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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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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褪了色似的,叫人觉出秋天的凄凉与涩然来。
  此时,忽听有小丫头来报:“李娘子来了!”
  张氏与崔氏皆吃了一惊,不约而同站了起来,步出房间,来到了花厅正中的明间。
  张氏与崔氏方在明间坐定,便见门帘挑起,李娘子走了进来。她鬓有微汗、神色匆匆,看样子是从秋夕居直接过来的,走了一路的大太阳地,已是微有些气促。
  张氏便先不叫她说话,只吩咐人看座,崔氏则叫了小丫头倒茶来,二人皆道:“妈妈辛苦!”
  李娘子并不敢坐,只接过茶来一饮而尽,方才喘了口气,笑着道:“是奴婢走得急了,倒劳二位太太费心。”
  张氏便笑道:“妈妈是为了府中之事操劳,自当敬重。”
  崔氏接口道:“可不是么,妈妈这一/日/辛苦奔走,也该歇一歇才是。”
  李娘子忙道:“二位太太过奖了,奴婢愧不敢当。”
  张氏、崔氏便又与李娘子客气了几句,却皆不去问她的来意。她们知道李娘子此来必是有事,且定是与今日发生在秋夕居的事情有关。她们在等李娘子主动开口。
  果然,几句客气话说罢,李娘子便清了清喉咙道:“奴婢此次前来,是有两件事与二位太太说。”
  张氏与崔氏皆道:“妈妈请说。”
  李娘子便道:“这头一件事,便是那巧云之事。侯爷特意吩咐奴婢跟二位太太说一声,将巧云从侯府名册里除去。”
  张氏与崔氏对望一眼,皆面现异色:这原是极小的事情,犯不着李娘子亲自走这一遭。侯爷如此作为,实在叫人不能不多想。
  崔氏便立时唤了那掌管府中下人名册的管事妈妈来,当着李娘子的面,亲手将巧云的名字勾了去,在旁另注“因过出府”几字,完了又拿给李娘子过目。
  李娘子看过之后点点头道:“有劳二太太了。”说罢,便见她自袖中取出一面玉牌来,说道:“奴婢这第二件事,是要替侯爷向二位太太传几句话。”
  张氏与崔氏认出那玉牌是平南侯身上常配的那一块,此刻李娘子执此玉牌,便是有若平南侯亲临。她二人忙起身肃立,垂首静听。
  李娘子便正了正面色,沉声道:“侯爷说,二位太太管家辛苦了,他一向是知道的。但只我们平南侯府上沐天恩,忝列本朝勋贵之家,便应知家无小事、言无微语。家中人等一言一行,皆是我侯府的脸面,万不可轻忽了去。虽侯府不敢与那些世族大家相提并论,却亦应谨遵圣人教诲,前堂需明、后宅需清,但有那媚主惑上的小人,不论是谁,一律打出府去。还望二位太太肃清后宅,莫叫侯府声名毁于小人之手。今日之事,不可再有。慎之戒之。”
  一番话说罢,花厅内外一片寂静,张氏与崔氏皆面向玉牌,垂首低声道:“媳妇谨遵教诲。”
  李娘子亦躬身道:“奴婢僭越了,还请二位太太恕罪。”
  张氏与崔氏皆称不敢,恭恭敬敬地送走了李娘子。待回身时,二人皆是面含忧色,只是那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情感,却是各不相同了。
  崔氏所忧者不外乎侯夫人。这一次平南侯直接/插/手后宅之事,明显是对侯夫人不满。侯夫人是二房在府中最大的后盾,对她这个儿媳亦是从不曾加一语于身,真真是个极好的婆母。而今侯夫人受挫,却不知会不会影响到二房,这让她微感焦虑。
  而张氏所忧者,却是另外一件事了。不过,她相信她可以处理得很好。在她的手上,再坏的局面也有盘活的时候。
  而再想想今天发生的事,张氏心中未始没有几分快意。侯爷方才的那一番话可不轻,算得上是很重的训戒了。不过,这话明着是训戒张氏与崔氏,暗里被狠狠下了脸的,却绝不是她们。
  想到此,张氏与刘妈妈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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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只汝窑青瓷茶盅狠狠地掼在荣萱堂正房的地面上,倾刻间便碎成了几片。侯夫人犹未解气,抓起茶几上的小花瓶再度砸了下去,又是“啪”的一声脆响,花瓶里的水溅湿了青砖地面。
  “夫人仔细手。”于妈妈忙上前劝阻,又唤小丫头过来收拾。
  侯夫人喘息地扶着椅子,一张脸已是气得扭曲了起来,嘶声道:“他就这么下我的脸!他就这么下我的脸!”说罢她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面上筋凸眼赤、五官狰狞,看上去极为骇人。
