留下的坑。
    有三块地砖,不翼而飞。
    “少了几块砖。”唐俊讶然道,语声中有着一丝惊喜。
    无论是谁都能瞧出来,那几块砖一定是才撬出来没多久,周遭痕迹颇新,砖下的泥地也还有些潮气。
    傅珺颦眉望着那少了三块砖的地面,澄澈的眸光微微流转,心思亦在不住转动。
    假定这砖块是凶手撬走的,为什么?
    凶手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才会将三块地砖全都撬起来,还费力挪动家具将之遮住。原因何在?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些砖块一定对凶手很重要。
    “会不会是这砖下埋着什么东西?”王襄提出了一个假设。
    傅珺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若砖下有物。只需取出东西再复原便是,没必要将砖也带走。”
    王襄想了一想,确实如此,便点头道:“倒也是。”说罢他便也不出声了,只捋须观察着那块地面。
    唐俊已经蹲了下去,在那砖地周围仔细查看。
    四周并没更多的痕迹。除了一些浮灰、几点破棉絮外,便只是一片肮脏的灰砖地而已。
    他又站起身来,围着那片区域打了个转儿,过眼之处仍是一切如常,地面上除了那三个突兀而方正的黑洞,便再无其他可疑之处。
    “那砖上一定有什么,也许是落下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傅珺转首望着屋外窄小的庭院,望着那一树枯萎的石榴树,兀自喃喃自语。
    她始终不能理解,凶手为什么要费劲将橱柜与双层架换位?
    若是怕缺了砖惹人怀疑,只消再于其他几个房间多撬几块砖,令旁人以为这房子就是地面缺砖的破屋,不更简单么?
    凶手之所以选择了挪家具的做法,表明他要遮住的不仅是这几块砖,而是这整片区域。
    这片区域一定有他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
    傅珺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为澈亮。
    “俊表哥,可否容我在此处看一看?”她轻声语道。
    闻听此言,唐俊连忙向旁避开几步,让出了那片区域。
    傅珺迈步上前,却并没有去细看那里的地面,而是着意观察着两边的墙壁。
    那四脚柜足有一人多高,不只遮住了一方地面,亦遮住了大片墙壁,只是那地上缺砖的部分实在过于显眼,以至于大多数人都不会去注意墙壁。而傅珺却觉得,恰恰是被大多数人忽视的部分,才更值得去细加关注。
    这几日天气潮湿,这房间又是久无人打扫,因此四壁上长了许多青苔。傅珺因戴了帷幕,视野并不清晰,她整个人便都贴在了墙壁上,细细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在墙面上寻找着。
    直过了好一会,傅珺才蓦地轻轻“咦”了一声。
    “发现了什么?”孟渊立时问道,人也向前迈近了两步。
    正房的光线不及东厢明亮,傅珺盯着那一处细瞧了半天,终究生怕自己瞧错了,便探手指着墙上的一处,回首问道:“阿渊,你过来瞧一瞧,这里是不是有一点点红色的斑点?”
    孟渊闻言立刻又上前几步,凑到傅珺身边只看了一眼,便立刻颔首道:“正是,此处确有一点红斑。”
    他乃习武之人,眼力极好,不一时便又指向另一处道,“此处亦有一点,”说着扫眼向两旁看了看,又指向另外六、七处道:“此几处亦有。”

☆、第643章

傅珺顺着孟渊手指的方向看去,见这几处红斑有两处位于橱柜的底部,余者则在橱柜中部,甚至还有一处在顶部。观其形状,很像是飞溅的血迹。
    只是,若说是血迹,这红斑的颜色却又过于鲜艳了些,说是颜料还差不多。
    唐俊此时也凑了过来,盯着那几处细看了两眼,忽然耸了耸鼻尖道:“从方才起我就觉得,这房间里隐隐有股香味,我先还以为是……熏香,然此时离这红色斑点越近,香味便越浓,看起来,那香味应是从这红色的斑点上发出来的。”
    早在唐俊说话之时,孟渊已不着痕迹地将傅珺拉到了另一边,此时听得唐俊如此说法,他长眉微轩,身上的气息已经冷了下来。
    大约亦是知晓自己此刻言语有些唐突,唐俊语罢,微微咳了一声,脸色颇不自然。
    他开始时还真以为是傅珺身上的熏香,故一直未提,此时才知那香味是自墙壁而出的。他也是实话实说,并无别意。只是,心下虽如此想,他的那张俊脸却渐渐有些发起热来。
    他咳了一声,掩饰地向后退了几步,直行至门边方停下。
    孟渊斜睨了他一眼,复又转首向那红斑处轻嗅了嗅。
    果然,唐俊倒真非虚言,那红斑处确实是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习武之人五感远胜于常人,然这味道就是孟渊闻着都觉极淡,唐俊却说他早就闻到了,看来他是天生嗅觉灵敏。
    这般想着,孟渊身上气息微缓,看向唐俊的眼神亦不复方才的冰冷。
    傅珺根本便没闻到什么香味,不过,唐俊的话却提醒了她。她立刻回首向四下看去,似是在寻找什么。
