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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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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扎伦比的眼前,他看见自己最信任的包衣奴才拔刀捅进一个监军女真人的肚子,然后抽出血淋淋的尖刀,跪倒在明军的将军面前。有些人总能即使找准正确的方向,这些人虽然无耻,但多半会活的不错。
  “汉狗,尔敢?”他一句话没骂完,被溃兵席卷向来时的山道中退去。
  左若冷声下令:“擂鼓追击!”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摧毁对手信心的机会,成为他的对手,要么把他击败,否则会被他折磨的夜夜梦魇。
  又到天黑时。
  昌化城头,张存仁目送方国安退兵。他正准备回县衙,转首时看见东边的山道中出现一列歪歪斜斜的旗帜。
  二十几里的山路不远,昨夜出城的大军又退了回来。
  “我们被困住了!”扎伦比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恐惧,冲入府衙单刀指向张存仁,“是你把我们带到了这里,是你把我们带入了绝地。”
  张存仁冷冷的看着他,说:“我们还有三天的粮食。”
  他还是这支大军的统帅,但扎伦比已经不再信任汉人。
  “无论如何,我们要突破那道防线!”张存仁摆手示意扎伦比把尖刀收起来,“否则我们只能死在这里。”
  刀入鞘,扎伦比冷笑道:“你是汉人,你不用死!”他说的是气话,但见到了今天那场面后,他很恐惧。这里四周都是汉人,明军是汉人,清兵也是汉人,只有他率领三千女真人。
  山里的夜晚很安静,张存仁彻夜难眠。
  ……
  同样难眠的还有翟哲。
  连续炮击两日,于潜城内找不到一座完整的屋子。今日清虏开始攻击北山,让他心中不安。他对杨守壮终究没那么放心。白日清虏攻城时的表现,表明这已是最后的疯狂。大批女真人不惜代价杀上城头,而不再是像之前那样督汉人上阵。
  姚启圣前来禀告物资储备战况:“城内的粮食还能维持六天,火器已消耗了七成。”
  他首次出现在战场,能如此沉稳,让翟哲很满意。
  “你是绍兴人 ?”
  姚启圣心中一喜,翟哲既然问到他的身份了,说明自己的表现已被他看中。
  “正是!”
  他偷眼看翟哲,见后面再没有话了,请命告退。大将军只要记住他了,终有能被重用的一天。
  此次平虏将军开府,宁绍等地有些举人还不屑于应召,他听说了这个消息简直欣喜若狂。大将军召集幕僚,名义上不是开科取士,在他看来实际上比开科取士更难得。翟哲虽然低调,但他在身在绍兴,何曾看不出来朝政如何运行。所谓的内阁不过是个空架子,一个县令乃至一个守备的的任命都离不开平虏将军府的首肯。
  更关键的是,他从固若金汤的杭州城看出,清虏在江南已是轻弩之末不能穿鲁篙。这是平虏将军首次开府,若能被征召,日后能当上开国功臣也未必。
  姚启圣看的很远,远到翟哲无法想象。
  真正的聪明人谁还把大明当回事,福建的田赋全落在郑芝龙的手里,宁绍的田赋归翟哲。朝廷收不到银子,只不过是这些军镇还需要的招牌。
  姚启圣很看好翟哲。都是独揽大权,福建的官绅与郑芝龙水火不容,逼走黄道周,割掉何楷的鼻子。宁绍的官绅都把平虏将军当做救星,百姓老老实实上缴了粮食,个个还在赞不绝口。
  就是姚启圣自己,面对翟哲时也觉得如沐春风,那是一种出自心底的平视。
  他能想象,若是明军收复了江南,翟哲的声望将达到何种程度。鲁王还如何能驾驭这个臣子?
