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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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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要一网打尽,便只能如此行事了。”傅珺说道,浅浅一笑:“学生这法子已经将方方面面皆考虑进去了,先生放心便是,此乃将伤亡减至最低之法,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契机,或是有一个足够的诱饵,那个神秘组织与萧红珠,便一定会上钩。”
    傅珺望着案上的官窑茶盏,眉眼一片清明。
    她没有告诉魏霜的是,她之所以设下此局,便是拿自己当了最大的诱饵。因为她十分清楚,她这个诱饵无论是对萧红珠还是对那个神秘组织而言,都极其诱人。
    魏霜若有所思地看着傅珺,眸中划过些许不解。
    她总觉得,她的这个学生有些话并没说清楚,然而若再细想,却又觉得此计也算得上巧妙,只要时机恰当,倒还真如傅珺所言,乃是将伤亡减至最低之法。
    蓦地,一阵极轻柔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魏霜不由神色一凝,侧耳听了片刻方略略放松,对傅珺轻声道:“楚刃来了。”

☆、第714章

    似魏霜这种高手听声辨人的本领,傅珺除了佩服还是佩服,而她别说辨人了,就连脚步声都是过了一会才听见的。
    “娘娘,国公府的二姑娘来看您了。”未几时,楚刃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
    二姑娘?傅珺恍了恍神才明白过来,楚刃说的二姑娘乃是孟湄。
    自傅珺挪到郡主府以来,孟湄也来探过一回病,不过是走了个过场便罢。因怕过了病气,傅珺甚至都没请她进屋,两个人是隔了结结实实一道院门儿说的话,今日孟湄忽然登门造访,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傅珺一面心下暗忖,一面便道:“请她进来吧。我好些了,便她请在明间儿坐着,再叫青蔓把帘子放下来。”
    因傅珺得的是时疫,因此便叫人在几个隔间儿里皆设了帘子,用的是深青绣莲纹蕴金线锦绫,这种锦绫产自川西,遮光效果极佳,又不闷气,是立夏后才换上的。
    楚刃应诺一声退了下去,没过多久,青芜等人便皆从院外鱼贯而入,分立于廊前阶下,青蔓便将帘子一一落下,一时间,整个主院儿正房皆是窗帘密合、锦帷拂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孟湄跨进院门儿的时候,便被这药味呛得眉头轻蹙。
    涉江迎上前去,笑着蹲身道:“婢子给二姑娘请安,姑娘请随婢子来。”说着她便在前引路,一行人转上了一旁的抄手游廊。
    借着回身引路之机,涉江悄悄抬眼,打量着孟湄。
    孟湄今年将满十三岁,正是抽条儿的时候,身量长高了许多,穿着一身湖蓝窠纹窄袖交领襦衣。下头的裙子是浅碧撒花绉纱的,发挽双鬟,对称插戴着两支七彩琉璃桃花发钗,打扮得颇为娇俏。
    涉江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视线。
    若她没记错的话。孟湄头上的两支发钗还是傅珺前年送的,满府里的姑娘皆得了几支。不过,这钗子孟湄似是并不喜欢,今儿还是头一回戴上,这种明显示好的态度。倒让人心下难免要多几分思量。
    孟湄却并未察觉到涉江的视线,自转上抄手游廊后,她便一直在仔细打量主院儿的格局。
    主院儿的正房共七间,西耳房旁建了抱厦,东边亦设了暖阁,与温国公府素心馆的格局十分相似,不过,整间院子的布置却与素心馆大不相同。
    院子里引了活水,在西南角汇成一面池塘,水面上浮着几朵盛开的睡莲。洁白的花朵宛若冰玉雕成的一般。池塘边上立了几块小巧的寿山石,另有修竹数杆、竹椅若干,十分闲适。院子两侧皆是抄手游廊,碧莹莹的栏杆圈起庭院,院子里亦设了景,碎石铺就小路,路旁修竹森森,间以山石兰草,布置得错落有致,精巧异常。
    这还是孟湄头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正院儿。而越是打量,她便越是发觉,这郡主府之典雅精致、秀丽清幽,绝非一般府邸可比。便连平昌郡主府亦是多有不如。
    此时,一行人已经行至正房明间儿门前,涉江便延请孟湄入坐,又奉上了香茶细点,便退至门边听用。这厢孟湄便隔着锦帘向里间儿蹲了蹲身,柔声道:“三嫂嫂。我来瞧瞧您,您的病好些了么?”
