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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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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晴风看罢,抚须赞道:“情由道理、一应约定,尽在其中矣!”
花晴风抬起头来,对冯来福和叶父道:“你二人上前,共同看过!”
冯来福识字,叶父却不识字,走上前来,只管拿眼去看冯来福,冯来福拿过字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颔首道:“合情合理,草民同意!”叶父见状,忙不迭也点头道:“草民也同意!”
花晴风道:“既如此,你二人便签字画押吧!”
花晴风作为县令,首先在证人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用了自己的官印加盖上去。冯来福接过两份字据,铺在小吏那张书案上,提笔写下自己名字,又用拇指按了按印油,印下了自己的指纹。
叶父见状,忙也笨拙地抓起毛笔,在字据上小心地画了一个圈,也按下自己的指纹。虽说在他心中,女儿远不及儿子重要,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件事做下来,心中有愧,不敢去看女儿,便垂着头退下。
田妙雯这时才走上前去,冷冷地睨了冯来福一眼,斥道:“让开!”
她这一举步上前,一阵幽香迎面拂来,冯来福那老色鬼嗅在鼻端,心头便是一荡,只是田姑娘这等仙妃般的高贵人物,根本不是他这样一个乡下老财能够染指的,只得讪讪退到一边。
田妙雯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把两份字据小心地叠好,拿起一份走到叶家娘子面前,对她道:“叶家娘子,你一生的依靠,全赖这一纸文书了,这份字据,你可要好生收好!”
叶倩嫁到冯家不过大半年光景,嫁过去时丈夫就是个病篓子,要说夫妻感情实在是薄了点,她还年轻。如果能再改嫁,有个知冷知热的男人疼爱,自然是心中所愿。
如今娘家人懦弱贪婪,婆家人又是如此的无耻冷酷,她也不敢奢望了,但求能摆脱冯氏父子的欺扰,保得自家清白,且又一日三餐无忧,也就知足了。因此接过字据,感激地道:“多谢田姑娘!”
花晴风志得意满地睨了一眼王主簿和叶小天,“啪”地一拍惊堂木,喝道:“退堂!”
花晴风喜气洋洋地回了后堂。冯来福收好另一份字据,走到叶倩身边,假惺惺地道:“倩儿啊,你要回娘家去住。如今房中那些常用之物便都取去吧,你且回去看看都需要哪些东西,老夫一会儿叫人给你送过去。”
叶倩哪肯再入虎口。万一这老畜牲不顾廉耻,强要了她的身子呢,叶倩赶紧摇头道:“不……不必了,谢……谢谢公爹。”
冯来福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在心中发狠:“小贱人,你以为可以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么,过几日便接你回来,谅你爹娘兄弟也不敢反对,到时你再想离开后宅一步,都是妄想!”
公审结束,旁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地散去了,原被告双方也都向堂外走去,叶小天摇摇头,直觉地认定那冯来福不会善罢甘休,田妙雯这一纸字据恐怕保不了这位叶家小娘子。
他刚想走上前去与田妙雯说话,却见田妙雯把折扇一展,居然跟着叶倩出了大堂,叶小天微微一怔,与王主簿对视一眼,便也跟了出去。
出了县衙大门,叶家娘子像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跟在爹娘兄弟身后正欲回家,田妙雯从后面赶上来,扬声说道:“叶家娘子!”
叶倩回头见是仗义相助的田妙霁,忙敛衽施礼道:“田姑娘。”
冯来福父子和叶父叶母等人见状也都停下来,田妙雯笑吟吟地睨了他们一眼,对叶倩道:“叶家娘子,你现在的身份依旧是冯家的媳妇,而娘家父母兄弟么,依本讼师看来,对你亲情甚薄,虽有血缘之近,却无血脉之亲啊,你今后的生活岂不尴尬?你还如此年轻,姿容也甚惹人怜,何不寻个好人家嫁了,你终身有靠,也免得娘家为难。”
“啊?”
叶倩惊愕地张大了小嘴,被田妙雯这句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冯来福大怒道:“田姑娘,你不要欺人太甚!公堂之上刚刚立下字据,本县县太爷亲自做的证人,你想反悔不成!”
田妙雯讶然道:“田某何曾反悔,田某所言,字字句句可都是与你们两家所立字据并不相悖的!”
