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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兽(起点)-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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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敢说个不给,那些个叫大烟烧空了身架的泼皮抬手把那黄草纸的包裹朝着店面里头一摔。浑身沾满了大粪的草头蚂蚱四处乱蹦,当时就能搅合了人家买卖暂且不论。就是想把店面净扫一回,那也都得花上好几天的功夫,着实是把人恶心得心尖子发麻!
眼瞅着这泼皮才用的下作路数在看台上露了脸,原本还能勉强待在看台上瞧热闹的玩家,顿时从坐着的木板上跳了起来,四散躲避着那些沾满了大粪的草头蚂蚱。而那些个裹乱打成了一堆的玩家。此刻也有意无意地挪动了脚步,推搡逼迫着其他玩家直冲着斗牛场子旁的围栏挤了过去。
犹如雪崩一般,原本就是个从高到低模样的看台上坐着的玩家,几乎全都叫推搡挤撞着拥到了斗牛场子旁的围栏边。有那倒霉催的玩家生生叫后头的人潮挤得顶在了结实异常的围栏上,顿时就听见肋巴骨嘎巴作响的动静。惨叫着一口血喷了出来!
好几千人的场面一乱,走避不迭的人群自然而然地顺着斗牛场子的围栏朝着能脱身的方向涌了过去,直通通地撞向了斗牛场子两头熊爷和齐三爷坐着的桌子。也都不等见势不妙的齐三爷和熊爷有所动作,几个脑袋上扣着破毡帽的壮棒汉子已然从乱糟糟撞了过去的玩家堆儿里排众而出,几乎是圈着刚刚从桌子后站起了身子的熊爷和齐三爷朝着仅有的两条通路跑去。
站在看台高处的小隔间门外,段爷与几个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老玩家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卷堂大散的场面,一双细小的眼睛使劲眨巴了老半天之后,猛然咬牙切齿地低声哼哼起来:“这他妈的。。。。。。。中计了!调虎离山呐。。。。。。”
乍然间听见段爷嘀咕的话语,几个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老玩家立马瞪大了眼睛,七嘴八舌地朝着段爷叫道:“段爷,这到底是怎么个场面?”
“段爷,这里头是有猫腻不是?”
“我这可是押了大注儿的,可眼面前这场面。。。。。。段爷,您可是这双龙对赌的中人,这事儿可还得您拿主意做主啊!”
伸着肥硕的手指头,段爷气急败坏地指向了齐三爷方才坐着的那张八仙桌的位置:“这还能有啥不明白的?那位齐。。。。。。齐家行三爷,可是四九城里玩卷包儿会的行家!估摸着是瞅见今天这斗牛的场面落不着好,早就在人堆儿里头埋伏了暗桩!叫这帮子缺德玩意这么一闹场面,我姓段的都敢朝着几位爷打包票,这位齐家行三爷指定又得打着赖账的主意了!”
只一听段爷这番话,几个聚在段爷身边的老玩家顿时叫嚷了起来:“又是那齐家行三爷卷包儿会的路数?我说段爷,这双龙对赌的场面,我们可都是瞧着您在这上头当了中人,这才敢横着胆子、可着腰子的朝里头砸钱押注。眼面前这双龙对赌的庄家全都跑了个不见人影,段爷,这事儿我们可就只能寻着您这位中人说话了!”
“段爷,四九城里老规矩,庄家不赔问中人!咱都说不上这赌局到底是谁输谁赢,可本钱总得是完璧归赵不是?”
“我都不瞒着您,就我手里头这些个押票,里边可有民国政府几位要员的份子!段爷,我那份就自当是卖了您面子,可那几位爷的份子,您可得给个痛快话?!”
僵硬着一张胖脸,段爷像是压根都没听见身边那几位老玩家乱纷纷的叫嚷,反倒是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了斗牛场致中央站着的相有豹与韩良品身上。
方才骚乱刚起,相有豹已然让身高力大的谢门神护住了纳兰与水墨梅,领着其他几个打下手的火正门小徒弟抢先跑到了牛马市外边商铺里暂避一时,而自己却是逆着那些个冲撞过来的玩家人群,躲闪着跳到了斗牛场子中间,先就伸手拢住了自己调教的那头斗牛。
几乎是在这同时,从斗牛场子另一侧跳进了斗牛场子中央的韩良品,也是闷声不响地把自己伺候的那头斗牛引到了一旁,与相有豹两人隔着斗牛场子遥遥相对。
彼此对望良久,韩良品却是抢先朝着站在斗牛场子对面的相有豹拱了拱手,扬声朝着相有豹叫道:“相爷,今儿这场面,您有啥说道?”
