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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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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盯着眼前的这几个女孩子,眼角微眯了眯。这时,忽然听见帘外又传来了小丫头的声音道:“二姑娘回来了。”
这声音倒让满屋子里的人皆静了静。
还是崔氏先反应了过来,笑着道:“哟,二丫头今儿回来得倒早。”
张氏便温声道:“是我叫她早些回来的。”
侯夫人淡淡地扫了张氏一眼,和声道:“早些回来也好。白石岁考虽是重要,三郎一家子却是好容易才回来的。珈儿也好久没见她几个弟弟妹妹了。”
张氏闻言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道:“老夫人说得是。”
侯夫人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倒是门外传来了一把又娇又脆的声音道:“哎呀,我来迟了呢。”
这声音一入耳,傅珺的脑海中立刻便浮现出傅珈的那张脸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所谓先声夺人,大约便是这种效果吧。
然而,傅珺却是真心觉得,这位二姐姐倒是不见也罢。
只听那声音里传递出来的骄傲与蛮横,还有那隐约的目空一切的感觉,傅珺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八个字,在傅珈身上绝对体现得淋漓尽致。
果然,这厢傅珺的念头方一起,那厢傅珈便昂首走了进来。
傅珺侧目看去,只见傅珺穿着件月白的窄袖袄儿,下头系着雨过天青色的八幅裙,裙幅正中大带垂绅,那衣带却是深青色的。
傅珈原就生了一张明丽的脸,眉眼飞扬、容色鲜烈。而这一身素净到了极致的装扮,却生生地将她身上的那种张扬劲儿降了两个度。于是那明丽中便有了些轩轩韶举的味道,平添了几许风流与洒然。
傅珺一面观察其打扮。一面便在心中猜测:看这样子傅珈应该是才从学里回来,却是未曾回房换衣裳,直接就穿着白石书院的统一服饰过来了。
之所以傅珺有此判断,原因不在傅珈。而在于傅珍与傅瑶两个人。
据傅珺所知,傅珈进了大汉朝最著名的白石书院就读,而傅珍与傅瑶却仍旧在家学里跟着夫子们念书,这两者间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
白石书院招收的学生虽有不少高门子女,却也不是人人都能进的。除了部分可以直升进校的学生外。还有好多人也是要经过考试才能进学的。
平南侯府的一众女孩子里,目前也就傅珈进了白石书院。傅珍是因为乏人引荐,根本便没得着机会;而傅瑶却是因为考试没合格。
看起来,傅珈之所以未换衣裳便跑了过来,其目的便在于此。
果然,傅珍与傅瑶皆是面色不虞,傅珂更是斜睨了傅珈一眼,眼睑抬起、双眉垂落,左嘴角又是一挑。
这三个连续的微表情分别代表着惊讶、厌恶与鄙夷。傅珺见了不由兴味大盛。
真没想到,傅珂对傅珈居然亦是如此不喜。看来傅珈姑娘在做人方面挺失败的。
傅珈进来之后。先是在隔扇前立了一会,神态大方地向四周略略扫视了一圈,方才轻提步、缓抬足,步履端雅地行至屋子当中,姿势优美地向侯夫人见了礼。
虽然这一番作派很叫傅珺瞧不上,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傅珈在白石书院没白学,至少这礼仪二字,她是做得极好的。
侯夫人笑吟吟地看着傅珈道:“起来吧。你这是方下了学?”
傅珈态度恭谨地道:“回祖母的话,孙女儿是才从学里回来。因要拜见三婶娘。怕误了时辰,便不及换过衣裳。”说罢她又转向郑氏,微躬了身子,依旧是恭谨地道:“侄女儿衣冠不整。请三婶娘见谅”
郑氏忙笑着和声道:“二丫头也忒客气了。三婶娘知道你功课紧,这么赶着跑了来倒叫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傅珈含笑直起身来,又向另几位长辈见了礼,这才转过眼来,用一种极为迢远的目光,向傅珺这个方向淡淡扫了一眼。
傅珺在心里摇了摇头。面上却端出一个最标准的笑来,依足了平素许娘子教下的礼仪规矩,仪态端方地走上前去,向傅珈略屈了屈身。随后,她清清淡淡的语声便如风过静水一般,响起在傅珈的耳畔:“小妹见过二姐姐。多年不见,二姐姐可好?”
