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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河山一寸血-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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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本部和军令部被迫重新坐在一块,这回载仁服了软,答应首轮只派久留米旅团。

陆军少了,海军却多了起来,上海作战的陆战队名单中又添了一个佐世保特别陆战队。

博恭机关算尽,终于把野村吉三郎扶了正,成为上海方面的最高指挥官。

第39章 洪洞县里无好人(2)

军舰都是海军自家的,后者想要它们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要它们载什么人就载什么人,所以久留米旅团尚在准备行装,佐世保陆战队已提前去了上海。

早有早的好处,在博恭想来,若是佐世保陆战队能够获得成功,野村的位置就可以得到巩固,上海一战也将由海军画上一个漂亮的休止符。

何其美哉。

在佐世保陆战队到达之前,盐泽为了夺取吴淞口,刚刚对吴淞进行了一次立体打击。

受创最重的是吴淞炮台,这座可怜的露天老炮台既无法防空,又不能远射,大部分时间只能被动地承受日机和日舰的狂轰滥炸。

坚守炮台的参谋长滕久寿以身殉国。整座炮台一片狼藉,几无法立足。炮台上的火炮大部受损,整体已陷于瘫痪。

可是有翁照垣在这里守着,陆战队仍然只能无功而返。

就近的登陆点没法上,远道而来的佐世保陆战队只好在黄浦江下游的张华浜码头实施了登陆。

登陆很轻松,简直太轻松了,谁说登陆难,难登陆的?

其实是蔡廷锴因兵力不足,收缩了防线,在张华浜并无相应力量配置。

佐世保陆战队上岸之后,第一目标便是从陆路直奔吴淞而去。

但是他们被一条叫做蕴藻浜的大河给拦住了。

浜是南方对江河湖泊的一种称呼,比较典型的就是那个有名的沙家浜,而蕴藻浜则是上海除黄浦江、苏州河之外的第三大河。

蕴藻浜上有桥,可岸边有翁照垣的部队守着,轻易过不去。

2月7日,佐世保陆战队朝守军发动了猛攻。

陆战队一共3000人马,派出2000,跟在坦克车后面,一步步地上来。

战斗十分激烈,守军有一个连受力最重,实在支撑不住,便想往后退一下。

营长打电话向翁照垣请示。因为爆炸声震耳欲聋,一个连撤退,老翁给听成是全线撤退了,顿时大怒。

他也拿出蔡廷锴训他的劲头:不能撤退,否则军法从事!

撤退的那个连已经跑到了岸边,突然又听到不准退,再想返身正面退敌已不可能。

这个连的连长叫赵金声,他带着余下的40个人从侧面的蕴藻浜车站绕过去,以商店为掩护,端起机枪就朝日军猛扫一气。

要不怎么说是翁照垣带出来的呢,骨子里都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张飞劲头。

就是这一梭子,打倒了一排鬼子兵不算,还把陆战队给打成了两截,前后分离开来。

中埋伏了!

这是佐世保陆战队的本能反应,队伍乱成了一锅粥。

说起来,这群小子真是给海军丢脸,两千号人,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跟我们印象中的武士道精神完全对不上号。前半段的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后半段的已经脚底抹油,拼着命逃了。

40人击退以坦克车开道的2000陆战队,特大新闻啊。当天,上海的英美报纸就用醒目标题进行了报道,赵连长一时名扬沪上。

佐世保陆战队刚刚登陆,就兜头挨了一棒,这让尚未到达上海的野村大吃一惊。

从博恭到野村,都太看得起他们的陆战队了,以为此辈平时看上去威风凛凛,很像那么回事。其实大谬不然。

这个世上,没有谁是上来就会打仗的,都是打来打去才学会的。海军陆战队外表是很漂亮,枪法也不赖,但他们常年住在船上,陆地作战的实地经验很少。

那时候打仗,都是要拼命的,所谓“野蛮生长”是也。可是陆战队这帮家伙自从套上海军军服后,也染上了其他海军的毛病,认为自己天生就属于坐在椅子上喝咖啡的,怎么能和那些吃大蒜的陆军一样,龇牙咧嘴地端着刺刀往前冲呢,形象太难看了,成何体统,又能体现什么技术含量?