  于妈妈挥退小丫头,上前扶住了侯夫人,低声安慰道:“夫人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他巴不得气死了我,他才好称心!”侯夫人怒道,一面就着于妈妈的手坐了下来,不住喘息,于妈妈便为她抚背顺气。
  这时,忽然便听廓下有人报:“侯爷来了。”
  侯夫人立刻坐直身子,一双怒火中烧的眸子死死盯着门外渐渐走近的那个高大身影,面上露出浓重的怨毒之色。
  却见重帘之外,平南侯傅敖穿一身玄色锦袍,大步走了进来。他虽已年过五旬,却依旧腰背挺直、步履如风,看着倒只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侯夫人看着平南侯脚下的黑色云纹锦靴踏过微湿的台阶,一步一步,便像是踏在她的心上,让她既怒且恨,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哀凉。
  这便是她托付了一生的人,亦是这世间伤她最深的人。每每看见他,她便会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坠入了冰窖,那忽冷忽热的感觉,让她根本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不由自主地,侯夫人面上的怨毒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了浓重的疲惫之色,定定地望向来人。
  此时,平南侯已行至了正房门前,于妈妈亲自替他打起帘栊,又吩咐一旁的小丫头上茶,一面便向侯夫人使眼色。只可惜侯夫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对此并未曾理会。
  平南侯见状便叹了口气,随后挥了挥手,于妈妈心知这是他们夫妻二人有话要说,便带着小丫头们退了下去,还极有眼色地关上了房门,自己亲自守在门口。
  平南侯便在侯夫人的对面落了座,望着眼前的发妻,神色有些复杂。
  平南侯年轻时因追随先帝爷征伐南山国,耽搁了婚事,二十二岁上才取了陕西赵氏族中嫡女为妻,二人年龄相差了八岁。对于这位夫人,他还是颇为敬爱的。年少时,二人亦曾有过一段甜蜜而温馨的时光。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赵氏慢慢地变了。那曾让人迷恋的上/翘的唇角、爱笑的眼睛与柔和的表情,渐渐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去。她不再是那个温婉宁和的女子,却变成了而今满腹怨气的老妇,与他相对而坐,面色冰冷、表情木然。
  平南侯长长地叹了口气,眉间露出一丝疲倦,柔声道:“今儿有些凉,怎么不多穿些?”
  侯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并未作答。
  平南侯叹道:“我知你怪我不留情面。但你也要想一想,三郎也是我的儿子,他姓傅。他以往荒唐了那么久,而今总算学得好些了,我怎么能叫他又往那歪路上走?”
  侯夫人面露讥讽,冷笑道:“是,那是你的好儿子。为了这个儿子便连我这侯府夫人的脸面都拿来踩在脚下,你对你这儿子可真是好哇。也是,老三是你心爱之人所出,你可不就疼到心槛里去了?”说到后来,已难掩语中尖酸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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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更新时间2015…6…10 8:43:51  字数:3144

 “你又何必如此?当初我也是为情势所迫,你难道不知么?”平南侯的语气有些涩然。
  “我自是知道你那时候为难,可你也该知道我的为难。”说到此,侯夫人又是一声冷笑,“说来也是,那时候你便不曾顾过我,而今,你自是依旧顾不得我的。在你心里头,只怕我们一府的人加在一起,都及不上你那宝贝三郎。”
  “你这话又是何意?”平南侯看着侯夫人,面色微变。
  “我是何意,你会不明白?”侯夫人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阖府上下而今都在看我的笑话,难道这不是侯爷的意思?我一片好心为子嗣计,这才安排了个人给他,难道就是引他学坏了不成?你这儿子本事大得很,学好学坏岂是我能左右得了的。侯爷也未免太瞧得起我了。”
  平南侯面色微愠,也提高了些声音道:“他当年为何会那般不成器,因由还需明说么?这么些年来,我何曾多说过一句话?还不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苦,怕你难过么?”
