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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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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镇江的兵马,我要调一半回来,在江南留下三万人足矣,那是翟哲的地盘,我郑氏何必要帮他守御!”
  郑森哀叹,答道:“遵命!”
  父亲的眼中只有福建和广东那一亩三分地。隆武帝现在还不是砧板上的切肉,正是因为有郑氏兵马的存在。如果郑氏兵马全部从江南撤走,又如何保持对朝廷的影响力!到那个时候,郑氏连参与这场游戏的机会都没有。
  仙霞关口,父子辞别。
  郑森往北。
  郑芝龙往南。


第499章 幼狮之心
  隆武帝露了几次脸后又缩回了钟山,南京城重新恢复了往昔的宁静。
  眼下在应天府,还轮不到大将军府说了算。但随着湖广战事节节胜利的消息传来,稍微有些敏感度的人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遥远了。
  八月中旬,郑彩率驻扎在镇江府的一万水军退回福建,他们只是按照朝廷的规矩分别给大将军府和内阁提交了一份公文,但没有等到答复,便自行退走。
  朝廷对郑氏兵马没有约束力,大将军府亦是如此。
  镇江兵马撤走在江南引发了不小的风波,很多人认为这是郑氏撤出江南的信号。郑氏在江南驻军四万,但没办法像大将军府那样对朝政施加影响力,实属鸡肋。
  一连几天,西营总兵府被客人踏破了门槛,士子们接踵来向郑森打听消息。如果郑氏决定撤走了,江南将毫无疑问彻底的归在翟哲的管制下。有很多人不甘心,今年强行推行的新政在短短几个月中毁掉了大将军在反剃发令时创下的名声。江南的士子分成两派,一派在宣扬大将军的功劳,另一派则在到处描述大将军是如何霸道,如何擅权。
  八月底,襄阳城下战事正酣,山西地界头颅掉如瓜,南京城则沉浸在一片歌舞中。
  一支商队从西而来,在南京靠岸。他们带来了湖广特产的山货,商队中有两个皮肤黝黑,眼有精光四射的汉子。
  这是一支再寻常不过的商队,每天都有几十只这样的商队来到应天府。
  没有人留意到,在商队进入南京之前,这两个像护卫的汉子消失不见了。
  南京城郊有一座山庄,这里原属徽州盐商罗家的产业,曾经很热闹,自大将军收复江南后,罗家被剥夺了经营盐业的权力,这座山庄门口的小道上青草渐渐长长。
  从商队中消失的那两个汉子竟然出现在这座荒僻的山庄里。
  山庄里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阴暗的屋子里木桌的腿脚上长了一层黑霉。
  有十几个年轻人正在打扫屋子,一个个动作麻利。
  两个汉子走入山庄。
  一个个头不高,长相普通的汉子迎上去,他的手中拿着半截铁制令牌。
  走在前面胡须更浓密的汉子从自己怀中也掏出一块令牌,两个人各将手中令牌递出去,毛糙的断口处在空中交接,完美的链结在一起。眼见暗号对上,那汉子用一口粗犷的湖南口音介绍自己:“我叫罗七!”又指向身后的同伴说:“他叫张八!”
  这两个明显不是真名,前来接应的汉子也不介意,指着自己说:“你们可以叫我王大!”
  三个奇怪的称谓,他们都在隐藏自己的身份。
  “你们两个都不是庸手,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后面的十几天,你们要认真跟着我学,莫要到时候丢掉了自己的性命又害了别人!”王大的声音很冷漠,口气很自信,“从今日起,直到你们准备去送死那一天,你们再不许走出这座山庄!”
  他领着两人走到一个小黑屋前,推开房门,从中拖出两个木箱,介绍到:“这就是你们将要学会使用的武器。”
  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眼中有疑问,没有说话。
  王大弯腰撬开木箱上的钉子,木箱中还有一大块亚麻布包裹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
  王大问:“你们以前用过鸟铳吗?”
  罗七回答:“用过,但是没有弓箭好用!”
  “这个不一样!”王大拆开亚麻布,从中掏出一杆奇怪的鸟铳。铳杆有一人高,铳头的铁杆明显要比普通鸟铳厚实很多。王大举起那杆鸟铳,对准院子门口的方向瞄了瞄,又把鸟铳放下,说:“从明天开始,你们开始练习这个!”