  一个没有野心的青年不是好青年,一个只有野心没有眼光的青年也不是好青年,姚启圣想当个好青年。
  人这一辈子,面临着很多选择,每次选择都是赌博,像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亥时过去,炮声又起。
  姚启圣冒炮火调遣民夫加固城门前的防御墙,把堆积如山的柴木和桐油搬运到防御墙后。
  这一夜有很多人睡不着觉。
  博洛初始向多铎承诺一日攻下于潜,眼下已经过了五日,仍然寸步未近。
  他感觉锋利铡刀正在逼近自己的脖子,江南的战局若是被逆转了,他自知难逃一死。摄政王多尔衮不会把自己的兄弟多铎怎么样,这个罪名唯有他承担。
  围攻杭州数月不下,尚有情可原,但要是张存仁的两万多兵折损在浙西,江南将人心躁动,事情会更加不可收拾。
  多铎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所以他在得到确定的消息前,决定再搏一把。
  杭州城下两万女真甲士携带五十门最大的铁炮连夜西进。


第431章 卷残云(二)
  亥时。
  杭州城像往常一样安静,宵禁后的街道上空落落的。无论是何人,无论有什么样的身份,在宵禁时被巡逻的士卒的抓住,必要到苦役营中劳作半个月。
  浙江巡抚陈子龙和总兵逢勤有的时候很和善,有的时候很绝情。
  偶尔有一队举着火把巡逻的士卒在街道上穿过,这是夜黑后这座城市唯一的生气。两个半月的攻城战近乎消耗了杭州城所有的精力,从前的繁荣热闹的街道和于潜城边的山林一样冷清。
  北城的大帐中。
  “今夜,是你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今夜,是你们回报大将军的时刻!”
  逢勤的声音短促而冷峻,像铁锤敲击在坚石。
  他不是容易激动的人,让他激励诸将勉为其难,他擅长做事,把每一个步骤安排的精准到极致。战争充满意外,在逢勤的世界里,不允许出现意外。步卒何时出城,到达清虏兵营外需要多久,如何攻开清虏的营寨,一切就像棋盘上的推演,但他需要这些将领来实现他的目标。
  萧之言、车风、李志安和元启洲,平虏将军府半数干将均在此列。
  “元启洲攻北城外左翼兵营,李志安攻右翼兵营,我督中军攻中路。但是真正决定战局胜负的不是我们,而是骑兵!”
  逢勤侧首向萧之言和车风拱手。他虽然被任命为杭州城兵马的总指挥,但萧之言在大将军心中的地位,乃至在军中的身份,让他不敢失礼。
  “萧总兵,只要骑兵攻下清虏炮兵阵地,杭州城外将成为清虏的葬身之所。”
  逢勤语气虽轻,其意有万钧。
  萧之言不说豪言壮语,只是淡然的点点头。他已很久没上战场了,再挽弓时不知箭法是否已经生疏。看着满屋的年轻人,再想起翟哲这两年渐渐把他放在行营中,他生出一个念头,“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得到上战场的机会了。”
  他今年四十七岁,十五年前风华正茂时随翟哲出塞,这十五年一直被血腥的世界笼罩,所以越来越向往那种平静的田园生活,就像……就像右玉县陈家庄的枫叶,时常会出现在梦中。
  但现在,那一切越来越遥远。
  “子时出发!”
  “遵命!”
  杭州城内静悄悄,即使有人觉察到兵营内有异动,也不敢探出脑袋出来探个究竟。
  各部士卒穿戴好盔甲,再次擦拭一遍戚刀。
  民夫正在加紧清除阻拦在北门外的土房,疏通道路。
  陈子龙前来送行,他到了这个下午才知道翟哲的计划。他看着整齐的骑兵队列缓步行走在宽阔的街道,走到逢勤和萧之言身边。
  “各位将军,陈某不懂军务,但也知道此战关系到江南的命运,大明的命运,一切都拜托了!”他高拱双手。此刻突然有些遗憾自己不能亲自上阵杀敌。
  萧之言在马上还礼,“陈大人就在城头观战,看我大明将士如何击败清虏!”
  大队骑兵像踩着棉花团上,悄无声息的出城,每匹战马的铁蹄都有棉布包裹。四千骑兵在城墙的阴影下列阵,步卒不断涌出,冲向远处的清虏闪烁着灯光的兵营。精选出来的弓箭手和弩手走在走在最前面。
  骑兵没有动,他们在等候。
  杭州城就像开闸放水的大坝,士卒分八列不断从中涌出,好像永无止境。
  元启洲和李志安率先出发,逢勤留在最后。
  他没有骑马,不急不躁,在杭州城下绕着一个圆圈不停的踱步,一圈二十四不步,每一步的距离好像完全一致,丝毫不乱。他不是在度量距离,而是在测算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停了下来,朝一直紧张看着的他传令兵下令:“骑兵出击!”