同样没亏了礼数,相有豹也是抬手一揖:“韩爷,这场面顶多就是个船到江心、月至十五,且还没能分出个上下高低!”
冷笑一声,韩良品扭头看了看斗牛场子周遭一片狼藉的看台:“可就眼下这场面,就算是咱们让这两头玩意接茬斗下去,又能是斗给谁瞧去?”
不着痕迹地朝着看台上的段爷瞟了一眼,相有豹刻意提高了几分嗓门:“那依着韩爷的意思呢?”
伸手在拢在了自己身侧的斗牛身上一拍,韩良品狠狠咬牙叫道:“七天后,还是这地界,也甭管旁人有啥羼杂不清的说道,咱两家死斗!”
毫不犹豫地,相有豹重重一点头:“您远来是客,都听您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浑汤锅子 (上)
天刚傍黑的档口,四九城里的街面上可算是乱了套!
先是城门洞里叫人砸了像是潜行人物用的‘苗子’似的玩意,可从那玩意里头崩出来的烟雾,却是能把人熏得双眼通红、鼻孔出血,喉头还肿的说不出话来。几十号连咳带喘的伤号赶紧送去同仁堂叫大夫瞧过,大夫也只说那是叫有毒的烟雾给熏着、呛着了,一人三十副拔毒清血的药汤喝下去,还得不沾荤腥烟酒的调养俩月,这才勉强能说得上是好了个大概齐。
接着就是三岔路口一辆四轮马车叫烧了个干净,哪怕是那些巡警局里的帮闲踹开街边主家的门户、抬了水缸出来灭火,可好几缸水全都泼了上去,那泛着青蓝色光泽的火苗子却依旧是遇水暂灭、见风就着,一壶茶的功夫就把那四轮马车和车上的货物烧了个干净。
而在那四轮马车周遭街面上,还留着口气的伤者暂且不论,光是当场就见了阎王爷的主儿就能有二十好几个。其中一多半还都是巡警局里的巡警、帮闲,就连巡警局里一位衙内爷都撞了霉运,身子上头少说叫打行刀客的点钢挑红刀攮出来十几个透明窟窿,一腔子血都流干在街面上!
除此之外,还有俩倒霉悲催的主儿,生生就是叫那些个打成了一团的巡警和打行刀客踩死在当街。有胆子大的四九城爷们过去瞅了一眼,也就只能大概齐认出来那俩倒霉悲催的主儿,像是菊社里头不常露面的大伙计?
街面上的乱子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城南牛马市上斗牛场面已然是卷堂大散,当场就生生踩死了俩运气窄的玩家。更加上那双龙对赌的两位庄家全都在这卷堂大散的场面中不见了踪影,几千号手里拿着押票的四九城玩家当时就堵了珠市口儿大街上新火正门的堂口,捎带手的也没忘了让人把住了熊爷在四九城里的几处窑口。差不离就是个满城大索的局面。
更有那脑子灵醒的,也瞧出来牛马市上那卷堂大散的场面,跟那些个抽大烟的下三滥泼皮脱不了干系,飞快地打发人在四九城里四处搜寻那些个下三滥的泼皮。可说来也怪,小二百号家养的护院都快要把四九城里那些个下三滥的泼皮平日待着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但却连一个泼皮也没拿住?
而作为这双龙对赌的中人。捎带手还是北平巡警局舵把子的段爷,此刻已然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只能是把自己关进了巡警局里平时都难得坐上几天的办公室里,一双手捂在隐隐生疼的脑门子上连连搓揉,嘴里头也是高一声、低一声地呻吟咒骂不断!
虽说是巡警局里的帮闲、巡警能拦住外边那些手里攥着押票的四九城玩家,可总还有些手眼通天的人物能寻这些门道,一拨接一拨地撞进段爷藏着的办公室内,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就一个——这要是再找不着那双龙对赌的两位庄家,那这押票上头的数目。可就只能请段爷自己掏腰子平了账目了!
除此之外,巡警局里被打死的那些巡警家里头也都来了人,平日里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全都聚拢到了一块儿,高一声、低一声的连哭带嚷,左不过也就是一个意思——人已然是没了,这要是拿不着一份厚厚的抚恤,那家里头人反正是活不下去的下场,段爷就等着见天儿瞧见有人吊死在段爷的宅子门口吧!
更有那位倒霉催的衙内爷。原本打算是抢功,结果倒成了嘬死。尸首才刚搭回了巡警局里。他那位豁出去身子换弟弟前程的姐姐一阵风似的就撞进了巡警局。都没顾得上瞧一眼叫捅成了蜂窝似的弟弟,疯牛似的一脑袋就朝着刚巧就在左近的段爷顶了过去,捎带着十根留着长指甲的手指头一通抓挠。这要不是段爷常年搁各处外宅里练出来的小巧躲闪功夫,说不好当场就是个满脸花的下场?
