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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2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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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荐的两人很有讲究。
尚书省都是宗茂的亲信,所以六部尚书全部靠边站。都察院许多年不敢弹劾丞相了,原因也是明明白白。当了十五年丞相的人罢官,拔起来萝卜带着泥,绝对是官场大地震。凡是宗茂的人肯定是不能用了。
张英有宰相之才,可保证国策平稳过度,于成龙是有名的廉官,为相可一扫天下官场的歪风。
翟哲手掌盖在脸上,幽幽的说:“容朕再想想”
陈子龙见状还想再进谏,方以智趁翟哲仰头的功夫拉了拉陈子龙的衣袖,让他别再说话。他躬身道:“罢相乃是国之大事,陛下确实要深思熟虑,臣等告退。”
“嗯”翟哲连连摆手。
小黄门送着三人走出乾清宫。
逢勤一路皱眉不语,他一辈子都是这样少语。
陈子龙忍不住问方以智:“陛下心已经动了,为何不趁热打铁,宗茂不在京城,我们才找到机会,等宗茂一回来花言巧语,陛下的心意难免就变了。”
“陛下其是耳根子软的人 ?”方以智连连摇头,“这些年有多少人说宗相的不是,陛下听了吗?问题不在宗相,在陛下自己。陛下这次中断狩猎,突然返回京师,少见的斥责宗相,心中必累积了许多不满,所以我才请阁老和魏国公出面,天下是到了要变的时候了。”
这个说法没能打消陈子龙的担心,他苦笑道:“陛下袒护了宗相这么多年,难保这次不会继续袒护。”
方以智断言:“我看陛下这次必会被罢相。”他刚才说到李林甫和霍光专权之害,才是致命一击。
陈子龙愤愤不平:“仅仅罢相已经便宜宗茂了,除了谋逆大罪,这些年他哪一样大罪没犯过。”
方以智心如明镜,心想:“只要不是谋逆大罪,宗相为陛下做了十五年的事,陛下又怎么会处罚他呢?”这样的话是不能拿出来冠冕堂皇的说。
逢勤突然插言:“以我见,宗相之后,最适合当丞相是密之兄。”
方以智哈哈大笑:“庙堂高矣人已老,江湖远矣得逍遥,我管了十五年书院,宗相走了,我也要去了。”
听闻此言,陈子龙吃惊不已。他以为方以智此次联合宗茂和他扳倒宗茂是有所图,没想到方以智竟然心生退意。
方以智道:“今日之大周虽然穷者愈穷,富者愈富,但也是威加四海,宗相对内不讲仁义,对外也不讲仁义,仓储足,库银也足。宗相虽有失,但后续之人,又有谁能比他做的好?我自认不行,所以不做拾人牙慧之事。”
他此番话坦坦荡荡又不失心气,让陈子龙和逢勤都心中折服。
方以智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宗相做事凌厉,退相位后未必能安生度日。”
这些年宗茂杀的人可不少,上至侯相,下到百姓,拦他路的人,一路杀过去。陈虎威要是紧紧贪墨也不会落得满门抄斩,宗茂是看他让浙江海路萧条,才疼下狠手。
陈子龙不好回答,方以智指的是太子了。
只要皇帝放过宗茂,还有谁敢找他麻烦?只有下一任皇帝。
三个人说着话走出皇城,各自登上各府的马车离去。
自家人管自家事,有些话说说也就过去了,宗茂的命运现在还轮不到他们来担心。
第748章 走万里路
南京城比北京城更热。
北京城是炙热,火烧火燎的热;南京城是闷热,湿乎乎的热;贴身的衣服脱下来扭一扭都能挤出水来。
一个皂衣小厮躬身而立,道:“恩相,宫里传出来消息,陛下在乾清宫召见方以智、陈子龙和逢勤,长谈近一个时辰。”
“三个人 ?逢勤也去了?”
“正是。”
宗茂白皙的手握成拳头,眉宇中多出一股煞气。
“陈子龙倚老卖老,凭他是太子岳父的身份,本不该再往朝堂中掺合。逢勤这是脑子缺弦了吗?”
宗茂的紧张和怒气显而易见,让身前的侍卫稍感惊讶。自从他到丞相身边效力,从未见过丞相有过这等表现。
“查到是谁给陛下上奏江南工奴一事吗?”