    回答她的是一阵轻轻的咳嗽声,随后,傅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二妹妹快些坐吧,多谢你还想着我,我的病如今倒好了一些,不过……咳咳……鲁医正说还是谨慎为好,需得立秋之后才能出来见人,还请二妹妹原宥则个,咳咳……”傅珺一面说话一面轻声咳嗽着,听上去很是虚弱。
    孟湄温言道:“嫂嫂还请安心静养,这病养一养便好了。”说着便又回身唤过丫鬟,捧过来几只匣子,和婉地道:“我带了些药材过来给嫂嫂补身子用。那只素面褪光朱漆匣子里的老参,是母亲让我带给三嫂嫂的,母亲还叫我代问您好,请您安心养病。”
    “多谢二妹妹。”傅珺轻声说道,咳嗽似是平息了一些,“也烦你替我上复母亲,就说我在这里遥谢她老人家了。”
    孟湄轻轻应了声是。
    她与傅珺原先便无甚话可说,如今见东西送出去了,她再坐了一会,便站起身来道:“三嫂嫂歇着吧,别为了我扰得您歇不好,倒是我的罪过了。”
    “二妹妹快别这么说,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傅珺说道,语气十分轻缓,“只可恨我病着,慢待了你,我很是过意不去。”
    闻听此言,孟湄的神情便有些迟疑起来,过了一会方轻声道:“三嫂嫂,有件事儿我想请您帮个忙。”
    傅珺笑了一声,道:“何必这么客气,二妹妹但说便是。”
    见傅珺态度柔和,孟湄的神情便放松了少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道:“三嫂嫂知道的,我平素喜欢画上几笔,听人说郡主府中风物佳妙,竹子更是一绝。因我近来恰在学着画竹,想在您这里逛一逛,不知三嫂嫂意下如何?”
    “这有何难,二妹妹只管去逛便是。”傅珺回答得十分痛快,又吩咐道:“青芜、青蔓,你们两个带着二妹妹去园子里走一走。”言罢又轻声一笑,道:“这原是我这个做嫂子不是,竟忘了招待妹妹好生逛逛,请二妹妹别往心里去。”
    见傅珺应得如此之快,孟湄心下亦自欢喜,便又谢了傅珺几句,方跟着青芜与青蔓下去了。
    勇毅郡主府占地面积颇广,若真要逛起来,没个大半天是逛不完的。好在孟湄只逛了几片竹林,又沿着垂花门往外院儿略走了几步,便自辞了出去。
    一俟坐上马车,孟湄的脸色便迅速地淡了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偎坐几前,神情有些阴沉。她的大丫鬟种雪见状,便斟了一杯茶,轻手轻脚放在了孟湄手边。
    车厢里一片寂静,唯有马蹄“得得”声响个不息,不多时,马车便驶出了金水巷的巷口,径往白鹤大街而去。
    “姑娘,咱们不回府么?”种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温国公府是要走朱雀大街的,白鹤大街却与之背道而驰,方才孟湄又没言明去处,故种雪才有此一问。
    孟湄手托着腮,眉头微皱,轻轻地“唔”了一声,道:“去长干里。”
  

☆、第715章

    长干里位于大功坊,里头颇有几间专卖南洋货的纸笔铺子,孟湄偶尔也会去买些稀罕的颜料与画笔。那些铺子虽比不上朱雀大街,却也还算干净整洁,往来人等亦非三教九流,多是以读书人为主。
    种雪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不去大功坊便好。上一回孟湄心血来潮,竟去了大功坊的茶楼里喝茶,现在想想种雪都是一身的冷汗。
    孟湄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眉头却仍是蹙得颇紧。种雪见她情绪不高,遂不敢再说什么,只安静地半跪在一旁。
    车窗外掠过的街巷与人群,孟湄淡淡地看着,没来由地,心神有些恍惚,眼前似又浮现出了一张熟悉而憔悴的脸。
    在孟湄的记忆中,那张脸曾经是如此的神采飞扬、亲切温柔,她原以为她此生再也见不到了,却未想前几天,她竟接到了一张字条儿,那熟悉的字迹,还有印在落款处的枫叶记号,都在一瞬间勾起了孟湄尘封的记忆。
    她实是不敢相信,与那个人竟可以再度重逢。
    只是,这重逢却让她的心一直揪得极紧,那张脸上的哀切与卑微,还有那人对自己说话时那种小心的、谨小慎微的态度,亦让她的心底格外酸楚。而在见识过勇毅郡主府的轩丽亭台、阔朗风物后,那种酸楚而揪心的感觉亦变得格外鲜明,时不时地便要刺上心头,令她又酸又痛。
    在心底的最深处,她曾经天真地以为,她未来的三嫂嫂会是……那个人。
    孟湄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眉头却蹙得越发紧了,低垂的眼眸中划过了一丝凉意。
    “罢了,还是回府吧。”她蓦地说道。语气有些意兴阑珊。
    “是。”种雪低低地应了一声。
    孟湄不再说话,只垂眸打量着小几上的茶盏,眸中闪过几许怅惘、几许思量……
    **********************
    在仪门处恭送国公府二姑娘上了马车,直待马车行出了门外车道。说青蔓与青芜方才回转至傅珺处复命。
    魏霜已经先行离开了,傅珺此时正独自坐在锦帘后看书。
    她这场病自然是个幌子,目的是为了张网布局,不过,这戏既要做便需做足。因此傅珺“病重”的真相除了少数几个局中人以及魏霜他们外,余者并不知情。
    “娘娘,婢子回来了。”青蔓立在锦帘之外禀道。
    傅珺轻轻“嗯”了一声,问道:“二妹妹都去逛了哪里?”