撕扯闹腾了好一阵,这位姑奶奶倒也真是个胳膊上跑马、拳头上站人的女汉子,都没一丝一毫的遮掩。当场就朝着段爷撂下话来——自己拿着身子换弟弟的前程,奔的就是日后自己人老珠黄不值钱的时候有个养老的根本。现如今这念想既然断绝,那旁的片儿汤话也都不说,四九城里置办两处宅子、三间铺面,也就当了日后养老活命的所在!
段爷要能把这些置办齐全。日后在身边躺着的那位爷耳朵旁边,自然是会替段爷多吹枕头风,送段爷青云直上。可要是段爷敢说个不字,照旧是枕头风声阵阵,可怎么着也不能叫段爷过上安生日子!
估摸着是瞧着段爷那一脑门子官司的模样着实难受,段爷身边的几个跟班总算是难得聪明了一回,嘴里吆三喝四地替段爷支应着那些堵着巡警局前后门口的讨债鬼,暗地里却是在巡警局墙头上架了两张梯子,搀扶着段爷当了回盼不来崔莺莺的张生,打从墙头上来了个脚底抹油,暂且先脱离了这是非之地,寻地方躲个清静,也算得上是事缓则圆、图个来日方长。。。。。。
挪动着肥硕的身板,段爷踩着咯吱作响的梯子翻过了墙头,再顺着墙外漆黑的街巷走出了老远,差不离已经听不到巡警局门外那嘈杂喧闹的动静之后,这才重重地喘了口粗气,躲躲闪闪地朝着自己新近备下的那处暗窑走去。
虽说段爷在四九城里外宅不少,常去的暗门子和堂子菜馆子更是不计其数,可在这全城大索的场面下,说不好自己前脚进了外宅的大门,后脚就得有人堵着门寻是非。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也就只能是去自己新近备下的那处暗窑暂且栖身,好歹也能躲一晚上清静。
可还没等段爷走出去多远,从黑咕隆咚的胡同深处,已然传来了个让段爷听来汗毛倒竖的熟悉声音:“段爷,您这大晚上一个人遛弯儿,可真是闲在?巡警局外头都快闹开锅了。您这倒是在这时候当了甩手掌柜?怎么着,双龙对赌的局面里头,中人不好做、暗庄更不好做吧?”
不由自主地,段爷伸手便朝着自己的腰子上别着的德造二十响手枪摸了过去。可手才伸出去一半,段爷却又垂下了巴掌,苦笑着朝黑漆漆地胡同里头低声叫道:“这位。。。。。。爷们。您这身寻人趟道的本事,都甭说是在四九城里,这怕是在北直隶都找不出第二份了吧?如今我姓段的已然是倒架的秧子、秋后的蚂蚱,照死了也蹦达不了几天的命!这位爷们,您和您那堂口里的好汉爷们,就。。。。。。您诸位就自当是行行好,就甭在这时候再拿捏我姓段的了吧?”
嗤笑一声,那让段爷听来汗毛倒竖的熟悉声音却是不依不饶地响起:“段爷,您这话可就真说窄了!虽说人前您是受了不少委屈。可说不定。。。。。。这背后的好处,倒是也不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您那新近备下的暗窑左近,这时候也早有人盯着,您去不得!您换身衣裳、朝北走两条胡同,再朝东一拐,咱们浑汤锅子见!”
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从黑暗中抛来的裹成了一团的衣裳,段爷吭哧着朝那熟悉的声音应道:“这位爷们。您这是。。。。。这到底是要唱哪出啊?”
嘿嘿低笑着,从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并没有回答段爷的问话。却是自顾自地说道:“段爷,来不来都由着您,我可就只在那浑汤锅子候您半个钟点。。。。。。”
捧着那裹成了一团的衣裳,段爷犹豫片刻,却是狠狠地一跺脚,骂骂咧咧地抖开了那裹成了一团的衣裳。胡乱朝着自己身上披挂上去:“怎么他妈走哪儿都躲不掉这共。。。。。。我上辈子这是欠了哪路毛神八百吊了。。。。。。。”
顺着漆黑破败的胡同,胡乱换上了一身破烂衣裳的段爷深一脚浅一脚地照着那熟悉的声音指点的方向走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在个胡同口听见了隐隐约约传来的划拳行令的动静,更闻到了一股怪异的荤汤香味。都还没等段爷仔细打量那传来香味的方向究竟有怎样的玄虚,从胡同口的阴影里。猛地传来了个沙哑的声音:“爷们,是来凑浑汤锅子的不是?”
