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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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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筠抬起一只手,将手掌摊开,一片花瓣便盈盈落入了他的掌中。他凝目看去,却见这花瓣白中带米分,娇嫩得仿佛经不得人细看,一看便要化了去一般。
他的眸中笑意更盛。仰首向着树梢看去。此时又是一阵风过,将满树的花瓣拂下好些来,如落絮、似柳棉,盈盈脉脉。委落尘埃,唯余香气缭绕于鼻端。
刘筠怅怅地望着满树的杏花,心神荡荡渺渺,不知飘往了何处。
蓦地,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箫声。
箫声幽咽。缠绵似春波流转,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越明净,如同眼前被东风拂乱了的杏花一般,在风里流连不去,辗转飘落于地面。却又被风拂起,在半空里渐渐远去。
刘筠的心里刹时间微微一凉。只觉得千情万绪皆随这箫声沉入了万顷清波之间,天地万物皆化作了一脉水韵。
此间一曲,竟是刘筠平生仅闻。
那曲调明明是流媚纤婉的,可那奏箫之人却硬是自这婉转里头,奏出了几分苍凉的意味来。而那气象居然是阔大且悠远的,便如一人独对千古岁月,念天地之广阔、叹光阴之迢遥。
刘筠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在他所知的范围内,也从不曾听闻有谁会奏这样的箫曲。
然而,当此情景,却再没有一首曲子能如此曲一般贴切。
他微阖双目,只觉得那箫韵宛若水波一般,将自己的心神涤成了一股清流。
箫韵微凉、杏花吹雪,他似是听到了水风吹落了漫天花雨,又似是看到了江阔云低、四野空寂的一叶孤舟。在他的脑海中。渐渐幻化出了一个窈窕女子的身影,那素白的身影行过了杏花疏影,又踏过了雪夜孤山,于苍茫的暮色中渐行渐远。渐无踪迹……
不知何时,箫声已然停歇。东风浩荡,将满树的杏花吹成雪影。
当此际,刘筠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那萧声便像是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中,来回吟唱。反复不息,直到一声极轻的吐气声,才将他从幻境中唤醒了过来。
他抬起眼眸,看了看斜靠在树顶上的少年,无奈地道:“阿渊,不是叫你在外头等我的么?你又来这里作甚?”
阿渊纵身跃下树来,隐在黑脸下的长眉已经轩立而起,冷冷地道:“我想来便来,不需你说。”说罢便转过身去,大步向外走去。
此时的阿渊,着实是满心的不喜。
他原本是在寺外等刘筠的,不想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在寺门口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他记得那是傅四的一个近身大丫鬟,叫什么青蔓的。
阿渊一时来了兴致,便跟在了那丫鬟的身后。却见那丫鬟急匆匆地直奔灵岩寺山门边的一个小摊儿,买了两包瓜子、两包豆干、两包杏脯并其他小食若干,两手捧得满满地又进了山门。
他便跟着那丫鬟左拐右拐,看到那小丫头直进了“痕香院”的大门,一进门就叽叽呱呱地道:“姑娘姑娘,婢子给您每样都买了些,您尝尝,可好吃啦,这些您都带回去慢慢吃吧,要不来灵岩寺一遭,什么都没带可也不好。”
阿渊听了这话,当即便嗤笑了起来,暗道这傅四原来这么爱吃零嘴儿,又想起多年前在听涛小筑的情景来,一时只觉得十分好笑。
那痕香院位于山寺后头,平常便鲜有人迹。阿渊左右无事,便在院门外不远处站了一会。那院门虚掩着,时而便可见里头晃过的人影,还有说话的声音亦不时传来。
过了一会,阿渊便觉出一种无趣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着那个丫鬟,还听了这么一耳朵的闲话。更不知道为什么他还会一直站在院门外,也不知是在期待些什么。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干嘛,便这般藏头露尾地躲在人家姑娘家的院子门口。细想一想,真是连他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这般想着,阿渊便甩了甩衣袖,转身向旁边走去。