冯来福大怒道:“岂有此理,你便是本县主簿大人的外甥女儿,就可以颠倒黑白,不讲道理吗?乡亲们呐,你们大家都来评评这个理儿,公堂之上刚刚有了论断的事,这位田讼师就要倚仗权势,矢口否认了!”
那些百姓还没走远,呼啦啦就围上前来,王主簿眉头一皱,心道:“这位大小姐不知轻重,莫非是要亮出田家大小姐的身份,以势压人,强迫冯家就范?”
王主簿刚要举步上前,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拉住。王主簿扭头一看,就见叶小天目泛奇光,用一种有趣的眼神儿盯着田妙雯,对他道:“令甥女儿绝非莽撞之人,且勿动作,看她究竟意欲何为。”
王主簿翻个白眼儿,心道:“你要看热闹,我可不想,她若失了分寸,人家笑话的可是我。”想是这么想,他终究还是站住了脚步。
田妙雯听冯来福大喊大叫,俏脸登时一沉,娇斥道:“冯来福,你好大胆,白纸黑字,墨迹未干,你就想反悔,莫非想吃板子!”
冯来福怒极反笑,道:“怎么,田讼师你要反咬一口么?”
田妙雯把双手往身后一背,冷然道:“取出字据,看看咱们究竟是谁想反悔!”
“好!”
冯来福也是豁出去了,不管一旁王主簿难看的脸色,从怀里掏出字据,让儿子双手持举,大声念道:“今有叶氏,闺名曰倩,嫁与冯昱为妻。未及一载,丈夫辞世。翁壮而鳏,叔大未娶,叶氏守节难避瓜李之嫌。今冯田两家共议,县令花公主证、讼师田某辅证,将叶氏发付本家,勿得不嫁。若守节不嫁……”
“嗯?”
冯来福突然回过味儿来,瞪大眼睛仔细看那字据:“勿得不嫁?不嫁!勿得不嫁!”
冯来福呆若木鸡,站在那儿半晌作声不得,他绝对没有看错,那里写的赫然是“勿得不嫁”,可是他方才在公堂上看时,明明就是“勿得下嫁!”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看到这一句时,他还心中暗笑:“下嫁?叶家房只三间,地只几垄,究得叮当山响,这样小门小户的人家,也配称下嫁,这位田大小姐以为是写她自己么。”
不过,下嫁也罢,平嫁也罢,总之都是不准再嫁的意思,用“下嫁”也只是听着好听,一句给人脸上贴光的客套话儿,并不违背出嫁的意思。并不是说,她若嫁到大户人家去,算是攀附了高枝儿,便不违背“勿得下嫁”的要求,所以并不在意。谁知……
“不可能!不可能!”
冯来福慌了,只当这份字据写错了,自己方才匆匆一看,没有发现,立即扑到叶家娘子面前,恶狠狠地道:“拿出你那份儿来!”
叶家娘子虽不识字,却也听得懂“勿得不嫁”的意思,一时间又惊又喜,只道是田妙雯笔误写错了一份,这时哪肯交出自己怀里那份“正确”的字据,她捂着胸口,焦急地看向田妙雯。
田妙雯微微一笑,淡然道:“你便取出叫他看看,也好让他心服口服。”
叶家娘子性情柔弱,全无主意,见田妙雯这么说,只得依依不舍地从怀里取出那份文书,冯来福一把抢过去,飞快地展开向那处地方一看,整个人就如泥胎木塑一般,呆呆愣在那里,再也作声不得。
叶小天一看他的脸色,就明白这份字据上写的定然也是“勿得不嫁”四字,叶小天好奇地看了田妙霁一眼,他正站在田妙雯背后,这时目光向下一垂,恰看见田妙雯背着双手,正使一块汗巾,轻轻擦拭拇指,那右手拇指上,隐隐有些墨迹。
叶小天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回想起方才公堂之上田妙雯斥退冯来福,提笔蘸墨,签署名字,之后拾起字据,慢条斯理地叠起的过程,登时恍然大悟:“这丫头……好一只刁钻狡猾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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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同一种人
“你做了手脚,一定是你做了手脚!”
冯来福体若筛糠,气得抖个不停:“我要告你,我要向县太爷告你!”