看着傅珺那怡然自在的神态、端雅优美的举止,以及那举手投足间不经意便流露出的淡然与从容,傅珈的眼神便由方才迢远,变成了略有讶然。
而当她细细看向傅珺的脸时,她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地便握得紧了一些。
傅珈一直以为,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她自己是完全脱胎换骨了。她进了白石书院,因画艺出众、绣工超群而被师长赏识,更结识了一班高门贵女的朋友,可以说是极有进益。在整个平南侯府中,唯她傅珈才是最出色、最优秀的那一个。
然而,今日一见傅珺,傅珈便有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因为她发觉,成长与进步并非只属于她一个人。她一直不曾放在眼里、几乎是被发配到了姑苏的四妹妹,居然也在这五年间有了巨大的变化。
傅珈微眯双眼,淡淡地打量着傅珺。
虽然极不情愿,可傅珈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四妹妹虽还未足十二岁,却已出落得极为清丽夺目。便她不说不动,只站在那里,那种清淡沉静的气韵,瞧来倒比她这个嫡房的嫡女还要有气派些。
傅珈轻咬嘴唇,上前扶起傅珺温声道:“四妹妹请起。”
傅珺便顺势起了身。傅珈随手放开了傅珺,又转向傅珂笑道:“五妹妹出落得可越发水灵了。”
傅珂语气平平地道:“小妹哪里及得上二姐姐。二姐姐这通身的气派才叫人羡慕呢。”
傅珈洒然一笑道:“五妹妹过谦了。我瞧你却是一派天真自然,自有一种好看呢。”
傅珂脸上蓦地划过一抹薄怒。不过她立刻就调整好了表情,微垂着头道:“二姐姐可别编排我了。”
傅珈一笑,转首又看了看早就站在一旁的王宓,道:“这位便是宓表妹了吧?我常听人说姑苏地方钟灵毓秀,往常我还不信呢。如今一见宓表妹,却是不得不信了。”
王宓几曾得过这般雅致的夸奖,面上的得意直是掩饰不住。
她的这般表现瞧在有心人眼里,自然又是一番思量了。
☆、第261章
当天晚上,因傅庚阖家归来,是平南侯府这五年来真正意义上的一家团聚,故平南侯与侯夫人便在霜风梦晓轩设了宴。
此宴共分两席,以一架紫檀木冰丝绢绣团花牡丹八扇围屏相隔,男左女右各自分开,分别置了透雕福禄寿三星聚首紫檀木大八仙桌,一家子团团围坐,吃了一顿团圆饭。
是夜,恰是天光晴好,天上一轮弯月,更有繁星撒天箕斗,将整个庭院映成了一片水晶世界。平南侯府的内宅之中便只见灯烛闪耀、月华流转,端是一场热闹。
侯爷兴致极佳,拉着三个儿子并几个孙子吃酒谈天,说笑不息。饭毕之后,爷几个亦不曾散,侯爷叫人将他藏的一坛子梨花白呈了上来,与晚辈们共饮。
女眷这一桌却是早早便散了。侯夫人只道:“叫他们爷们儿一起乐呵乐呵罢,这也是难得的,咱们在这里倒拘着他们了。”
因有了侯夫人的这句话,故女眷这席散得极早。而平南侯府的男人们却都喝了不少酒,直到子初时分方散。
傅庚拜别了侯爷与傅庄等人之后,便挥退了跟着的人,只带了行舟并山樵两个小厮,往晴湖山庄而去。
此时正是月上中庭,遍地清辉。那微弯的一轮弦月高悬半空,将傅庚眼前的路铺成了一条银河。
行舟在前头挑着灯笼,山樵便扶着傅庚,三个人沿着那条白石甬路踏月而行。
方走到晴湖山庄院门口的时候,傅庚不经意间抬头向天上看了看。
却见弯月如弦,寒光乍涌,这情景忽然便勾起了他的回忆。
他记得。与王氏新婚的那会子,有一晚他们在院子里赏月,王氏笑话他的诗写得酸,便揶揄他道:“什么冰盘银樽,说得不好酸牙倒口的。那不过是个被咬了一口的白馒头罢了。”
而今,那弯弯的一勾月儿,可不正像是白馒头被人咬了一口么?可是。那个嫣然浅笑着偎在他身边的女子。却早已与他天人永隔,再也不能重逢了。
傅庚的心头蓦地一阵绞痛。
他扶住院门,身体微微前屈。将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胸口如同炸裂开来一般。他大口地喘着气,面色惨白如纸。
山樵忙上前去扶他,却被傅庚挥手阻住了。