    青蔓恭声道:“回娘娘的话,二姑娘逛了‘一枕园’与‘碧梧援风’两处,后沿着绕翠山庄前头的那条道儿逛到了垂花门那里,又叫了软轿往仪门处逛了逛,便回去了。”
    一枕园与碧梧援风乃是相临的两处庭院,位于府邸西北侧,风景清幽、气韵疏拓。倒真是值得赏玩之处。一枕园的院墙外头便是夹道,连着一道北角门。
    说起来,这几处隔得可不近,几乎贯穿了郡主府的一半儿,走这么多路,也不知孟湄这个娇娇小姐是不是吃得消?傅珺对此深感怀疑。
    孟湄在国公府里那绝对是娇养着的,养出了一副目下无尘的脾性,今日有兴趣在郡主府逛了一圈儿,傅珺还有些受宠若惊呢。遥想当年的“琼芳宴”,孟湄可是独独落下了傅珺。其冷落怠慢之意十分明显,如今她主动示好,傅珺颇有些不适应。
    不过,对于温国公府的各色人等。傅珺一向是秉持着你敬我一尺,我原样回敬的原则,孟湄表现出的友好态度,她并不排斥。
    听了青蔓的回报后,傅珺说了声“知道了”,便让青蔓与青芜退了下去。随后她将书搁在案上,立在窗前向外看去。
    园中竹影幽碧,修长的竹枝挺立于院墙上,涂抹了一层金色的阳光,映着青绿的一角碧空,写意洒然之外,竟有了几分凌厉之意。
    都说物似主人形,这园子似也一样。许是因为有了个孟渊,原本闲闲淡淡的竹林绕翠,如今却是刀剑出鞘,怎么看都有点杀气腾腾的。
    傅珺的唇边漾起些许笑意,蓦地腰间便是一紧。
    她微微吃惊,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便落进了一个温暖怀抱。
    那是她熟悉的怀抱,就算闭着眼睛,她也知道那是他。
    “你回来了。”傅珺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向后靠了靠,语声有些慵懒。
    孟渊未说话,只埋首在她颈边,含混不清地“唔”了一声。他的发髻上贯了根青玉簪子,簪首微凉,轻轻滑过她的额角,随后便是他的下颌划过了她面颊,密密的胡茬刺在肌肤上,有一些痒。
    傅珺便有些心疼起来。
    最近这些日子,她在郡主府里没闲着,孟渊就更忙了,除了手头上的正常公务外,还需与联调司、禁军、五军营的人配合,有时候两三日见不着人。
    “累不累?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叫厨房给你弄些吃的?”傅珺扳开他的手臂转过身去,向他脸上细细端详。
    孟渊望着她一笑,道:“先不忙。”语罢便不再说话,只凝目看着她,眸子里漾着细碎的柔光,随后双臂微拢,将她拥进了怀中。
    “事情都忙完了么?”傅珺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一只手便去摆弄他衣襟上的扣袢。
    孟渊捉住她的手团进自己掌中,一根一根摩挲着掌中纤细柔软的手指,顿首道:“只待时机。”
    傅珺的一颗心放下了大半。
    此前她一直怕来不及,如今看来,对方应该也在等待时机,而萧红珠进京则令事态向傅珺预判的方向又进了一步。
    沉吟了片刻,她便道:“再过几日,六合粮库与长乐坊的案子便可以先放出风来了。”
    这两件事一出,那些隐在水面下的东西总会有些动静。
    孟渊便拿手去点傅珺的鼻尖,低笑道:“都被你算进去了。”言罢手臂一紧,将这具娇软的身子又往怀里嵌了嵌。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安静地享受着这初夏难得的宁谧时光。
    天青绣菱纹流光纱的窗纱,遮去了房间里的一切景象,若是此时有人进得院中,便会发现,郡主府的绕翠山庄,此时又是寥无人迹,窗纱上的青晕与森森竹影相映,安静宁和,幽思缱绻。
    

☆、第716章

    金陵城的七月盛夏,在一场湿闷潮热的细雨中,无声地降临了。
    按理说,黄梅天儿早就过去了,天气本不应这般潮湿才是。可是,今年的夏天却像是沾上了五月梅雨的尾巴,隔不上三两日便要落一场雨,且落雨的时候还出着大太阳,于是,那天气便越发热得让人难熬。
    京中各高门皆早早去了城外避暑,整座城市亦就此显得空阔了许多,而随着皇帝陛下赴避暑山庄小住,金陵城中渐渐有些人迹稀疏起来。尤其是午正时分,街上除却蝉鸣喧嚣,几乎见不到人影。
