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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河山一寸血-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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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刘湘来说,要想保住自己的地盘,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打包裹回家,或者干脆直接阻止中央军进川。
但是当时南京危在旦夕,蒋介石已任命刘湘为第7战区司令长官,他需要指挥川军在皖南御敌,重任加重责,使他一时不敢擅离职守,更不可能抛下军队独自离去。
等到南京即将陷落,重庆铁定要做陪都了,刘湘正寻法子准备闪人,却又赶上胃溃疡复发,被送进了汉口医院。
刘湘情绪的变化没有逃过蒋介石的眼睛,他被戴笠牢牢盯上了。
很快,特工王发现,刘湘生病住院,却与华北前线的韩复榘保持着频繁的电报往来,两人关系亲热到了反常的程度。
电报被军统截获了,但因为刘、韩用的是密电码,戴笠翻译不出来,于是便想到了布置卧底。
被戴笠相中的这个卧底叫范绍增,也即民间盛传的“哈儿师长”。
在所有川军将领中,最富喜剧感的莫过于这位“哈儿师长”。哈儿,川语意为笨或者傻。几年前,四川投拍“哈儿师长”的戏,由一个川剧名角出演“范哈儿”,其人胖头胖脑胖肚皮,演来果然惟妙惟肖,逗人发笑。
其实,范绍增的“哈”,只是“哈”在表面,内心里大智若愚,颇有头脑。
哈儿原本与唐式遵等人同为刘湘手下的主力师师长,而且他的部队还是几个师里面人数最多、装备最好的一个师。
按说这样的人才,刘湘应该予以重用才是。可问题是,唐式遵是刘湘的亲信嫡系,哈儿却不是,而且他也有意向南京政府靠拢,想编成正式的国防军,因为这个原因,刘湘的一帮亲信背地里常称其为“伪中央(指南京中央政府)的汉奸”。
第30章 可怕的秘密(3)
后来军委会对四川进行整军改编,刘湘正好利用这个名目,借鬼打鬼,把哈儿的师长职务给免掉了。
人又没犯什么大错,直接免当然不好,所以名义上不是免,而是升:升为副军长。
由范师长变成范副军长,外面听着是好听了,可是刘湘又不准他去上任,就那样不死不活地把他晾在那里,结果是,人家都修成正果,好歹成了“中央军的杂牌”,而哈儿却什么都不是,连川军都没得带了。
哈儿自然一肚子不满,恨不能马上去蒋介石那里告刘湘的御状,只是苦无真凭实据而已。
正在这时,戴笠找到了他,并直言相告:证据,还得你自己找。
由此,“范副军长”也与刘湘住进了同一所医院。
如果是陌生人,或非川籍人士,刘湘必当防范有加,但范绍增是自己下属,又手无兵权,就难免疏于提防了。
哈儿平时看上去傻里傻气,但他当兵前做过四川袍哥,也就是黑社会老大,所以对怎样打通各种关节皆烂熟于心。
平时哪些人和刘湘接触,韩复榘派来的代表和刘湘谈了几次,用了多长时间,全都没有能逃过他的耳目。
后来,哈儿甚至还通过跳舞等手段,买通了刘湘身边的一个护士,通过这个护士来打探刘湘的一举一动。
住了一段时间后,刘湘的身体逐渐好转,胃病也快好了,就打算潜回四川,以便设法堵住路口,不让中央军进川。
按照刘湘的指令,他的私人飞机将到武汉来接驾。戴笠在范哈儿那里获悉详情后,提前派人破坏了刘湘的飞机,导致飞机还没到武汉就中途爆炸了。
刘湘没有走成,接着便与韩复榘热络起来。
由于双方是通过密电联系,密电翻不出,戴笠和范绍增也始终刺探不着其中的秘密。
不久,范绍增另外安排的那个“护士卧底”假戏真做,跟刘湘发生了暧昧关系,后者也给了她钱,并且答应送其去美国留学。两相比较之下,“护士卧底”便不再愿意向哈儿提供任何情报了。
卧底和情报,双双陷入了困境。
范绍增为人极重义气,虽不在位,那些老部下仍然对他很有感情。
一天,一个从前线回来的团长,专程到医院去探望他。就在谈话过程中,哈儿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信息。
这位团长和刘湘的参谋长是老朋友,所以此次来医院,也顺道去会了个面。
进门之后,团长一眼就看到参谋长正埋着头写一份东西。他也没惊动对方,便蹑手蹑脚地走了上去。
原来是一纸命令,内容很简单,是要把川军两个师调到宜昌、沙市一带,并与韩复榘去襄樊的部队取得联系。
参谋长猛一抬头,发现有人进来,顿时表情显得十分紧张,匆匆忙忙地用其他稿子把命令盖住,对朋友说:别看别看,我在写家信呢。
不说还好,一说更显得欲盖弥彰,这团长更奇怪了。
明明是命令嘛,为什么他非要说是家信呢?
