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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客栈-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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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杨弋捷柳眉下的黑瞳里,就出现了四个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四个相貌普通、气势平凡的官差胥吏。
  虽然这四个人都很普通,也很平凡,杨弋捷还是一眼认出他们四个人。
  因为这四个人,在“辽东”府都很有名,虽然都不是什么好名声。他们的名字分别是:谈猎心、何敌生、容铁树、易关东
  “谈何容易”是府衙里一等一的好手,他们从“京师”调来“辽东”的时候,地方上的帮会、门阀,只以为他们背后有强大的“权力帮”靠山,明里暗里都不宜招惹他们,要金银美女喂好了他们也就是了;可是这四人手底下很硬,他们一上任就破了几件大案,做了几件大事,让这些“关东”豪强们,着实规矩了很长一段日子。
  其中最让人惊悸犹存的一件事,就是“黑水”军牢里的六十九名死囚,不堪忍受折磨和虐待,结伙越狱,逃入深山,落草为寇,聚啸成盗。“谈何容易”闻风而动,追杀山林八百里,一夜间杀得六十九名悍匪逃犯,无一生还。
  “谈何容易”成了“辽东”府的名人,人见人怕的名人。
  杨弋捷也是“辽东”府的名人,名人和名人之间,总要在一些公开场合碰面,总会有些表面上的“交情”。
  两耳失聪的谈猎心手里提着一个黑皮灯笼,双目失明的何敌生拄着一根盲杖,失心疯的容铁树手里提着一根长长的锁链,哑巴易关东腋下夹着一副枷锁。
  四个人的眼睛上,都带着一副宽大的风雪镜。
  墨黑色的眼镜。
  墨镜。
  墨镜挡住了四个人三分之一的脸,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今天这四位大人,脸色都很难看,就好像才死了爹妈、跑了婆娘、输了棺材本、好不容易生个娃儿长得却像隔壁他王叔。
  轻轻按了按神情开始转的焦虑的小蜻蜓,杨弋捷决定静观其变,笑着向迎过来的四个人问道:“四位,有何公干?”
  肥胖的容铁树向杨弋捷一拱手,带着手里的铁锁铁链“哗愣哗愣”作响,打招呼道:“十三爷,案发了。”
  杨弋捷怔了一怔,摊手道:“什么案发了?”
  高大的谈猎心礼数周全的道:“实不相瞒,熊二爷告发你收买刺客加害兄长,上面的蔡大人交待下来,请十三爷去府衙跟熊二爷当堂对质……十三爷您是知道的,兄弟几个都是吃‘公门’饭的,得罪江湖朋友的事,也是身不由己,既然上头吩咐下来,我们哥几个,也不得不来跟您说一下,可能要劳您的驾,跟我们走一趟……”
  容铁树一唱一搭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了,光凭熊二爷一面之词,难以作数,十三爷乃帝师之后,当今名士,真金不怕火炼,州衙谁能留得住您啊!您就劝当是过去打个转儿、几句话跟熊二爷兄弟两个说开了也就罢了。”
  小蜻蜓一听,气怒的道:“说的好听,我家‘相公’犯了什么法?你们有什么真凭实据,就来你们就来拘提拿人?!”
  矮小的何敌生,声音刺耳的道:“杨公子,您不会让我们这些跑腿的为难吧?”
  杨弋捷轻喝:“小蜻蜓,你去‘黄鹂堂’找七嫂!”他长吸一口气,昂然道:“好,身正不怕影斜,我跟四位走一趟去!”
  哑巴无声、单痩如叶的易关东上前一步,就要把两个半扇枷锁给杨弋捷箍夹戴上。
  杨弋捷柳眉一轩:“这是何意……”
  易关东便不敢上前,更不敢动手。
  容铁树赶紧过来陪不是地道:“十三爷,您就体谅一下我们这些跑腿的吧。我们是照章办事,依法行事,怎么的也要意思意思给熊二爷看一下……”
  杨弋捷笑了一声:“好吧,这次我那位熊二哥可真的要我老十三出丑,才称心遂愿了。”俊脸上笑着,语气里却笑意全无。
  杨弋捷伸出了秀气修长的双手,易关东与容铁树赶紧上前,动作麻利的将枷锁、索链扣上、捆死。
  “十三爷,请罢……”何敌生竖耳阴声道,
  杨弋捷望着小蜻蜓,似又叹了一口气,始大步而去。
  谈、何二人先行,容、易两人,紧跟杨弋捷身后。小蜻蜓见此情状,不知怎的,她很想多看杨弋捷一眼,她跑上前,叫道:“相公。”
  杨弋捷点点头,神情很安祥地道:‘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放心,相公很快就会回来的,记得把厨房里的燕窝粥热一热,等相公晚上回来喝。”
  “小心啊……”小蜻蜓眼睛一红,眼泪险些落下来。
  但她马上意识到,现在不是落泪的时候,“谈何容易”已押着杨弋捷疾步转过街角,小蜻蜓仁主悲意,她足尖一抹,向相反的方向,发足疾奔——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通知“黄鹂堂”的七当家“女诸葛”朱七七!