侍卫到:“尚没有,不知是锦衣卫还是东厂。”
宗茂沉吟片刻,厉声道:“锦衣卫对外不对内,东厂谁敢在背后给我使绊子”霸气十足这才是他常有的姿态“没有探明陛下与他们三人谈话的内容?”
“没有,但内侍说,三人走后,陛下调看了两个人的履历,湖广巡抚张英和陕西总督于成龙。”
宗茂愣住了,他沉默了许久,摆手道:“你下去吧。”
“遵命”
当了十五年丞相的人,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理所当然能迅速察觉到朝堂中危机。
皇帝的五位内侍中也有人愿意投在丞相府的门下。那意味着无尽的财富,不用从丞相那里拿钱,会有无数商家和工坊心甘情愿把钱送上门来。
“张英和于成龙?”宗茂脸色阴云笼罩,山雨欲来风满楼。
十五年来,他首次觉得危机笼罩向自己。
三位开国重臣觐见陛下,他也只是在心里过一过,并不把那当回事。因为,没有人比他还能精确把握陛下的心思,柳随风也不行。
陛下看似懒散,其实有一颗开创大周盛世的心。这十五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朝皇帝进谏他的过错,甚至不止一次有人以死相谏,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因为,陛下离不开他。
但这次不一样了,从他被强行派来南直隶收拾烂摊子,到三位重臣在他离开京城时觐见陛下,到陛下调阅这两位督抚的履历。
一切不一样了。
大周有几十位督抚,包括塞外的西域都护府、辽东都护府、漠北都护府,南洋的南海都护府,这两位督抚的身份太特殊了。
这两位文人,都不是他宰相府门下的人,这两个人从来没有称呼过他为恩相。
陛下问一个也就罢了,调阅的两个人都是跟他不怎么对付的人。
张英、张秉因和方以智是桐城派,与东林余孽走到近。于成龙则是油盐不进,在河南巡抚任上时曾经把丞相府办事的仆从抓捕起来扔进大狱。
“陛下不信任我了吗?”宗茂心中生出一丝恐慌。
当年,他逼死张名振,把陛下推上大将军之位,但被无情的贬到宁波闭门思过。整整一年,他拿着陛下丢给他的《金刚经》,恐慌了整整一年,他以为陛下不相信他了。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进去《金刚经》。
“我要尽快返回京师”宗茂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顾不上南直隶这些人,就算是大开杀戒顺顺陛下的心意吧。
南直隶的工奴状况确实很严重。
有三四万昆仑奴在矿场中劳作,矿场只管吃饭没有报酬。这些黑人一旦逃跑被抓住,就直接杖杀埋在深山了。昆仑奴在各位东家眼里不是人,是他们买回来的牲畜。
这两年,有些胆大妄为的坊主对汉人也同等对待,现在哪家工坊没有几百个装备精良的看守。
“来人”宗茂朝外面招呼。
“在”
“把王月奎给我叫过来”
“遵命”
一盏茶功夫不到,王月奎气喘吁吁的从公馆的大门一路小跑进来:“恩相,您召唤下官?”
他来的这么快,宗茂感到很意外。自从自己来到南京后,这位南直隶总督是不是什么都不做了,就在等着召唤吧“义乌的李家,苏州的蔡家,松江的两个夏家,”宗茂想了想,“还有太平的丁家,就这些吧,把五家的家主都羁押起来。”
“啊……”王月奎长大嘴巴,满脸惊色。
宗茂没有低头看他的神情,他摇摇头,又说:“不行,…嗯,把这几位全家都捕入大牢。”
“恩相”王月奎“扑通”跪地,“恩相,万万不可啊”
“起来”宗茂大怒,一脚踢在王月奎的肩膀上:“怎么不可?本相还动不了这几个人吗?”
王月奎跪在地上不敢动。
宗茂瞬间想明白了:“你收了他们多少钱?”