    “四丫头,你这是要找何物?”王襄问道。
    几个年轻人都跑到前头去了,他便站在后头观望。此时见傅珺四处张望,便开口问道。
    “外祖父,孙女儿想点根火烛,只没有火折子。”傅珺一面说着。一面便步履轻盈地去了另一边的柜子前,十分熟稔地从柜中拿出一根细烛来。
    众人皆满脸惊异地望着她的动作,傅珺便举烛道:“方才瞄了一眼,发现这柜子里有蜡烛,故借来一用。”她一面说着。一面侧首浅浅一笑,虽有帷幕遮挡着,并不看见她面上的笑意,然她带笑的声音却自帷幕中弥散了开去。
    孟渊是亲眼见识过傅珺在尚林局腐尸案时的表现的,此时自是神态如常,而王襄与唐俊却皆大为讶然。
    一介贵女,在凶案现场泰然自若、观察入微,这也就罢了。此时拿着死人用过的东西却没一点忌讳,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唐俊的眼睛睁得极大,看向傅珺的眼神写满了不可置信。
    孟渊侧眸望他。唇角微勾,遂负了两只手,向守在门边的吴钩微微颔首。
    吴钩早听见了屋中对话,此时立刻飞奔而至,恭恭敬敬地递上火折,又立刻飞奔回原地,其动作之速,比之闪电亦不遑多让。
    傅珺瞠目视之,愣了一会方忍不住掩唇轻笑,道了声“多谢”。
    孟渊上前点亮了火烛。又将之小心地卷在傅珺的衣袖上,方交予了她。
    “外祖父在,还是避忌一些。”他凑至傅珺耳畔低语,高大健朗的身躯微微俯下。冰冷的眸中闪过刹那温柔,复又直身站好。
    傅珺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落在老人家眼里,怕是会有些不舒服。
    她向王襄的方向看了一眼,果见对方正一脸担忧地望了过来,她忙轻声道:“方才孙女儿一时心急。忘了这些避忌,请外祖父莫要生气。”
    王襄不着痕迹地向孟渊那里看了看,方颔首道了一声“唔”,心中却想着,一会子还是要叫人在马车里备些干艾草炙一炙,去去晦气。
    傅珺自不知王襄已经在思量去晦气之事。她拿起蜡烛,将之挨近了墙上的一处斑点,不多时,一股十分馥郁幽甜的香气便自烛火边弥漫了开去。
    味道总是遇热发散,这是很普通的物理学常识,王襄等人此时亦皆明白了过来,孟渊的眸中早已是光华细碎,宛若月辉。
    “此为何香?”他沉声问道。
    孟渊从不熏香,对香方之类的自是一无所知,然王襄与唐俊此时亦是一脸的惑然。
    这香气馥郁中似还含了些泥土的腥气,倒叫人一时难以分辨。
    傅珺并未急着回答孟渊的话,而是向他展颜一笑,复又搁下蜡烛,以帕子裹着手,向墙上的红斑处一抹。
    说来也怪,那干硬的红斑此时竟似被烛火熏化了似的,被她抹下了一点来,当傅珺收回帕子时,帕子上便多了一个淡淡的红点儿。
    傅珺细细向帕子上看了看,唇角便弯了起来,一双清眸也跟着弯成了月牙儿。
    这可真是一条重大的线索。
    她将帕子举起来,向众人示意了一番,方含笑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应是原南山国出产的一种印泥,叫做‘茜灵砂’,与‘雀金泥’齐名,虽不及后者名贵,然也算是十分罕见的一种印泥了。”
    王襄陡然醒悟,走上前几步,迎着光细瞧了瞧傅珺手中的帕子,却见那一抹红痕中似有些微颗粒状的事物,他立刻捋须长笑道:“果然果然,还真是茜灵砂。四丫头好眼力哇。”
    傅珺浅浅一笑道:“若非俊表哥说有这红斑有香味,我也想不到这上头来。”
    孟渊此时已是冰眸如星,望着傅珺含笑道:“这是《牗窗录》里载着的罢。”
    傅珺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又转向王襄道:“外祖父,前些年太后娘娘赏了我一匣子雀金泥,我因瞧着有趣,便略翻了几本书,可巧便得知了茜灵砂的事儿。书上说茜灵砂‘幽幽暗香,略有泥腥气’,又道它‘遇冷即凝,遇热即化,色若茜砂’,故我才想到了它。”
    说到此处,她便放下了帕子,又续道:“书上还说,茜灵砂因掺了一种南山国特有的‘灵海’之水,故亦与其他印泥不同,需得以瓶盛之,用时便滴数滴于印石上,待其晕染开后再印于纸,其色有如茜纱般鲜艳明丽。”
    王襄抚须道:“色如茜纱,灵海水制,故名‘茜灵砂’。”

☆、第6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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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听此言,唐俊已是一脸的佩服:“原来如此。”他向王襄躬了躬身:“学士大人果然渊博,在下受教了。”
    王襄此时心情极佳,抚须朗笑道:“此乃四丫头发现的,老夫可不敢掠美。”
    一时间,房中气氛十分轻松,一扫方才的凝重。
    只是,傅珺的心情却不像王襄这样好。
    虽然已可基本确定墙上的红斑就是茜灵砂,可是,那凶手的行为仍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此时,便听孟渊箫鼓般的声线响起在了耳畔:“阿珺,在想什么?”
