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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帅-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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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脸上笑意满满,令人如沐春风,但说出来的却是干巴巴的一句话:“你是活生生的,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ok,周五的份也更了,祝大家周末愉快!

    周六见!

 71回京路(一)

    成羡羽急忙低头;双臂恭敬垂贴在身侧。

    皇帝先将折扇插在腰间;接着从内侍手中执过纸伞;移至成羡羽的头顶上,亲自替她撑着,遮挡大雪。

    皇帝自己的双肩很快就被雪花覆盖了。

    成羡羽本是垂着脑袋的,忽感觉到头顶上没有雪花再降下;瞬间反应过来。

    她膝盖一软,竟单膝跪了下去:“微臣不敢当。”

    皇帝没有将纸伞移开,反倒执着伞柄也蹲了下去。他同成羡羽保持平齐的高度;两两相望;少顷嘴角上扬起一笑;徐徐说了一句无头无尾的话:“朕有六年零两个月二十三天没见你了。”

    皇帝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和煦,如三月春风。

    可是不知怎地;也许成羡羽太久没有听到皇帝说话,乍听之下,竟觉其声温度过高,太炽热灼人。

    如此寒冷的天气,却觉得过热了。

    成羡羽将头垂得更低,避开皇帝的目光,不说话。

    皇帝就怔了怔,扯着笑站起身,也没再强行要为成羡羽撑伞。

    “走吧,先回去再说。”皇帝温和地说。

    “微臣遵旨。”成羡羽就遵从命令,埋头跟在皇帝身后,路上始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步半的距离。

    突然,皇帝没有预兆地转身,成羡羽腿一抖,本能地就躬身行了个礼。

    皇帝似乎没预料到成羡羽会如此反应,他面朝着成羡羽,僵了一秒,继而轻笑出声:“呵,不妨与朕同行。”

    “微臣遵旨。”成羡羽的回答得很官场,竟然避免夹带个人感情。

    皇帝嘴角动动,没再说话,只微笑伫在雪中,等成羡羽同自己一道走。

    成羡羽就走到皇帝左侧,与他平行。

    皇帝和成羡羽在前面踏雪而行,深一脚浅一脚。后头撑着伞的内侍虽然不言不语,如草木般聋哑,但脑子却很机灵,不知不觉中地就将伞挪到了两人中间,伞面宽阔,皇帝和成羡羽身上都不会沾上雪花。

    薛辉三人在后头远远跟着,不敢靠得太近。

    于是,在这几乎是皇帝和成羡羽的二人空间里,皇帝笑意融融,他忽无声地抓了她的手。

    成羡羽脸变白,颤声道:“陛下你……”

    皇帝松了手,成羡羽也止了声,将后半截话咽进肚子里。

    她手上多出个黄金暖炉,捧在掌心只觉似触感似火球般滚烫,时时刻刻想丢掉。

    皇帝却笑着说:“拿着。”

    圣旨难违,成羡羽屈膝垂首:“微臣遵旨,谢主隆恩。”

    “什么隆恩不隆恩的。”皇帝面上含笑,悠悠传音到成羡羽的耳中:“三妹,怎地两军正鏖战着,你却同狄军主帅一道不知所踪了呢?”

    他说得语气轻轻松松,仿佛随意一问。

    成羡羽传音回答,语气无澜无波:“微臣与那狄贼单挑,结果却中计坠入冰谷。”

    “可还好?”张若昀突然脱口而出:“有没有受伤?”

    成羡羽是垂着头的,但她眼角余光在往上瞥。皇帝骤然蹙起的双眉,不假思索的紧张神色,全部都落入了成羡羽的眼中。

    她抬起头与皇帝对视,心念有一丝恍惚。但旋即恢复清明,又重新低头:“禀陛下,微臣无恙。多谢陛下圣眷关心。”

    说着竟又要跪下去。

    皇帝的语气便有些许的恼:“朕说过,你不需要跪的。”

    “微臣遵旨。”成羡羽直起身,见皇帝虽然言语责备,但脸上依然眉欢眼笑,永远展颜。

    成羡羽在心底悄悄摇了摇头:十几年了,他始终都是一只笑面虎啊……

    想到这,成羡羽嘴角就勾起了一丝笑意,但却莫名又忽想到一句:伴君如伴虎……

    她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心头紧缩起来。

    皇帝似乎是长长呼了口气,而后笑出了声。他将折扇从腰间抽出,展开后在大雪天里摇了起来,仿佛在暗中开怀。

    成羡羽喉中吞咽一口,也不敢问。

    皇帝却自己启了唇,柔声笑道:“在朕面前你想笑就笑,不用憋着。”

    接着,他将扇子收折起来,扇尖在成羡羽额头轻轻敲了个栗子。

    “呵呵。”皇帝见成羡羽被敲得一愣,正在他意料之中,不由轻笑出声,扇子一展又摇起来。

    成羡羽却还继续楞了一会儿,才彻底明白过来:刚才她抬头对视皇帝,对他先笑后敛容,怕是……怕是皇帝误会了她的意思,所以开怀!