  侯夫人听了这话,神色微微一怔,飞快地看了平南侯一眼,又挪开视线,眼圈却渐渐地红了。
  平南侯走过去在侯夫人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往昔是我的错,我对不住你。这么多年来这府里一应内务皆是你说了算,我从未多过一句嘴。今儿这事,我也知道我手重了。但我若不做出个样子来,只怕明儿便有人能捅到御前去,我也是不得已啊。”
  “怎么又扯上朝堂了?不过是房里添个人而已,竟能惊动圣上,你这是欺我内宅妇人不知事么?”侯夫人根本不相信平南侯的话。
  平南侯便长叹了一口气,耐心地道:“这话说来有些长。你不知道,三郎前日御前奏答,极得圣心,今上特许他御前行走。而今在朝堂里,谁的眼睛不盯着他?”
  “那岂非好事?”侯夫人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平南侯苦笑了一下,道:“原先自是好事,我还叫了他去书房,大大勉励了他一番。谁想他转脸就去了当铺,将先帝爷御赐给我的那柄青金剑给当了,换了套米珠的头面,说是要送给新来的什么巧云姨娘。”说到这里,平南侯有些咬牙切齿起来。侯夫人身子微微一缩。
  平南侯又道:“那柄青金宝剑原是先帝爷从南山国大元帅手中夺来的,虽无皇家表记,却是先帝亲手所赐,我一直供在书房后隔间的条案上,三郎是知道的。他倒是胆大,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将御赐之物送进了当铺,还是为个没开脸的丫头,府里的人都传开了,说三郎对这丫头十分上心,当着满院子人的面儿便神魂颠倒的。你说,这话说出去我们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我若不狠狠惩戒一番,他日又该如何跟今上交代?”
  侯夫人听到这里,已是彻底没了言语。她只知道傅庚当了侯爷心爱之物,却再不曾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三儿子居然敢当御赐的宝剑,他这是想让一家子跟着一起死啊。她越想越气,只觉得怒往上涌,同时又觉得万分憋屈。
  本是想着往三房里/插/个人进去,往后做什么都顺畅些。不想傅庚竟弄了这么一出,逼得侯爷不得不下了重手,将这条路堵得死死的,以后再难走得通。
  想到此,侯夫人便有些恨恨。这个傅三郎,从小时候起她就奈何不得他。这孩子竟像是特特地生出来克她这个嫡母的,不仅性情狡诈、行事乖张,且还特别胆大,捅破了天的事他都敢做。这十几年来,但凡是大事,便没有一次能如了她的愿的。她这个嫡母做得,也委实太窝囊了些。
  侯夫人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涌上的怒意,只听平南侯继续道:“你也知晓,而今三郎在御前那是颇得赏识的,圣上说他‘赤子之心’,可见三郎极得圣心。虽说他不是嫡出,但总归你也是他的母亲。他若有出息,不止是你,便连我们侯府也跟着长脸。你也知晓他的脾性,最是个倔强的,小时候胡闹荒唐,我打了多少回都拧不过来。而今好容易上进了,我是真不希望他再走回老路。我说的这些话,你可都明白?”