陆战队的,就应该由坦克车“呵护”着,慢慢地向前运动,或者端着枪像平常训练一样找目标射击。

经过前面的交锋,19路军倒是越打越顺,已经把海军陆战队的进攻模式和弱点所在都摸透了。

就是看到坦克车过来,也没一个怕的。

除了用手榴弹炸坦克轮子外,蔡廷锴又想出新的办法,他派人从周围农村背来一捆捆稻草。

不是用来睡觉,而是去“喂”坦克。

晚上,只要你把这些稻草铺在马路上,等到白天就有好戏看了。

坦克车不是大街上的清扫车,轮子或者引擎很容易就会被稻草缠住,马上就动弹不得了。这个时候,事先埋伏好的敢死队乘势杀出,把一捆捆集束手榴弹塞入车内,好好一辆车眼看着就这样报销了。

那坦克车后面不还跟着陆战队吗,他们就干看着?

没错。

不光干看,这些没胆的家伙竟然还掉转屁股跑了。因为手榴弹不光是炸坦克车,也炸他们。

按照19路军的回忆,当时的日本海军陆战队表现得可不像他们的陆军兄弟那么有种。作战时,“极怕我军之肉搏”,隔远了打打枪没事,等到前面作为遮挡的坦克车中了招,立刻就慌了神。

守军就看准了陆战队这一缺陷,你不是枪法准吗,我偏不和你比枪法。

在日军一个劲儿射击的时候,他们都钻到工事下面去了。等到对方逼近防守阵地,兜头就是手榴弹,炸完了,上刺刀,肉搏。

陆战队怕的就是肉搏,光吓就能把他们给吓回去。

第19路军除富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居多外,地方色彩浓厚也是它的一个显著特点。

部队从上到下,几乎都是广东人,有的甚至是从同一个县里走出来的。比如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和籍团,这个团里的人就都来自于广东山区一个叫和平县的地方,人们沾亲带故,私下里都以叔伯儿侄相称。

亲戚团、乡里团的一个好处,就是斩断骨头连着筋,战场上自己一方伤了谁都要急眼,所以打起仗来特别不要命,这和曾剃头的湘军颇有类似之处。

显然,第19路军的士气和勇气完全不成问题,他们缺的是重武器。

这时有人雪中送炭。山西的阎锡山拥有太原兵工厂,阎大老板特地赠送19路军重迫击炮数门,炮弹600发。

蔡廷锴大喜过望,亲自从真如军部赶到闸北前线观察敌情。这个前线,是最前线,离日军士兵只有四五十米远。

因为他个子高,被陆战队发现了,后者立即集中射击,除伤了几个卫兵外,蔡帅自己的胁下军装也被子弹射穿,实惊险之至。

但是丘壑已在心中。

命令炮兵,把重迫击炮架起来,600发炮弹一个不留,全部喂给陆战队的指挥官们尝尝鲜。

位于虹口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立刻遭了殃,虽然楼房没被轰塌,但房子附近都被炸得没人了,那些司令参谋更是躲在里面连脸都不敢露一下。

市区日军自此只能被动防守,再也没有能力发起任何有效进攻。

人逢喜事精神爽。后方市民送来不少好酒,有时尚的白兰地,还有窖藏了60年的陈酒,蔡廷锴自律极严,从不嗜酒,但他要拿去慰劳前线将士。

当下蔡廷锴乘车载酒前往吴淞。不料此时因黄浦江潮涨,日舰高出地面,给他们看到了,立即发炮攻击。

场面就像一部正在拍摄中的火爆动作大片,不过没有人会告诉你预埋火药的地方,所以现场很是惊险。有两颗炮弹在距离吉普车十米远的地方爆炸,还有一颗离蔡廷锴仅有两米远!