    傅珺拉回心神,转首望了望他,道:“我还在想这四脚橱柜之事。从地上撬走的砖块以及那墙壁上茜灵砂飞溅的印记来看,凶手一定是不慎落下了装茜灵砂的瓶子,茜灵砂自瓶中飞出,洒在了地砖并墙壁上。而凶手撬走地砖的目的,应是不想叫人发现茜灵砂。”
    “四丫头说得是。”王襄沉声接口道,“那茜灵砂颇为珍异,坊间有人卖到十金一瓶,周家只是普通民户,自不可拥有这般奇珍,若叫人发现了必会疑其死因,故凶手才会撬走地砖,又以橱柜遮掩,这并不出奇。”
    闻听此言,傅珺隐在帷幕下的墨眉已然蹙了起来,清淡的话语声中含着一丝难得的迟疑:“外祖父高见。只是孙女有一事不明:凶手既有时间撬地砖,为何不顺手将墙上的印迹抹干净,反倒费力去挪四脚柜?原因何在?”
    这是最令傅珺不解之处,她的眉尖越蹙越紧,续道:“移柜子可比擦墙壁麻烦多了。这橱柜又高又重,移动十分不便。周氏夫妻陈尸数日。亦即是说,凶手有大把时间做安排。他为何舍简就繁,非要去挪动橱柜不可?他有什么非如此不可的原因呢?”
    被傅珺这样一说,众人才发觉这其中确有蹊跷。
    “也许是有了突发之事。令凶手不得不匆匆离开,只得移柜加以遮挡?”唐俊说道,一面用手摸着下巴,神色间带着几分沉思。
    这解释有些牵强,然而却也说得通。
    王襄沉吟了片刻。一摆袍袖,展眉笑道:“罢了。据老夫看,还是先查茜灵砂的来路为上,其他容后再说。”
    “正是。”唐俊点头道,眉间染上了一层自信的笑意,“茜灵砂并非寻常之物,联调司以此入手,不日必有结果。”
    茜灵砂本就价高物稀,这凶手身怀此物,必有来处。只要抓住这根线往下查,想来亦是能查到些线索的。
    虽然心中仍有疑问,可目前看来,唐俊的搜查思路才是最为快速有效的,于是傅珺便亦笑道:“外祖父与俊表哥所言极是,茜灵砂确实是一条很有用的线索。”
    王襄心情大好,傅珺便趁此良机又提出去西厢勘察,自得到了应允。
    此时孟渊与唐俊又凑到了一处,商议着接下来的搜查事宜。傅珺便与王襄二人又来到了西厢。
    西厢是作厨房并杂物间用的,灶台就占了一半儿。又有一应厨具餐具,墙边打了一具碗橱,地上搁着散开的面口袋,东西亦是摆放得极为散乱。
    王襄便指着那碗橱道:“方才我忘了说了。据仵作验明,当时这柜中尚余了小半锅汤,汤中亦有一些煮熟的毒菇。”
    傅珺闻言点了点头,又向四下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间房虽事物杂乱,但却如东厢一般,让人觉出一种安详的生活气息。傅珺只凭直觉便可断定,此处就算凶手来过,亦必是一物未动、不留痕迹的。
    不过,她还是循例仔细搜检了一番,结果自是一无所获。
    她也并不气馁。今日发现了茜灵砂这条重要线索,搜查已有重大进展,她心里还是颇为开心的。
    与王襄自西厢出来后,见孟渊与唐俊仍在说着话,二人面色沉肃,似是说到了要紧处,王襄便与傅珺往院门处避了避,涉江此时便走上前来,弯腰替傅珺整理衣裙。
    方才的一通搜查,傅珺的裙摆上、衣袖上皆沾了好些灰,看样子涉江是早就忍不得了,此时一见她过来,便立刻上前帮着收拾起来。
    傅珺心中暗觉好笑,也不点破,只立在矮檐下与王襄说话。
    此际已是日薄西山,一脉斜晖自西厢铅灰色的屋顶铺泻而下,洒落在小小的院落中,并不见丝毫暖意。北风卷起地上的灰尘,搅起几根破棉絮,在风里翻卷不息。
    望着这院中孤冷的景像,傅珺不由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可是冷了?”王襄问道,语声十分慈蔼。
    “孙女儿不冷。”傅珺笑道,又问王襄:“外祖父可累了?要不要进屋坐一会?”