到范绍增这里,团长也只是把它当成一件趣闻说给老长官听,没想到哈儿每时每刻都在琢磨这事,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不对劲啊,其中定有蹊跷。
一时找不到戴笠,他就先去孔祥熙家串门。
范袍哥原来是混黑社会的,黑社会并不都是我们印象中,只会像香港古惑仔那样光着膀子砍人,比如人家哈儿擅长的就是交际,而且还都是交的上层一流人物。
孔祥熙是范哈儿的朋友。
一开始,哈儿并没敢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刘湘身为川军老大,万一事情弄错,可不是耍的。
唠完嗑,孔祥熙留他吃晚饭。吃饭的时候,哈儿想想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便假装无意地冒出一句:听说韩复榘的军队要开到襄樊去?
孔祥熙一愣,不可能啊,中央已下了严令,各战区不能串来串去,鲁军在山东,怎么会跑到湖北襄樊去呢,何况山东前线现在还这么紧张。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范绍增便一五一十,把从团长那里听到的内容原样告诉了孔祥熙。
等哈儿走后,孔祥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住汉口,蒋介石住武昌,隔着一条长江,但事关重大,他连电话都未敢打,就亲自过江去见连襟。
蒋介石一听,也感到此事非同小可,让孔祥熙尽快确认消息的最终来源。
孔祥熙连夜找到范绍增,并问对方:你说的那个命令确实看清没有?这种事可来不得半点儿戏。
哈儿紧张起来,他又去找那个团长:你真的看清了?不能开玩笑啊,要是弄错的话,老长官我说不定性命都可能要搭在里面。
团长没想到自己一句无意中的话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可事已至此,也只得把心一横。
绝对没错,卑职愿以人头担保。
等到戴笠回来,孔祥熙将此事告知,戴笠立刻把截获的电报找出来进行核对,结果一下子破译了刘、韩往来的所有密电。
戴笠给蒋介石送来的报告,使刘、韩之间的秘密终于大白于天下。
南京失守,日本人认为中国输定了,其实很多中国人也这么认为,其中就包括刘湘和韩复榘。
不过韩复榘的一个幕僚说得好,中国败了,不等于大家都败,说到底,那是以蒋介石为首的中央朝廷败了,作为封疆大吏仍然能找到自存之道。
清末,慈禧老佛爷向全世界下战书,导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但很多省份都没事。
为什么,就因为实行了“东南自保”,也就是这些省的地方大员们和各国列强达成协议,你不打我,我不打你。
当年的“自保”倡议者里面,就有山东和四川。
历史往往都是在不断重复。如今刘湘和韩复榘要复制历史,一个是地盘和枪杆子都要,另一个是暂时保不了地盘,就先保枪杆子——有枪杆子在手,何愁今后没有地盘。
两家最后商量的结果是,会师鄂西,合力阻挡中央军进川!