猝不及防之下,段爷好悬叫那就在脚边响起的沙哑声音吓得跳了起来,嘴里也险些大骂出声!
似乎是知道自己骤然说话把段爷吓了一大跳,从那胡同口的阴影里面,慢悠悠地挪出来个坐在一块轱辘板上的半截瘫子,伸着一只黑漆漆的巴掌朝段爷说道:“爷们,是头回来这浑汤锅子不是?十个大子儿管饱,有肉没肉凭运气。二十个大子儿准定有肉,是啥肉您就甭问了。二十五个大子儿饶四两酒,是喷行头的次白干儿、还是倒一块儿的汇三江,也还得凭您运气!吃哪儿喝啥,拿定主意了您承惠先付了您呐!”
伸手在那身破衣裳的兜里一摸,段爷倒还真摸出来二十来个大子儿,一股脑地扔到了那半截瘫子手中,捏着嗓门低声朝那半截瘫子叫道:“那浑汤锅子在哪儿呢?怎么光听见动静,没瞅见灯火?”
一五一十地数着段爷扔到了自己手中的大子儿,那半截瘫子爱搭不理地把数清楚的大子儿放进了自己怀里,一边撑着轱辘板滑回了胡同口的阴影里,一边却是哑着嗓门嚷道:“爷们一位,二十五个大子儿伺候。。。。。。”
伴随着那半截瘫子的吆喝声,几乎就是在段爷眼前的地界,一扇黑漆漆的百纳帐幕猛地被掀了开来,从帐幕里边扑面而来的怪异香味与热气,直通通地撞在了段爷的脸上,顿时呛得段爷咳嗽连连。
也都不顾段爷咳嗽得弯腰驼背的模样,那撩开了帐幕的粗壮爷们一把攥住了段爷的胳膊,生拉硬拽地将段爷拖进了帐幕之中,忙不迭地就抬手重新拽下了刚刚掀开了片刻帐幕。
眯缝着眼睛,歪斜着脚步被拽进了帐幕中的段爷把手伸进怀里,静静地攥住了自己那支德造二十响,借着脑袋上扣着的破旧毡帽遮掩着面孔,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帐幕内的情形。
在夜幕遮掩之下,从外边压根也瞧不明白有多大的帐幕。少说也占了方圆十几丈的地界。密密麻麻用各色破布缝制起来、再用几十根杂木树干撑起来的帐幕上面,已然都叫那雾腾腾的热气与煤烟熏成了漆黑的颜色。
差不离是每一根撑着帐幕的杂木树干上边,全都用大铁钉子挂着一盏油灯,豆粒大的灯火勉强算是能照亮旁边一尺远近的地界。也就在那油灯左近,一口口用乱石、碎砖合着黄土搭成的坐地灶头上,搁着的全是一口口十二饮的大铁锅。
说来也算奇怪。那十二饮的大铁锅里头,全都架着一个个拿铁皮子砸出来的小隔栏,把一口锅里隔断成了个九分天下的局面。锅里头煮着的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汤水,油灯下只能瞧见一锅黑漆漆、粘乎乎的玩意,叫那坐地灶里头用煤渣子捏成的乏煤球熬得翻花滚浪,透出来的全是一股子古怪的香味。
虽说正好是在饭口上,可在这浑汤锅子的帐幕里头,倒是还真没坐着几个吃客。估摸着这浑汤锅子的管事也是想省下些乏煤球,不多的几个吃客全都叫安排在了两口十二饮的大锅旁边。一个个攥着一尺多长的竹枝子筷子,从各自分到的那四方小格子里捞着吃食,倒也全都是一副吃得兴头十足的模样。
还没等段爷琢磨明白这浑汤锅子到底是个怎样的所在,那把段爷拽进来的粗壮爷们已然搬过来一口足有半人高的大土瓮,用个缺边蹭底的粗瓷大碗从那大土瓮里捞出来一大碗都瞧不出来路名目的熟菜,再伸手从腰后边抽出来一双一尺来长、黑漆漆的竹枝子筷子,一块儿递到了段爷的手中,这才抬手朝着帐幕角落里一处已经坐着一位主顾的大铁锅一指:“这位爷们。您那儿搭一锅儿!今儿您运气好,有刚从燕来楼弄来的汇三江。这就给您送去!”