  这时,天已近天黑,傍晚时分,停了一天的雪,又开始飘洒,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路人,也是把脖子缩进衣袄里,匆匆而过。
  满天风雪,视大地如铁砧,远处城楼旁的黑皮红芯灯笼,也在风雪中抖动不已。
  转过一条横巷,府衙已经近在眼前,走在前面的大胖子容铁树,忽然停了下来,缓缓回身,脸上带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十三爷,对不住了,按照规矩,进到府衙之前,哥几个还得先依例净一净您的身子,万一您身上藏了什么器械进府,蔡大人怪罪下来,我们兄弟可担待不起啊!”
  到了这个时候,杨弋捷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巴望早些见到蔡洌А⑿芏溃扰宄烤沟沟资窃趺匆坏底邮虑樵偎怠�
  容铁树示意谈猎心跟易关东去搜杨弋捷的身,他自己好像不放心的样子,还亲自上手去搜。
  几乎在容铁树的肥实如胡萝卜的手指,触及杨弋捷紫袍的一霎间,他运指如风,一口气制住了杨弋捷身上六处要穴。
  谈猎心跟易关东也同时封了杨弋捷四处穴道,那蹲在杨弋捷肩头的“闪电貂”尖啸一声,振翅就来啄容铁树墨镜下的眼珠,矮小的何敌生听风辨位,早已盲杖一举,射出三点寒星,将“闪电貂”射杀在雪地之上。
  容铁树没容杨弋捷说话的机会,“铮”的一声,拔出一把锋利的的匕首,熟练的一挥,一刀挑断了杨弋捷的手筋。
  易关东一咬牙,“咔嚓”的一声,卸下了杨弋捷的另外一条胳膊。
  容铁树墨镜后,眼里露出凶光,上前一步,把心一横,一刀捅进杨弋捷的足踝去!
  拔刀的时候,热血“吱——”的一声,喷渐在雪地上,浇起了一溜白烟,泼的好像是沸水一样。
  杨弋捷倒在雪堆和血堆里,没有惨呼、求饶、哀鸣,甚至连吭都不吭一声。
  何敌生冷笑道:“真是个硬骨头,也真是一块贱骨头!”猛然挥起盲杖,狠狠地敲碎了杨弋捷的另一条腿的髌骨。
  杨弋捷四肢全废,杨弋捷仍旧咬着牙,一声不吭。
  杨弋捷在等。
  在等小蜻蜓去“黄鹂堂”搬请救命。
  ——“黄鹂堂”堂主“女诸葛”朱七七是烈士遗孀,他丈夫彭怒对老龙头和堂口有大恩(参见《大风旗》卷),她为人公平正义,帮里的兄弟姐妹,没有一个不尊敬、不敬服她的。
  只要小蜻蜓找到朱七七,一切就有救了!
  杨弋捷心里想着小蜻蜓,然后就真的看见了小蜻蜓——
  同时也看到了熊东怖。
  小蜻蜓就在熊东怖的手里,她受了很大的惊吓,小脸苍白,软弱无依,不知所措。
  熊东怖挟持着小蜻蜓,缓缓走了进来,他像一只熊抓了一只小白兔一般,缓缓地走了进来。
  “老十三,你以为二哥不会防着你这一手吗?”熊东怖这个“光头强”,笑起来更像一头毛茸茸的黑熊。
  杨弋捷艳丽的下唇,已咬出血来。
  “怎么样?”熊东怖扬起一只毛毛虫也似的又粗又黑又乱眉毛,威胁道:“只要你招供,只要你承认所有的刺杀行动、都是你一个人指使的,二哥就放了你的小情人。”
  小蜻蜓叫了起来:“不可以!相公,你不可以认罪!只要你认罪,你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熊东怖毛茸茸的大手,一手抓住小蜻蜓的咽喉,轻轻一用力,就听“咯”地一响,杨弋捷狂呼道:“慢!”