  张八站出来,说:“我们的弓箭精准无比,箭头上乌毒见血封喉!”
  “是吗!”王大脸上现出一丝嘲讽的微笑,“不如你射我一箭,我打你一铳!”
  罗七狠狠的瞪了张八一眼,张八鼓着嘴巴退到一边。
  “这里的练武场已经荒废很久,不过还是可以到那边去试一下!”
  练武场上长了一层浅薄的小草,青黄相见,脚步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就像踩在棉花上。
  从东头到西头相距百步,王大拿了一块棉布洗洗把铳杆擦干净,像在抚摸心爱的情人,随后仔细填满火药和铅子。那铅子是特制的,比普通的鸟铳的铅子要大一号。
  王大点燃绑缚在腰间的火绳,举起鸟铳往远处瞄了瞄,再用火绳接近引线,一声沉闷的“砰”声响,练武场东边墙壁上一支麻雀“扑通”从墙头坠下。
  这是什么鸟铳,竟然能精准击中七八十步外的目标!
  罗七快步走到墙角,把那只死麻雀捡回来。见那麻雀腹部中弹,半边身体都被轰开,血肉和羽毛混杂在一起。
  王大不理会两人的惊讶,小心把长铳收好,说:“这杆两铳是我花费一千两银子购置,两位可要珍惜,从明日开始练习,直到你们达到我这个水准!”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在这里收拾房间的十几个汉子都不见了,偌大的山庄好像就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你们只能在练武场活动,你们的食物都准备好了,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出这座山庄!”王大说完这句话后,脚步轻松往后院走去,他把鸟铳留了下来。
  庄园的后院,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人正坐在凉亭中,正是郑森。他见王大悄然回来,问:“修月,怎么样?”
  王大的真名叫郑修月,是郑家杀手死士的教头,曾经在日本练习过忍术,又熟悉各种西洋火器,知道他的人不多。
  “两个菜鸟!”
  “哼!”郑森从心眼中发出鄙视声音,“何腾蛟能找到什么可靠的人!”
  “这些日子,我会尽力教他们,这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底子还不错,学起火器来事半功倍!”
  “好吧!”郑森微微点头,答应道:“忙完这件事,先去日本避避风头!”
  “多谢大公子!”


第500章 筑堡
  从八月到九月,再到十月。
  枫叶如火,秋露变霜。
  江南和江北,每个人在忙各自的事情。有人花前月下,有人汗流浃背。战争时间拖得时间久了,除了前线日渐厌烦的士卒,后方的百姓和官吏也渐渐麻木。
  江南的人都在等候襄阳城被攻破的那日,江北的人则在等候多尔衮取下大同城。
  这一次,老天爷似乎在考验双方的耐性,多尔衮和翟哲都没能那么快得到自己期望的东西。
  明军在襄阳城下挖掘地道,同时在襄阳城外的险要处修筑连绵的土城,截断江北驰援的路线。但士卒已显疲态,他们不是工具,他们是活生生的人。长期枯燥而单调的厮杀甚至会一个人的心理崩溃。
  翟哲已在为无法攻破襄阳城做准备。如果在没有攻破襄阳的局面下想守住湖广,明军需要在这里大量驻军,这会牵制大量的明军。而且更麻烦的是,湖广将长期陷入战乱,这会给江南的财政增添了巨大的压力。
  一切都是需要钱,眼下的扩张能就行的如此顺畅,与明军战事进展顺利,占领的都是富饶的土地有很大的关系。兵器生产从兵仗局剥夺开,确实在短期那提升了兵器的质量同时提高了产能,但成本自然也会提高。如果不是寅吃卯粮,翟哲拿什么去向几大工坊购买兵甲和火器?
