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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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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美儿一听就急:“二小姐你要去?我随你去!”

    成羡羽却摆摆手:“不必。美姐,你按原计划去接姚大哥。我一个人能行。”她看姚美儿神色担忧,似乎还不同意。为了让其放心,成羡羽便干脆说详细了点:“不会出问题的,我用摄魂。”

    “别用摄魂!”张若昀突然大声阻止她,众人皆吓了一跳。

    张若昀眉目一闪,喉头上下滑动了下,说:“摄魂不是良计。”

    他刚才听成羡羽说要对别人用摄魂术,心中竟莫名觉得不舒服,嘴上不受控地就出言阻止。但话一出口又自觉失态,便添了句来掩饰自身尴尬。

    成羡羽却没有看出来,她又重复叫大家放心:“没关系的,你们放心!”

    张若昀恢复了镇定,不再阻拦:“好,那三妹去劫遗孤,姚姑娘去接将军。剩下我们三个,今夜夺了这虎军。”

    *************************

    是夜,虎军。

    张若昀寻不见朱厉,便于王小风、乔南二人,将忠于自己的部下均分成三股,至军中三处,成三角状向内攻击。

    本来跟他们抵抗的士兵都是三面一边多的,但渐渐地就有越来越多的兵卒往张若昀这边涌过来,还有不少弓箭手射来乱箭——似有意要先取他性命。

    张若昀人少事薄,眼看就要被彻底围起来。王乔二人瞧着事态不对,就边打边往张这边逼过来,想要帮忙。却听张若昀大吼一声:“二弟,阿南,你们不用过来!”

    “大哥你?”

    “这边还怕我抗不了?”张若昀今日打斗带了兵器,乃是一把钢筋铁骨的雁翎大刀。他手起刀落,杀掉涌上来越来越多兵卒,眼睛边往远处眺望:正望见营帐偏东处,头领朱厉被许多士兵保护着,往中军帐方向移过去。朱厉时不时朝着张若昀这边望,眼中流露出慌张。

    张若昀思忖:怪不得突然过来这么多士兵杀他,原是朱厉已经显身!

    张若昀心一横刀亦一横,自地上跃起。整个人在空中斩臂一划,鲜血飞溅,横着一排看砍掉五个脑袋。他却脚再一点,越过掉了脑袋的士兵,双足落站在马背上,将手上四十余斤的大刀一甩,飞起直取朱厉。张若昀用力极猛,雁翎刀整个透穿朱厉了身体,却依旧停下来,直到最后钉在旗杆上。

    很多人士兵眼睁睁看到这骇然一幕,都被震慑得停止了打斗。

    张若昀瞟一眼被钉在旗杆上的朱厉,淡淡地说,声音却靠着内力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朱厉已死,你们还有哪个要继续打?”

    “哗哗”有人放心了兵刃。

    “哗哗哗”如推倒的积木般纷纷缴械。

    张若昀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他依旧站在马背上,浑身是血,衣衫已分辨不出本来的灰色,但一双眼睛却依旧干净而迷人,一直紧绷的嘴角此时方才轻轻勾起了弧度。

 14救命的稻草

    那边张若昀夺了虎军,这边成羡羽来到赤军营地。

    赤军的管理比虎军还杂乱,甚至连正规统一的着装都没有,成羡羽假扮兵卒,竟没人识破,反而将消息透露给她:遗孤被赤军从高家湾“请”来,现在景副将的帐内。

    成羡羽又寻得景副将的帐子,一直守着,她观察到有同一个仆人时常进去送茶水和食物,便趁这仆人某趟从帐内出来,循偏僻处将其打晕。然后成羡羽换了仆人的衣服,重端了茶水进去。

    “怎么又来了?刚才不是才送过茶么?”听声音这景副将相当年轻。

    成羡羽却趁景副将说话的机会,低头用余光飞速打量帐内,左侧有张铺在地面上的羊毛毡子,毡子上躺着个小男孩,应该就是那个遗孤了。

    “怎么问你都不说话?”景副将觉着疑惑,转过身来。

    成羡羽深吸了一口气,进前一步,猛然抬头。

    景副将惊鸿一瞥,见着了她的容颜。

    少女的笑容中带着一种顽皮又无邪的妩媚,眸中波光微潋,滟滟荡漾,脸颊上若有若无的一抹绯红,这些都无不令他心驰神往。

    成羡羽微张了嘴,什么都没说,在他心里却仿佛听得到她深深地呼唤,悱恻绵长,酥软入骨。

    景副将觉着自己的目光已无法从少女身上移开,他的身子同样不听使唤,一动不动看着她将毡子上的男孩裹起来,带出了帐。

    等到景副将彻底回过神来,大喊一声:“来人!”