了解到这个可怕的秘密之后,蒋介石后脊背一阵阵发凉,然后冷汗直冒。
还保卫武汉呢,照这个样子,尚未与日军打起来,就得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东边是日军,西边是川军和鲁军,自己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左右不能。
原先蒋介石还在犹豫,对韩复榘要不要动手,动到哪一步。
“七七事变”以前,在与日本人争斗的过程中,南京政府以对“华北三角”的争取为最激烈,他本人用功也最多,现在宋哲元、阎锡山都过来了,抗战立场也很坚定,只有一个韩复榘,仍然拿捏不住,不知道用什么策略才能最终稳住对方。
看到这份报告,他才终于下定决心。
现在对韩复榘已不是处分的问题了,而是生死存亡系于一刻,你不除他,他要除你,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必遭殃。
同时,蒋介石心里也明白,对付韩复榘,并不像座中衮衮诸公说得那么简单,对方手中有军队,如果那么好对付的话,可不早就解决了。
有决心,更要有策略。
1938年1月11日,蒋介石督师河南开封。
在到达开封府后,他即刻召开军事会议,并规定,凡一、五战区还没轮上打仗的,师长以上的全要与会。
这时韩复榘正准备继续退入河南,当然也接到了会议通知。
对于要不要与会,部将孙桐萱等人劝他不要去,怕蒋介石来者不善,在开封摆的是一桌鸿门宴。
韩复榘一退再退,都是跟五战区和统帅部的命令在对着干,所以心里也有些发毛,迟迟犹豫不决。
这情景急坏了一旁的蒋伯诚。
作为蒋介石放在韩复榘身边的最大卧底,开封会议的内幕他岂能不清楚,假如韩复榘不去,这场戏可唱给谁看?
情急之下,他便将一份刚刚由李宗仁转来的密电送呈韩复榘。
韩复榘细看之下,上面密密麻麻,有40多个将领的名字,连孙桐萱都名列其中。
若是鸿门宴,他们还会让孙桐萱这样的小角色与会吗,不可能。
于是韩复榘打消顾虑,带上孙桐萱及一个特务营前去开封。
去了以后他才知道,这恰恰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鸿门宴,不过不光是为他一人所摆而已。
抓捕韩复榘的整个过程,皆由戴笠一手策划和组织,可谓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当蒋介石宣布其罪状时,会议室内气氛紧张,就连孙桐萱等人都噤若寒蝉,作声不得。反倒是曾为韩复榘所奚落并拒绝援救的宋哲元站起身来,为之求情,说韩复榘固然因不听命令而罪有应得,但希望能看在其是个粗人,没有多少知识的分儿上,予以从轻发落。
冯玉祥时为军委会副委员长,也不肯为韩复榘这个昔日的老部下说情。环顾偌大一个老西北军体系,仅宋哲元一人站出来为韩某说了两句,足见这人的人缘实在是糟糕透顶。
在抓住韩复榘后,何应钦奉命来到汉口医院。
他板着脸,对刘湘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知不知道,韩复榘已经被扣留了。
刘湘心里一惊,但到这个时候,他还要装一下糊涂:为啥子哟?
何应钦只轻轻点了一下:因为他的部队要开到襄樊去。
刘湘的脸开始发青发白。
再没什么可说的了,秘密已经全部暴露,而这个秘密的泄露,对当事人来说,无异于一个致命打击。
何应钦走后十分钟,刘湘大口大口吐血,直至昏迷不醒,三天后一命归西。
人死了,一切都好说。
在官方公告中,刘湘的临终遗嘱颇有令人动情之处,谓:敌军一日不退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生还。
政府对其明令褒扬,追赠陆军一级上将,丧礼极尽哀荣。
与之相比,韩复榘就倒霉多了。
原来担心的鲁军可能异动的情况,并未因韩复榘被捕而发生,一者鲁军乍失灵魂人物,山东又即将不保,倭寇环伺,无力也无心起来“造反”;二者蒋伯诚很好地控制住了局势,使得中下层鲁境人士能各安其位;三者韩复榘轻弃山东之举,也确实引起了天人共愤,以致在他陷入囹圄之后,极少有人为之鸣冤叫屈。
在开封待了半个月之后,韩复榘被解送武汉,经军法会审处以极刑,成为抗战中继李服膺之后,第一个被处死的国民党上将。
有好事者就此拟了副对子:枪毙韩复榘,吓死刘甫澄(刘湘的字)。
第31章 沙粒或者蚂蚁
韩复榘被捕及被处死,使抗战军民精神为之一振,而津浦线部队轻于进退的情况亦为之大变。
但是韩复榘先前闯下的纰漏实在太大,一弃黄河天险,再弃重镇要隘,津浦线变得无险可守,第2军主力部队姬路第10师团更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姬路师团师团长是矶谷廉介。
