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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河山一寸血-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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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粹刚拼命摆脱,但鹰式仍然受了伤。受伤之后,战斗机开始失去平衡,只能左转,不能右拐,甚至有坠毁的危险,而日机仍然不依不饶,紧追其后。
你高飞,他就高飞,你低掠,他就抵掠,凭借高出一筹的爬升和速度,牢牢地压着你一头。
两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96式已经贴近鹰式的尾部,日军飞行员兴奋莫名,在他看来,猎物已经插翅难逃。
处于这种情况下,既使你是王牌飞行员,百分之一百也得缴枪或者完蛋。
然而就在日机要瞄准射击的一刹那,令人惊诧的一幕出现了,中国飞机忽然来了一个“巧妙的急转弯”,这一动作从轨迹上看,像一个直“8”字。
立刻,鹰式脱离了96式的射程和火力范围。
百分之一百要完蛋了,可刘粹刚却属于那百分之一百零一。
日军飞行员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在他看来,对手已经是个身上插了箭的兔子,纵使垂死前还能来几个救命动作,相信也蹦跶不了几下。
你来直“8”,我也会,不过依葫芦画瓢而已。
一次,两次,两个空中格斗的高手都用上了全部力量,汗水涔涔而下。
两次直“8”字的单臂大回旋之后,刘粹刚仍然没有能够摆脱追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被其一口吞噬的可能。
这场空中追逐赛,已进入了最紧张的时刻,死神不断鱼跃俯冲,它张开血盆大口,逼视着决斗的双方。
耳边,似乎已经听到牙齿咬啮肉块的声音。
地面上响起了一阵阵惊呼声,那些躲避空袭的人们提前从防空洞里走出,做了“空中大肉搏”的现场观众,在极度惊险的一刻,有的人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们实在不愿再看到自己的英雄自空而落。
直“8”第三次。
一升一降,一擦一过之间,日军飞行员忽然猛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后,现在却变成了在前。
这只是一个非常短暂的瞬间,电光火石,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但已经足够了。
身后的刘粹刚反客为主,一串长射后,96式应声落地。
地面上的人们惊呆了,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微妙的变化出现在什么时候,只看到日机冒着白烟,撞到地面,然后粉身碎骨。
前后,仅几分钟而已。
一摸案上杯盏,热酒尚温。
本来已经成为别人的猎物,但临时可以自己再造一个伏击圈,反过来将对手装进笼子,这种胆略和技术连日军王牌飞行员也惊羡不已。
可是这样击落96式的场面毕竟少之又少,刘粹刚当时也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升空作战的。
陈纳德看到,许多飞行员战死沙场,优秀者越来越少。
为了留下种子,他不得不采取措施,把他认为最优秀的飞行员都尽可能暂时“雪藏”起来,可是他也知道,这些幸存者就像是室内靶场中不断移动着的靶子,也许这次躲过了死亡的追逐,下一次未必会那么幸运。
在暴风雪中,花朵的凋零,只是早晚而已。
1937年10月27日,刘粹刚在一次迫降时,由于缺乏夜航设备,意外地与地面一座小楼相撞,机毁人亡。
11月21日,高志航在河南周家口机场遭到日军航空队突袭,被炸身亡。
高志航在兰州试飞苏联飞机时,曾让人捎信给空军司令部的同乡:苏联战机速度够快,战胜96式有望,日必败,我必胜,我们不久就可以回东北老家了。