  熊东怖停手,笑眯眯的问他道:“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第六章 魔镜

  杨弋捷到在雪地里,全身都在抖。
  熊东怖猝然拔出锋利的匕首,在小蜻蜓粉滑动人的嫩颊上划了一刀,殷红的血珠,映着女孩儿雪白的脸靥,淌落下来。
  “老十三,你要快些做决定了,”熊东怖慈眉善目的劝说道:“你二哥我,一向都没什么太大的耐性。”
  杨弋捷心如刀割,一口银牙,咬得“咯噔”作响:“你是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竟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小女孩儿……”
  话没说完,熊东怖短刀一扬,又要向小蜻蜓玉脸上划落——
  “住手!”杨弋捷惨叫一声。
  “嗯?”熊东怖的刀,在半空停止住了,但左手仍狠狠捏住小蜻蜓的喉又细又白的脖子。
  “我认罪可以,”杨弋捷喘气着道:“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说看。”熊东怖道。
  “第一,不许你杀小蜻蜓,”杨弋捷在“大风堂”十三当家里,素来以“智勇双全”著称,在此危急情况之下,杨弋捷仍能殚精竭智要使自己一方的伤害减到最低:“也不许伤害她。”
  “这个完全可以!”熊东怖问道:“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我可以把堂口的全部权力和精兵都交给你,你放我走,”杨弋捷道:“我可以跟小蜻蜓远走高飞,离开‘辽东’,再也不过问‘大风堂’的事务,决不惹招怒你。”
  “好!”熊东怖大声道:“只要你不和二哥做对,二哥可以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去做一对亡命鸳鸯。”
  “你有什么可以保证你说过的话?”杨弋捷并不相信他。
  “你要二哥用什么保证?”熊东怖道。
  “我要你向‘风神’立下毒誓,”杨弋捷道:“否则的话,红口白牙,空口无凭,我不相信你的话。”
  “好!”熊东怖指天为誓:“我熊东怖决不杀杨弋捷、小蜻蜓,‘风神’在上,我熊东怖如违此誓,愿遭天打五雷劈,全家老小四十九口,均不得好死!”他沉住气道:“老十三,这下你可满意了吧?”
  到了这个地步,杨弋捷只好颓然接过容铁树丢过来的供词,用手指蘸着血,颤颤巍巍的画了押,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画了押,谈猎心跟易关东便立即制住了杨弋捷,封死了杨弋捷全身的重要穴道。
  小蜻蜓哀呼——
  容铁树失心疯般的用“分筋错骨手”,将杨弋捷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全部一块一块的捏碎,杨弋捷一声不吭。
  小蜻蜓哀呼道:“光头强──你讲话不算数!”
  “二爷并没有食言,”熊东怖用松开了小蜻蜓的大手,摸了摸他的光头,狡辩道:“我没杀老十三,是几位官爷干的!你都看见了吧?是他们四位官老爷干的,我熊二可是完全没有动手。就算他们为国执法、为民除害,杀了老十三,那也与我无关啊,我可是一等一的良民。”
  小蜻蜓扑向杨弋捷,哀愤而六神无主的淌着清泪:“你好……卑鄙!”
  强撑一口气,杨弋捷道:“小蜻蜓……你不要管我……快……走……”
  “不——”小蜻蜓扑在“相公”身上,痛苦的摇着头。
  “走?”熊东怖笑着道:“二哥还有更卑鄙的事还没做呢,怎么能放这个小姑娘走呢?”
  “熊东怖……你!你说过我只要认罪、你就……放……她……的!”杨弋捷睚保眩骸澳恪恪帷狻臁病摹�
  “对啊,二哥我是要放她走的,但是要在二哥我玩够了之后,”熊东怖不住的用手交换着,兴奋的磨擦他的光头,像是要擦出火星来似的:“等我玩腻了、玩烂了,自然会放放她走。”
  冰天雪地里,熊东怖褪出长袍,赤着毛茸茸的大腿和第三条小腿,当着杨弋捷的面儿,纵马挥戈,肆意的蹂躏着小女孩儿……
  “谈何容易”四人,就像夜幕里的四尊石像,一动不动,好像带着墨镜的他们,本身就是盲的。野地里想着小蜻蜓的尖叫哀号,幼小身体上的熊东怖,像一头山林野兽般,牛喘着粗气,一边猛烈的重复动作,一边不停重复的嘶吼:“乖女儿!叫爸爸!怎么样?爸爸厉不厉害?爸爸没有伤害你,爸爸是在干你,我可没发誓我不干你……”
  下流无耻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
  熊东怖硕大无朋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他的脚步似乎有些踉跄。
  “谈何容易”留下来负责料理后事,身都是血的小女孩儿,正裸着身子、披着散发,在说一些谁也听不懂,偶而悚然尖叫的话。
  ——小蜻蜓疯了!