矶谷廉介,毕业于陆大第27期,他与土肥原和板垣征四郎是陆士同学,皆来自于“荣耀的第16期”,毕业后,三人也很快被列为日本陆军中的“三大中国通”。
所谓“中国通”,均占有熟悉中国地理的优势,因此都是侵华将领的上上人选。自矶谷出任姬路第10师团师团长后,该师团也被称为矶谷师团。
第2军南下,规定矶谷和板垣相配合,实行分进合击战术。此时板垣的名声正如日中天,然而跟这样一个明星校友在一起,矶谷却并不甘愿充当配角,他认为自己同样有像板垣一样一夜成名的潜质,只是早晚而已。
自强渡黄河成功之后,这一结论似乎也在一步步得到验证。
韩复榘在前面跑,矶谷就在后面追——其实也不用追,矶谷几乎成了山东的“接收大员”。矶谷师团渡过黄河之后,四天进入济南,又四天拿下泰安,除了赶路需要时间,其他可谓一路顺风。
这时候的矶谷真个是春风拂面,两只手都热得发烫,有一种摸彩票摸什么中什么的感觉。
当华北战场上除了板垣之外,又一颗名叫矶谷的将星冉冉升起的时候,你们千万不要感到奇怪,因为原本就该如此。
矶谷坐在马上,一脸都是“得意的笑”,仿佛自己已经站在了徐州城下。
与矶谷相比,他的对手却在发愁,愁的是缺兵少将,调不出人来抵御矶谷。
本来李宗仁还指望韩复榘和鲁军能守住防线,却不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自鲁军退却后,津浦线上几乎无一兵可调,无一将可用,已到了饥不择食的程度。
老猛仔在将将方面的特点,一言以蔽之,即“不拘一格”。
当然,他如今的情况是,就算想“拘”也没法“拘”了,淞沪战后,中国军队精锐损伤严重,剩下来的也大半撤往武汉,他只能领一群杂牌打天下。
内战时期,蒋介石拉拢杂牌,靠的是投其所好,要什么给什么,李宗仁却要什么没什么,金钱、美女、委任状,都无处寻觅。
你别看老李做到了桂系老大,但桂系的这些人,包括他自己在内,平时生活都是很简朴的,除了身份显赫外,饮食起居跟常人无异,就连吃顿饭,都是让老婆到街上去买了菜回来自己烧。
这样的人,哪怕是做到了封疆大吏,也不知道什么叫花天酒地,什么叫夜夜笙歌,所以糖衣炮弹的那一套,根本学不了,也使不出。
可是缺兵少将怎么办,也没别的好办法,只能跟破烂王学,走到哪里,都瞪大双眼四处寻觅。凡见到合用的,甭管他姓甚名谁,出身哪里,都拼着命往篮子里捡。
要命的是,现在连捡来的都在各处填空当,篮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就在愁闷之际,白崇禧忽然打来电话,说手上正好有一支部队,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要。
“小诸葛”所说的部队,就是从娘子关前线退下来的川军。
在阎锡山二战区,这支可怜的部队由于属于客军,在北方没有自己的兵站,又苦于囊中羞涩,别说补充弹药,连吃饭都困难。
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刚去山西时,官兵尚能忍饥挨饿,勉力为之,等到太原会战结束溃退下来,更无人照应,也无人监督时,基层部队就免不了会有些违反军纪,偷鸡摸狗的事情发生。
这倒还罢了,一不小心,他们把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都给得罪了。
溃退路上,也不知谁的眼睛尖,发现了军械库,反正没人管理,他们就破门而入,把里面的枪支弹药都取了个干净。要说这本来也没什么,逃得这么急,没准你不拿鬼子拿,损失更大。可这是谁的军械库,阎老西的,那么抠门的一个人,他会舍得让你白拿他东西吗?
太原失守后,阎锡山被迫当上了游击队队长。在山沟里骑着毛驴四处乱跑的日子,哪里能与在太原时相比,老西儿越想越郁闷,时常盘算旧账,认为一众客军没有帮他保住太原,都是欠了他,尤其是黄绍竑和川军,更被其视为太原会战溃败的罪魁祸首。
黄绍竑是钦差大臣,阎锡山心里就算再不满,也只能背后嘀咕两句,不敢公开叫板,唯有邓系川军,一无后台,二无实力,成了他炮轰的第一目标。现在一听,这帮人竟然太岁爷头上动土,抢起他的军械库来了,这还了得。
于是,他一个恶状告到蒋介石那里,大骂邓系川军不仅武器不好,作战不力,还扰民有余,属于土匪军,二战区容不下,请予调离。
在被阎锡山赶出门后,川军不得不继续他们的辛酸之旅,因为没人肯要。
蒋介石皱着眉头,问程潜的一战区要不要。
程潜一听就不乐意了。
阎老西都不要的烂部队,你们踢皮球一样踢给我,当我一战区是什么,废品收购站?
