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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客栈-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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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百六十名“七星堂”弟子,平均分成了六班,每班五十到六十人不等,六班轮值,每班两个时辰,不分昼夜的在总堂内外守卫巡察,就是连只苍蝇、蚊子,也休想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毫无预警的飞过去。
  可就是没人看到赤条条金花,是怎么失踪了的,也没有人知道那条光溜溜的母狗,又是如何跑到了她的睡床上的。
  这是个离奇荒诞的怪事。
  经过了一连三天的调查和盘问,迷迷糊糊不省人事金花,是在沉中侠的酒窖里被手下找到了,但是沉中侠一问之下,女孩子糊糊迷迷一问三不知,这怪案,始终是没有一点进展,半点头绪也无。
  一筹莫展无处发泄的沉中侠,想要借酒浇愁——
  酒色不分家,“酒”与“色”,本就是男人的心头爱好,大英雄、大丈夫,更是如此,古今皆然!
  沉中侠豪爽好客,“七星堂”酒窖的藏酒,也是“西南”武林,出了名的。
  “七星堂”酒窖藏酒最丰富的时候,沉中侠窖藏的各族各宗各洞各寨进献孝敬的各类美洒,大约一共将近二百六十坛,还都是五十斤装的大瓮坛,据说全部酒水都倒出来,足足可以淹死十八个彪形大汉。
  然而,这回沉中侠派人下酒窖取酒痛饮消愁的时候,酒窖里的二百六十坛、一万三千斤美酒,却已连半滴酒都没有剩下。
  他窖藏多年、视为珍宝的二百六十坛美酒,竟己全部变成了肮脏、腥臭的污水。
  酒坛子里的美酒,都去到了哪里?
  酒坛子中的脏水,又全从何而来??
  查问遍总堂所有的人,没有人清楚,也没有人知道知道。即使是负责酒窖管理事务的管家,也拍胸顿足指天誓日,最近一个月,休说是生人,就是一只陌生的老鼠,酒窖里都不曾见过。
  就算有外人混进去过,要把两百六十坛的美酒都换成污水,也不是一件轻松容易可完成的“恶作剧”。沉中侠郁闷极了,他知道这件奇案,已经无法查究下去,弄不好,就要和睡床上的小母狗事件一样,又要成为不了了之不得不了之的“无头悬案”。
  接下来几天,莫名其妙怪异乱神的荒诞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一桩跟着一桩,让沉中侠彻底焦头烂额地抓狂起来。
  “七星堂”总堂的厨房后面,有块平整的空地,平常除了下人们晾晒衣服之外,还废地利用,养了些猪、牛、鸡、鸭,用来烹煮给主子们享用口腹之欲。
  有一天早上起来,厨师惊然发现后院子里,所有的猪、牛、鸡、鸭,都在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前些天,总堂里一连串的发生那两件怪事后,下人们本来已经在心里不住的嘀咕,现在家禽家畜死绝,更是人心惶惶,大伙儿慑于沉总堂主的威严,嘴里虽然不敢说出来,暗地里都已纷纷猜测,总堂主传说中那个极厉害的对头,已经找上门来勾魂夺命了。
  ——现在死的是畜生,下回这对头杀得会不会是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沉中侠的两大贴身保镖喵小姐和汪先生(参见《温柔乡》卷第十章),这对杀手夫妻,都在同一晚上,先后遇到了鬼。
  先是女扮男装的喵小姐,早上醒来时,忽然发现自己竟给人脱得赤棵裸、精光光地睡在猪圈里,嘴里还被人塞了一团烂泥和粪便;然后是,晚上明明和妻子喵小姐同被睡在床上、男扮女装的汪先生,早上醒来,却骇然的发觉,已被人高高的倒吊在七里之外的野树上。
  还有一次,厨娘明明洗得干干净净的一锅粟米,煮好饭时,掀开锅盖一看,米锅里面,竟多了几十字腐烂的死老鼠。
  那天当晚,沉中侠最喜欢的几个女徒弟、金花和银锁等苗家丫头,突然一起疯癫哭笑着脱得精光,跃进了荷花池,大家一起动手,才七手八脚的将她们抢救上来。
  人方救起,柴房突然起了火,米仓又忽然淹了水,摆在温宛儿夫人衣柜里的几件漂亮衣裳,竟然全部被剪成一条条碎布,挂在树梢花枝上,温宛儿早上起来推开窗子一看,满园都是红红绿绿的碎布迎风飞舞,那情景,当真是诡异之极!