说起来,这灵岩寺的风景倒是不错。这两日天气微寒,又时常下雨,来上香的人并不多,游玩起来却是很舒爽的。
阿渊便想,总归已经进来了,便在此处等刘筠也是一样的。方才进寺时他已经在路边留了暗号,赵戍疆他们肯定能找到他。于是他便自寻了一条路,径往痕香院的东边绕了过去,不多时便来到了那片杏树林。
当箫声响起来的时候,阿渊才将跃上树梢。
因为人在高处,所以他听得很清楚,那清丽的箫韵便是从痕香院里传出来的。当时他的第一个反应便是:
这一定是傅四在奏箫。
如此清丽而又陌生的曲韵,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奏得出。想来也只有那个在窗前哼古怪小曲儿的小姑娘,才能奏出这般奇异且美妙的曲子吧。
☆、第224章
阿渊悄无声息地在树上纵跃了几回,来到青砖墙外,果然便瞧见了在银杏树下奏箫的韶龄女子。
那少女素衣白裙、雪肤朱颜,纤秀得宛若一杆绿竹,清雅而又冷冽,立在树下有如画卷。
阿渊的心里顿时涌上了一丝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曾经的小豆丁在时光中已然变换了模样,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陌生而又美丽,与他记忆中那个声音稚嫩的小小女孩,却是相去甚远了。
这让阿渊莫名地便有些怅惘起来。
他怀着说不出是怎样的情绪,从墙的那边又跃回至杏林深处,拣了一根树枝轻轻坐下,看着漫天如雪的落英,听着那凄婉而又缠绵的箫曲,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张美丽且哀愁的脸庞。
那是他亲生母亲的脸。
这美丽的妇人离开人世时,正值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没有如雪的杏花为她相送,亦没有温软的春风装点她凄清的眉眼。她甚至都不曾撑到见他最后一面,便孤独地闭上了双眼。
不知不觉间,阿渊的颊边有了一丝凉意。
他忽然便记起,今年恰是他的娘亲离世五年整。而他竟是忘记了为娘亲办一场法事。
阿渊的身子动了动,可随后他却又坐了下来。
就算他记得又如何?那个最该为他的娘亲做法事之人,现在正在都城金陵安然地做着他的国公爷。泼天富贵之下、锦乡绣苑之中,又有谁还会记得他这个奸生子的娘亲?
阿渊的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头。
然而,那箫声此时又飘了过来,悲凉的,凄切的。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苍茫的温暖,抚慰着他心头的愤懑与悲凉。
阿渊握紧的拳头渐渐松了下来,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水意。
此时此际,便让这曲箫声作为他的拜祭吧。只愿他的娘亲来生能够托生在一个好人家,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阿渊闭上双眼,一任那箫韵在自己的心底深处来回荡涤。他觉得,他的三魂七魄亦似被这箫声洗了一回。变得透明清澈起来。
不知为什么。阿渊便对这箫声有了几分贪恋。
在箫韵结束之前,他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也不想用任何声音或动作。去打断自己此时的感受。
所以,在察觉到刘筠的气息时,他仍是坐在树梢未动。他想,刘筠身边的何靖边。应该也同样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只是,他们谁都不曾现身。亦不曾说话。似是不希望惊扰到了什么一般,只各自安静地待在原地,直至箫声停歇,一切又归于沉寂。唯有东风拂乱的杏花,依旧不停地缓缓飘落,阿渊才忍不住长出了口气。
他忽然便觉得。他进来这寺中还是来对了。若非如此,又怎能遇见如此动人的箫韵?而一直以来堵在他心头的那些情绪。亦因了傅四的这一曲而稍稍纾解了一些。
只不过,这般美妙的乐音,偏不是他一个人独赏,还多了刘筠与何靖边两个人出来,这一点很叫阿渊不喜。所以他才会疾步走出树林,将刘筠也丢在了身后。
望着那个桀骜的背影渐渐消失于花海之中,刘筠无奈地一笑,摇了摇头,举手拂去袍袖上落着的花瓣,又转首看向箫声传来的地方。
隔着重重花影,隔着一卷又一卷的浩荡东风,在他目力所及之处,是一角青色的砖墙。方才的箫声便是自那墙中传出来的。
刘筠凝视着那一角墙影,良久后方才转身向外走去。
何靖边看了看那高墙,又看了看刘筠,低声问道:“主子,可要属下去探一探?”