他扶着院门歇了好一会,那一阵揪心扯肺般的绞痛才慢慢过去。
傅庚直起身后。向四下环视了一眼。
目光所及之处,遍地皆是寂寂清辉。那一弯弦月泠泠地高居中庭,淡然俯视着脚下的尘世。
傅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向行舟挥了挥手。
行舟便走上前去,轻声将那守着侧门的婆子叫醒了。那婆子一见是傅庚回来了。忙拉开院门将傅庚让了进来。
院中树影婆娑,悄无人语。
傅庚踩着一地碎银似的月光,静静地来到了正房的东梢间儿里。那房间里支了一张长榻。上头被褥等物俱是全的。
傅庚胡乱地解了外袍与长衫,连靴子也没脱。便自向那榻上躺了,脑海中仍自回荡着王氏彼时的话语。那声声低语、浅浅笑靥,让傅庚止不住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入睡。
蓦地,房间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傅庚猛地睁开眼睛,却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自跨过东梢间的落地罩,步履轻盈地向他走来。
看着眼前的那道身影,傅庚眸中瞬间涌出一丝不虞。然而他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支起身子温声道:“你怎么来了?”
郑氏脚步微顿,旋即便又走上前去,语声低柔地道:“我听见有响动便过来瞧瞧,果然是爷回来了。”
傅庚“唔”了一声,随后便自榻上坐起身来,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道:“侯爷今儿兴致高,拉着我们喝了不少酒。”
郑氏轻轻地“嗯”了一声。
此时她已经行至了榻边。她停住了脚步,似是犹豫了片刻,随后她便将腰身一拧,侧坐在了榻上。
傅庚见状,微有些讶异地看了郑氏一眼。
郑氏却微微地垂着首,并不曾去看傅庚。月光照着她的半边面颊,那微晕的薄红此刻瞧来异常的清晰。
傅庚的眉头蹙了起来。他轻咳了一声,将身子略向里偏了一偏。
郑氏的眼中止不住地划过一抹幽怨。
她忍下心头的情绪,又将身子向傅庚那里挪了挪。
月光涌进屋中,恰好勾勒出郑氏丰润的胴/体。那一片如雪的月华便洒在她的胸前,将那两座圆润的峰峦映照得分外醒目。
傅庚此时才发现,郑氏身披轻纱、小衣半褪,双足亦是赤着的。而她轻咬唇瓣、含羞欲语的模样,却是比那一身衣衫更为惑人。
凝视着傅庚那谪仙般的面容,郑氏只觉得呼吸急促,身烫体软。她的身子慢慢地向着傅庚倾去,那胸前的山峰亦随着她的动作,沉甸甸地向傅庚压了过来。
傅庚屏住了呼吸,将涌上来的那一阵强烈不适感压了下去。与此同时,他的人早已长身而起,自长榻的另一端站了起来。
郑氏只觉得身前一空,眼前那谪仙般的俊美男子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当她再度抬起头时,却见那男子立于榻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修俊的身材、挺拔的姿仪,还有那翩翩自然的风度,此刻瞧来竟是如此的刺目,似是在嘲笑着她的自荐枕席,又似在讥讽着她的自作多情。
郑氏僵坐原地,一刹时面赤如血,只觉得羞愤欲死。
她好容易才在范嬷嬷的劝说下鼓起了勇气,先行将这屋中所有服侍的人皆遣退了,又将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趁着傅庚醉酒之时,孤身踏月而来,本以为傅庚终会动情。
却不想,“春温一笑傅三郎”早已温柔不再,却是郎心似铁,根本连碰也不愿碰她。而再一回想婚后这两年来的生活,郑氏忍不住悲从中来,不由掩面抽泣起来。
傅庚静静地立在榻边,眉头深蹙,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郑氏方才忍住了悲泣,哽咽着道:“三郎啊三郎,你如何这般狠心,竟连个孩子也不愿给我么?”