  倒在雪地里的杨弋捷,不知何时已经嚼舌自尽,没有了声息。
  “谈何容易”就像黑夜里的四只恶鬼,在相互发出一阵诡笑之后,四人解衣宽带,两个扑向疯言疯语、精神错乱的小蜻蜓,两个扑向尸体冰凉、残肢断体的杨弋捷……
  雪,下的更密了,视乎老天都看不过去,要掩盖这人世间的丑陋和罪恶……
  就在“谈何容易”心满意足的离开现场时,远处一个鼓楼里,掠过一道镜光,就像一只魔鬼的眼,窥探到了一切……
  …………
  柳三更,四十岁,“大风镇”的更夫,“大风堂”外围弟子。
  这些天,柳三更一直过得心惊肉跳。
  当初跟着梁牛一起加入“大风堂”的兄弟姐妹苦哈哈们,林眠花、叶来香、卜瞎子、蔡九斤、白大夫,一个个都离开了这个不值得留恋的世道,柳三更就越来越觉着,自己的性命,就如狂风骇浪里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可能覆没消亡。
  ——尤其是那天大雪之夜,他在巡更时,无意之中,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是的,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晚,他们人人敬畏的“大当家”熊东怖伙同四个恶人,做了丧尽天良的恶事。
  他后悔的要死,他后悔向酒友、耍戏法的彩戏师借了那筒“西洋”魔镜来耍;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家伙借他这个能够夜视百里的异国戏法道具,他就不会看到他不该看到的那一切。
  现在,他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几天,柳三更内心一直在挣扎——
  自己要不要把看到的真相说出去?
  说的话,自己的小命就难保!
  不说的话,十三当家就含冤莫白、死不瞑目!
  ——我该怎么办?
  柳三更很想找老友彩戏师商量一下,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自己已经踩在了刀口上,何必再拉一个好朋友下水呢?
  想了几天,柳三更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样的话,自己或许要良心不安、会愧疚一辈子,但,自己的性命,也可以保住了。
  ——十三当家和那个女孩子,与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们搭上自己的性命?我只是一个打更为生、只求三产餐温饱的小人物,他们那些大侠客、大英雄之间的斗争,我为何要卷进去?我才四十岁,我还不想死!
  柳三更每天都反复用这些理由,来安抚自己惶恐不安的心情,几天下来,寝食难安的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酒友彩戏师见柳三更精神恍惚,就打趣他道:“这些天怎么跟一只霜打的蔫茄子似的呢?是不是跟‘’的大白鹅姑娘,‘老汉推车’推的太凶、累到了,实在不行,哥哥这有两包‘金枪不倒’的猛药,给你拿去……”
  对于损友的调笑,柳三更置若罔闻,他呆怔了半天,突然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猛然站起,扔下满脸懵糟的彩戏师,大踏步走了。
  柳三更大踏步直奔“黄鹂堂”!
  他再也经受不住内心的煎熬跟良心的谴责了!
  他要去见“大风堂”如今仅存的一位当家女堂主!他要向朱七七说出一切!!他要揭发熊东怖的丑行和恶行!!!
  然而,他走到“黄鹂堂”门口时,却迟疑了,他顿住了脚步——
  真的要这样做吗?
  熊东怖那么凶、那么狠,英明神武的大当家、老谋深算的四当家、文武双全的十三当家,他们都斗不过这个凶狠的“光头强”,七当家是个女人,一个弱质少寡,她能听信我的一个三代外围弟子的话吗?即使她相信了,她制得住熊东怖吗?她……保护得了我吗?
  “黄鹂堂”门口,正有两名黄衫女弟子在私语,远远看见了欲进不进、要走不走的柳三更,好奇的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较大妇人就招呼道:“那位更夫大哥,可是有什么事吗?”
  她不喊还好,她一开口,柳三更就像中了魔似的,拔腿就往来时的路上跑开了,如同一个被发现的窃贼。
  “芙蓉姐姐,不会是精神病吧?”