  为了收揽湖广的民心,在江南实施的新政一直没有在湖广推行。堵胤锡在荆州府和承天府约见有名望的乡绅,解说朝廷的策略,除了曾经在清廷为官的,其余人一律不在追究。
  襄阳城下。
  翟哲并不常驻这里,偶尔会往复在荆州、武昌和襄阳三城。
  大将军在湖广最主要的目的正是协调各部关系,至于攻城的具体部署,翟哲已经全部交由左若处置。
  左若的声望不足以压制忠贞营,更不用说让堵胤锡为他合作。但具体到某一场战事,他的战场敏锐性甚至要优于翟哲。
  诸将皆归左若节制,他俨然如当初逢勤在杭州城内的地位一般无二。所不同的是,当初逢勤麾下皆是浙东子弟,而他指挥的兵马五花八门。
  所以攻城的将领中,弓辰是最卖力的一个,因为只有他才切身体会到山西所处的困境。虽然他知道希望已经很渺茫,但终究不愿意放弃最后一丝幻想。
  金小鼎让他离开潞州是因为他在义军中格格不入,他当初杀那些人情有可原,但多数义军统领不会理解这些,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至亲死在他手里。但弓辰不这么想,从他回到湖广,他觉得自己担负了一种责任,他是求救兵而来。
  弓辰在湖广没有班底,他过于激进的压制渐渐引发了士卒的不满,左若不得不减少他上阵的次数。
  翟哲明白弓辰的想法,但他的心思已不再放在山西。明军还没有做好北伐的准备,就像清军现在无力南侵。
  山西的一切都只是谎言,从开始便是。
  两个多月的时间,荆州和襄阳之间,一座简易的城堡依山而建,堡名永定,大将军亲自命名。
  十月中旬,山林中的树叶落了一半,天地之间弥漫了一股萧索之气。
  翟哲与堵胤锡同来到新修建的永定堡下。
  眼前的这座城堡还没有完全完工,但大体轮廓已成,只需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需要精益求精。
  “这两个月,辛苦堵大人了!”翟哲语气很真诚。为了修筑这座城堡堵胤锡立下汗马功劳。组织民夫并不比打仗轻松,堵胤锡心中对翟哲有意见,但不妨碍他认真做事。这就是他与何腾蛟的区别,因是他得到翟哲赏识的地方。
  堵胤锡脸庞比两个月前消瘦了一圈,拱手道:“比不上将士在襄阳辛苦!”他认为尽心尽力为明军守御湖广是在尽本分。
  “有了这座城堡,给我在襄阳城下减轻了不少压力。”翟哲的语气并不轻松,略含隐忧。
  堵胤锡宽慰翟哲道:“湖广仅剩下一府尚在清虏之手,大将军无需急躁。”
  洪承畴收缩防线之策确实给明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襄阳城内的兵马实力胜过大同城的明军,又有洪承畴在城内收拾民心。从决定修筑城堡,翟哲已在做最坏的打算。
  翟哲轻笑,纠正堵胤锡的错误,“呵呵,不是一府,是一角!”湖广江北三角,大明占其二,清廷领其一。
  城堡门口有士卒把守,在监视民夫施工。
  两人并肩走近堡门,一股阴冷的气息铺面而来。地面是新铺的青石地板。
  堵胤锡介绍:“堡内可驻军八千,按大将军吩咐,设立了五十个炮台。”
  两人且走且说,一直登上堡顶。因为时间紧张,城堡一小半的墙壁是依靠山峦修建,形状很不规则。堡内分夹壁藏兵洞,储粮所,兵营,地下有火药储备处,还有十几口三丈左右的水井。
  这里算不上固若金汤,但已经完全令翟哲满意。两个多月,从选址到设计,到现在完成七八成工事,翟哲不能再有更高的要求。
  他认真巡视一周,认真的说:“湖广的事情,还需堵大人多上心。”这句话有很多意思,既然让堵胤锡做事,他会放给他权利。
  堵胤锡挺起胸膛,淡漠的说:“我是湖广巡抚,大将军能为大明殚精竭虑,我要是拖后腿,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他不认为自己在为翟哲做事,而是在为朝廷做事。
  城堡尚未修建完毕,粮食和火药已经源源不断的运进来。有了这座城堡,明军即使没有攻下襄阳城,清廷轻骑也没胆子侵扰荆州城。
  当然,如果清廷调集大军从襄阳攻占湖广,这座城堡起不了多大作用,留守的几千兵马反而会成为清廷的目标。
  翟哲回到襄阳城下,左若率诸将前来禀告战事进展。
  襄阳城西门和南门的城楼已经完全被明军的炮火摧毁,这几日明军攻城势头稍缓。明军不想重复多铎在杭州城下的败仗。
  襄阳城内,洪承畴力排众议,坚决阻止勒克德浑率骑兵出城野战,城内的粮食足矣支撑一年,他不相信多尔衮一年之内还是无法攻下大同城。


第501章 分道行
  潞州府。
  天气渐渐变得寒冷,露天的水池表面被一层浑浊的冰面覆盖。
  前夜朔风飞扬,金小鼎原以为次日能看见白雪盖城,早晨起来时才发现外面没什么变化。
  “快要下雪了啊!”他抬头看远处的天空,嘴里小声嘀咕。一阵北方吹来,他那瘦弱的身躯就像空中飘浮的落叶,显得孤独而无助。
  潞州城坚守了三四个月,不光是那些士卒,就连他自己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他登上城头,七八里外的清兵的火炮还没有响,按照老规矩,就该要响了。
  “这座城还要守到什么时候?”从义军被围困在潞安城内,就断绝了城外的消息。不过既然围城的吴三桂部一直没什么大动静,想必大同城和襄阳城还是老样子。
  潞州城没有襄阳和大同坚固,潞州城内的义军也比不上姜镶和勒克德浑的部下勇猛。
  “我是不是该突围了!”金小鼎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空。下雪之后,他将不再有抉择的机会。一场雪降下来,义军突围逃离的道路更加艰险,而且一路上都会留下行踪。
  “金帅!”郝阳友悄无声息的走到金小鼎身后,花白的胡须随风抖动,“快要下雪了啊!”