    成羡羽心急,却又不敢解释,只能回:“微臣遵旨。”

    她悄悄攥了攥右手,只攥一下,掌心里就全都是汗。

    皇帝的眼皮眨了一下,随口地说:“狄王这几天也来了北疆,朕正在同他议谈,听那边传来的消息,和你一同失踪的狄帅至今下落不明。”皇帝说到这收起折扇,执在右手上,对着左手掌心敲了敲:“朕瞧着,狄王倒是爱子心切。”

    成羡羽短暂思索数秒,觉得此刻最好的反应就是不发表看法,只默然点点头。

    成羡羽虽然不同皇帝对视,却能感受到皇帝正在观察她的表情,于是愈发做出淡漠的神情。

    显得一切与她无关,关于穆七的消息她丝毫不放在心上。

    半响,两人又并肩行了一段路,皇帝突如其来地问:“你可有他的消息?”

    “陛下问的是谁?”成羡羽心内警觉,面色如常。

    皇帝将扇尖在掌心点了点,凝视成羡羽双眸说:“狄王七子,跟你一同失踪的狄帅,穆七。”

    “哦。”成羡羽做出不过度夸张的恍然大悟,拱手垂头禀明:“回禀陛下,微臣当时是一个人坠的冰谷,醒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那狄贼了。”

    对于穆七的一切,她都讳莫如深。

    皇帝瞅了成羡羽片刻,两边嘴角都漾起弧痕,湛然含笑转移了话题:“朕明日还要同狄王继续议和,你随朕一道去吧。”

    “微臣遵旨。”成羡羽旋即从命。

    张若昀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苦笑:同成羡羽六年后再重逢,不到半个钟头,她已经说了六遍“微臣遵旨”。

    就好像她除了“微臣遵旨”,同他再无话可谈!

    这不是张若昀期待的情景,六年间,他也记不清自己预想了多少次,多少种与成羡羽的久别重逢,无论哪一种都和此情此景迥异。

    虽然身为天子,他心里竟也会有泛起失落的时候。

    “还在想着大师兄么?”皇帝突然出口问成羡羽。

    这一问成羡羽不仅手心是汗,额头也要涔涔出汗,紧抿双唇更不敢答。

    皇帝便以为她心中还梗在施宴倾的心结过不去,他心头稍稍不舒服,又旋即平缓。

    不急,慢慢来……胸有成竹的皇帝笑意悠悠,又重摇起了折扇。

    两人继续同行,约莫一个钟头过后,皇帝自己按耐不住,又主动开了腔问成羡羽一句:“你不问问朕这六年过得好不好?”

    成羡羽听完一怔:都走了大半路程了,她竟完全没有这个意识。如果不是皇帝自己提出来,她好像打心底就不会有这个疑问。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成羡羽有些内疚,本欲开口问一声“陛下这六年过得好不好”,但话到嘴边却临时改了口:“神州复兴,国运一年比一年昌盛,陛下鸿福万年,自然是长生永乐。”

    张若昀听了成羡羽这番恭维的客套话,心上又是一涩,面上却保持眉眼带笑:“朕过得不好呢……”他微张双唇,却没发声,下半句话用传音入密传给成羡羽:“……因为你。”

    这话听得成羡羽大骇,她垂眸吐纳,方才镇定下来,好好斟酌了会,立即下跪:“微臣身为大将军,当年自请防守北疆,如今却没有抗住狄人侵略,让国家蒙耻,让陛下龙颜不悦……”成羡羽说着俯首下去,额头贴在雪地里:“微臣死罪。”

    皇帝默然无语。

    风吹,雪飘,皇帝伫立不动,也丝毫没有命成羡羽起来的意思。

    成羡羽就咬牙继续跪,垂头只看见皇帝一双靴子底部陷进雪地里。

    她忽然想到某个雪夜,皇帝抱着她,靴子陷得比此刻深三倍,那夜的雪也是这辈子见着下得最大的。

    成羡羽心下渐软,就缓缓抬起了头,正对上皇帝低头俯视她的目光。

    “唉……”皇帝轻轻叹了一声,身子向着成羡羽倾下去:“我……”