  不几日,总堂的三百六十名男女弟子,已经有一小半,开始俏消地溜走了。没有走的大多数弟子,也全都变成了惊弓之鸟,偶尔听见有人敲门,便会被吓得半死。
  沉中侠一生,经历过无数官场大起大落、江湖大风大浪,至今他仍能崛起“西南”、称雄不到,他自然不会被眼前的这些“古怪离奇”的异事所吓倒,他马上做出反应——
  第一,加紧总堂的警戒和巡逻,严密盘查所有出入总堂的可疑陌生人等,一旦发现“内鬼”目标,立即示警,务必生擒活捉;
  第二,抽调堂下高手,巡视“七星堂”势力范围的边陲边境之地,若察觉有“外敌”敌情侵入或者不轨窥探,首先进行布控,同时飞报总堂并各大分堂支援,全歼来犯之敌!
  “内鬼”和“外敌”两手一起抓,两手都要硬。揪出装神弄鬼的内奸任务,自然是有总堂主最信任的贴身保镖、“夫妻杀手”喵小姐和汪先生,全权负责;而被赋予重任巡视边界察看敌情的两人,也是“七星堂”中较有分量的高手重将:“血手”战飞和“吾皇万岁,百死莫回”唐太宗。
  战飞与唐太宗都是“七星堂”堂下的青年高手。
  战飞系“绿盟”第四副盟主“神手”战飞羽的独生子,作战勇敢,作风彪悍,“一十二口小战飞刀”,在他手中使来,已至出神入化的境界;唐太宗出身蜀中“唐门”,是“唐家堡”二房“毒宗”里较为出色的人物,一手带毒的暗器冠绝天下,江湖中人闻风色变!
  战飞跟唐太宗两人,原本都是各自家族的楚翘之才,被他们的父母师长寄以光耀门楣的厚望,不料,两个血气方刚的武林后起之秀,皆因垂涎迷恋“大风堂”小小姐孟小冬的美色,而误入“幽冥谷”,成为温宛儿的“药奴”,并几经波折,跟随着温宛儿夫妇一路南下,成为沉中侠开山立派的坚实班底、中坚干将。(参见《彼岸花》、《夺命金》卷)
  在“绿盟”收不到重视的战飞,以及不被“唐家堡”重用的唐太宗,在各自的家族山寨,都不同程度的收到族人和同伙的排挤、打击,反不如在“南疆”为沉中侠夫妻所器重、重用,金钱、美女随手可得,来得痛快惬意,二人也就安下心来,要在“西南”一角,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
  两个人现在正值壮年,艺高胆大,年富力强,江湖经验丰富,手底下又有真功夫,加之二人还都是沉中侠夫妇从“中原”带来的原班人马,所以,二人都很被堂口信重;因近日堂内怪事频发奇事常生,两人故奉命巡视边陲一带,以安众心。
  当时,夜色已深,残月如钩,荒山野岭,枯树冰河,分外的冷寂。夜风之中,断河两岸,枯林里的树枝,都形似张牙舞爪的魔鬼,并发出古怪的慑人声响。
  走着、巡着,战飞、唐太宗,猛想起来了,“七星堂”最近一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怪异事件,手掌心里,各自暗暗捏了把冷汗。
  “唐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一向胆大的战飞,颤声发问道。
  “……听不太清楚么……有些像奇特粗鄙的咒语声……”向来心雄的唐太宗,抖音回答道。
  “呀!”
  “有人!”
  两个人,同时失声惊呼——
  确实有人,这个人就背对他们站在二人前面的云幂里,从匀美的背身望去,这显然是一个穿着宽松白袍的女子。
  战飞和唐太宗对视了一眼,就见那白袍女子一面念着奇特粗鄙咒语,一面用一跟细针,猛戳狠扎一个小小木偶人的心口!
  二人全神戒备,定睛细看,只见那布制玩偶小儿,全身插满了钢针,而且还贴上了古古怪怪的符咒,小人的五官,画得栩栩如生,和真人眉眼口鼻,没有什么太大出入、简直是一模照样,最奇特的是,布娃娃身上,还写上了生辰八字,腥红色的字体,格外的醒目!
  “阿飞,有没有觉着……那个小布人绘画着的五官和脸孔……看上去很眼熟……”唐太宗表情怪异,声音低沉的问同伴道。
  “……是沉总堂主的模样……”战飞干咽了一口吐沫,忍不住突然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三更半夜、荒郊野岭的,在此鬼鬼祟祟的,意图何为?!”