唐人有诗曰: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可是终究,这些东北籍飞行员大多数都没能活着回去,世间之不幸,真非人所能逆转。
悲情还在继续。
12月3日,有“江南大地之钢盔”之称的四川籍飞行员乐以琴升空作战。当时他的鹰式座驾已经破损不堪,只能临时驾驶机场内的最后一架意大利战斗机。
意大利飞机性能很差,转身慢,爬高慢,什么都慢,乐以琴驾着这架破机,犹如戴着枷锁在跳舞。
很快飞机就中了弹,由于打开降落伞较晚,乐以琴坠地牺牲。
至此,中国空军“四大天王”没了三席,站在前沿的优秀飞行员伤亡殆尽。
有一天,宋美龄让陈纳德陪着她一道去迎接归航的飞机。
一共11架,当它们降落时,一架冲出跑道,栽入稻田,一架翻着筋斗,起了大火,一架撞上了来救火的汽车……
11架有5架失事,4名飞行员丧生。
这都是意大利教官培训出来的飞行员,没有优秀者,只有让他们上了,而上去之后就是这个结果。
宋美龄目瞪口呆,她哭着问陈纳德:我们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陈纳德无言以对,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上帝,事到如今,还能够怎么办。
进入10月,中国空军参加淞沪会战的80架飞机,只剩下了不到12架,确实是连神仙都没有办法了。
第14章 孤军精神
松井建立陆上机场,却并不是为海军航空队准备的。
与他原先的预料相反,自强渡蕴藻浜以来,上海派遣军的推进速度仍然十分缓慢,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知道守军究竟有多少,抵抗阵地又有多广。
只是看到前面不断有新的部队和阵地冒出来,打掉一个又来一个,打掉一双再来一双,生命指数不跌反涨,好像总也打不完,打到最后连自己都差不多要泄气了。
在建立陆上机场以前,松井只能调用海军航空队的飞机,但问题是,海军那帮人不知道陆军需要什么,瞎侦察,搞的情报尽为鸡毛蒜皮。
松井拿着一堆情报看了半天,仍然是一头雾水。
此外,由于不懂陆上战术,海军航空队与地面陆军在动作配合、火力协同等方面也存在着很多问题,所以这次松井建完机场就把海军给甩掉了,他召来的是陆军航空队,后者研究的就是陆上战术,自然比海军航空队要对路多了。
陆军航空队进入淞沪战场后,拍摄了大量空中照片。这些照片都是有针对性的,不像海军那样毫无目的。
要知道中国往上海派了多少部队,配置在哪里,只要看了这些照片之后就一清二楚。
松井笑了,通过飞机侦察,他还解开了另一个一直困扰着他的谜团。
自登陆作战之后,特种部队基本配属到了最高档次,不光各个师团配有山野炮联队,上海派遣军本身还有直辖的重炮兵旅团,但是拥有这么多大炮,轰击起来仍不够理想,甚至有时炮弹都弄到了不够用,这是为什么?
如果说有沟壑挡道,所以坦克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这些松井还能理解,可是火炮大部分时间并不受此限制啊。
研究完情报之后,松井明白了。
原因是地面炮兵和步兵一样,目标定位不准确,开炮的时候,只能闭着眼睛狂轰滥炸,效果当然要大打折扣。
知道了守军的阵地结构,那就大不相同了。
陆军航空队的地面侦察技术果然不是盖的,他们甚至向松井提交了一份研究报告。
报告上显示,由于江南一带地下水位较高,导致守军工事一般都不能挖得太深,如果动用重磅的大炸弹纯属浪费,大批小炸弹即可摧毁其工事。
看完情报和报告,松井心花怒放。
逐村前进,定点打击,飞机开道,大炮随后。
有了飞机引导,日军的大炮像长了眼睛一样,这边一打,那边炮弹顷刻之间就会像雨点一样飞过来。
陆军航空队自己也直接投入进攻,以前村庄往往都是日军最难攻克的,但有了飞机密集轰炸后,占领就变得相对容易多了。
置身于如此险恶的环境之中,陈诚所能做的,也只有咬着牙死战不退。中国军队一个师一个师开上来,随后又一个师一个师地消失在阵地上。
这时候你有再好的战术也没用,因为战场已不需要战术,需要的只是人,能够继续填进去用于消耗的人。
即使是蒋介石曾引以为傲的德械部队,此时也已损失了3/5,基层军官死伤过万——曾经想拿来做种子用的,今后再也不可能了。
美籍历史学者费正清先生由此评论说,在淞沪会战以前,蒋介石的中央军内曾拥有上万名团营以下的军官,他们都经过军校和战场的双重训练,是撑起这支军队当时和未来战斗力的重要支柱。