    六部开始轮休,官员们有不少皆跑去别庄与亲人团聚去了。不只文官在京的不多,十二卫禁军以及五军营亦派出大批人马随驾护卫避暑山庄,禁军统领赵戍疆、征虏大将军孟渊分别任左右都统,全权负责皇帝的安全保卫工作。
    如此一来,整个京城便越发显得空空荡荡的,连朱雀大街向来热闹的早、晚两市,也少了往日人头攒动的景象。
    萧红珠立在槅扇边儿,垂眸看着跪倒在她脚下的阿竹,面无表情。
    湘帘落了两重,挡住了酷热的暑气,一旁的荷叶承珠铜冰錾里冒出白丝丝的冷气,门外蝉鸣震耳,房间里却十分凉爽。
    然而阿竹却觉得,这房间不只是凉爽,简直就是冰冷透骨,让她忍不住心底发颤,伏在地上的手指骨节泛白。
    卢悠不见了!
    便在昨日,在将完整的地形图交予阿竹后,按照原定计划,卢悠是要随阿竹一起回来见萧红珠的。可谁也不曾料到,这个双腿尽废之人,居然在阿竹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而更叫人惊异的是,与卢悠一同逃跑的。竟还有一个叫做勒图的黑甲武士。
    经过一番查证,萧红珠这才知晓,早些年她将卢悠扔给一帮子黑甲兵由得他们折腾的时候,卢悠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将十夫长勒图勾到了手。
    勒图在丙申之变时受了伤。断了一只手臂,卢悠在服侍他的时候,对他极是小意温柔,勒图对她便有了情意。后来卢悠自己也断了腿,两个人更是同病相怜,私底下想来是常常会面的,只明面儿功夫做得好,竟是瞒过了所有人。
    昨天夜里,卢悠骗阿竹喝下掺有迷药的茶水,勒图则偷出了房门钥匙。两个人打晕守卫,趁着天黑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出去。
    接到消息后,萧红珠连夜派出几拨人去追,然今早报来的消息却是一无所获,这让她心底尤为焦躁,恨不能一剑杀了那些不中用的下属。
    可此时境况,她却不能不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卢悠的出逃,无疑为他们所谋之事增加了无数变数,而只要一想到玄衣人那没有表情的眼神,还有那管钢针一样尖细轻飘的声音。萧红珠便忍不住头皮发麻、手足发冷。
    即使当初面对刘竞,她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如果说刘竞像一条阴冷的毒蛇,那么,这玄衣人予她的感觉。便像是一团浓重的雾气,表面看来似是无害,然而当你置身雾中时,却总觉得在看不清的某处,隐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那种对未知的莫名惧意。有时候会让人害怕得想要尖叫。
    一念及此,萧红珠的心头便涌起了一股寒意。
    她转开视线,望着空阔的庭院出神。明晃晃的阳光铺满庭院,像是会反光一般,刺得人眼目生疼,看得久了,会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静默良久,她终是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
    “阿朵,给阿竹记上二十军棍,事成之后再行处罚。你先带她下去,叫人查查她中的迷药可要紧。”萧红珠的声音平板无波,并无情绪起伏。
    “是,殿下。”阿朵应诺一声,目不斜视地将人带了下去。
    萧红珠无力地闭了闭眼。
    如今正是用人之计,便是她有再大的火气,此时亦不得不压下去,转而思考该如何与玄衣人商讨余事。
    隐瞒显然并不明智,且此事已如箭在弦上,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萧红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说明。故昨夜她便叫人递了消息过去,想来今日午正过后,玄衣人应该便会来了。
    不知何故,萧红珠心里有些发慌,卢悠的出逃让她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她一面颦眉沉思,一面踱回房里,盯着冰錾上浮雕的莲叶发怔。
    “在看什么?”轻细的声音宛若虚无,又像是洇了一层冰錾里的冷气,凉丝丝地,在萧红珠的身后响起。