刘筠洒然一笑,缓缓地道:“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这般诗情画意,想来也只有于江南烟水间方能领略一二。今日得闻此曲已然足矣,又何必多此一举?”说罢摇了摇头,径自向前走去。
何靖边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再一转念,却终是一语未发,只沉默地跟着刘筠走出了杏林。
又是一阵东风拂了过来,如雪的花瓣四下飘舞,婉转于这早春幽静的山间,将那一缕缕清甜的花香,散入高大的青墙之中。
高墙之外,正是杏花吹雪的旖旎风景。而高墙之内,却唯有零星的花瓣偶尔行经,便连花香似亦被这高墙挡了去,唯余淡淡的几痕而已。
此时,痕香院里正自安静着,青芜捧着一管紫竹玉箫,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西梢间里,将玉箫小心地悬在了墙上。
涉江便上前替傅珺倒了盏茶,一旁的青蔓犹自羡慕地道:“姑娘吹的这支曲儿可真是好听呢,婢子头一回听见这般好听的曲子。”
傅珺浅浅一笑,眸中掠过一丝黯然。
今天是她在灵岩寺住的最后一晚,明日便将启程回府。
方才一阵风过,将墙外的杏花拂进了几片过来,不知为何,她忽然便怅惘了起来。
那一片又一片在风里盘旋的落花,让傅珺想起了王氏,也想起了她自己。
斯人已逝,芳魂远去,傅珺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就此渺渺于尘世的彼端,再也不能重逢。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也只是一缕异世的孤魂,独自在这异时空的大汉朝漂泊,始终也找不到归属感。
几乎是在不知不觉间,傅珺便取下了墙上的紫竹玉箫,来到银杏树下,望着高墙之外偶尔飘进院中的杏花,吹起了她前世最喜欢的一首箫曲——《乱红》。
山寺杏花无人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此情此景,说傅珺感怀身世也罢,说她心念母亲也好。她所有的茫然与叹惋,便皆在这一曲中。
这大约是傅珺有生以来奏得最好的一次箫曲。若柳夫子在此,只怕会喜得连声说好,为自己这些年的辛苦不曾白废而感到欢喜。
一曲奏罢,傅珺却是有些累了,便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休息,耳中听得青蔓还在咭咭呱呱地说着什么,心中生出几分淡淡的不舍。
这样安静的日子往后只怕不会多了。
在来灵岩寺之前,她接到了傅庚写来的一封信,信上说他将于四月底携眷启程回京,就任督察院左副都御使一职。届时傅珺亦需与他一同回到都城金陵,回到平南侯府。
☆、第225章
傅庚还在信中透露了一个消息:唐寂将于四、五月间受到圣上嘉奖,很可能升授通奉大夫,官职虽是未变,官阶去是升上去了一等。
从这些信息里,傅珺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对于本朝的官职傅珺了解不多,但督察院是直属于皇帝的监察部门,这一点她还是很清楚的。傅庚能够走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一定与他前些时候在河道贪墨案上的表现有着莫大的关系。
还有唐寂,他被圣上嘉奖的时间恰恰就在钱宝一案之后。不能不说这里头有着某种联系。
傅珺猜测,很可能钱宝一案牵扯到了别的什么事,被唐寂一举查清了,圣上欣喜之便干脆升了唐寂一阶官衔,由正三品变成了从二品,其上升速度几乎与傅庚同步。这可是极大的隆宠了。
而傅庚与唐寂的升职,于傅珺而言不啻是两大利好消息。
老爹官儿做得大,傅珺的腰杆子就能挺得直,在平南侯府里说话的声音也能大一些。而唐寂已经官至二品,又一直掌管着大理寺,这于傅珺之后要做的事情亦十分有利。
重回都城金陵,一直是傅珺多年以来的夙愿。
只有回到金陵城中,重回平南侯府,她才有机会查清之前的疑案。
当年的傅珺还太弱小,救不了王氏,也没有办法顺着盈香那条线索往下查。而今她已今非昔比,她要将所有谋害王氏之人一一查清。不管罪犯是什么人,只要被她抓住,她一定会将之扭送大理寺,以律法严加惩治。
而傅庚与唐寂的双双升职。为傅珺查清王氏被毒杀一案提供了足够的便利。且那钱宝一案傅珺也算立了功,唐寂不可能不顾念着她的功劳。在这双重保障之下,傅珺相信,查明案情指日可待。
她一面啜着茶,一面在心下盘算着,各种心绪纷至沓来,也没听见一旁的青蔓又说了些什么。只望着窗外的银杏树出神。
不一时。却听见身旁传来沈妈妈说话的声音,傅珺方才回过神来,转首笑问道:“妈妈有何事?”