  轻骑如风,萧之言的手指顺着战马的长鬃毛往下滑动。
  起起伏伏的马背就像是自家的床铺。
  道路很平,前些日子多铎为了方便攻城器械滚动,恨不得把杭州城外磨成青石板般光滑。
  萧之言知道清虏的炮兵阵地在哪里,杭州城的所有人都知道清虏的炮兵阵地在哪个方向。炮兵阵地前有镶蓝旗的兵营,多铎调走了不少女真人,但未曾动这里的兵马。
  战马纵蹄,亮着星星点点的光线的兵营越来越近,兵营后是一个阴暗的小山坡。
  “什么人!”不远处传来一声喝叫。
  萧之言指尖轻拨动,只在瞬间,喊叫变成惨呼。那是深浸入骨的熟练,他担心自己生疏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得到出手的机会。
  “突击!”轻骑骤然加速杀向亮着灯火的营寨大门。
  箭法高超的土默特蒙古人为先锋,骑射手盘旋在营门外射杀守门的士卒。
  “敌袭!”
  “敌袭!”
  几乎在同时,清虏左侧的大营和右侧大营外铳声如除夕夜的鞭炮此起彼伏,永无止境。
  呼喊声被掩盖在其中,骑兵的挥刀劈砍开。
  木制的大门缓缓打开,骑兵顶住塔楼上飞下的夺命羽箭,杀入营寨。轻骑撞飞帐篷,骑兵挥舞戚刀诛杀彷徨失措的女真人,他们的刀磨了很久,已足够锋利。
  “突击,突击!”萧之言大声呼喊。他的手指如熟练的乐师在弹奏琵琶,飞出的羽箭就是他的曲子。
  前列两千轻骑穿过营帐,杀向不远处笼罩在阴暗中的小山。
  车风率两千轻甲骑兵紧随而至。密集的枪骑兵队列纵横践踏,只两个来回,镶蓝旗的兵营变成鬼哭狼嚎的修罗地狱。有三四个甲士下马,攀上营寨门口的箭塔,等他们提着几个弓箭手的首级下来的时,眼前的兵营已成为一片废墟。
  骑士们没有喊叫,没有纳降,他们只在收割生命,发泄憋屈了两个月的怒火。
  突然。
  “嘭!”
  一声山崩地陷的声响。
  大地在震颤,有几匹战马受惊嘶鸣,骑士死死勒住缰绳,不然战马胡乱奔跑。
  车风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后山。闪耀的光亮中,一团黑色的烟雾腾空而起,山顶上有数百匹战马嘶鸣,正在胡乱奔走。
  那里正是清虏炮兵阵地。
  萧之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战马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看见一个蒙古人随意扔出一个火把,紧接着就是刚才那个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爆炸。
  “突击!突击!”
  他找不到自己的长弓,只能拔出腰刀呼喝。战场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只有一个目标。
  骑兵的队列完全乱了,骑士们下马杀向烟雾缭绕处。驻守在山顶的炮兵几乎全是汉人,他们从来只在遥远的地方轰击城池,哪里经历过面对面的厮杀。
  “汉人,投降不杀!”萧之言用刀背狠狠的劈砍在个胡乱奔跑的清虏身后,骂道:“跪在地上。”
  火把照亮阵地,射手们把四处狙杀尚在殊死抵抗的清兵,一刻钟之后,山顶平静下来。无数人蜂拥而下,逃向黑暗中追兵看不见的地方。
  萧之言走到平坦处,他看见这辈子再难忘记的场面。一百五十多门铁炮齐刷刷排列,炮口指向杭州城方向。就是这些利器折磨了城内的守军两个月,他右手搭在乌黑的炮管上,夜晚的炮管有些潮湿,一个清凉透肤而入。
  他转身下令:“把俘虏给我押过来。”
  两千骑兵挥戚刀押着三千多俘虏在炮阵中集中。
  萧之言指向混乱的清虏兵营,“掉过炮头,向那里轰击!”
  清虏的炮手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动弹。
  山脚下厮杀声传过来,铁蹄撞击地面的声音传入萧之言的耳朵。汉骑发出粗重的呼喊声,车风正在率部与清虏激战,那是多铎派来想夺回炮阵的救兵。刚才那一声爆炸,让炮兵征地成为战场的关注点。
  站在山顶,四周都是火光,萧之言好像置身于修罗地狱。左右两翼元启洲和李志安突袭最快,已经杀破了三四冲营寨,两路中军尚在僵持中。
  他咬住嘴唇,挥手下令:“杀!”