王月奎哪敢直说,只是叩头道:“这几人一捕,江南就乱了,二三十万的青壮无处可去,而且,那几个人都不是善于之辈,都藏着下官的短处。”
“废物”宗茂又狠狠的踹了他一脚,“身为朝廷二品大员,被几个坊主拿住,真是丢本相的脸。”
王月奎咬牙承受。十几年来,丞相很照顾下属,但一旦事情闹到皇帝面前捂不住了,下手最狠的也是这位恩相。
他知道此次宗相南下是受了皇帝的训斥,所以这些天寝食不安。工奴一事一旦被揭开盖子,他就死定了。
王月奎说出自己想了许久的主意:“恩相,只说昆仑奴的事,陛下多半不会在意,那些人其实也称不上叫人。江南百姓被强制为工奴的事,下官命那几家尽快解决,哪怕给那些人点补偿。”
“补偿?”宗茂冷笑:“有让人家死了好几口人的,能要补偿?”
王月奎愣了愣,说:“这样的人不多,要么就直接解决了。”事关几千人生死,他说的轻轻松松,“就以工奴暴动为由把事情给办了。”
宗茂真后悔自己怎么找了这么白痴的门生:“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啊,陛下让我来江南,是为了看我怎么骗他吗?
他冷冷的说:“这件事没得商议,如果你真的脱不了身,我会保住你的性命。”
“恩相”王月奎频临崩溃,欲哭无泪。
宗茂主意已定,再不会更改:“好了,你这几日就把事情办了,要是有人敢抗拒朝廷,你可请都督府江柔出兵。
王月奎告退。
宗茂为相,各地官府办事情效率没得挑。
五天后,大周丞相丢下人心惶惶的江南踏上北归的大船。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他只要把罪名丢到王月奎身上。陛下要整顿朝纲,他就整顿朝纲,陛下想做什么,没有人能比他做的更好,这是他十五年相位屹立不倒的秘诀。
他刚刚回到京城,还没来得及进宫觐见皇帝,内府传出消息:“陛下召陕西总督于成龙入京,担任大理寺卿之职这真是当头一棒,大理寺卿的主管天下刑狱,这是宗茂的死穴。如果让于成龙那个不知进退的拗人当了大理寺卿,他不但从此无宁日,还有从前那么多家旧案子。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宗茂躲在相府中托病连续两天没出门,没有去尚书台,也没有入宫。
于成龙还没有入京,北京城的口风就变了。
朝中大臣的敏感性都不差,皇帝强令丞相南下后的一系列动作,让许多鲨鱼闻到鲜血的味道。
唯有书院,一如既往。
黄宗羲正在说:“天下之害在于君”他看见门外方以智的身影。
“今日就说到这里了”他挥手命弟子们退去。
方以智摇着折扇走进来:“你骂了这多年陛下,还没有骂够啊”
黄宗羲扳着脸说:“天下还有比骂皇帝更爽的事情吗?可以当一盘下酒菜了。”
“再美味的下酒菜,吃多了不腻吗?”
两个人并肩走进里屋。
“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我要辞官了”方以智怅然若失,“陛下的意思让宗相致辞,书院也就不需要我了。”
“你要走了?你要去哪里?”
“从翻译《几何原本》起,我与汤若望做了十几年的朋友,他常常与我说起欧罗巴的事,我一直想去欧罗巴看看黄宗羲像是被一道雷电劈中,被雷的外焦里嫩:“欧罗巴?你要去那种蛮夷之地于什么?”
方以智正色道:“几千年前就能留下《几何原本》这本书的地方,可不是蛮夷之地。”
黄宗羲焦急:“你这把年纪了,还要远渡重洋,难道不怕客死他乡?”
方以智看着窗外,悠悠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年轻时,我的心也就比陛下小那么一点点,想编天下书,留名千古,现在才知道自己当年狂妄无知,一辈子也就能做好那么几件事,这是我能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黄宗羲默然,到了嘴边劝阻的话没办法说出来。他突然发现自己与方以智相交几十年,从未真正的理解过这位好友。
这么多年来,都是他在庇护着自己吧。没有方以智斡旋,宗茂岂能容忍他大放厥词。
“你真的想好了?”