但是经过淞沪战场火炉般的“烧烤”,这些军官基本全都战死在上海,以后再未能够得到弥补,从此造成了一种结构性的缺陷。
10月26日,松井终于突破了大场阵地,然而他同时也付出了更加惊人的代价。
仅金泽师团死伤就已超过1。2万,基干部队灰飞烟灭,扛着枪站在前面的几乎全是增补上来的新兵。
在所有部队里面,数第101师团最惨。这支部队来自于第1师团兵源地东京,出发之前未能进行集中训练,战斗力处于垫底位置,所以虽然是最晚上来的,人却死得最多,前前后后死伤了1。5万人以上,创下了侵华日军师团的伤亡数最高纪录。
补充新兵,人家补一次,它要补上好几次才能维持正常运转。
在大场主阵地的外围,几乎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和躺在地上的伤兵,失去主人后的各式武器更是丢得满眼皆是。
按照日方统计,整个淞沪战役,日军总计死伤接近十万,等于在上海被打掉了八个野战师团。这一点是日本人之前无论如何想不到的,“九一八”时想不到,“一·二八”时想不到,长城抗战时想不到,甚至发动“七七事变”时也想不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中国正规军迅速崛起的作战能力,令日本朝野上下感到十分吃惊。
大场失守,不仅使得北郊的上海派遣军和市内的海军陆战队得以会合,而且使江湾和闸北皆处于数面受敌的困境,如不继续后撤,就要被人家包饺子了。
陈诚调整防线,向苏州河南岸转移。
这时第88师师长孙元良忽然接到第3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的命令,后者要求第88师继续留下来,或者是在市郊打游击,或者化整为零,分守闸北各据点。
孙元良大吃一惊。
闸北的市郊不是现在,那时候可没这么多房子,而且地形平坦,连座隐蔽的小土丘都找不到,如何打游击?
分守也有困难。
经过三个多月的大战,德械师此时都已打到没了人形。孙元良师也经过了先后六次补充,老兵仅剩十分之二三,刚刚上来的新兵未习战阵,有的先前甚至连枪都没怎么放过。
孙元良对顾祝同打比方说,这就好像一杯茶,第一回沏时很浓,可你加过六次开水后再尝尝看,加一次淡一次,越加越淡,早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现在部队全赖老兵支撑,同时对新兵一边作战一边训练,慢慢地才能把他们都带出来。假如拆成一瓣瓣的,哪里还能保持什么战斗力,闸北也根本就守不住。
顾祝同认为孙元良言之有理,但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这个决策出自于兼任第3战区司令长官的蒋介石。
当时,国际上即将召开“九国公约”签字国会议,美国总统罗斯福又刚刚发表“防疫隔离演说”,蒋介石很希望能在这次会议上,通过美国之力,把日本这个“瘟疫”给“隔离”出去,所以他需要一支部队继续留在闸北。
其实说白了,就是做给洋人,特别是美国人看的,表示上海尚在我手,以便在谈判桌上增加筹码。
顾祝同左右为难。
蒋介石的命令不能不遵守,可是孙元良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如果没守得半日,一个师反而被人家给干没了,那脸就丢大了,而且还是在老外眼皮子底下丢的。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孙元良说我有。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留在闸北,肯定是要牺牲的。兵力多是牺牲,兵力少也是牺牲,守很多点是守,守一个点也是守。与其把一个师都白白牺牲掉,不如选拔一支精锐部队,就守一个点,这样还更漂亮一些。
顾祝同点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办。
孙元良本来告诉顾祝同要留一个团,后来一想,“兵力多是牺牲,兵力少也是牺牲”,还是留一个营吧,对外声称800人,即“八百壮士”,但实际上只有一半,400人。
另外这400人也并非像孙元良说的,是特地选拔出来的精兵(实际也没时间没办法挑了),除了担任营连长的少数老兵外,大多数是后期由保安团补充来的新兵。
全师撤退以前,孙元良将留守之将叫到跟前,然后足足有20多分钟没说出一句话。