  亲兵快步上前,挥刀一顿乱砍,首列一百多个首级滚在地面。
  “半刻钟,半刻钟之内,这些炮要是不能打响,你们都不要活了。”
  俘虏们在犹豫中动起来,搬运一些轻便的铁炮,调转方向对准自家兵营。最大的十几门炮都被多铎调走了,这座山就在兵营的东侧,居高临下,轰击近在咫尺的兵营用这些轻炮足矣。
  多铎像是呆了一般,站在大帐门口,长刀杵地,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
  六月时,他在杭州城下有十三万大军,攻城两个月,伤亡近两万人。张存仁率三万人马西上,博洛带走两万救兵,两日前又调集两万兵马向于潜,杭州城外只剩下四万人。
  他以一万女真人和一万汉八旗士卒为中军,左右两翼均是少量女真人监督一万多降兵。
  杭州兵马夜袭时,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杭州城竟然藏有如此强大的兵力,可笑我还想攻下此城。”他飞身上马,双目怒瞪喝叫:“翟哲,我知道你在这里,把我精锐士卒诱骗到于潜。即便如此,你也无法击败我。”
  他向上天祈祷,明军的野战像从前一张孱弱。
  “正白旗,正蓝旗,夺回炮兵阵地。”


第432章 卷残云(三)
  再沸腾的战场也无法浇热逢勤的心,如果说左若是激情的天火,他就是冰冷的海水。
  无论这场战役多么重要,他都会采用最省力的办法夺取胜利。
  他骑在一片高头大马上,健壮的战马与他瘦小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但没人敢笑他。杭州守城两个半月,铸就了他在军中的威名,就连陈子龙见到他也要客气三分。
  逢勤之所以选择这样一匹战马,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更高的马上,他能看得更远,千里镜是他的最爱,几十里的战场一览无余。
  “中军左倾,支援李志安部,命其阻断清虏向炮兵阵地的救兵!”
  “右军三千率民夫及炮手上炮兵阵地,招纳降兵!”
  他毫不怀疑强攻也能击溃清虏,但何必在这里无谓的折损士卒。
  所以他策划用精锐的骑兵突袭,夺取清虏的炮兵阵地,再用清虏的利器轰翻坚固营寨。
  中军之所以在僵持不下,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全力出击。
  这场战事到目前为止进展的顺利超乎他的想象。也许是清虏没有防备,也许是清虏早已倦怠了,至少在逢勤看来,这些女真人已不是当年在草原遇见的女真人。骑兵顺利突袭过保护炮营前的防御营地,女真人溃不成军,这些人在战场的表现和汉人也没什么区别。
  “轰!”
  第一声炮响了,拳头大的铁球轰入清虏的中军,砸翻了两座帐篷,这里可没有坚固的城墙抵御。
  萧之言的目光随着铁球移动,直到那被夜色掩盖,最后再次显现在火把通明的营寨中。“打得好!”他舔着嘴唇回味了片刻,立刻转身喝叫:“再快一点!”这些还远远不够。
  山脚下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从战场火把的走势能看出,这座土坡已成为战场的焦点。
  “轰!”又是一声炮响。
  铁球落在距离多铎三十步外,两个掌旗的甲士被砸中,四周的兵丁目睹同伴筋骨俱裂的场景,各自露出惧色。他们离家已有一年了,从初攻下江南的欣喜,随后一个炎热的夏天磨灭了他们所有的激情。但是他们还是不能回去,在杭州城下拿脆弱的头颅去触碰坚硬的石墙。
  在汉人眼里江南是天堂,但女真人的天堂在白山黑水。
  炮响声越来越频繁,其中夹杂着漫山遍野的呼叫:“汉人,投降不杀!”
  是的,只有汉人才投降不杀,这里的每个女真人在江南都犯下了滔天大罪。为了那些死在剃发令下的江南百姓,翟哲也无法宽恕他们。
  李志安率军突入右侧兵营后向后偏转,与车风的骑兵前后夹击首批想夺回炮兵阵地的女真援军。随后按照预先的布置,守御在山坡脚,以长枪兵夹杂铳手做出坚守的姿态。
  萧之言正在急的团团转时,三千步卒从中军驰援到山顶,后面紧跟着大批壮丁。
  数百人抬起最大的那门大炮,炮手健步如飞,指挥民夫布置位置。
  萧之言匆匆交接俘虏的炮手,率骑兵奔向山下,与车风的骑兵聚集。战马垂首喷着热气,骑兵下马轻轻抚弄最亲密的伙伴,他们在抓紧战斗的空隙时间休息,静候清虏大军在炮击中崩溃。
  头顶上,越来越多的铁球像绚丽的烟花,拖着些许火光划过夜空。
  多铎挥刀催马,歇斯底里的吼叫:“翟哲,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他被心中的畏惧激发出凶气。
  亲兵簇拥着他,劝告:“王爷,撤吧!”