    萧红珠心底颤了颤,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收到消息了。”她转过身来,强抑下心头的不适,向玄衣人勾了勾唇角,勉强算是一笑。
    “嗯。”玄衣人轻轻应了一声,停了一刻,便“呵呵”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是飘浮在半空,萌搜浪幔舨皇峭馔肪褪谴蟀滋欤艉熘檎嬉晕窃谔硇Α�
    她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费了很大力气才压制下了想要冲出房间的念头。
    “我知道,是我的人行事不妥。”萧红珠放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完整地表达出了歉意。多年的逃亡生涯,她身上的颐指气使早已消磨掉了不少,特别是在玄衣人的面前,她更没办法摆出公主的谱来。
    玄衣人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隐在布巾后的眼珠,便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萧红珠转开视线,继续轻声地道:“卢悠已经跑了,事情恐会有变。我已叫人提前堵了路,不令她跑去那几处府邸报信儿,但此法终非长久之计,还需想个对策出来。若是派人去搜,这京城却又太大,找人十分不易;若是放任不管,我怕夜长梦多。”
    只要一想到事情的棘手程度,萧红珠一时间便也忘了对玄衣人的忌讳,开始长篇大论地说起话来。若是熟悉她的人便会发现,萧红珠这番话说得十分低声下气,以往与刘竞说话时,她可从来没这么客气过。
    “无妨。”玄衣人终于开了口,虚飘飘的声线从萧红珠的耳畔滑了过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悠然与笃定,“她有恨,不会报信。”
    

☆、第717章


    萧红珠微微一怔,旋即便醒悟了过来。
    抚远侯府满门获罪,卢悠与当今皇帝刘筠有着家族血仇,她自是不会跑去报信。至于那位勇毅郡主娘娘,卢悠与她之间的仇怨更大,萧红珠这些年来可是时常说及的。当年若非傅珺提醒,她也不会去查丹霞受伤一事,之后更不会挟恨掳走卢悠,说起来,卢悠被掳,傅珺起到的作用极大,卢悠恨她可能比恨刘筠更甚。
    如此一想,萧红珠已是心下微松,然而再一转念,蓦地一事浮上了脑海,她一下子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件事只怕玄衣人也未必知晓。
    思及此,她已是急急地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可知,卢悠当年对温国公府三公子孟渊,曾心有爱慕?”说到后来,她的语气已是十分焦躁。
    她几乎将此事忘记了,也就是方才心念电转间忽然想了起来。
    当年萧红珠曾派细作对卢悠详加查探,她心慕孟渊一事,还是细作买通了抚远侯府的下人,从卢悠的贴身丫鬟那里听说的。
    “那又如何?”玄衣人黑洞洞的眼珠动了动,语气平板无波。
    萧红珠此时早已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语声更是焦急:“我方才便一直在想,在越昌国与交趾国时,这贱婢为何不跑?为何偏要在大汉逃跑?她就不怕被人抓去邀功请赏么?如今想来,只怕便是因为此处有一个孟渊。孟渊娶的又是傅四,于是,我等所谋之事,便成了这贱人手里的筹码。”
    玄衣人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然而萧红珠却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是冷的。
    “这贱婢倒打得一手好算盘。”萧红珠又道。语声中满是阴狠。“她与傅四仇怨极大,一心巴不得傅四死,如今她这一跑。便迫得我等不得不动手。她定是想要借我等之手除去傅四,然后她再向孟渊报信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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