捧着那一大碗瞧不出来路名目的熟菜,段爷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躲着那些杂乱无章的坐地灶头,踅摸到了那已经坐着一位主顾的大铁锅旁。
也不等段爷站稳脚跟,那已然伸着筷子在铁锅里捞着吃食的主顾闷着嗓门朝段爷说道:“段爷,您来得还真是时候。这要是等我把这碗里的吃食给造干净了。您可就见不着我了!”
手里捧着个大碗,捎带着指缝里还夹着两根竹枝子筷子,段爷一时间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朝着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熟人招呼。反倒是那位坐在铁锅边的中年汉子,轻笑着拿手里的竹枝子筷子朝铁锅上轻轻一磕:“先把您手里那大碗搁下,地上有老城砖。搬一块儿坐下。瞅准了您面前那铁格子,要不一会儿叫我吃了您的吃食,那您可就吃亏了!”
像是个牵线木偶一般,段爷老老实实地照着那中年汉子的吩咐搁下了手中的大碗,再踅摸了块只剩下大半截的老城砖当了板凳坐下。而在这片刻之间,浑汤锅子的管事也把个装了四两酒的大瓷碗给端了过来,轻轻摆在了段爷脚边的地上。
把那粗瓷大碗里的熟菜一股脑地倒进了铁锅里中,段爷很有些迫不及待地撂下了粗瓷大碗,朝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中年汉子一拱手:“这位爷们,您今儿让我来,您是。。。。。。。”
也不搭理段爷的问话,那中年汉子自顾自地端起了放在自己脚边的大瓷碗,美滋滋地啜了一口碗里的酒水,这才朝着段爷低声笑道:“段爷,左右您今儿晚上也没旁的事儿要忙,就踏实先填饱了肚子再说!旁的且先不论,您先尝尝这酒?”
瞧着那中年汉子不紧不慢的模样,段爷无可奈何地端起了放在自己脚边的大瓷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冰冷的酒水,顿时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
嘿嘿低笑着,那中年汉子慢悠悠地笑道:“段爷是酒国英雄,自然是能尝出来这酒里的玄虚?”
再又喝了一大口冰冷的酒水,段爷咂巴着肥厚的嘴唇,摇头晃脑地朝着那中年汉子应道:“这酒里头。。。。。。莲花白、杏花村的老汾酒,关外的马寡妇烧刀子,还有。。。。。。绍兴黄酒?”
隔着水雾缭绕的大铁锅,那中年汉子朝着段爷挑了个大拇哥:“段爷好本事!这浑汤锅子里的汇三江,原本就是把从四九城里各处搜罗来的残酒混到了一块儿。虽说是占了个汇三江的好名头,可喝起来倒是百味杂陈!段爷,您是四九城里见多了场面的人物,我这儿倒是问您一句,明明这都是些花了大价钱才能喝得着的好酒,可这好酒全都扎堆儿凑到了一块儿,怎么就成了只能在浑汤锅子才能见人的玩意呢?”
也不等段爷答话,那中年汉子再用手里那竹枝子筷子朝着大铁锅上一敲:“段爷,您再瞧瞧您那小铁格子里那点儿吃食?您横是瞅着这是口十二饮的大锅,可您就没瞧见这锅里头您只占着一个小小的铁格子?这么大一碗吃食倒进去一煮,一时半会儿压根都煮不透,哪怕是您勉强把这些玩意吃到了嘴里,那可也都吃不出个滋味来?”
很有些呆愣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中年汉子,段爷吭哧着低声说道:“这位爷们,我姓段的左不过就是四九城里一臭巡街的,您有啥吩咐、指教,您敞开朝我撂行么?就您这么打哑谜、玩推手的,我这脑袋瓜。。。。。。我转不过这磨儿啊。。。。。。”
狡黠地轻笑一声,那中年汉子再次端起了自己脚边搁着的酒碗,朝着段爷遥遥一举:“段爷,您在四九城里经多见广,我倒是问您一句,您听说过这浑汤锅子么?”
眨巴着细小的眼睛,段爷很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四下打量着依旧没多少主顾的浑汤锅子场面,嘴里也像是自言自语般地答应着那中年汉子的问话:“这还真不瞒您,我姓段的在四九城地面上走动多年,上到贝勒府邸,下到鬼市场面,也都算得上眼中有谱、心里有数。可这浑汤锅子的场面。。。。。。我倒真是压根都没听说过?”(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浑汤锅子 (下)
如豆灯火下,鼎沸灶火旁,就着一碗山南海北酒,那中年汉子就像是个好在朋友面前谈古论今的侃爷一般,朝着段爷将浑汤锅子的来历娓娓道来。
说起这浑汤锅子,原本倒还真不是四九城里出来的玩意,却是从天津卫一些个当街数莲花落的叫花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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