  战飞喝问一出,那白袍女子,骤然止住了“刺心”的动作,在月色黯淡中,婆娑树影下,她长发低垂白袍上,一动竟也不动。
  此时,云开月明,却见那小布偶的五官,竟都渗出鲜血来,战、唐二人,一见之下,惊得非同小可,想起近日的怪事频传,唐太宗更悚然惊问道:“大姐,你、你是……”
  那白袍女子发出“吱”地一声怪笑,缓缓的、缓缓地回过身来,露出一张碎裂的脸:“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



第二章 绿色尸体

  月夜,荒郊。
  那白袍女子缓缓转身,披面长发左右分开,骇然竟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鬼脸,脸上布满了红色的血水和白色的脓液,恐怖至极!
  战飞当时就骇得发出一声怪叫,他惊叫的同时,另一位“七星堂”好手、唐太宗,却已出了手。
  这两个人,同是“七星堂”堂下高手,战飞虽然武技强横,然而,唐太宗经验丰富上,则是更胜一筹。唐太宗一看清楚“蛊毒娃娃”的五官轮廓,就已断定,这白袍女人,既然敢对总堂主下“巫蛊之术”、图谋不轨,对待恰好撞破其“好事”的自己两人,就一定会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唐太宗出身“唐门”,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极快的六颗“蜈蚣镖”,这些曾经连“幽冥宫”大宫主温泪儿都不幸丧命(参见《彼岸花》卷第五章)的歹毒暗器,在夜空里尖啸着、急嘶着、疾转着,激射而出——
  六颗“蜈蚣镖”,穿破雾霾,半空中,骤然爆成六六三十六根细如牛毛的淬毒“蜈蚣须”,几乎与此同时,唐太宗右手暗扣的的九颗“毒蒺藜”,已全部打了出去,且挟着厉风锐响之中,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他足尖一踢之下,一支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飞羽,就无声无息地射向敌人的下部!
  唐太宗,人送绰号“吾皇万岁,百死莫回”,满身的剧毒暗器,从来是败敌无数、伤敌无算、杀敌无计,无论对方是人、是神、还是鬼,遇到他“三管齐下”的暗器,都得给他躺下来!
  他对自己的暗器,一向很有信心,就在他等待敌人倒下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就是一暗,天地也随之为之一黯。
  唐太宗发出一声绝不似人类所能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
  那声惨叫,包括了太多的东西,有痛苦、有恐惧、有绝望、有死亡,痛苦、恐惧、绝望和死亡,一起涌上来罩住了唐太宗、裹住了唐太宗,他肥肥胖胖的一张脸,瞬间歪曲得如煮成了浆糊,面目全非,模糊一片,更糊涂一团。
  “血手”战飞,一听到同伴的非人惨叫声,他的心,就开始在下沉。他还来不及去看一起出来执行巡边任务的战友、同袍具体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先单手护心,瞬间已变化了七式掌法六招拳术,右手五指“唰唰唰唰”地,自腰间暗器带上,夹出四口“小战飞刀”,但他的双腿两脚,却是一直不断地飞快疾退了回去。
  战飞出身“绿林”,并非见死不救之徒,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凭他的江湖经验,直觉告诉他,这非人非鬼的白袍女子,即使他们二人合力联手,也绝非其敌手;与其为抢救一个死去同伴的尸首而枉顾性命白白牺牲,还不如留着条性命,向堂口报讯示警,纠众叫人来为老唐报仇复怨。
  是以,战飞以他一生所能,用他此世最快的速度,他立即就退、绝不稍迟,他马上就走、决不多留。
  “血手”战飞,他名字里,带一个“飞”字,他奔跑的速度,就无论如何不会太慢。
  就如同一个叫“小美”的人,不管怎样,她都不会丑到哪里去;还如一个叫“二胖”的人,他大多数的时候,也不太可能是个瘦子……
  战飞跑得可说是又急又快,极急极快,他一口气跑到了距离最近、位于“煎鬼坡”之上的“天罡坛”——
  以奔马的速度!