傅庚微怔了一怔,方缓声道:“我不是早说过了么,你的两个孩子我会视如己出,璋哥儿我会亲自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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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郑氏抬起一双泪眼,看着眼前这俊美的男子。月光洒在他的袍角,染上他的发鬓。那一刻的他,宛若这世间最温柔的神祗,却在用最冷硬的语言拒绝着她的一腔爱慕之情。
刹那间,郑氏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仰起脸来看着傅珺,颤抖着声音道:“三郎,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可是,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想要一个只属于你和我的孩子。你可以应下我么,三郎?”
傅庚微微一怔。
他恍惚记得,曾经有那么一段日子,他也很想要一个属于他与某个女子共同的孩子。
待他们终于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之后,那个女子便又想要为他生个男孩出来。
他还记得那个美丽女子温柔的笑颜,记得她的手指划过他发间的柔情,亦记得她抚着微隆的腹部,一脸欢愉地对他道:“三郎,我这一胎定能生个男孩子出来。你猜他是像你多些,还是像我多些呢,三郎?”
三郎,三郎,三郎……
这一递一声的呼唤,便如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温柔地覆盖在傅庚的心底,在那里滋生出一片柔软与温情。
那个美丽的女子生前最爱这般唤他,时而戏谑,时而温柔,时而羞涩,时而多情。就算全天下的人皆唤他三郎,傅庚却知道,唯有那个女子的呼唤,才是他此生最难忘的温暖。
而此刻,又有另一个人唤他三郎,以柔情,以爱慕,以泪眼。
可是。这个人却再也不是她了。
傅庚抬手按住了胸口。
那揪心般的疼痛又来了。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那阵疼痛过去,亦静静地等待着那往昔的潮水回落至岸边,让他能够在现世里继续呼吸。
过了好一会,傅庚方才微叹了口气,疲倦地道:“便是这样吧。璋哥儿往后自会有一番前程,珂儿也一样。我会替她寻一门好亲事。这样不也很好么?”
郑氏抬起眼眸。痴痴地望着傅庚,喃喃轻语道:“三郎是说,这样便很好了么?”
傅庚点了点头。语带倦意地道:“便是这样吧,如此于你于我,还有对孩子们,便都很好了。”
这淡然而又平静的话语。此刻听来宛若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郑氏的心上。
她缓缓地垂下头去。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力气,亦没了知觉。唯眼角干涩、心口剧痛。
“三郎觉得,这样便是很好了么?”过了好久,郑氏又一次喃喃地问道。而她的眼中,亦终是再度迸出泪来。
原来,她的三郎。终究不是她的。就算她是他的妻,他也终究不是她的。
那一刻。一直以来压抑着的幽怨与不满,猛地窜上了郑氏的心头。
“三郎果真觉得,这样便很好了么?”郑氏陡然抬起头,直视着傅庚,面上带着一丝怪异的笑,似哭似怨,又似自嘲:“三郎果真觉得,就这样将程家的两个孩子认在膝下,将我这个程家的寡妇娶回家中,便是对我们好了么?”
傅庚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他长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道:“对,我认为这样已经很好了。当初你要我应下的,我全都做到了。你还待如何?”
郑氏怔怔地看了傅庚半晌,蓦地“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真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这个谪仙般的男子,居然认为这样便很好了。
郑氏猛然站起身来,直直地看着傅庚,语气冷涩地道:“傅探花真是说得好笑话。当初我要你应下的是什么?我要你应下的是予我美满姻缘。现如今你我夫妻二人能称得上美满么?连洞房花烛都不曾有过的夫妻,能叫做美满姻缘么?”
她冰冷的话语如同窗外的月光,披头盖脸地向着傅庚奔涌袭来。
傅庚眉头不由蹙成了川字,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然而,郑氏却似是找到了宣泄的途径,这言语所带来的片刻快感,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畅意。她蓦地冷笑了一声,将声音憋得又尖又细,凉凉地道:“是了,你傅探花心系亡妻,一心守节。你傅三郎是重情重义之人,而我却是不知廉耻的再蘸之妇。既是如此,当初你又何必应下我来?又何必请旨赐婚?又何必当着人做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儿来,背后却叫我独守空房?你当我郑缨是什么人?”