如果爆炸,铁定完了,可是蔡帅命大,炮弹竟然没爆炸,让他逃过一劫。

这车没法坐了,蔡廷锴赶紧下车,同一群卫士抬着酒,步行来到吴淞。

迎接他的,除了翁照垣,还有新任要塞司令谭启秀。

翁、谭见军长舍生忘死,冒着生命危险到吴淞来慰劳他们,不由得大为感动。

可是更为感慨的却是蔡廷锴。他巡视炮台,看到上面只有残壁颓垣,大部分炮都被炸坏,而官兵们虽满面烟尘,疲惫不堪,却仍斗志未减。

来,我特地送好酒给你们,请你们大饮特饮。

这些酒不是我蔡廷锴慰劳你们的,是后方民众慰劳你们的,喝过之后,要恪尽责守,死守阵地。

昔年一代名将霍去病大败匈奴而归,曾将一坛美酒洒入溪水之中,以与众将士同饮,此即酒泉的由来。蔡帅美酒赠勇将,一切话语亦尽在不言之中。

翁照垣酒壮豪胆,一直到会战临近结束,才最后一个撤出防线。

“当阳桥上一声吼,喝断了桥梁水倒流”,那是演义,真的假的咱不知道。

老翁这个却是真的,一矛在手,屹立吴淞,让小鬼子愣是望而兴叹,始终都过不来,其气魄胆略远胜当年的张飞张翼德。

此真抗倭勇将也。

民间遂有“将军奋身起南纪,志挽日月回山邱”的赞誉(《翁将军歌》)。

第40章 决战上海滩

1932年2月8日,野村乘坐旗舰“出云”号到达上海。

跟一般人印象中日本人总是又矮又矬的印象不一样。野村身材高大,仪表堂堂,而且脸上总是挂着笑,不笑不说话,不像那些陆军军官一个个满脸横肉,一看就是杀猪的出身。

这人确实见过点世面,因为他不光会指挥海军,还涉足外交,曾出席巴黎和会,并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美国大使馆副武官。虽然官不大,却混得有头有脸,认识不少华府要人,连大名鼎鼎的罗斯福(就是那个瘸腿美国总统,时任海军次长)都跟他有交情。

仅此一点,也可以看出为什么海军总是看不起陆军。人家层次在那里摆着,就是不当兵,也可以干点别的(野村二战后下岗再就业,曾被松下幸之助聘为企业经理),而你陆军除了打仗还能干些什么?

博恭用野村来换盐泽不是没道理的。

中将和少将的区别,不光是军衔,连眼界和阅历都不一样。

换句话说,野村比盐泽更有脑子。

船还在海上的时候,他已经对上海战局作了一个基本判断。

蔡廷锴和他的第19路军非等闲之辈,要搞定他们,海军陆战队不行,久留米旅团也不行,只有靠后续的金泽第9师团等大部队到来才有希望。

因此眼下只能采取守势,待援兵到齐后再全力出击,毕其功于一役。

应该说,野村的想法是好的,也顾全大局,很为陆军着想。

在巡洋舰上,他向久留米旅团的旅团长下元熊弥少将发出了第一个电令:进攻吴淞,然后直接登陆。

那里炮台已废,守军也不多,一个旅团上去肯定能解决问题。

更重要的是,攻克吴淞要塞,不仅可使来往日舰不用再担惊受怕,而且还能为后续大部队建立一个良好的登陆点。

吴淞南面就是淞沪铁路,大兵一到,只要沿此打通铁路线,包括第9师团在内的援兵,就可以通过铁路源源不断地运往上海市区。

先前野村让佐世保陆战队进攻吴淞,就出于同一考虑,只是陆战队打仗实在太烂,使他的“锦囊妙计”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可是这陆军能听他的吗,虽然只是一个临时组建的步兵混成旅团。

我看悬。

如果我是一个日本人,可能会对日本海陆军这种互不买账的混乱状况感到焦虑和痛心,但我是中国人,所以绝不会不开心,实话说了吧——还有点幸灾乐祸。

苦大仇深的陆军弟兄们,既然海军如此不把你们当人,那就别听他们的,跟他们干到底。

事实证明,我一点没有低估日本陆军的觉悟。

因为下元少将就是这么想的:凭什么听你的?

久留米旅团跟佐世保陆战队是前脚后脚,佐世保刚上岸,久留米也来了,而且登的都是同一个码头,即张华浜。

为什么不依野村的命令,从吴淞登陆呢?

小小一个吴淞,陆军少将志不在此。

按照野村的命令,必须拿下吴淞炮台,但下元觉得这个临时上级蠢极了,还不是一般的蠢。

打吴淞炮台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要进攻上海市区吗?现在我们已经成功登陆,还理那个破炮台做甚。

会不会打仗啊你。

于是下元挥笔给野村起草报告。

你不是让我进攻炮台吗,对不起,我攻坚材料不足,(不知道他需要什么材料,难道是攻城的云梯?)打不了。

随后又给参谋本部发去一份电报。

对着他的娘家人,下元有一肚子的委屈和气愤——那个叫野村的瞎指挥,乱弹琴,真是干不下去了。

市区的情况那么紧张,这厮不让我们去支援,却派我们打什么吴淞炮台,这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吗?