  撤与不撤已不由多铎来决定,百门大炮齐轰,中军率先溃散。
  再汹涌的海潮也有退的时候。
  逢勤看着逐渐向远处扩散的火把,心中默念:“一切该结束了。”
  炮声嘎然而止,夜空宁静,刚才重重犹如幻影。
  铁蹄再次迈动,骑士们随心所欲的收割生命,他们径直追击,把溃兵远远的甩在在后面。萧之言和车风紧紧盯住多铎的帅旗,轻骑席卷,沿途没有人值得他们停留片刻。
  这是一场奔跑的比赛,女真人丢下沉重的盔甲,奔走在他们不熟悉的道路。
  逢勤在有条不紊的下命令,这场大胜也没能让他心中起波澜。这是大将军铺好的道路,只不过让他来摘果子。
  “从杭州城一直到松江府,清虏在沿途的城池都没有多少驻军,因此,此战我们最差要拿下湖州和嘉兴。后续看李成栋和刘良佐的态度行事。”
  “李志安取湖州府,元启洲攻嘉兴府,命水师联络崇明岛的张名振和王之仁共击松江。”
  为了保证此战的秘密,直到今天午后杭州城的诸将才知道了这个计划,更不用说崇明岛的张名振。
  降兵成群成堆,汉人们在仓促中割掉辫子,跪在路边。往往是一百明军押送一千降卒在杭州北门外集中。陈子龙站在杭州城头远眺,眼中有泪光闪烁,他终于见到了这一刻,而且并没有等多久。他看了整场战事,杭州城头欢声震天,把熟睡的市民吵醒。但宵禁令没解除,没人敢出来打听消息杭州到嘉兴一路平坦,多铎首先想到驻守在松江府的李成栋。
  李成栋有两万多兵马,战力不俗,若能在松江府稳固战线,江南的局势未必会溃烂到无法收拾。博洛在于潜城下有四万兵马,其中有两万五千女真人,就算张存仁也溃败了,清廷在江南的兵力还占优势。
  “无论如何,我不能丢了江南,否则无法向北京城内的兄长交代。”
  战马的蹄声慌乱,多铎的内心更加慌乱。
  黑暗中不知奔走了多久,他发现身边只剩下三四十骑。
  “这里是哪里?”
  他身边都是女真人,谁也不认识江南的道路。
  “抓几个汉人过来问问,去松江府的道路怎么走?”
  杭嘉湖平原是江南最富庶的地带,想找个小村庄不难。几十个如狼似虎的骑兵冲进一个村落,几个亲兵揪出两个年轻人。
  “这里是哪里?”
  那两个年轻人在睡梦中被这些野蛮的女真人揪出来,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的答道:“这里是嘉兴府地界。”
  “离松江府还有多远?”
  “还有六十几里地!”
  多铎松了口气,原来昨日半个夜晚跑了近百里地。
  亲兵正在拷问时,多铎看见南方的官道上出现一列骑兵,只有三四十人。
  天就快亮了,这些人还举着火把。
  “一定是溃兵!”多铎摆手朝一个亲兵下令:“去把他们召集过来。”
  要是追兵不可能这么少,只有三五十骑往松江府奔走岂不是自寻死路。


第433章 卷残云(四)
  “我们在追击什么?”
  骑兵满脑子疑虑,但不会怀疑统领的命令,因为领着他们的是萧之言,他们中至少有一半曾在草原受过萧之言的指点。
  他们已经超越了所有人,追兵被甩在身后,溃兵也被甩在身后,一个时辰前他们从嘉兴府的城下通过。
  萧之言像是在草原觅食的饿狼,一双眼睛专注在马蹄前的地面。火把的光线闪过,在别人眼里弱不可辨的马蹄印记落在他的眼中格外清晰。
  这是一种本能,他的嗅觉如当年在草原一样敏锐。
  亲兵抬头发现了不远处的动静,压低声音提醒:“前面有火光!”
  萧之言抬起头,见五六里外一个村落处有微弱的火把的闪耀。火把不是固定在某处,好像在移动,那只能是溃兵。他们在路上已经错过了很多溃兵,甚至一个清虏的甲喇额真也没能延缓他们的脚步。
  “如果不是他们,只怕今夜要错过了!”萧之言深吸一口气,“灭掉一半的火把,从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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