  “妾身……明白了。”侯夫人的表情有些黯淡,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疲倦,“侯爷请放心,从今往后,三房的事情,妾身会慎重考虑后再行定夺。”
  平南侯听了,面上表情一松,笑着道:“我知道夫人最是体贴温和的,以后内宅一应事务还是要夫人打理。今日之事,我已经训戒过大儿媳与二儿媳了。她二人管家不曾管好,也该好好反省。”
  平南侯这话却是给侯夫人递了个梯子过去,侯夫人岂有不知的?便顺梯而下地接口道:“妾身定会多多注意,管好这个家。”说罢又从平南侯手中抽出手来,亲手倒了一盏茶递给他,和声道:“一来就说了这么些话,快喝口茶吧。”
  平南侯面露微笑,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吁了口气道:“还真有些渴了。”说罢便将身子向后一靠,闭上双目揉了揉额角。
  侯夫人看着平南侯,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过了一会,还是开口问道:“侯爷,那巧云……”
  平南侯的动作停了一停,方淡声道:“已经赶出府去了,以后府中再无此人。”
  侯夫人沉默不语。
  平南侯又道:“既是说到了巧云,还有件事我也要告诉你。方才我已叫人去说与大郎媳妇、二郎媳妇知道了,府里头要好好整饬整饬。奴才便是奴才,心术要正、行事需忠。主子是天,他们是地,主子岂是一干奴才能算计的?此事还需夫人帮她们掌掌眼。凡有那心大欺主的,一概赶出去。”
  侯夫人静静地听着,表情极为平淡,然而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上戴着的那枚金刚石戒指,在她的掌心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巧云一事在平南侯府最高领导者的高压威慑之下,迅速地消弥于无形,只留下几缕淡淡余波。
  府里进行了一次不大不小的人事变动。二房里的几个丫鬟,因年龄到了皆配人出了府。傅珺曾在荣萱堂看到过二房新来的几个丫头,皆是容貌中等、举止稳重的,以傅珺的眼光看来,倒是很有几分上等人家丫鬟应有的样子。原先那几个实在过于妖娆了些。
  还有大房,孙姨娘有好些日子不曾出现过,说是病了。而傅珍的存在感则是越发地弱,几乎成了隐形人。就连最喜欢暗中观察旁人的傅珺,有时亦会忽略她的存在。
  除了这些称不上大事的事情之外,平南侯府一片平静。倒是侯夫人有一次忽然派了于妈妈来,将沈妈妈带了过去,说是有话要问。
  后来,傅珺曾问过沈妈妈,侯夫人都问了她些什么话。沈妈妈便笑了,道:“老夫人问,巧云被带走的时候太太在做什么,三爷又在做什么?又问怎么不派个人去传话,却将事情弄得如此不可收拾?倒叫大太太和二太太受了申斥,老夫人心里很不好受呢。”
  “那妈妈怎么回的话呢?”傅珺又问。
  沈妈妈便道:“老奴便说因为太太突然晕倒了,三爷又昏睡着,房里乱成一锅粥,等将太太安置好了,巧云早便没了影了,连李娘子她们怎么出的院门儿都没人瞧见。”
  傅珺听了便笑了,道:“此乃实情。”
  沈妈妈亦笑道:“侯夫人问话,老奴岂敢乱答的,自是实话实说。”
  二人遂相视一笑。
  七月初,侯夫人又病了一场,张氏因服侍操劳也跟着病了,好几天起不来床。傅珺偶尔听沈妈妈说与王氏,言道那大厨房的采买一事,现如今已交予了崔氏。王氏听罢,一笑而过。
  因家中接连有人病倒,乞巧节便草草而过。而后的一段时间,侯府也是一派平静。
  日子如水般滑过,转眼便到了七月中旬。在这段时间里,傅珺搜集到了不少信息。
  第一个信息是关于自家老爹的。
  自从傅庚卧床养伤以来,傅珺有了许多机会与他接触,关于这位傅探花的生平,也被她挖出来不少。在傅珺看来,傅庚的经历可以总结为五个字:庶子的逆袭。
  年少时,傅庚着实荒唐过好一阵子,在京城纨绔界闯出了一点名声,人送外号“傅不吝”,又有个混号“二楞子”,可想而知当年的傅庚是个什么德性。
  因为傅庚纨绔得着实叫人心惊胆颤,那时可没少让侯夫人替他善后。老侯爷对这个儿子恨得不行,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十八般武器轮着来,也没将这个逆子给打顺了,却是越打他越拧,打得越凶他就胡闹得越狠。
  十三岁那年,傅庚与镇国公的小儿子为一只锦鸡打了起来,把人家打得差点破了相,傅庚自己也被那边的侍卫打得起不来床。
  这件事虽然最后还是得以妥善解决,平南侯却是彻底灰了心。这个儿子他打不听、管不住,若再让他在京里待着,以后还不知惹出什么事来。为不让儿子最终被人打死,也为了侯府免于是非,侯爷发了狠,将傅庚一脚踢回了山东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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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更新时间2015…6…11 8:44:15  字数:3177

 傅庚去山东后,便与侯府彻底断了联系。平南侯到底挂心儿子,亦曾派人去探望,傅庚却一概不见,只说他要专心读书、不见外客。当管事的传话回来的时候,平南侯被气乐了。读书?就傅庚这二楞货?这话别说平南侯了,你把这话说给府里的狗听,狗都会咬你!