    “二小姐!二小姐!”连着两声急呼,姚拂剑响若洪钟的熟悉声音令成羡羽心中激荡,见着不远处奔过来的姚拂剑和张忱,成羡羽差一点就要站起来,冲过去喊一声“姚大哥”。

    但想到皇帝还伫在这,她还是极力克制住,跪着原地不动。

    “起来吧。”皇帝说。

    成羡羽这才站起来,步子不快不慢地走过去,平缓唤一声:“姚大哥。”

    “二小姐,你可好?”姚拂剑与成羡羽多年不见,纵使往日稳握重剑的臂膀,今日也略略发抖。

    成羡羽点点头,笑道:“一切都好,多谢姚大哥挂念。”

    “师傅……”张忱也靠了过来,脑袋贴着成羡羽磨蹭:“师傅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

    成羡羽弯了腰,使自己和张忱一般高,她摸摸张忱的脑袋,半严肃半笑地问他:“最近有没有好好练功,书都读了没有?”

    “都练了读了。”张忱拉着成羡羽转身,令她的身子面向皇帝。张忱人小鬼大,明明离着皇帝还有一段距离,却遥遥隔空讲话:“父皇在这里,儿臣怎敢偷懒。”

    成羡羽心中还保持着见到姚拂剑和张忱的喜悦,听张忱这么说,她愉悦地就冲皇帝嫣然一笑。

    成羡羽笑过之后,旋即反应过来,心里直道:糟糕,糟糕。

    张若昀却很快对成羡羽回应以粲然一笑,犹如清风拂面。

    他又身带清风,快步朝成羡羽走来。

    眼看着皇帝就要走近了,成羡羽却急忙转身,俯首拧了下张忱的耳朵:“我才不信你没偷懒!”她好像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张忱身上,拍拍张忱的后背催促道:“走,赶紧回去,我要检查检查,看你是不是真的练功温书了……”

    话没说完,已经赶着张忱一同走远了,没有一次回头。

    张若昀一下子脚步就凝固了,笑容也凝固了。

    他狠狠攥了一下手中的折扇。

    *********************************

    成羡羽还没到达军营,只在距离军营一里处,就见着常军的帐篷一顶连着一顶。

    她再向姚拂剑打听,才知道详情:皇帝这次亲征,是实打实带足了二十万大军。

    “陛下有心了。”姚拂剑说。

    “父皇知道师父你失踪了,很是着急。”张忱也说。

    成羡羽沉默不语,她就这么一路不说话,数着十万多顶帐篷,直到军营。

    “师傅,师傅,检查我的武功和功课。”张忱刚到军营就拉着成羡羽进自己帐篷,口中直嚷嚷,他像是方才受了冤枉,满肚子极大的委屈,定要为自己伸冤:“我要证明给你看,证明我没有偷懒!”

    成羡羽无奈,便只能随张忱走。她回头对姚拂剑抱歉道:“姚大哥,有些事我过会再跟你细说。”

    “好。”姚拂剑口中应好,眉眼却刹那黯然下来。

    成羡羽目睹姚拂剑神色变化,亦是一暗:看来他已经知道姚美儿的死讯了。

    成羡羽心怀内疚地垂了头。

    少顷,她向姚拂剑重复道:“姚大哥我去去就来。”

    “好。”姚拂剑抱剑再次应好。

    成羡羽便掀帘进了张忱帐篷。

    约莫半个时辰,大概检查了一下小家伙的剑法和功课,并无查漏,成羡羽不由赞许道:“嗯,不错。你这小淘气,这次居然没有耍花招、钻空子。”

    张忱听了表扬,得意地扬起头,朝成羡羽吐舌骄傲道:“我早说了,有父皇在,我怎敢偷懒!”

    这话一出,成羡羽又瞬间冷淡了笑容。

    过了会,张忱靠过来,扯着成羡羽的衣角,唤一声:“师傅……”

    “嗯?”

    “师傅……”

    “有话快说。”成羡羽禁不住将张忱的手和她的衣襟分开,正色道:“二殿下以后不可这般扭扭捏捏,像个女儿家。”

    “切!”张忱撅撅嘴巴,表示成羡羽说得不对:“师傅你就是女儿家,这般扭捏过?”