    哪里还搜得到少女跟遗孤的人。

    景副将“啪”地一下拍断了桌子,心头阵阵痛恨。

    成羡羽看似劫人干脆,整个行动果断利落,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一直在抖。为了保险起见,成羡羽点了男孩的哑穴盲穴和定穴才抱其开跑,她一路都不敢回头。跑到快到虎军营地,成羡羽遥遥地看见远处应该是张若昀他们三个迎过来,才敢把始终紧攥毡子的手稍微松开点,发现自己掌心里都是汗。

    张若昀跟王小风,乔南夺了虎军后,三人稍加整顿下军纪,就一齐在军营门口等候了。

    其实四个人都是第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事,三位少年同成羡羽的心情一样激动。

    看到成羡羽抱着匹裹起的毡子朝自己跑过来,张若昀的心不知为何变得很紧张。他看她到了门口,把毡子打开,笑中带着喘道:“我,我把遗孤给弄过来了!”

    张若昀忽然整个人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这颗心,原来只有在看到成羡羽全身而退的时候,才肯真正放下来。

    成羡羽的呼吸还很紊乱,断断续续说:“可……以先立……这个小孩。”说着指指还在昏睡的小男孩。

    “嗯,夺了赤军就拥他做乾王。”张若昀说。

    “几时夺?”王小风听说又要夺军,本来就激动的人更加兴奋,差点血溢上脑。

    “早点夺。”成羡羽建议道:“我今晚是用摄魂劫来遗孤的,时间过了他们反应过来,必要报复。”

    “嗯,我们要赶在他们出手前先发制人。”乔南说。

    张若昀吐纳了口气:“今夜就去夺。”

    “还打一场?”王小风叫了出来。

    张若昀听见就笑了,此时他已卸了雁翎刀,展了扇子:“你不想再打了啊?”

    “想啊,当然想打。”王小风顿觉心头豪情万丈:“我们哟,就跟着大哥就这么一直打下去!”

    成羡羽听着,也觉得有什么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激得浑身血脉喷张。她瞬间有种预感,将来的十几年,真的会像王小风说的:她们跟着张若昀,一直打下去。

    结果四人商量片刻,张若昀却没让王小风去打赤军这一仗,而是命令他留守虎军,以防止刚刚稳定的军营里有人造反。

    其余三人,带兵去夺赤军。

    赤军刚刚被人劫了遗孤,这会主帅正恼怒呢!强调要严加戒严,已逾三更,营地里依旧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昀哥,成姑娘。”乔南趴在远处,望见军营里的状况比自己象限中难打,禁不住唤了下身边的两位:“赤军今晚戒备甚严,我们要多加小心,出手要快、狠。”

    “阿南,你瞧。”成羡羽笑着轻声跟乔南分析:“赤军营里的灯都被点起来了,但却有两个帐篷没有灯火,这两个帐篷一定是粮草库。而相反,灯火最亮的那个帐篷,定是主帅的营帐了。”

    “对。”张若昀已从身边兵卒的手里拿来了一张弓,一只箭,箭上正抹硫磺:“我们先射一箭,烧了他们的粮草。”

    “我来!”成羡羽看见弓箭就想自告奋勇,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一块土地,地里有很多很多种子,现在全都跃跃欲破土而发。

    张若昀嗯了一声,点点头将弓箭递给她。

    成羡羽闭起右眼,左眼对准其中一个粮草帐篷,箭扣弦上,拉弓。心里却一紧,第一箭就脱靶了。她没有射中粮草帐,却惊动了赤军里的人,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谁?”

    那女子又道:“有敌人!”