参谋本部收到电文,觉得下元说得十分有理。

早就猜到海军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果然。

参谋本部便向军令部提出,部队归你指挥没错,可你得指挥正确才行,像这样连作战方向和重点都搞不清楚的糊涂决策,我们陆军恕不能奉陪。

军令部听了心里当然不服。可是现实比人强,上海要打开局面,只能靠陆军帮忙。

博恭只得通知第3舰队,要求野村改变原先的命令。

接到电报,野村愣住了。

下级竟然能改变上级的决策,究竟谁指挥谁啊?

我看还是你来指挥我吧——既然不打吴淞炮台,那你说,准备打哪里。

下元很快就报来了自己的作战方案。

分出一路监视吴淞炮台,主力则进攻上海市区附近的江湾,以与市内的陆战队形成内外呼应之势。

在下元看来,这应该算是一份很“人性化”也很够意思的方案,既照顾了彼此的面子,也能实现想达到的作战效果。

没想到野村不同意。

作为日军在沪的最高指挥官,野村综合了各方面情报,认为江湾已成险地,有中国军队重兵驻守,且水网纵横(这个很重要),易守难攻,是块硬骨头,很难突破。

还有一点,这位海军中将指挥官没好意思说得太直白。

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旅团,一共也就几千人,还要分两拨,够用吗你?

野村说得没错。这时候的战场形势,与刚开战时相比已有了较大变化。

蔡廷锴调兵遣将,19路军的三个师全部都已开至上海战场,警备江湾的是原驻南京的毛维寿第61师。

换而言之,如果日军早一点动江湾的脑筋,或许还有空子可钻,但现在,已经晚了。

野村认为,即使加上海军陆战队,久留米旅团仍显力量太弱,要想在江湾一线取得突破,非常之难(战役没打响之前玩把突袭还差不多)。而一旦屡攻不下,在缺乏强力后援的情况下,后果会很严重。

最有胜算的其实还是进攻吴淞要塞,即使暂时难以攻克,也可以等第9师团上来了一起打。

可是野村越是苦口婆心,这下元就越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陆军和海军那种根深蒂固的矛盾,使他很自然地产生了一种逆反心理:要么又是在瞎指挥,要么就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夺了你的功劳。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还等什么?

既然给脸不要脸,下元就决定抛开领导闹革命,带着自己的部队直奔成功之路而去。

归根结底,别人可以没有信心,下元不能没有信心,因为他们是从久留米这个地方出来的。

久留米位于九州岛北部。南部的熊本,就是那个超级杀人狂的大本营——熊本第6师团的诞生地。

日人有谚:天下日本兵第一,日本九州兵第一。

上半句纯属吹牛,后半句还是有些影子的。

怀着不多杀些人难以对江东父老的心情,久留米旅团迅速进兵江湾。

但是等到真正打起来,下元才发现野村确实是个好人,至少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因为人家真的一点都没忽悠他。

毛维寿第61师不强。

不强的意思是——不是一般的强。

19路军有三个师,能把它单独挑出来去拱卫南京都城,当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是19路军的头块牌子,第一主力师,部队里清一色都是广东老兵。有的人跟着部队一路打过来,究竟打了多少仗恐怕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了,作战经验那是相当丰富。

前面的区寿年师算见识过了吧,跟毛维寿师还差那么一点。

与此相对应,久留米旅团的运气就不是一般的差了。一开场就遇上了这么强悍的对手,也真够它受的。

再回头跑吴淞去打炮台?或者等第9师团来帮忙?

还不得让海军的那帮家伙笑掉大牙,以后还怎么出来混。

下元终于明白进退维谷、逼上梁山是什么意思了。

闭着眼睛打吧,打到哪里算哪里。

在连战四天都无法取得一点进展的情况下,下元决定强渡蕴藻浜,对毛维寿师发动奇袭。

强渡的地点叫做纪家桥,当然,名为“桥”,其实早就没桥了,非得搭浮桥过去不行。

就在发起行动的前一天,下元向已在途中的第9师团师团长植田谦吉中将发出一份急电。

在这份给陆军自己人的电报中,他说了一句实话:“上海方面告急!”