留下来就意味着死亡,他很难向对方开口。
这个留守之将,就是谢晋元。
谢晋元,广东蕉岭人,毕业于黄埔军校第4期。
淞沪会战开始时,谢晋元的职务是旅参谋主任,但随着能打仗的老兵非死即伤,参谋人员也都被孙元良补充到了一线,所以他这时的身份是副团长(后被晋升为团长)。
谢晋元留守的据点是苏州河北岸河畔的四行仓库,之所以叫四行仓库,是因为那是上海四家银行堆放货物共用的一个仓库,开战以来,一直被用作孙元良的师司令部。
当初张治中带着自己的黄埔弟子重点钻研的一个课题,就是如何守。那些秘密工事成为中国军队在上海市区由攻转守时所能依赖的重要屏障,四行仓库就是其中之一。这里存储了足够的粮弹和饮用水,加上建筑物十分坚固(银行仓库有多牢你也知道了),堪与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相媲美。
10月27日深夜,谢晋元率部从上海北站进驻四行仓库。
此时仓库的西边和北边已被日军占领,东边是公共租界,南边是苏州河,过河也是公共租界,与外部联络的唯一出口,只是仓库东南角的一个窗口,所以四行仓库事实上已成为孤岛。
如果没有四行仓库保卫战,作为副团长的谢晋元也许会默默无闻。要知道,像他这样级别的军官,光在淞沪战场上英勇战死的就不知凡几。
谢晋元得到了一个名扬中外的机会,但也绝对有资格得到这样的机会。
在进入四行仓库后,他立即在库内建筑工事,并把所有门窗全部封闭,堆满沙包麻袋,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即使在小格局中,也往往会迸发出无穷的民族智慧。
我到过很多江南古镇,见识过不止一座古老的宅院。在那些极其普通的门槛后面,往往掩藏着令人眼花缭乱,却又为之拍案叫绝的建筑。它们是住宅,但又是花园,是戏楼,是重重叠叠,一环套着一环的景观,每一步都让你啧啧称奇,每一步都让你感慨前人的奇思妙想。
沿着这个线索,我还可以向诸位介绍一下明末清初的江阴保卫战。
小小一座江阴城,24万清军铁骑屯集于城外进行围攻。
城里守军有多少?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仅仅六万民兵。
率领这六万民兵的,只是一个江阴典吏,管仓库的官而已,他的名字,叫阎应元。
阎应元螺丝壳里做道场,古今中外凡是能用的计几乎全都用上了,什么苦肉计、拖刀计、短促突击、偷营劫寨,甚至于《三国演义》中的草船借箭。
第15章 孤军精神(2)
结果,24万正规军怎么都攻不进去,被阻于城外达81天,并且连折三王十八将,战死人马比六万民兵的总数还多,接近七万!
谢晋元如同当年的阎典吏,该用能用的计他都用上了。
如果说三十六计有什么共同特色的话,就一个字:诈。
先跟鬼子玩玩诈术。
大部队撤退后,四行仓库外围还留有一处钢筋混凝土掩体,知道日本人个个精打细算,一定会拿去再利用,所以谢晋元很通情达理地在掩体里藏了多枚手榴弹,外加一颗大号的迫击炮弹。
眼看着日军士兵果真钻了进去,守军从外面把连着手榴弹的绳索一拉,手榴弹引爆了迫击炮弹,一屋子的人都上了天。
等到日军正式围攻四行仓库,谢晋元更是频频设计,乃至用类似“草船借箭”的办法来巧赚对手。
日军火力猛烈,守军就用长竹竿挑着钢盔伸到窗外,看上去就好像一个小兵在左顾右盼。这样射人射马的好机会,日军狙击手自然不能放过,于是争先恐后地朝钢盔上乱打,闹了个不亦乐乎。
看准日军射手的所在位置后,谢晋元在楼顶上亲自端起枪,一枪一个过去,鬼子兵皆应声倒地。
见指挥官尽显一等神枪手的风采,守军顿时军心大振,连新兵们都备感鼓舞,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身处日军包围之中了。
四行仓库顶楼由于设有高射机枪,所以日机也没办法进行低空俯射轰炸。唯一的缺点是高楼上没有窗户,钢筋水泥的墙壁上又很难凿出枪眼。
这个也得借日本人的“箭”。
见守军从楼顶上进行射击,日军就调来平射炮,朝楼上乱轰。
到底是银行造的楼,几颗炮弹对它来说,几乎是毛毛雨,不过,枪眼不用愁了,因为炮弹帮着“凿”出来了。
有了现成的枪眼,守军既可以向前射击,又能向下扔手榴弹和迫击炮弹,十分爽。
在短短几天之内,日军接连向四行仓库发动七次进攻,均无功而返。
白天不行,就改用夜袭,却意外地遭遇到了谢晋元发起的“照明战”。