  即使是一头脚程颇键的烈马,也绝不可能有战飞这种飞快的速度。
  但是战飞,毕竟是人,他毕竟不是马,他远远的看到了“天罡坛”三十六把巨炬的熊熊烈火的时候,已经累的气喘咻咻气喘如牛。
  “天罡坛”是“七星堂”四大分坛之一,主掌分坛的坛主是大悲和尚。
  这位出身“慕容世家”、俗家名字“慕容黑石”的“少林派”高僧大悲和尚,昔年,为了家族荣誉,不惜与好友“杀手之王”冷北城反目成仇,半世英名,一朝沦丧(参见《彼岸花》卷);做为“幽冥谷”的少数高级“药奴”,大悲和尚的武功修为,要远远比战飞和唐太宗加起来,都还要高出几个等级。
  由大悲和尚坐镇“七星堂”的南陲边境分坛,也是经过沉中侠、温宛儿夫妇,慎重考虑之后,才任命的。
  大悲和尚独当一面的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尽管战飞累得几乎气绝,但他一路狂奔,奔到了“煎鬼坡”的“天罡坛”分坛,见到了火光之后,一颗狂跳的心,倒是安放下来了——
  ——有武功超绝的大悲和尚、以及“天罡坛”其他身手不俗的三十六名“天罡星”护坛弟子在,我还有什可害怕、要惧怕的?
  一想到这里,战飞内心的恐惧顿时消失不见踪影,代之而来的,是一阵兴奋激动,这般情绪的激烈转换,使得这条“绿林”汉子,几乎整个人晕了一下,几欲栽倒——
  战飞急忙敛定心神,稳定情绪,他心里暗暗思量:“坏了!我这不战而逃,深究下来,在‘七星堂’而论,可是委实不小的罪过,再加上死的同伴,又是总堂主一直信重、在堂中地为不低的的唐太宗,我总要编造一些理由,说是如何与强敌一番殊死恶斗,自己又怎样抢救老唐不及才冒死突围传警等等……”
  但是,或许是经过长途长时间急奔快驰的缘故,战飞脑子里一片浑沌,一时之间,竟是连什么连贯的托词,都串通不起来了。
  就在他捶头懊恼之际,只听对面传来一声断喝:“前面何人在此逗留?!”喝声里,七、八道人影,手持明晃晃的兵器,已在火光中,分头快急的包抄了上来。
  战飞知道是自家兄弟、分坛的“天罡”弟子,他竭尽全力的叫了一声:“总堂巡狩右使战飞在此!”他道出名号,勉力停下疾驰狂奔的脚步来,只觉足下一阵虚空,脑袋一片空洞,他几乎仰天就要摔倒,抄上来的七、八个“天罡弟子”,马上七手八脚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果真是战右使!”
  “看情形……好像不太对路!”
  “是碰到点子了么?老唐呢?”
  “快!快请坛主过来瞧一下,就说战大哥遇到麻烦了!”
  这些“天罡弟子”们惊呼的惊呼、疑虑的疑虑、询问的询问。怒呼的怒呼,乱成了一锅粥。
  忽听一个威严的声音,压过了、盖住了“天罡弟子”们所有的声浪,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一个五官庄严、大袖飘飘的老和尚,排众而出,身后还跟了二十四、五个身手敏捷的男女。
  战飞见到火炬下的人,光头僧衣,多耳麻鞋,身量不高,却俨然有一代宗师、得道高僧的风范,正是“天罡坛”掌坛坛主大悲和尚,忙道:“慕容坛主,是我……”
  大悲和尚沉声道:“小战,出何事了了?小唐呢?”
  大悲和尚的地位、名望、资历之高,在“七星堂”中,除了总堂主沉中侠,绝不作第二人想,他称呼“总堂巡狩左右使”战飞、唐太宗为“小战”、“小唐”,包括他两个本人在内,也无人觉着有什么不妥之处。
  战飞强聚一口气,勉力道:“属下和老唐奉总堂之名巡边……行道‘炒鬼林’那一带……就遇见了……遇见了一个白衣女鬼……”说到此处时,他只见分坛里的“天罡”弟子们,人人眼神诡异的瞧着他、个个表情奇特望着自己,很是透着些古怪。
  战飞以为兄弟们不相信自己的话,他急急的道:“……我说的都是真事呀……那白衣女鬼……恐怖的很……老唐一照面就没命了……”再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见这一干“天罡”弟子的眼睛和面部,又露出极为畏惧的眼神和神态。
  战飞还想继续再讲下去,却忽觉自己额顶上,有湿漉漉的物事流下来,他就顺手去抹了一把,就那么一抹之下,他掌心便抓了一大把的东西,他信目一瞧,手心抓到的,竟是一大片带血的头皮和一只耳朵、还有一大绺头发,这些毛发皮层耳朵,原本都长在自己的头上,却不知怎么的了,都抓到自己手心里了?!