沈妈妈此来却是询问傅珺收拾行装一事的。傅珺听了便吩咐了几句下去,沈妈妈自去办了。接着又有青芜来报说有知客僧来问点长明灯的事情,傅珺便叫人请了王晋过来,一同商量为王氏点长明灯一事。这一番忙乱。却是将方才的忧郁情绪也丢了开去。
说起来,此次傅珺来灵岩寺做法事。全程皆是由王晋相陪的。
原本王晋是没空陪傅珺,而是要去京里参加春闱的。可不巧的是,今年因北方发了雪灾,路极难行。为使北方学子能顺利参加考试,这春闱便延迟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从三月孟春一直拖到了五月初夏时节。也正因如此。王晋才会与傅珺一同来灵岩寺拜祭王氏。
原本依王襄的意思,自是要叫王晋在家里好好读书。准备春闱。王晋却是执意不肯,一定要亲陪着傅珺过来,一是怕傅珺心绪郁结,二也是为了最后送姐姐王氏一程。
而在这七天时间里,王晋亦如傅珺一般,每日两次往大殿上香祭拜,平常无事便呆在客院里温书,功课却也不曾落下。偶尔也会去寻了傅珺说话,开解她的心绪。
待七日法事做毕,启程之时,傅珺在征得了王晋的同意后,将宋夫人给的三百两银票留了下来,算是捐的香油钱。而替王氏点的那盏长明灯,傅珺也交足了十年的油资。
此番回到金陵,只怕是再无机会来姑苏了。
可叹傅珺生在侯门,来此五年竟是绝少出门,亦未曾好好领略这江南水乡的风情。此刻,当马车缓缓驶离山寺,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漫山新绿时,傅珺心中难免有几分感慨。
王晋一直担心傅珺心绪郁结,因此,自马车驶上灵岩寺外的官道后,他便策马跟在车旁,指点着周围的风景,陪傅珺说话解闷。
两个人谈谈说说,便也不觉路长。不知不觉间,灵岩寺已被远远抛在身后,马车已是驶上了姑苏城外的官道。
因这几日春雨连绵、时下时停,往来灵岩寺的香客不多,官道上的车马便极少,他们这一行人走得十分顺畅,傅珺便倚在车窗前,与王晋闲闲地说着话儿。
便在此时,前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随后这一队车马便停了下来。
“前头出了何事?”傅珺问道,一面便往车窗前凑了凑。
王晋向前张望了一下,转头对傅珺温声道:“你且在此等着,我去前头看看。”说罢便策马去了前头。
傅珺便坐在车里耐心等着。王晋去了没一会便即回转了来,对傅珺道:“并无甚大事,是许娘子派了个叫荣福的小厮来找你,说是有要事,一定要亲见了你才行。”
傅珺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一双墨眉已经微蹙了起来。
许娘子这般急匆匆的派人找来,实在少见。
要知道许娘子在府里的地位可是相当特殊的,谁人不敬她三分?又有何事居然连她也处置不了,竟还派了人过来在路上拦着傅珺?许娘子可是知道傅珺今日回府的,竟连这一会也等不得了么?