  因为一直都见不到人,平南侯也渐渐不大往山东派人了,只逢年过节打点些节礼过去。侯夫人倒是念叨着说傅庚可怜,一个人在外头不知过得怎样。侯爷便严令侯夫人不许再宠着,还发狠话,若是傅庚再学不好,以后傅家便没这个儿子。
  可是,自从傅庚去了山东后,叫众人惊掉下巴的事情便接连发生了。先是傅庚以一等的优异成绩,考进了山东省内最有名的岳麓书院,还得了书院山长、当代大儒解方的青眼,成为其关门弟子。
  而后,傅庚又在第二年的院试与府试中顺利通过,名次竟还不低。其后两年,恰逢秋闱,傅庚头次下场居然一举高中乡试第三名。彼时傅庚才十六岁,这神童举子的名声立刻便传了出去。
  据说,当报子来侯府送喜讯时,平南侯愣了有半炷香的时间,硬是反应不过来。直到派出去三拨人,反复确证消息无误后,平南侯才猛地爆发出一声大笑,其笑声之洪,将房梁上的尘土都震了下来。
  最后平南侯是顶着一头的灰出来的,赏了那报子一锭十两的大元宝,后来的报子也是每人十两。那一天,报子们几乎不曾将侯府的门槛给踏平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当年的京城纨绔改头换面,竟成了实打实的举人、读书人,这故事实在太励志了,京里的百姓着实议论了好些日子。平南侯府过去十几年被傅庚丢下的脸,在那一个月里全长了回来。
  既然儿子改得好了,平南侯便想将傅庚接回来。以平南侯的人脉与傅庚此时的盛名,无论他是进国子监读书也好,还是在家请了名儒专授也好,都是上上之选。
  然而,傅庚却是坚不回京,理由有二:一是要侍奉年迈的恩师,二是要专心备考次年的会试。平南侯见他态度坚决,便也由得他了。
  随后便到了春闱,这一年,傅庚不负众望、大放异彩,考出来的成绩位列三甲之中。次年上京殿试,因应对得宜、容貌俊秀,为今上所喜,钦点为探花。
  彼时傅庚将将满十八岁,不仅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往前数两百年,也找不出比他更年轻的探花来。平南侯府因了傅庚的存在,在那一年里成为京城最令人瞩目的勋贵之家。
  据传言,当年傅庚披红挂绿、打马游街时,满城的姑娘将朱雀大街挤得水泄不通,都想来一睹这位年轻探花郎的风采。那些市井女子没那么多规矩,便立在街上看,贵族世家的姑娘们则寻了茶楼酒楼的雅间,站在纱窗后看。
  傅庚骑马行至上元馆酒楼时,不知是哪个冒失鬼,竟掷了个香囊出来,恰恰砸在了傅庚的头上,将他的帽子也碰歪了。傅庚也不恼,抬起眼来,向着那纱窗后影影绰绰的几道影子露出了一抹微笑。
  彼时春风正好,满城飞絮轻扬,桃花随风飘落,落英缤纷,盈盈如一场雪舞。傅庚的那一笑,便印在这明媚温柔的春光里,直醉了一街的芳心。
  自此之后,没有人再记得“傅不吝”与“二楞子”,世人只知在金陵都城里出了一位俊美的探花,“春温一笑傅三郎”的名号也传遍了大汉朝。
  听了傅庚的经历,傅珺生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妖孽!
  一个庶子能走出这番天地,只有运气是不够的。实力与心机缺一不可。傅珺甚至怀疑,那十几年的纨绔生涯,很可能是傅庚放出来的烟幕弹。为此她还旁敲侧击地向傅庚打探过,父女之间进行了如下一段对话:
  “爹怎么会中探花呀?”傅珺状似天真。
  “爹聪明啊!”傅庚斜倚在湘妃榻上,一手撑着脑袋,笑得媚意横生。
  傅珺暗里抖了一下,然后继续装天真:“还有呢?”
  “爹读书用功啊!”傅庚继续媚笑。
  “那爹不玩么?”傅珺本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继续发问。
  “爹白天玩,夜里读书啊。”傅庚答得轻松。
  这答案让傅珺一时没了言语。
  她就知道,傅庚的成功绝对不像传说的那样轻松。古代的科举制度是极其严苛的,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一座中等的城市能有上百位举人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再是天资聪颖的人也不可能学个两、三年就高中探花。
  想来,为了走出这条路来,傅庚是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也经历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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