说到后来,郑氏的声音越见尖细,而从她口中吐出的字字句句,便宛若一根根钢针,直直地扎向傅庚的身上。
傅庚周身的气息,骤然便是一冷。
他转过眼眸,深深地看了郑氏一眼,冷冷地道:“我当你是什么人?我当你是程大人的未亡人,当你是带着孩子孤凄无依的可怜女子。而你呢,郑缨,你又当我傅庚是什么?是你跨入高门的捷径?还是为你腹中胎儿寻一个好前程的工具?你热孝里成婚的真正原因,还需要我在这里明说么?”
郑氏那满是讥潮的眼神,此时蓦地微微一缩。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她微微张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庚。那眸子里此刻的神情却是迷惘与恍惚的,还带着几许些微的受伤。
然而,傅庚的神情却是冷肃的。
他负手立于榻边,眸色微寒地看了过来。那双在郑氏眼中一向是温润柔和的丹凤眼,此刻所投射过来的目光,便如同这满室冰寒的月光一般,将她的周身尽皆拢住,直叫她无处藏身。
两个人便这样对视了片刻,郑氏那僵直着的双肩便率先垂了下去。
她低下双眸微叹了口气,心底一片冰凉。
原来,他全部都知道了啊。郑氏有些恍惚地想。那么,她动了小心思逼他应下婚约的事情,想来他也是明了的吧。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过眼眸不再去看傅庚,而是看着窗外月色下的庭院,喃喃轻语道:“我还以为,你终是对我有些顾惜的呢。三郎。”
傅庚看着她,良久之后,他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按了按额角,道:“我对你的顾惜,皆在于程大人。当初你那般施为,我是瞧在程大人与他孩子的分上,这才应下了的。且,当初我也只应了以妻位待你,却从不曾说过能给你美满姻缘。”
“是啊,”郑氏如同叹息般地道,“你从未应过我别的。是我自己想得多了。”
☆、第263章
傅庚凝视着郑氏的面庞。
月光下,她的眉眼被洗得极柔,亦极淡,宛若一幅时光久远的工笔画,褪去了所有的鲜艳与明媚,唯余几痕轻浅的线条。
那一刻的傅庚无比清晰地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亦是个可怜人。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在她身上多用一分心思了。
早在五年前的那个深冬,在那间覆满了白雪的庭院里,他的心已随着那人而去了。而今活在这世上的,不过一具躯壳而已。
傅庚顿了一顿,低声道:“你所求者,我虽死亦难为。你好自为之罢。”
言罢,他便自榻上拣起长衫,随手向身上一披,便即推门而出,大步向院中走去。
郑氏凝视着傅庚的背影。
他修长的身影便嵌在那满院清寂的月华里,宛若一个行将消失的幻境,又似一场徒叫人惘然的春/梦。
郑氏张大了双眸,痴痴地看着那个背影,视线渐渐地开始模糊。
她很想要唤他停下,亦想要追出门去,阻住他离去的步伐。
而最终,她却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留在原处,痴痴地望着那道修长的身影,绝然不顾,转过回廊,消失在了转角处。
不过片时,她便听见了院门开阖的声音传来,尔后便是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很快又归于岑寂。唯月华如水,无声地流泻于眼前。
郑氏的耳朵捕捉着门外的动静,而她的眼睛,却是自院门处转到了眼前的长榻之上,神情有些恍惚。
便在一刻钟前,这里还躺着一个俊美的男子。他的沧桑、他的冷俊、他的淡然。无不令她沉醉不能自已。
她原以为,她握住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不仅能够一步登天、嫁入侯门,更能够圆她少女时的美梦。在那个梦里,她嫁予了这世间最俊美最温柔的男子,与他夫妻白首,至死不离。
而最终。她的梦还是醒了。
在这个四月微凉的夜晚。在一屋子冰冷的月华中。那个叫做郑缨的少女,终是自那美梦中醒了过来。
郑氏有些悲怆地落了泪。
多么可笑啊,她自以为那些事、那些情。原来皆是不复存在的。诚然,她是动用了一点点心机与手段,可是,她也抛闪了无数爱慕与深情。希望得到一点回应。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换得的,却也只是她刚好能够得到的那些罢了。再多的,却是绝无可能了。
郑氏抬手抹去眼泪,将傅庚落下的一件外袍裹在了身上。
她所能得到的。大约也只有这么多了吧。便如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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