    成羡羽被小孩子说住,一时不好作答,便临机转变话题,继续问张忱究竟是有什么事想对她说。

    张忱犹豫了会,还是说出来:“师傅,你不在这几天,军中有谣言传开……”张忱话说到一半断了,他停顿片刻,问了成羡羽另外一句话:“师傅你是不是同那狄人的七王子一起失踪的?”

    “为师同他单挑,不慎中计,独自坠入冰谷,并不算是一起失踪。”成羡羽将路上对皇帝说的话,原样告诉张忱。

    “我就说是谣言,哼!”小家伙一听就释然了,却犹有怒气,鼻息哼哼道:“看来我昨天跟他们吵架没错,污蔑我师傅!”

    敢情他是听了什么关于成羡羽的谣言,打抱不平后却半信半疑,找成羡羽来确认。

    成羡羽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问张忱:“究竟是什么谣言?”

    张忱皱眉摆手:“是诋毁师傅的,师傅不要听!”

    “但说无妨,我不生气。”成羡羽淡然笑道。

    张忱见师傅神色大度,方才敢如实告诉她:“我们军中传遍了,狄人那边也在传,说师傅你和狄人七王子,两个人一起失踪,其实是被七王子掳走,掳走……”小家伙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不那么淫言狎语的词:“……为妃。”

    半响,张忱见成羡羽整个人僵立着,呆呆地不动,以为她是被气到。他着急担忧,心头一热向帐门跑去,伸手就要掀帐帘:“我这就去觐见父皇,让他下旨禁止军中再传这种不堪入耳的谣言,还师傅清白!”

 72回京路(二)

    “不必去。”成羡羽拉住张忱;叫他不必去;不用去。

    不用去跟皇帝说,只怕……只怕这个谣言皇帝早已经知道了。

    所以方才路上;他才会屡次问成羡羽那些话。

    成羡羽想了下;问张忱:“众人传的这个谣言;你信吗?”

    张忱小孩子家;一下子被成羡羽给弄懵住,只拼命瞪大眼睛瞧她。

    成羡羽就自己接着说:“这种谣言;连你师傅自己都不信呢。”她负手而笑;风淡云轻:“既是空穴来风,无稽之谈;又何必去管,何必在乎。”

    成羡羽冥冥中预感着张忱会把她这番话;原样复述给他父皇。

    成羡羽交待好张忱,就去找了姚拂剑。

    成羡羽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将姚美儿身前身后事一并向姚拂剑交待。姚拂剑也是个痛快人,不饶弯子,直接就叫成羡羽带他去祭拜姚美儿的墓。

    他要给他妹妹上一回坟。

    姚拂剑见姚美儿墓碑上铭刻的是“姚铁衣妻墓”,便沉声赞道:“嗯,很好。”他抱剑向成羡羽鞠躬:“劳二小姐费心了。”

    “自家人。”成羡羽温和地说。

    姚拂剑便将重剑插在身侧土中,双膝跪地,对着坟墓三跪九叩,焚香进贡,一丝不苟,一样不差。

    成羡羽亦向姚美儿墓磕了头。

    两人一同站起身来,静谧沉默。飘雪的穹庐天色暝迷,彻底被昏暗乌云遮蔽。

    四下无人,除了成羡羽和姚拂剑,再无第三人鼻息。

    半响,姚拂剑启声问了成羡羽:“二小姐,我听到些关于你和狄人的传言。”

    “我已尽知。”成羡羽叙述接了上去,她又轻笑出声:“姚大哥,你说如果真如传言所说,是好是坏呢?”

    姚拂剑双手抱剑,叉在胸前,却没有听到他发出一声声音。

    成羡羽就自己又说:“姚大哥你可以说说看。”

    姚拂剑低头:“拂剑不敢妄言。”

    成羡羽听了,咬着唇抚上了姚美儿的墓碑。

    ********************

    翌日,常军同狄军在边境上议和。

    成羡羽着整齐盔甲,紧跟在皇帝的銮驾后面,约莫两步之遥。她抬头就能望见前方明黄的华盖,遮在皇帝顶上,他的世界是无风无雪安详的。成羡羽再环顾左右,两侧皆是是同她着装相仿的武将,纵使大雪纷纷,也难掩盔甲锃亮的白光。