  “嗯!”金小鼎点头。
  “城内的粮食支撑不到春天!”
  金小鼎掩饰住心中的惊讶,很勉强的哼了一声:“嗯!”
  北方的冬天很长,潞州要到将近三月份才会解冻。金小鼎攻取潞州府后时间紧急,没有时间收取更多的粮食回来。城内的粮食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而那时该在元宵节左右。
  义军中鱼龙混杂,他确实不可能守住秘密,但也只有少数义军统领才能估算出来城内有多少粮食,郝阳友正是其中之一。他可以心中有数,但这个消息绝不该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一旦让士卒们知道城内粮草的具体数量,他们会像在等候世界末日一样等待粮尽的那一天。
  郝阳友显然没有注意到金小鼎的不喜之色,继续质问道:“如果等下雪了,我们是不是只能守在这座城内等死了?”他眼圈通红,看来昨天的晚上他也同样拥有一个不眠之夜。
  郝阳友话说的有些越了,他的资格很老。无论是年龄、还是在翟家的地位或者是郝家在义军中的威信,他认为自己有资格说这句话。
  城头周边的士卒们看过来,三个月过去,金小鼎攻取潞州城树立的威望已然被消磨掉不少,但他仍然在这座城内有说一不二的威信。
  金小鼎脸上浮上一层阴霾,问:“从守城那一刻起,我就立下了必死之心,你不是吗?”
  一颗铁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弓背形的弧线砸在脚下的城墙半壁上,突如其来的轰击声掩住了金小鼎后面的半截话。亲兵簇拥过来,同时把二人护送下城头。
  “如果等到城破,城内的十几万人都要死在这里。不错,我确实不想死,但我觉得我们不该就这样陪着潞州城消亡,这里是晋地最后的血性汉子!”
  郝阳友在金小鼎耳边喊叫,清兵炮声轰鸣,他努力喊出更大的声音让金小鼎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金小鼎脸色铁青,他知道郝阳友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自己,这一定是郝家义军的意思。
  有人不愿意再在这座城内坚守下去了,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金小鼎之所以能够保证对这十几万松散义军的统御力,不是他有多强悍,恰恰相反,正是他善于把握各派义军共同的想法。
  无论是哪一家的义军,他们现都更希望自己处在荒芜的太行山上。几个月前他们在太行山中憋的想打仗,几个月后他们又巴不得逃出生天。这就是义军,一直正在成长的义军,如当初的流贼。
  “冬天来了,各地的战事都该进入沉寂期了,一旦下雪,攻城战必然会结束。这五六天,吴三桂不再指挥士卒登上潞州城头,大同城和襄阳城必然也会如此。如果我们肯定坚持不到明年春天,也许放弃潞州突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金小鼎在心里说服自己。其实他自己也已经产生了同样的想法,能把山西的义军拖入冬天,已经达到了大将军的要求。
  潞州东面是太行山,如果义军逃入山中,他们需要与酷寒斗争一个冬天,清兵不会在寒冬入山追剿。
  天黑之前,又有几位义军头目来到元帅府,找金小鼎讲述对前途的担心,看来郝阳友已经说动不少人。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北风在金小鼎的窗外扑打了整整一个夜晚,他开始担心大雪别这么快降下来。
  “突围!”