  战飞不禁用手,用力揉揉自己的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然而,他一揉之下,便发出了一声跟此前听到唐太宗的惨呼声一般绝望、恐惧、痛苦、以及濒临死亡的呼号——
  然后,战飞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悲和尚和他手下的“天罗坛”护坛弟子们,都亲眼目睹,战飞的一对眼球,经他一揉,都揉掉了下来,一脱落到地上,一半悬挂在鼻梁上,还一下、一下滴着绿色的血浆。
  “天罗坛”护坛弟子们,眼见战飞的脸鼓胀、破裂,所有的毛孔,都涔涔的渗出绿色的血水,而战飞本身,还懵然无知,大家都骇然失色,全不禁的纷纷后退——
  这些护坛弟子并非不讲义气、也不是贪生怕死,而是当时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恐怖,加之最近关于总堂的鬼怪传说纷纷攘攘,这些护坛弟子,大多是来自本地的寨民子弟,都是有家室父母子女的,人心和人胆,是血肉生成的,他们没理由不害怕的趋吉避凶。
  “天罗坛”的护坛弟子,都往后退却时,唯有大悲和尚立在远处,向着凄迷的夜色,犹如青灯古佛暮鼓晨钟,冷冷沉沉地喝问了一句:“尊驾是何方神圣?!”
  掌坛坛主这一声喝问出去后,护坛弟子们,个个都顿住了身形,这些弟子,毕竟是经过堂口创业阶段的大风大雨的开国精兵,他们都知晓,大敌当前的时候,自乱阵脚,就是正中了敌人的下怀和诡计!
  不能乱!
  绝不能乱!
  只是,对头是“敌人”还好应付,万一对方不是“人”呢?
  “血手”战飞,此时已经渐渐没有了声息,也慢慢没有了气息,他的全身毛细血孔,都在迸裂、都在往外流淌绿色的液体,他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力的绿色尸体。
  就在此时,只听一阵极端诡异惊怖的笑声,突兀的响起,陡然的传来——
  与其说那是笑声,倒不如说,那是受伤的豺狼在子夜啸月,或者是荒山破庙山门被冷风吹动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这古怪诡怖的笑声,响自每一个角落,来自每一个空间。大家伙儿再竖起耳朵仔细凝听,那似鬼似兽就是不似人的笑声,宛如发自天上,又好似在众人的脚底地下传了上来。
  “啊——”叫声里,护坛弟子们,都不禁跳了开去
  就在此时,在碧绿色的月光下一照,竟然同时有七、八个护坛弟子,相互指着彼此对方的脸,惊骇已极的大叫道:“你?!你的脸——”
  其他的同伴们一看,原来这七、八个人,彼此都看见对方的脸和五官,都在不断的膨胀和爆裂,且有幽绿色的液体,不止的外渗;然而,他们自身却对脸上的变异,毫无所觉,就跟战飞刚才的情形,一模一样一般无二。
  这七、八个人都震住,他们大骇欲死,其余的伙伴,都要扶住他们,心中更有着说不出的惊悚。
  大悲和尚猛然察觉到,现在正一点点逐渐变成绿色干尸的七、八个手下,正是刚才当值守夜、最开始发现扶将战飞的那几个弟子,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他大喝一声:“都别去碰他们——”
  然而,大悲和尚的喝止,还是太迟了一些。那七、八弟子,脸上及全身已渗出了绿液,而扶过、触碰过他的二十几个护坛弟子,脸容也开始变成惨异的绿色,他们目眦欲裂面目扭曲地看看自己扶过同伴、正在一块块、一节节快速腐烂的手掌和手臂,只剩下分坛里最高的三名香主、高手,警觉性较高,没有去触碰任何人,这时候,都已抽出了各自的兵器,满脸都是视死如归的愤怒神情。
  这时那怪笑声,忽呈尖锐,宛似有人用石块尖端在一柄薄刀口上磨擦一般刺耳。
  大悲和尚脸色变了,他将一手竖指防敌,一面急呼道:“拼上你们三条命,守住坛口半刻钟!”
  他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往坛里急如星火的速退——
  “死战——”三名仅剩的护坛高手,齐齐悲怆的虎鸣嘶吼!
  大悲和尚一直速退、退退退,退到坛里火炬下的鸽笼。火炬被他衣袂急风带动,不停地晃动不已,他迅速的打开竹笼,耳边就听到坛外三大护坛高手里的第一声惨叫,想必是这位香主,已经遭到了敌人的毒手——
  他不及多想,迅速抓起笼子里的信鸽,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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