  “凤姐,事有可疑,我们去跟堂主说一下。”
  两个黄衫女弟子,边说边向堂口里去,她们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巷弄里,转出一个瘦骨伶仃、眉清目秀的男孩子,他看向落荒而逃的柳三更时,眼睛里的凌厉杀气,一闪而过……
  柳三更发疯的一路狂奔,就像身后有恶鬼索命般,一口气跑回到了家中,反手关好了房门,这才靠着门板,长长的喘了半口气——
  是的,他只喘了半口气!
  因为他喘到一半的时候,一跟尖锐的钢椎,自房门外刺入他的后心,椎尖带着血珠,在他的胸口冒出——
  一道消瘦的人影,在房外轻如狸猫地一闪,与迎面走来的三个黄衫女子,擦肩而过。
  “咦?那个男孩子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年轻的凤姐喃喃自语。
  “哦!我想起来了,我好想在熊二爷的‘狂狮堂’见过这么一个瘦瘦小小、单单薄薄的孩子,不过那是个女孩子啊……”稍稍年长的芙蓉姐姐看向她们的大姐头,娇小淡雅的“女诸葛”朱七七。
  “听说,熊二哥新近从‘京师’请了不少能人,其中有一对双胞胎兄妹,哥哥叫吉祥,妹妹叫如意,是‘刑部’尚书阎罗王一手领养、训练出来的孤儿杀手(参见《血馒头》第二章)……”朱七七突然目光一凛,大叫一声:“不好!”
  三女冲入柳三更家中,只看到了被钉在门板上、已然气绝的柳三更,睁眼了双眼,似乎想要对他们诉说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七章 陌镜

  时近黄昏。
  车马店门前石阶下,积雪皑皑。一群穿着厚厚棉衣、戴着狗皮帽子或者围着花布头巾的的男女老少,正围着一个偎在墙根雪窝里、披头散发的单薄女孩儿四周,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女孩儿目光痴呆,**的双脚,已经都冻得紫红僵硬。她将惊恐的小脸,极力的躲在用只小手后面,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围观的人群里,饱经世故的老人、淳朴善良的妇女、以及那些忠厚耿直的汉子,不时的发出低低的叹息,更有人将一些热馒头、包子,塞到女孩儿怀里。
  “这不是杨相公家的小蜻蜓姑娘吗?这么沦落到这步田地……可怜见的……”
  “听说是十三爷嫉贤妒能,三番五次谋害兄长熊大当家,被熊二爷告到衙门,这不,十三爷被蔡大人给办了……”
  “少听那些官家的人胡扯,杨公子温文尔雅,扶危济困,那是咱们镇上的大善人,怎么会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儿,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勾当……”
  “噤声!谢六道那狗贼来了!小心被他听到掉脑袋!”
  “来了!嘘——”
  议论声中,就见一个又矮又胖的锦袍狐裘大汉,在六个奇形怪状、人模鬼样的恶汉狞婆簇拥下,恶狠狠地扒开人群,神气活现的叉腰出现在小蜻蜓面前。
  镇上的百姓,立刻都停止了说话,全变成了哑巴。
  大家都认识这个脑满肥肠的锦衣大胖子,镇上的人,见了他,就如同吞了一只绿头苍蝇一般恶心。
  这个人叫谢六道。
  ——据说,“京师”里的“富贵集团”少东“翻云覆雨,十月如歌”柴如歌,为了襄助熊东怖称霸“东北”,将集团里最有份量的七大堂主,此番派来“关外”了两个。这个谢六道,便是其中之一。
  镇上的居民,虽然对这个助纣为虐、才来几天就将“大风镇”闹得鸡飞狗跳的谢六道既厌烦、又憎恶,但心底却又偏生畏惧害怕的很,面上一点不敢有所得罪。
  身为与现已经独霸东南一隅的“七星堂”堂主沉中侠齐名的“六道堂”堂主,谢六道也绝非表面上看的那般虚胖无能、狗仗人势。
  谢六道一出现,就一脚踢飞好心人送给小蜻蜓的包子,他气焰嚣张的吩咐他带来的六个男女:“蔡大人有令,这个衣不蔽体、胡言乱语的女疯子留在镇上,有违观瞻、有伤风化,把她轰出镇去!”
  阿修罗道、人道、天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这六个狞恶男女,轰答一声,便来抓住小蜻蜓裸露在外、又瘦又小又细的手臂和脚踝,全然不顾女孩儿拼命的哀号和没命的挣扎反抗,就像拉一条死狗般,在雪地上一路往外拖行。
  围拢的的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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