“我早就想好了,”方以智眉头扬起,“陛下召于成龙入京,是给宗相一个台阶下,再任丞相的十有八九是张英了,只会照顾书院,不会找你的麻烦,我留在这里难道是为了压张英一头吗。”他轻松的大笑。
第749章 孤注一掷
于成龙进京了,宗相还是没有上表辞相。
许多人已经坐不住了,包括大周的皇帝翟哲。
大家都是朝堂中的老人,知道这里的游戏规则,许多事点到为止会少去许多麻烦。真要弄得撕破脸,不但没意思,而且会把事情搞的很危险。
八月十二日,宗相光撒请帖,办次子的第三个儿子满月酒。京城内能叫得上号的人都接到了请帖,其中最瞩目的人有讲武堂山长逢勤、中军都督许义阳、当了十五年锦衣卫统领的季弘。
文官中方以智和于成龙等人也都接到了请帖。
次子的第三个儿子满月,实在不是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
许多人把这当做是当朝丞相最后的绝唱,一切都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明眼人看,十五年的宰相,能安然辞官归隐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
午时过去,丞相府访客不断,尚书省六部尚书先到。他们都是宗茂最忠诚的下属,丞相要辞官了,难免一个个人心惶惶。
宗相有皇帝的照顾,能安稳隐退,但他们不行。于成龙来了,他们每个人的屁股上都不于净,每个人的手心都握着一滩血。
方以智摇着折扇来了,他来为宗茂送行,也为自己送行。
逢勤来了,他身穿劲装征袍,来送自己最许多年的朋友。
季弘来了,他半截袖子飘荡,宗相与他与亲兄弟一般无二。
但不是每个人都接受宗茂的邀请,有些曾经最谄媚的门生没来,也有多年来与宗茂势如水火的文官没来。
申时过去,重量级的人物只差一个人了——于成龙。
这时候还没来,多半是不会来了。毕竟于成龙身份特殊,皇帝调他回京城,就是为了逼宗相辞官。
丞相府一共设立十二桌宴席,能坐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美貌的侍女如穿花蝴蝶般上菜,俊美的少年提着酒壶在席间游走。
宗茂端起酒杯,朗声说:“蒙陛下信任,我为相十五载,做过一些事,也得罪了不少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今日我幼孙满月,来喝这顿酒的都是给看得起我的人,算是我招待各位,也算是各位给我践行了。”
他仰脖一口喝于,大笑道:“今日不醉,不许出丞相府啊。”
当下觥筹交错,管家提着酒壶跟在他身后,依次敬酒,每次都是一口喝尽。
朝中诸臣都知道宗相酒量不行,这一圈下来,肯定是要醉了。果然不假,喝到一半他就不行了,脸色煞白,脚步歪歪斜斜,被管家搀扶退到内宅去了。
主人离去,宗茂的长子宗会和次子宗来陪着诸位客人们饮酒。不过朝臣老友们都是冲着丞相来的,宗茂不在,大家都觉得少了意思。
季弘与许义阳坐一桌,两人讲起十年前在湖广的旧事。
季弘问:“你还记得那个青楼女子吗?”
“哪个?”
“就是你初到长沙,在青楼中被当做白毡贼的那一个。”
许义阳拍着脑袋想不起来。
季弘拿筷子轻轻敲打酒樽,满脸赤红,想了好久,脑中灵光一闪:“秋月楼”
“李秋月”许义阳恍然大悟。那个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
“你想起来了?”季弘微笑,“你扳倒刘承胤后,管东家就把他养在秋月楼里,再也没去碰过她。”他是锦衣卫统领,所以知道许多朝臣的隐秘之事。
十几年前的事情,许义阳回想慢慢有些印象。
“管平原”他想起来了。管平原现在是大周算得上号的商人。当初他在秋月楼与李秋月春风一度,知道李秋月深爱管平原,宁愿舍命帮自己也是为了救她的郎君。
“管平原出来后,借着许将军的光,生意很快做的比从前还要火,不过可是苦了李秋月。她的郎君再也回不来了许义阳默然喝了一杯酒,他明白其中的道理。
管平原把他当做恩主,他碰过的女人,管平原岂敢再碰。他们都不知道李秋月在许义阳的一生中只是那一瞬间的过客。
季弘道:“管家现在富甲湖广,李秋月还被养在秋月楼里,听说她想皈依佛门,管平原也不许。”
许义阳招手让侍从把自己的杯子满上,道:“你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是大周的锦衣卫统领,这等鸡毛蒜皮,悲欢离合的事情都管,岂不是连睡觉的功夫也没有了。”