    就在赤军女子说这声“有敌人”的同时,张若昀飞身而出。他自阴影里跃到明处,手里握着一张弓,弓扣双箭,边跃边射,箭分两处,直接射中了两个粮草帐。

    瞬间生起熊熊的大火。

    成羡羽跟乔南各执兵器,跟在张若昀后头杀出来。

    “快救火!粮草库着火啦!”赤军里的人纷纷呼唤。

    成羡羽听到这些呼唤,觉得莫名地热血,她架着剑就杀上去,起初还有些手生,到但后来却越杀越勇猛,兴奋难以自持。也不知杀到什么时候,她的宝剑上忽然挡了一双六棱梅花峨眉刺,朝着成羡羽胸前一抵,她没招架住,直接往后滑退了数步。

    六棱梅花峨眉刺的主人收了手,却是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妇人,妇人双环分别套在左右手上,凤眼飞眺,对成羡羽道:“刚才那一箭是你射的吧,真是糟糕!”她满眼尽是不屑,说着右手一挑,侧身向成羡羽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雁翎刀帮成羡羽挡了。张若昀的刀谨防着峨眉刺,眉目却对着成羡羽笑:“走,走,这里我挡着。”

    张若昀说得好像开玩笑一样,成羡羽却是浑身一暖,冲他感激地点点头,挥剑杀向别处。可不知为何,杀了一阵,她的目光老是无意识地去搜寻张若昀:见他还和那一双峨眉刺搅作一团。

    “姐姐!”成羡羽突然听到一声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并见着声音的主人直奔张若昀而去。

    是那位景副将。

    只见景副将身为男子,竟也以一对峨眉刺做兵器,他纵身上前,奔过去同他姐姐汇合,前后一起围攻张若昀。

    成羡羽看得分明,那景少俯下身又跃起一跳,峨眉刺划破了张若昀的衣服,瞬间渗出血来。

    张若昀受伤了!

    受伤的是张若昀,成羡羽心里却跟着一慌。她忽然就有了种破釜沉舟的感觉,沉下十分心来,直接往赤军主帅那边杀。

    一路砍,砍出一条血路。

    眼看着快要到了,成羡羽心中默念一声,使出成家剑诀里的“十方杀”,直刺主帅。哪知她剑法不熟,距离差了一点没有够着主帅,主帅的长枪反而眼睁睁就要刺向她。成羡羽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两眼一闭竟迎上长枪,左肩直接穿过枪头使自己的身形近前,而后再一搏出“十方杀”。

    成羡羽的宝剑插入主帅的脖内,虽然刺得不深,但刚好破了气管。主帅是活不了了,瞪眼在那艰难呼气。她反手一转,握主他的长枪,连人带枪一拔,将枪从主帅手中夺过来。而后手上运功,把枪向前一推,枪头带起鲜血拔出她的体内,枪柄伴着声响刺入了主帅的心脏。然后长枪一扫,尚且挂着赤军主帅的长枪将周围一圈的士兵全部扫倒。

    赤军本来就比虎军还乱,见主帅一死,降的降,做鸟兽散的做鸟兽散。

    张若昀和成羡慕他们便收编了赤军,几个副将除了景少和他姐姐,都归入了张若昀帐下。

    赤军和虎军合并,改名乾军,拥立乾王,愤谴段然“仁义不施,赋敛无度”,声称要替天下民众讨回一个公道,正式打起了“反殷复乾”的旗号。

    改成“乾军”的第二日,张若昀掀开帐帘走进中军帐,见成羡羽坐在帐内,她左臂包扎着绷带,右臂却依旧正在提笔写着些什么。

    “大哥,我拟了些军规。乾军若想反殷,就不能像以前虎军那样毫无章法。首先第一条就要严军纪,士卒进了乾军,就不能随意脱离军队……”成羡羽说着拿起桌上的纸要给张若昀看。

    张若昀接了纸却道:“小妹,稍后再看。”

    成羡羽抬眼,用眸中疑惑的神色问他:怎么了?

    张若昀的笑滞了一下,缓缓道:“姚将军来了。”

    “太好了!”成羡羽脸上掩不住开心:“姚大哥他们在哪呢?”

    张若昀的笑却似乎有些凝重,朝帐外道:“进来吧。”

    帘幕掀起,帐内进来四个人。

    王小风,乔南,姚美儿,还有……姚拂剑。

    成羡羽楞了一阵,嘴角勾起一抹讪笑,心内恸然:“姚大哥,就你一个人来了?”

    姚拂剑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不苟言笑,似乎不善言辞,他木木地点了下头。

    成羡羽又望了一眼姚美儿,又望了一眼张若昀。望张若昀的时候,张若昀极艰难地出口告知:“你要我送的那些信,都全部准确送达。”

    成羡羽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她写了一张名单,那么多信,都送达了,却只有姚拂剑一个人肯跟随她。

    或者说是只有姚拂剑一个人肯跟随她姐姐,其他人……都改投了段然。

    真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成羡羽又复睁开眼睛,强作笑颜问道:“姚大哥,美姐,那成植呢?”