叶小天走上前去,一把从他手中夺过字据,在他肩上拍了拍,微笑道:“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老话儿说,饿死不做贼,屈死不告状!冯员外,你确定想要告这场一定告不赢的状吗?”
叶小天笑得很温和,说话的声音也很温和,可他微笑的模样看在冯来福眼中,却让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悸,讷讷地应道:“我……我……”
叶小天轻轻掸了掸那张字据,慢悠悠地道:“这上面有县太爷的亲笔签字,还盖了大印,有你和叶家双方家长的画押。我想不出有任何理由,能证明这张字据是无效的……”
叶小天突然脸色一狞,厉声咆哮道:“还不快滚!”
冯来福被他这一声吼吓得一个趔趄,冯嵩赶紧抢上前来把他扶住,冯来福颤声道:“好!好!你……你们财雄势大,我不跟你们计较,我不跟你们计较!”
冯来福一边说一边退,忽然看见儿子手里还捏着自己的那份字据,气得一把抢过来,“哗哗”地撕个粉碎,带着儿子灰溜溜地离去。叶父一家人傻了眼,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叶小天看见他们,眸中登时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
穷人总喜欢强调富人的为富不仁,所以在那么多的民间故事里,地主老财总是贪婪无耻的,可是穷人就等于好人、善人?人性的贪婪是不分贵贱的,叶小天从叶氏一家人身上,似乎看到了薛水舞父母双亲的影子。
叶小天冷冷地道:“能够附和冯员外,迫害自己的女儿,你们这父母、这手足。做的也是真够可以的!叶小娘子若是跟你们回去,少不得又要被你们这对无良夫妇再卖一次,如今本官做主,为她另择佳婿嫁掉,你们有意见么?”
叶父一见冯员外都不敢招惹此人,又听他自称是官,早就吓得双膝发软,恨不得跪到地上去了,一听叶小天这么说,忙不迭摇头道:“没意见。没意见,草民听凭大老爷做主。”
叶小天摆摆手道:“那就去吧。人穷志短,这我明白,若是屈膝迎合一下权贵,便能换来好日子过,倒也无可厚非。只是……骨肉亲人,万万不可出卖,否则便是一块行尸走肉,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叶父羞得面红耳赤。连声应声,拉起婆娘便掩面而走,三个儿子无地自容,灰溜溜地跟着老爹逃开。叶小天回过身来。看了眼有些举止失措的叶家小娘子,对田妙雯笑道:“好啦,如今叶小娘子总算换来了自由身,只是她现在可没有良家可以许配。田小姐不如好人做到底,收她做个丫环如何?”
田妙雯略一犹豫,颔首道:“也好。我从贵阳过来。也没带个使唤人。如果叶小娘子愿意的话……”
叶倩吃吃地道:“大小姐,您……您对奴家有大恩,侍候小姐,奴家心甘情愿。只是……只是做了小姐的身边人,要随小姐去贵阳吗?”
田妙雯微笑道:“那是自然,我来葫县只是探望舅父,早晚要回贵阳的。”
叶倩“喔”了一声,便有些迟疑起来。那时节普通小民出趟门儿不易,有些老农活了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家门范围十里,这一下子就要离开故土,到那只是听说过的也不知远在何处的贵阳,叶小娘子如何不慌。
田妙雯微微一蹙眉,道:“怎么,你不愿意?”
叶倩捻着衣角儿,怯生生地道:“奴家……也不知道。奴家没有个去处,能蒙大小姐收留,实是感激不尽。可是……可是去贵阳,奴家就要永远离开故土,一个亲人也见不到了,奴家……”
田妙雯没好气地道:“似你父兄那般无情的人物,有什么好留恋的。”说是这么说,可叶倩只是小门小户人家出身的一个没见识女子,哪有那般潇洒,说抛下就抛下的,一时急得泪都流了下来。
叶小天见状,略一思忖,道:“那……不如这样。我在山上起了一幢宅子,眼看就可入住了。到时候少不得要雇些仆佣下人、家院厨娘,叶小娘子如果不愿离开故土,便去我府上做事,如何?”