许义阳仰脖又是一杯酒下肚,笑道:“年轻时自诩风流,没想到害了别人一生。”在他记忆中,李秋月是色艺双绝的女子。
他扶住身边的侍卫,说:“茅房在哪里?”起身走路摇摇晃晃。
季弘才想到自己怎么把这么添堵的事情告诉许义阳。世间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太多太多,作为一个掌握了太多秘密的人,烦恼比普通人要多许多。
等了许久,许义阳也没有回来。周边的文官都是季弘不熟悉的人,他锦衣卫统领的身份也让人见而畏惧。
无聊时,他开始自斟自饮,喝的满脸通红,年少时在草原就有个“红马”的名号,脸虽红但千杯不醉。
连喝了八九杯,许义阳还没回来,季弘觉得有些不对,招手找来一个倒酒的侍从,问:“许都督去茅房,怎么这么久?”他担心许义阳酒醉掉进茅坑里了。
“小人这就去看看”侍从答应着放下酒壶往茅房方向去找人。
正在此时,一个穿锦衣的年轻人走过来,行礼道:“季大人,老爷请您过去说话。”
季弘看茅房方向没人出来,他想许义阳也许是去什么地方休息了。在这丞相府里,应该不会出事。
“宗相酒醉了吗?”他站起身。
那年轻的侍从道:“老爷酒醉醒了,一直叫大人的名字。”
“好,带我过去。”
季弘随侍从走入内院,绕过三排房间。丞相府很大,正对面的有一座南北通透的堂屋,宗茂正靠在一个软榻上,神情看上去还显得迷糊。
侍从走到近处道:“季大人到了”
“下去,下去”宗茂连连摆手,他醉眼朦胧,招手让季弘走近,指着身边的椅子道:“你坐下。”
“相国喝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宗茂长长的叹了一口酒气,问:“你若是我,该当如何?”
“卸官归田,一身轻松,我已经向陛下请辞过多次,奈何陛下不许。”
宗茂含糊不清道:“你舍去一条胳膊,得陛下终身信任,真是值得啊”
这是侮辱季弘脸色微变,问:“宗相这是在骂我吗?”
“不是,不是,”宗茂嚷嚷,“奈何我呕心沥血,一心为陛下辛苦操劳几十年,终究还是逃不了鸟尽弓藏的结局季弘站起来,冷冷的说:“宗茂,你喝多了”
“不是吗”宗茂坐直身子,摊开双手,问:“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陛下做的?”
“你疯了吗?”季弘伸出左手使劲揉宗茂的脸,“你想死吗?”
“你以为我辞去相位就能活吗?”宗茂突然站起来,“陛下百年后,太子会容我吗?会容下我宗家吗?”
“宗夫人曾是范家的侍女,你我二人与范家都有渊源,你多虑了。”
“我多虑了?”宗茂冷笑:“太子这些年可曾对范家表现出一丝好感,太子喜欢的是陈子龙和方以智这样的人,太子恨不得扒我的皮。”
季弘一巴掌打在宗茂脸上,喝道:“你该喝一碗醒酒汤了。”
他朝外面招呼:“来人,来人”
没有人答应。
宗茂道:“你不要喊,这里没有人过来,我请你来是为了问一件事。是你向陛下禀告江南工奴一事,然后陛下匆匆从漠南返回京城,是也不是?”
季弘冷冷的看着他,许久之后,道:“是”
宗茂突然伸出双手想揪住季弘的衣领,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你,锦衣卫不管国内事,你为什么要多事害我季弘单臂把他隔开,道:“昆仑奴是从海外运回来的,昆仑奴和工奴是在一起的。”
他只有单臂,但宗茂用双手近不了他的身。
“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宗茂拉住他空衣袖,“你为何要害我。”
“不是我害你,而是我容不了大周朗朗乾坤,还有那么多魑魅魍魉。”
宗茂讥笑:“朝堂啊,这是朝堂啊,大家都有一个目的,你能不能清醒点?”
“我不能昧着良心做事,即使你我如兄弟。”
“是吗?”拉着季弘走到门外,指着天空中月亮,问:“你说,你没帮陛下做过昧着良心的事。”
季弘甩开他的衣袖道:“我没有”
“你没有,是因为有赵玉成,有我”宗茂哈哈大笑,“你真的没有吗?当年在浙东,黄斌卿的腿是怎么断的?许都是怎么死的?”
黄斌卿的腿是孟康打断的。许都是先被翟哲欺骗合作,季弘奉命秘密向朝堂告发,引发白头军起义,后来被翟哲镇压,借机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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