    “禀二小姐——”姚拂剑单膝跪下:“属下办事不利,堂少爷还是下落不明。”他说着抬头:“二小姐,你送去的那些信里,有几个收到后当即报给了段然。那畜}生立马下旨,派了不少大内禁卫来西北,要捉二小姐。不过已被属下在路上一一伏击,全部阻杀。那几个递信上去卖主求荣的,属下也全部击杀了。”

    成羡羽盈盈拜下去,看不出情绪:“劳烦姚大哥费心了。”

    “没事,段然只管派人来,我们就放话出去,说成羡羽就一直在乾军中。”张若昀突然说:“我不信段然能直接挑了乾军。”

    这话听得成羡羽心内一酸,还好她低着头。待到平静了心绪,她昂起头又拜托了诸人一遍:“大哥,二哥,阿南,还得麻烦以后你们也帮我找我堂弟成植,他是我成家……”成羡羽咽了下:“……如今唯剩的男性血脉。”

    “好!”

    “好!”

    “好!”

    三声应好,王小风是最先出声的,也明明是说得最坚定响亮了,可王小风怎么感觉张若昀却答得比自己更响亮,仿佛承诺得更重……

    错觉,错觉。

    也许不是错觉。

    待众人都走了,独留下张若昀看成羡羽拟的军规。他在桌子那端看着,她忽在桌这头喃喃自语:“我以前也说过的,我有时候老犯蠢,自以为情谊。

    还以为这‘情谊’,是救命的稻草……”

    成羡说着竟发现帐角的边缘真有一根枯黄的稻草。帐子的缝隙里吹进来风,这根地上的稻草就摇啊摇,摆啊摆,倾倾欲坠,却依旧可笑地挣扎。

    张若昀不知何时站在成羡羽身后,他身材高大,一下子就将她背后呼啸的寒风全部挡住,连前面的草没了风,也直立了。

    暖意立增。

    这一刻,成羡羽突然觉得张若昀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感觉张若昀在自己身后动了动,几乎令成羡羽错觉下一秒他要拥住她。

    她的心突然砰砰地跳。

 15愁思与豪情

    但张若昀丝毫没碰到成羡羽,他伫立少顷,反倒出帐走远了。

    寒冬渐过,待到开春的时候,较弱的地拔军几位副将竟一起杀了主帅,带军主动来投张若昀。

    一时间西北五股势力,已大半数尽落他们手里。

    为了表示友好,亦为了让地拔来的兵士尽快消除隔阂,融为一体,乾军办了一场欢迎宴。

    杀牛宰羊,烈酒上了一坛又一坛。

    “诸位将军既然这么看得起,我张若昀以后一定不会负了诸位。”张若昀坐在首座,旁边坐着乾王:“大家以后就都是兄弟了!”

    “兄弟,兄弟!来张大哥我敬你一碗!”

    “张将军,来,干!”

    ……

    诸将纷纷敬酒,筵席上你勾我搭,我说你笑,开怀成一团。

    王小风性子豪爽,好结交,早就这头敬一碗,那边干一杯,和诸人打得火热。张若昀在最首座招呼着,成羡羽则坐在乔南身边听他弹筝——今天气氛好,他也弹点欢快的曲目助兴。

    乔南弹着弹着,筝声骤停。

    成羡羽正听得入神,这一断,便仿佛从梦中惊醒般。

    “阿南,怎么了?”成羡羽抬头,却望见乔南脸色从来没有过的古怪。

    “我,我有点事,另外有点事。”乔南神色闪躲,言语亦慌张,说着就起身,白衣还绊了一下桌角,桌上筝险些砸下,他自己也差点跌倒。

    成羡羽突然来了好奇:“什么事啊?”

    被她这一问,乔南更窘迫了,目光完全不知道往哪里放,耳根子涨红涨红,只道:“急事,急事,再不去就要迟到了。我离开一下。”

    成羡羽注视着他提着白衣,跌跌撞撞,却又急急促促地走远。

    不知何时张若昀站到了成羡羽身后,他显然也注意到乔南的离去:“阿南怎么走了?”