叶倩一听,喜出望外,急忙拜倒于地,感激地道:“多谢典史大人,多谢典史大人。”
眼见四下百姓还在围观,叶小天便唤过一个衙役,把叶倩送到自己家去,让毛问智带她上山,山上的主建筑群现在基本已经建好,已经有许多房舍可以住人。
这边着人送走叶小娘子,叶小天便对田妙雯笑道:“田姑娘,好手段呀。”
田妙雯睨了他一眼道:“好象你已经明白我用了什么手段?”
叶小天“嘿嘿”一笑,道:“姑娘你签名画押之后,将毛笔搁回,此时趁机籍衣袖掩护,用拇指一侧蘸了墨汁,然后假意叠起字据,却在那个‘下’字下边摁了一撇,‘下’就变成了‘不’,让那冯员外吃了个哑巴亏,是不是?”
王主簿方才没有看到田妙雯擦手,虽也猜出必是她做了手脚,涂改了‘下’字,却不知她是几时下的手,王主簿的思维还停留在如何用笔上,众目睽睽之下却又并未见她动笔涂改过东西,是以百思不解,这时听叶小天一说,方才恍然大悟。
田妙雯向叶小天嫣然一笑,道:“比你的主意如何?”
叶小天耸耸肩道:“我是以力破巧,你是以巧破巧。可仔细说来,却是异曲同工,都是耍无赖,有区别么?”
田妙雯撇了撇嘴角,虽然不以为然,可仔细想想,性质还真没啥大区别,自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叶小天道:“如果田姑娘你是个男人,我一定要跟你义结金兰了。”
田妙雯好看的眉梢微微一挑,道:“因为情投意合么?”
叶小天微笑道:“非也,只因你跟我,是一样的人,而我们这样的人,轻易是得罪不得的,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做兄弟,才能避免做敌人。”
田妙雯深深地凝视了叶小天一眼,忽地嫣然一笑,浅浅眉眼,尽是眸波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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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仪门,叶小天和王主簿便分开了,他的典史房在左侧,与县丞的签押房相对,而主簿的签押房在右院,与六科相对。
王主簿带着田妙雯走进院子,田妙雯依旧一身男装,白衣胜雪,双手负在身后,轻轻把玩着那柄折扇,步态悠然。
二人一进院子,就看到主簿签押房外长廊下,正有一人低着头缓缓往返,心事重重。王主簿和田妙雯只看一眼,就认出了他…………徐伯夷。
田妙雯作为女状师上公堂替叶家小娘子打官司的时候,徐伯夷正在户科房里大发脾气。刚到葫县时他向司法口儿的人开刀,来了个大换血,结果没两天就被叶小天把原来的全部班底又搬了回来,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
这些天,徐伯夷稍稍缓过一些元气,暂时不敢向叶小天挑衅,便又折腾起了六科,以此提高他的存在感。
徐伯夷训斥道:“你们这户籍是怎么整理的,乱七八糟,分属、姓氏,均当有所索引,才好容易寻找。你们看看你们所登记的户册,本官如果想要你们查一户人家,你们要耗时多久才找得到,嗯?”
一个小吏低声下气地解释道:“大人,你有所不知,本县诸族杂居,那些部落很多人名字都特别怪异,一个字也可成名,七八个字也可成名,实在没有什么规律可循。至于姓氏更是五花八门,有的部落习俗是子女以父名姓,祖父一个姓氏,父亲又一个姓氏,到了子女再出一个姓氏,千奇百怪,同是一家,都无法索引。”
徐伯夷怒道:“我不听你这些托词,如此混乱不堪,官府如何管理?总之,这是你们的问题,你们不会知晓地方,叫他们依汉人规矩立姓起名么,官府养着你们这些废物……”
徐伯夷正说着,一个小吏兴冲冲地跑进门来,大声道:“嘿!快去看呐,今天居然有个女子做讼师,人生得还特别俏……”
他说到一半,才发现县丞大人正在房里,登时傻在那里。徐伯夷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问道:“什么女讼师?”
那小吏讪讪地答道:“听说……听说是王主簿的外甥女儿,仗义出面,为一个民妇做讼师。”
“喔?”