还有那个叫荣福的小厮,便是流风的弟弟,惯常在二门外行走,是幄叶居的亲信。许娘子专派了他过来,怕是这事不仅急,且还是件密事,不能宣诸于口的。
如此一想,傅珺便忙叫人将荣福唤了过来。
那荣福今年不到十二岁,生得白净秀气,眉眼间与流风颇有些相似。
一到了傅珺车前,荣福便跪下来磕了个头,道:“小的见过姑娘。许娘子使了小的来给姑娘送封信,说是越早送到越好。小的这才骑马赶了过来,可巧与姑娘的马车遇上了。”说罢他便从怀里掏出个牛皮信封来,沈妈妈上前接了过来,荣福便又磕了个头道:“许娘子叫小的送了信便留下来听使唤。”
傅珺点了点头,叫沈妈妈赏了荣福一角银子道:“你辛苦了,既是骑马来的,便跟在车后头一起走吧。”
荣福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退到后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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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傅珺从沈妈妈手上拿过信来,拆开后只扫了两眼,脸色便立刻沉了下去。
许娘子信里只写了几句话。然而,这几句话背后所代表的那件事,却不由得让傅珺心里发寒。
她就说呢,怪道府里这段时间如此平静,却原来全都应在了此处。她还以为某些人想开了,就此丢开了手去。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人家不过是换了个目标实现目的而已。
傅珺不由将手里的信纸捏紧了。
不用想,此事背后必有推手。否则以那些人的手段,如何能谋到三进院子里去?王襄可是防范得相当严的。
一念及此,傅珺便止不住地觉得可鄙。
这些内宅中人也真是的,用何等方法不好,偏要行此阴暗龌龊之事。对于这种行事风格,傅珺实在是无法理解。
她将信来回看了两遍,又闭目回想了一番此前府中的情景,心中已是了然,不由便冷笑了一声。
这一招移祸江东之法,某些人使得还真是顺手得很。却不知是用了什么筹码去换的,或者干脆便是威逼而成?
傅珺一面想着,一面便将信折了起来,又向窗外看了一眼。
此时马车还停在路边,傅珺见状,先将心里的焦虑向下压了压,方吩咐道:“回府吧。”
沈妈妈便向外头的仆妇传了话下去,马车便开始向前驶去。傅珺倚在窗前,望着窗外依旧有些枯瑟的风景,一时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将此事告知王晋。
这想法也只冒了个头,便被傅珺摁了下去。
此事最好不要叫王晋知晓,否则会更加麻烦。许娘子之所以将信送给傅珺而非王晋,其用意亦在于此。
想明白了此节,傅珺便重又坐回到锦褥上,微阖双眸,以前世查案时分析案情的方法。细细分析着此事的前因后果,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
沈妈妈见傅珺面色凝重,阖目不语,倒是有些担忧起来。便轻声地问道:“姑娘,许管事信上说了何事?”
傅珺睁开眼睛看了沈妈妈一眼,略一思忖后便觉着,此事必须要知会她一声,连带着涉江这几个大丫鬟也得说一说。要不往后解释起来也麻烦。
于是傅珺便凑到沈妈妈的耳边,轻声耳语了两句。
沈妈妈一面听着傅珺的话,一面那脸色便也沉了下来,低声地咒骂道:“真是黑了心肝的下作东西,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
傅珺便苦笑了一下道:“谁说不是呢?咱们防着那一头,便没防着其他人,可不就叫人钻了空子?”说罢便叹了一口气。
宅斗这回事,实是叫人防不胜防。就算傅珺前世是警察,也深觉自己的技能指数还是没修炼到位。
可是再换个角度去想,若让她整天将精力用在琢磨这些事情上。傅珺觉得也很无聊,完全就是在浪费生命。
所以,宅斗与傅珺,这两者之间就是一个悖论,永远不可能形成一致。
沈妈妈却是见惯了这些宅门里的手段,骂过之后再一回思,只觉得此事涉及到种种阴/私,很是上不得台面儿。她便又有些担心起傅珺来。
停了一刻,沈妈妈终是忍不住,轻声劝道:“姑娘。这事儿您可不好管,毕竟您是个姑娘家。”说着便又有些埋怨许娘子多事,又道:“慧君也真是的,没的拿这些事叫姑娘劳神。”
傅珺知道沈妈妈是为自己着想。心里微有些感动。
不过,沈妈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件事还真就需要傅珺来管,一点都不能透于王襄知晓,否则只怕王襄头一个便会对王晋不喜。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而是真正的丑闻。可笑这局中人还在做着美梦。以为就此可以一步登天,却不也不想一想,那可是隔着辈儿的呢,若真成了事,那姑苏知府王家就要成为满城的笑柄了。
一念及此,傅珺更是觉万分齿冷。此事何其难堪,此等手段又是何其阴毒。真真是一箭三雕的好计啊。若真惊动了宋夫人或王襄,此事会如何还真难说。以宋夫人的脾气,说不得就真能如了某些人的愿。
所以,这事傅珺不仅要管,还要尽量不惊动王襄与宋夫人,争取兵不血刃,静悄悄地解决掉。
只是,这个中因由,傅珺现下却不好明说。她只得宽慰地拍了拍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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