  金小鼎只能做出最符合大家想法的决定,因为他不仅仅是大将军的亲兵,还是城内这十几万兵马的顺天倡义大元帅。
  阴沉沉的天气中,城内义军磨锋利尖刀,裹好棉衣,每个人分上一袋子粮食。
  午时。
  “还差五天就到冬月了!”金小鼎站在院落里,说话时嘴巴里吐出一股白气。
  他面前站立着三十多个义军头领。这一次他没有再故弄玄虚,突围时每个人都会只顾着自己逃命,他的任何锦囊妙计都不好使。
  “我们有三个突围的方向,太行山、京畿南和晋南。京畿南有清虏重兵把守,又都是平原,我们逃到那里无处藏身。所以我们只能兵分两路。”
  郝阳友出言反对:“为什么要去晋南,现在只有进入太行山中才安全。”
  金小鼎不高兴被人打断说话,加重语气道:“我们是突围,选择两个方向才能迷惑清虏,为了保证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我们不能孤注一掷。你以为吴三桂会乖乖的让我们逃走?”
  “我要进太行山!”郝阳友很不客气,此时不是谦让的时候。听金小鼎的意思,往晋南突围是义军是为了吸引清兵的注意力,谁也不愿意成为诱敌之军。
  金小鼎不为所动,继续追问:“各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短暂的沉寂,终于有人接二连三的站出来,附和郝阳友的说法:“我们都想退到太行山中去!”
  金小鼎仔细估计了一下,约占义军中三成多的人马。这些人都是义军中一直团聚在郝阳友周围的团体。
  “还有没有人 ?”
  现场一片安静。
  等待片刻,见没有人再出列说话,金小鼎重重的点头,说:“好!我计划往晋南和太行山各去一半人马,既然你们想入太行山,我尊重诸位的意愿。”
  他招手命亲兵从后面拿来一面托盘,上面有放着一叠封口的信封。
  “我等起兵反清,借顺天倡义之名,虽百死而无一悔。既然生死各归天命,请剩下的人来抽签,抽中往太行山的随郝头领走,抽中往晋南的随我走。”
  他话音一落,现场引发一阵骚动,义军诸位统领都没想到金小鼎会选择去晋南。
  “金帅,你怎么要去晋南?”有人发出质疑,那是对金小鼎的关心,也是对自己前途的迷茫的疑惑。
  金小鼎没有再解释,摆手到:“太行山或者晋南,没有什么区别!”
  亲兵端着木盘在诸位统领面前经过,每个人伸手从木盘中拿出一个信封,小心的拆开。
  往晋南或者太行山,他们将要在此地分道扬镳,从此之后,他们的命运将各不相同。这种假托上天抓阄的方法最不会引起争议,金小鼎很聪明。
  谜底一个个揭晓,在此之前,潞州城内已经有一股稀薄的绝望情绪弥漫,真要到决定突围这一刻,要与并肩作战近一年的朋友分离,诸营统领又有一种前途莫测的迷惘。
  金小鼎摆手下令:“今夜亥时,大军突围!”
  城外清虏的炮声不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吴三桂不确定城内的粮草能支撑到什么时候,但根据义军攻取潞州城后的举止,他猜到城内坚守的日子不会太长。既然如此,他有何必折损吴家军费老命攻下潞州城。他用脚趾头也能猜想出来,如果他急匆匆攻下了潞州,必然会马不停蹄被派到襄阳城。
  这个寒冷的冬天,在潞州城外的大帐里温上一壶竹叶青,看铁炮轰击那些衣衫褴褛的义军,岂不是要比到襄阳城下,与兵精甲厚的江南明军为敌快活上许多。
  如果说翟哲在江南的胜利有些偶然,那么今年从三月开始,明军大半年的时间席卷安庆、江西和湖广,如今那里只留下了一座孤城,他绝不想再去碰这样的对手。
  “翟哲!”他轻轻念叨那个人,他与他在北京城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翟哲率骑兵才突出清虏包围,向他求粮草补给。随后因卢象升身陨巨鹿,他们一个在江南,一个在江北,再无交集。他已记不得翟哲的长相,想必也是个非一般的人物。
  “翟哲,你比我命好!”大帐中一声感慨。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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