在发出电报后,下元就准备在蕴藻浜实现他最后的机会。

下元选择偷渡的时机恰到好处。

渡河,特别是在敌方部队已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强渡,实际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特别是如果对方倾全力半渡而击,河中间的人一定会死得很难看。成功的例子不是没有,只是微乎其微,失败的例子倒不胜枚举。

那两天忽然起了大雾,并逐渐弥漫了整个河面。

中国守军严阵以待的心理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松懈。好天鬼子都没敢渡,何况这么恶劣的天气?

而这正是下元所想要的。

2月13日拂晓,利用大雾和烟幕弹的交相掩护,工兵在河面上搭出浮桥。

除留下少数部队及归其指挥的海军陆战队据守南岸外,久留米旅团精锐尽出,从浮桥上冲到了对岸。

等北岸守卫部队发现时,已经迟了,最有利的阻击时机一闪即过。

短兵相接,守军并不占优势。原因是在蕴藻浜岸边建工事,与在闸北路口建工事完全是两个概念。

河边又湿又潮,由于地面无足够支撑,你就是在上面再多堆几层沙包,也谈不上有多么牢靠。这也成为河岸工事的一个致命伤。

毕竟是九州这个鬼地方出来的,强渡成功后的日军好像子弹不会打在身上一样,一个个亢奋得不行,哇啦哇啦地怪叫着,横着就一路冲杀过来,没有肯轻易退却的。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包括纪家桥、姚家湾、钟家宅等在内的数道阵地被久留米旅团先后突破。19路军前沿部队伤亡很大,形势岌岌可危。

这是淞沪开战以来最激烈,也是最艰难的一仗。蔡廷锴在军部坐不住了,他亲自带着参谋副官等数人赶到庙行督战。

有军长在后面看着,前线指挥官更加不敢怠慢。

这位指挥官,是一位旅长,叫张炎。

张炎出生于越南,和蔡廷锴一样,他也是从当小兵一点点做到将级军官的。

蔡廷锴组织西南义勇军,19路军战将中有两个人报名最为踊跃,一个是翁照垣,另一个就是张炎。

张炎以代理师长身份身先士卒,终于夺回了钟家宅。

为了一个钟家宅,双方肉搏达七八次之多,从手榴弹互甩发展到直接拿刺刀互捅,让人恍然以为又回到了过去的冷兵器时代。

入暮,下元鸣金收兵,命令部队暂时停止进攻,就地驻扎于姚家湾。

从发起强渡到现在,日军一路狂飙,也需要喘口气了。

下元本人还是很笃定的。

他知道强渡蕴藻浜是一个关键。如果照今天这个样子打下去,不仅能击败张炎,而且离包抄吴淞也不远了。有什么必要再着急忙慌地往前赶呢?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如果大家都能这么安心睡觉,当然没事,问题是有人睡不着觉。

张炎睡不着觉,全师官兵也都睡不着。

军长蔡廷锴就在不远的庙行,江湾这边却无法击退敌军。怎么办?

苦思无策之下,他突然想到了一则以前听来的故事:火车阵。

参军之前,张炎曾在广州做过很多杂差,什么伙计、工人,全都做过。在那种“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的地方,除了可以混口饭吃,对评书演义之类的东西自然也是经常耳濡目染。

“火车阵”大概就是此中所得。

第41章 决战上海滩(2)

这个故事上说,战国时代,齐将田单曾在夜间布下奇阵,他不用兵,而用牛,几千头牛。每头牛的牛角上都绑有刀刃,然后尾巴点着火,被赶着就去冲杀敌军了。

故事在正史中可以找到,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明确收入。

可是它的真实性仍然让人起疑。不信的话,你可以弄几头牛,看看它红着眼睛的时候,究竟是想捅你,还是要捅“敌人”。

如果把牛换成人,那就不一样了,因为人有主动性,牛没有。

但是谁肯干呢?

有人,有很多人。

当张炎把他的“火牛阵”战术说出来以后,立即有60个人自愿加入,甘当“火人”。

报名的士兵都很清楚,成为“火人”有死无生,但是眼下要想取得胜利,已别无他法。

只有抵死一拼,才有希望。这是一个无奈的决定,也是一个悲壮的抉择。

敢死队队员在出发前用炸药枪弹缠满全身,人人视死如归,义无反顾。

我只能说,他们是一群真正的勇士。

在夜幕的掩护下,敢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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