徐伯夷听说是王主簿的外甥女儿,不由心头一动:“王主簿也跟知县扛上了么?”徐伯夷也顾不得再向这些小吏抖威风,马上离开户科,赶去大堂看热闹。
徐伯夷没有见过摘掉浅露的田妙雯,但她的貌相轮廊却也能辨识几分,尤其是田妙雯的声音,他熟悉的很,一听那熟悉的声音,似曾相似的体态,尤其是这位姑娘也姓田,徐伯夷如何还不明白她究竟是谁。
徐伯夷认出田妙雯身份,登时方寸大乱,田大小姐来了葫县,却诡称是王主簿甥女,他们是什么时候搭上的线?为什么大小姐到了葫县,却不知会我?
徐伯夷越想越怕,急于同田妙雯见面,探一探她的态度,但田妙雯忙着帮叶家娘子打官司,他一直无法接近,只好远远盯着,直到看见田妙雯随着王主簿回到县衙,便提前赶来守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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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挥慧剑
一见王主簿和田妙雯走过来,徐伯夷马上快步迎上去,对王主簿拱手笑道:“王大人,徐某等你许久了,正有一件紧要公事与你商量。啊!这位姑娘是……”
王主簿见对面六科房里许多人都在佯装作事,却从窗口暗暗窥视着他们的动静,便咳嗽一声,回望田妙雯一眼,坦然道:“哦!这是王某的外甥女儿。”
徐伯夷忙又与田妙雯见礼,他直到此刻才头一遭真正见到田妙雯的真面目,见她虽然一身男装,但肌骨莹润,白滑娇嫩的容颜似水般清柔丝般柔润,尤其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和尖尖俏俏的下巴,看得他心头一热,随即却又一酸。
“此等妩媚,我竟不是第一个见到的,反被王宁这老匹夫占了先。”想到这里,徐伯夷心中好不是滋味。
王主簿笑道:“徐大人有事,着人来知会一声就是了,劳你相候,怎么敢当,来来来,快请房中就坐。”
王主簿把徐伯夷让进签押房,徐伯夷却不就坐,而是先向田妙雯长揖一礼,毕恭毕敬地道:“徐某不知大小姐来了葫县,未曾及时拜见,还祈恕罪!”
王主簿一见,微微一笑,便举步离开,走到堂屋门口,把门关上,去对面房间暂避了。他这签押房一式三间,左边是他办公的地方,中间是一个堂屋,右边则是他房里那些小吏们当差听用的所在。
田妙雯没有理会徐伯夷的见礼,轻移莲步,在王主簿的主位上款款落坐,这才说道:“坐吧!”
“是!”
徐伯夷答应一声,走到一旁椅前,把官袍后摆一拂,欠着身子把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是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除非是上司或平级。就算是私交极好的朋友,如果是下级,在这种官场会唔中,也不会踏踏实实地把整个臀部塞进椅子,这是表明彼此的身份和地位,表达自己的尊重。
田妙雯睨了他一眼,没理会他刻意的做作,而是冷冷一笑,道:“你到葫县后,所作所为。好得很呐!”
徐伯夷刚刚落座,噌地一下又站了起来,这么坐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站起来迅速。徐伯夷垂手而立,羞愧地道:“徐某无能,让大小姐失望了。”
田妙雯冷哼一声,道:“你是叶小天的上司,又有花晴风联手,结果呢?两个废物加起来。还是废物!”
田妙雯这番话,已经丝毫不给他留情面,把个一向心高气傲的徐伯夷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田妙雯道:“如今。王主簿也是自己人了,放眼整个葫县,几乎全是叶小天的敌人,如果你还是不能把葫县掌握在手。我实在不清楚,你究竟还能干什么!”
徐伯夷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大小姐。徐某初来乍到,远不及叶小天在葫县的根基。那花知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下不是替自己辩解,在下是说……,大小姐尽管放心,我一定能找到机会,把他挤垮!”
田妙雯晒然一笑,道:“挤垮?不!我要他死!”
徐伯夷吃了一惊,骇然抬头看了田妙雯一眼,之前在田府的时候,田妙雯就说过要让他干掉叶小天,但徐伯夷很清楚田大小姐当时所说的“干掉”是什么意思。
这个“干掉”,只是剥夺叶小天应有的权力,让他变成一个傀儡、摆设,甚或丢官罢职,一无所有,但绝不是指的杀掉他,官场自有官场的规则,动辄喊打喊杀不但落了下乘,而且会激起公愤。权力之争、利益之争,就该局限在成败之战上,可是今天田大小姐却明确指示: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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