    她们和皇帝明明只有两步的距离,却是两个不可逾越的不同世界,天子顶上,是同她们不一样的天空。

    议和的地点在一顶大帐内,只有两国的重臣才能随皇帝进帐。

    大帐由常兵和狄兵共同把守,双方无论是谁,进帐之前都得先卸兵器。

    成羡羽将自己的随身宝剑递给门卫,这狄人卫兵接了剑又要搜身,却听见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换个女兵来搜。”

    成羡羽不用寻声望去,就知道是谁。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狄人卫兵却不知道是谁说的这句命令,他循声望去,差点被吓楞住:是方才已经进帐的汉人天子,又折返回来。

    这汉人天子只是淡淡笑意的扫过来一眼,狄卫瞬间体会到天威烈日高悬。他慑得立马找来一名女性狄兵,代替自己对成羡羽搜身。

    成羡羽进了帐,见帐中摆着一张能围绕百人的长方形檀木桌,桌左侧坐的都是狄人,右侧坐的都是汉人。

    她就打算在右侧隔着皇帝几人距离的椅子上坐下。

    却听见一个声音不迟不晚,刚刚好压着时间传音入密:“三妹,坐朕身边。”

    成羡羽只好硬着头皮坐过去,贴着右侧正中间的皇帝,在他右侧坐下。

    待两国君臣全部坐定,便正事开始议和。

    成羡羽抬头打量对面的狄王,他上了年纪,两鬓已经斑白,脸上也有许多皱纹,但依旧不怒自威……他就是阿七的父亲么?成羡羽心里想着,就开始在狄王身上寻找穆七的痕迹。

    成羡羽发现狄王一双深邃的眼睛与穆七极为相似,尤其是那仿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褐色眼眸。

    她一时不由得望怔了。

    少顷成羡羽回过神来,继续观察狄王,见他皮肤呈现古铜色,双唇泛白,成羡羽便自己在心里想:阿七的白肤红唇,应该是继承了他的母亲。

    阿七……他现在在哪里呢?

    成羡羽接着将目光投向远处,从左至右,又从右至左,来回将一干狄将扫了两、三遍,不见穆七。

    倒是其中有三位狄将介绍的时候,说是狄国大殿下、十殿下和十六殿下。

    是穆七的兄弟……成羡羽在心中暗自低头,又忽地冒出另外一个念头:不知这三人可曾谋害过阿七?!

    这么一想,她竟莫名对三位初次见面的狄国王子恨了起来。

    “一直痴痴呆呆的,在想什么呢?”皇帝的一句话似宫中浑天钟,顷刻间撞醒了成羡羽。她这才惊觉,皇帝不知何时,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她这边公然倾斜了半个身子,双唇几乎快贴到她的面颊上。

    两人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亲昵,皇帝只专注锁在她一人脸上的目光又过分宠溺。

    皇帝抛下狄王和满帐的将军们,就这么望着成羡羽,重复问她:“刚才在想什么呢?”

    随意得仿若家长里短。

    成羡羽差点就忍不住起身跪下去了,还是按捺住,身子后倾数分,和皇帝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才微微低头呈现卑微的姿势:“启禀陛下,微臣刚才走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哈哈。”皇帝居然开心得笑出声来,他坐正了身子,振振朗声:“谈正事吧。”

    “微臣遵旨。”成羡羽这才敢小心翼翼坐正,她呼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后背涔涔都是汗。

    常帝便开始从狄王议和,成羡羽在常帝身侧垂眸听着,用余光观察的,不得不公正的说:汉人天子还是略高一筹,无论是从气势还是从言谈上讲,都盖过了狄王。

    两国之前就已经议和了两天,今天其实是收尾了。

    大致总结一下:两国重新划清楚了边界线,并商议以后有越界的盗贼逃犯,彼此不会停匿。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隍,永不再战。

    两国帝王还提出,从签订盟约开始,常狄就恢复互市贸易,以后更要殷勤通使,礼尚往来。

    最后提到了岁币。

    成羡羽以为会是狄国向常国缴纳岁币,谁知张若昀大手一挥,许诺常国每年给狄人岁币十万两。

    成羡羽诧异抬头,其余诸将也有不少诧异的。狄人那边,听得懂汉语的人脸上都闪过了惊讶的神色。

    狄王不懂汉语,译官将常帝的话翻译给他听。

    狄王听罢,向译官嘀咕了一句狄语。

    译官便向右边的一众汉人告知道:“吾王说,能否将岁币的数额再提高点?”

    此话一出,有几位常将便忍不住将手按在了桌子上。

    “可以,你们如若照章履行盟约,朕就许予你们每年二十万两。”张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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