    王襄捻须笑道:“你外祖父可没这般老朽。”语罢微顿了顿,又笑道:“今日幸得你在,否则,茜灵砂只怕将永藏于壁间。”
    傅珺笑了笑,蓦地想起一事来,犹豫了片刻后,便向涉江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隔着帷幕,涉江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便自又退至一旁。傅珺便扶着王襄往院中行了几步,方轻声地道:“外祖父,孙女有一事想问问您。”
    “但说无妨。”王襄仍是捻着胡须,笑容温和。
    傅珺沉吟了一会,将声音压得极低地问道:“我想问问外祖父,棋考与荃儿,现下如何了?”
    王襄捻须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他凝目望着傅珺,神情渐渐变得冷肃。
    “为何问起他们?有人找过你?是谁?”王襄沉声问道,花白的眉毛蓦地拢起,眼神变得格外锐利,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久居高位者的威压。
    “并非如此。”傅珺轻声语道,“只是听人偶尔说起,说在二表姐处见过荃儿。”
    这是一个十分合理的推测,荃儿必是以王宓陪房下人的身份,才能跟去刘竞府上的。
    王襄的表情略略放松了一些,眼神也和缓了下来,道:“原来如此。确实,当年荃儿是去了逆王府中。”
    并没有否认,而是直承其事。
    傅珺点了点头,又轻声问道:“那二表姐现下已在皇觉寺,荃儿……也跟了去么?”
    王宓如今在皇觉寺出家,也算留得一命,据说任氏还偶尔会去探望于她。

☆、第645章

王襄当年致仕时早已分了家,如今王昌一家皆另府别居。对于这个长子,王襄已经尽全力保住了他的命,余事却不好再多管了。且舍去一个平庸无才的王昌,换得王晋、袁恪并王宗等一干子弟的前程,王襄所为可谓封建大家长的明智之举。
    听傅珺说及王宓,王襄的神情便又有些黯淡,道:“那孩子如今在寺里,倒还安生一些。”说至此处,他终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当年是外祖父没在她婚事上头经心,如今却是悔之已晚。”
    王宓今年也才十七、八岁,正是大好年华,却只能对着古佛青灯了此残生,王襄自是极为感慨。
    傅珺便也沉默了下来。
    这个话题她并不好接续,只得沉默以对。
    过得一刻,王襄方道:“至于荃儿,丙申之变后,她趁乱逃回姑苏,不知怎么寻到了棋考的关押处,将他救走了。”
    “人跑了?”傅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心中十分怀疑,“是荃儿一个人做下的?”
    在她的印象中,荃儿是个没见识的粗笨丫头,且还不识字,她又有何德何能,竟能找到关押棋考的地方还将人救走?
    “荃儿虽不识字,然她有一样看家本领,便是懂些机关术。”王襄语道,神情中的黯然已去,亦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且她也颇为精明,当年我们皆被她骗过了。是她主动提出潜伏逆王身边替我们做事的,因她懂机关术,查到了逆王密室,倒真送了不少消息出来。”
    王襄说罢,面上便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来,道:“致仕后,为免隐舍被人找到,我将棋考关在了老宅之中,那荃儿不知怎么查到了,趁夜将人救走。棋考还留书一封,道‘恩怨两消,后会无期’,落款便是他兄妹二人的姓名。”
    傅珺如同听故事一般听着王襄的话语。觉得这对兄妹也堪称江湖奇人了。
    “那藏剑山庄能放得过他们?”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又向唐俊的方向瞥了一眼,却见唐俊仍在低声与孟渊说着什么,并没注意到这里。
    棋考兄妹若是藏剑山庄之人,就算逃了出来。等待着他们的也未必是好结果。
    “这我便不知了。”王襄抚着微白的头发慨然叹道,复又一笑,“如此也好,此事亦到此为止了。”
    傅珺点了点头。
    的确,身边留两个藏剑山庄的钉子,一旦为人知晓,说不得便是一场大祸,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大家各自丢开手,只当此事没发生过。
    想到此处。傅珺忽地心头一凛,轻声道:“宫里的那位,对此事又是何等态度?”
    她问的是刘筠。
    当年棋考一案,刘筠肯定是插手了,对于棋考的身份,想必他亦是有所察觉的。
    王襄闻言微怔,旋即便洒然笑道:“你外祖父如今还站在这里,你说是何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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