作为德械师,武器相对好些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在于官兵素质都很高,不光是军事素质,也包括文化和科技知识。
相对于一些地方军连电灯是啥样都没见过,谢晋元对电灯照明这一套玩得相当熟练。
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将四行仓库内的电灯全部予以熄灭,以避免晚间暴露。
当日军对仓库发动夜袭时,若尚在一定距离内,即用信号弹进行射击,那东西不管打不打到人,起码周围都被照亮了,一找到目标,轻重机枪马上跟着一道突突地打过去。
再靠近一点的,信号弹用不上了,就用手电筒。
把大号的手电筒绑在竹竿上,从枪眼里伸出去,往下一探,顿时把地面照得瓦亮瓦亮,连鬼子那惨白的脸都看得见了。
别废话,直接甩手榴弹和迫击炮弹就行了。
谢晋元后来还把仓库里的棉花翻出来,搓成捻子,浸上煤油,点着后往周围地面一扔,这叫火攻,即算你能侥幸逃过子弹,避过炮弹,总没胆子像哪吒一样,踏着风火轮前进吧。
“八百壮士”守四行仓库整整四天,如泰山般岿然不动。
在河对岸的公共租界内,无数人都在看着。在他们眼里,四行仓库保卫战,就像一部现实版的爱国史诗大片。
他们看到,一个中国士兵浑身裹满手榴弹,突然从仓库顶上一跃而下,跳入日军丛中,轰然一声,与敌同归于尽。
观众里面,很多都是被迫逃到租界避难的中国老百姓,战事失利,让人们几乎日日处于失望和忧伤之中。当亲眼目睹这一情景时,他们不由激动得热泪盈眶。
失利不可怕,只要有了这些勇士,中国一定不会亡!
10月28日夜,一名叫杨惠敏的女童子军,冒险进入四行仓库,把一面浸透着汗水的国旗送到了谢晋元面前。
谢晋元接过国旗,眼睛湿润了。
准备升旗!
仓库屋顶没有旗杆,谢晋元就让人找来两根竹竿,连在一起,做成临时旗杆。
东方已现鱼肚白,在曙色微茫中,谢晋元带领部下庄重地举起手,向国旗敬礼。
虽为孤军,我们却绝不是孤独无助的,因为后面有你——祖国。
祖国,只要记得你的名字,哪怕是被死亡紧紧包围,我们也不会感到任何恐惧。
没有华丽的奏乐,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日军从对面不时射来的冷枪,但是那神圣而肃穆的气氛,单纯而悲壮的场面,却让人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这一刻在谢晋元心中牢牢扎下了根。
10月30日,租界工部局收到日军通牒,后者声称要调集重炮和重机枪,对四行仓库发动一次总攻。
在连续几天的仓库争夺战中,日军打得缩手缩脚,有重炮,不敢照直轰,有飞机,又不敢高空投弹,因为仓库附近就是公共租界,万一流弹误入租界,他们害怕引起国际争端。
这样打仗当然是要吃亏的,光仓库周围被打死的日军就有200多,而“八百壮士”却只有30多人伤亡。
时间一长,日本人受不了了,发通牒就是告诉西洋人:我要硬来了,才不管你什么租界不租界呢。
工部局拿着通牒十分害怕。
在四行仓库通往公共租界的河桥南端,有一个巨大的煤气桶。这个煤气桶距四行仓库不过几十米远,如果日军要不顾一切地大打,枪炮不长眼,万一打到煤气桶上,爆炸起来整个上海都要遭殃了。
于是,各国使节都拿着照会前来说情,要求中国政府尽快安排四行仓库的孤军撤离,连宋美龄都接到了很多类似请托。
蒋介石要的本来就是关注,现在差不多全世界都知道了四行仓库这个名字,当然再没必要让守军白白送命了。
谢晋元却不肯撤离。
才坚持了四天,弹药消耗不过1/10,吃的喝的,守个三年也不怕。为了抗战,中国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人,400孤军不过其中的沧海一粟,何惜一死。
所以,我绝不会为了保命而逃去租界!
在日军发起总攻的时间即将到来之前,负责联络的宋子文打电话给谢晋元:你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不应再执拗,赶快撤。
谢晋元只得同意撤退。
10月30日深夜,孤军撤出四行仓库,最后一个离开的是谢晋元本人。
撤退过程中,租界英军指挥官不顾日军抗议,亲自使用重机枪进行掩护。其实这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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