    “阿南有问题。”成羡羽听声音便知是张若昀,头也不回,两人间已是极为熟稔:“最近啊……阿南怪怪的。”

    张若昀把成羡羽肩膀一拍:“走,我们跟上去瞧瞧。”他居然提议跟踪乔南。

    两人跟着乔南,见乔南弯弯绕绕,竟走进了附近的镇子。看乔南走一路望一路,左顾右盼极是紧张,样子十分有趣,张成二人皆是玩心大起,愈发来了兴致。两人紧紧跟在乔南后面,悄无声息。

    乔南转到镇中流过的小河,他不上石桥,却倚近垂柳,在岸边静静伫立。

    过一会,远方潺潺传来一曲琴声。

    张若昀和成羡羽在墙角暗处循声望去,声音是从河上一艘小舟上传来。

    琴声沉稳,略中稍带喑哑,却掩不住其中豪情。

    乔南听这这一曲《将军令》奏罢,依旧负手矗立,一言不发。

    船头的艄公划起桨,河上舟缓缓摇近岸边。

    艄公又将身探进船舱,似乎是在听舟内的弹琴人交待些什么,继续艄公拿过一把油纸伞来。他将伞递给乔南,船舱里的人亦开腔道:“乔爷,奴家借的伞今夜还给你,还得多谢乔爷。”

    说话的居然是女子声调,成羡羽和张若昀都微微有些吃惊。

    两人都觉着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乔南接了伞,身形却岿然不动,声若大吕,却又带沉重:“你不出来见我一面吗?”

    舟内女子叹息一声,良久方道:“将军百战十年兵,乔爷多珍重。”

    琴音骤起,又是同样的《将军令》,却于豪情里夹杂了些许愁思。

    春夜里下起毛毛细雨,细雨似舟内弦调,似流水声音,风吹过垂柳,吹过乔南的胜雪白衣。

    微风细雨,打在乔南和船内女子的心尖。

    张成二人竟一时都产生了同样的念头:他们打扰了乔南和船内女人的世界。

    弹到一半曲子停了,女人鞠着身从船内走出来,展开另一把伞。

    成羡羽借着月光看清楚女人的脸,差点惊到失声:这女人是当日使峨眉刺的那个妇人!

    虎军收了赤军后,使峨眉刺妇人的来历大家也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峨眉刺妇人叫月儿,是个寡妇。丈夫亡故后她带着两个孩子投奔了自己弟弟,也就是景副将。

    这些乔南也都是知道的。

    然而乔南却徐徐说道:“景姑娘,我每天想到你的时候,就像这雨落到河里一样。”

    月儿一怔,将伞移到乔南头顶上,替他挡去风雨,自己却偏过头去。乔南疑迟了会,缓缓将自己的手覆上月儿握伞的手背。

    景月儿慌忙躲开,道:“我有两个孩子。”

    “难道不想给两个孩子找个父亲?”乔南无声笑笑:“你看我成不成?”

    月儿听到旋即转身上船,急冲冲催促道:“船家,开船!”

    “既然郎有情妾有心,为什么还要走呢?”张若昀竟擅自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亮堂。

    “昀哥?”乔南先看见张若昀走出来,又发现偷听这一切的还有成羡羽,他惊得差点滑到河里去:“成姑娘!”

    月儿却是不惊不慌,摇曳转身,凤眼一挑,斜看张若昀笑道:“呵——张帅敢收留我?”她说着竟翘起了指甲:“不怕我哪一天突然就拔刺把你杀了?”

    “月儿——”乔南急止。

    张若昀却道:“不怕。”他摇摇扇子:“阿南是我兄弟,我自然也信得过他看上的人。”

    月儿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笑了数秒,重新从船上走下来,低低作个万福:“良禽则木而栖。奴的确有心投靠张帅。但……”她直起身:“元帅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但说无妨?”

    “我弟弟也想跟着你,你需得收留了他,而且——”月儿说着摇头:“不可薄待。”

    张若昀点点头。

    永寿四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乾军里双喜临门。

    乔将军同景月儿成婚,乾王封了景阳做将军。

    景家兄妹都用一样的八棱梅花峨眉刺:双锥两头细,菱形带尖,中间有一环,使起来既有刀之紧贴,又有棍之挪闪,剑之精妙,荟萃刀、棍、剑之所长。

    成羡羽跟兄妹两个混熟了,看他们使了几次后,便也留心想学。

    张若昀知道了便打趣她:“怎么,不练剑啦?”

    “当然练!”成羡羽听了,挺直腰板伸长脖子,无不骄傲:“我成家剑法自是天下第一。”

    “那怎么不练剑?”张若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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