不要!
蒋介石这时正因刘湘东窗事发,窝着一肚子气,到此再也按捺不住,一拍桌子:算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让他们继续回四川做土皇帝去吧!
白崇禧负责军队调动,他说“委员长”你先别急,我再问一下五战区,如果连五战区都不要,那就真没人肯要了。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白崇禧打了个电话给李宗仁,后者一听还有这种好事,马上声明来者不拒。
川军在山西表现糟糕,各个战区几乎都有所耳闻,李宗仁知道的也并不会比程潜少。要按寻常人的思维,他若再接受川军,自然会显得更为掉价。可老李好就好在这一点上,在用兵将将上,他懂得实用比面子更牢靠。
其实若论眼下的境况,他比邓锡侯还真强不了多少。邓锡侯是没人肯要,李宗仁是没人肯来,一样都很无奈。
白崇禧说,我可给你打个预防针,这支川军的战斗力很一般。
那意思,丑话说在先,你别寄望太高。大家都是坐过同一炕头的,到时倘若后悔,千万不要说我白某人不够意思,事先不打招呼就把不合格产品强塞给你。
李宗仁却已经等不及了。
那诸葛孔明草船借箭,犹能化险为夷,川人难道都不如草人 ?'…'快别废话了,早点把川军调来要紧。
白崇禧笑了,终于明白老李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你现在就是把更差的部队给他,他也不会选三拣四。
就这样,邓锡侯来到了徐州。
当初出川时,邓系川军共有四个师四万人,到山西打了一仗,折了超过一半,连两万人都不到了。更让人觉得晦气的是,别人没有功劳尚有苦劳,川军不仅功劳苦劳统统没有,还在遭到一通埋汰后,被踢皮球一样踢到东踢到西,眼看着竟要给踢回四川老家去了。
知道可能要被打发回家,川军上下均唉声叹气,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而邓锡侯也因为看到前程黯淡而脸如死灰。
突然间,有人把他们从水里捞了上来。
从前西南联合反蒋,李宗仁虽与刘湘、龙云等人多有交往,但与邓锡侯却从未谋面,如今能收留他,不啻是在不堪之时,伸出手来拉了兄弟一把,这份惊喜与感动简直难以名状。
邓锡侯被外界称为“水晶猴”,猴精猴精的一个人。
娘子关战役后期,大家都在撤退,可是老阎对川军心怀不满,认为都是四川人作战不力,把事情给搞砸了,所以迟迟未给邓锡侯发来撤退命令。
邓锡侯到达前线时,他的川军已经被弄得稀里哗啦了,真的到了战又战不得,退又不敢退的地步。
为了避免坐而被歼的命运,情急之下,邓锡侯便使了一个滑头,令川军主力悄悄地跟着其他部队撤,但是不沿公路而从小路走。同时,派一个旅留在原地作为后卫,视情况逐次撤退。
好在川军没什么辎重,不走公路也可以,这样一来,不但没人看见,还减少了拥挤,反而退得比其他部队都顺畅。
半路上,终于接到了阎锡山的撤退命令,若再晚一点还真就走不脱了。
滑头那是为了生存需要,当见到李宗仁时,“水晶猴”也不由得动了真情:各个战区都不要我们,天下之大,无处容身,你李长官肯予以收留,那就是恩高德厚了。
对于邓系川军这样的落魄部队,如何暖对方的心,老李自有办法。
这个世上,穷人的愿望其实最容易实现,而你未来将可能得到的报偿也最多——不过是给几颗种子,没准到年关就能收到几大车瓜果了。
问都不用问,川军肯定是“枪械太坏,子弹太少”,而他们许的愿也必定是给些好枪和子弹。
李宗仁打个报告上去,拨下来500支新枪给川军。
这些当然太少,武装一个营都够呛。
我知道,因为这里还有。
老李把五战区的军械库打开:步机枪是没多少了,不过子弹和手榴弹多的是,拿吧,能拿多少拿多少。
川军从前打仗的时候基本上是放几枪之后,就只好把手里的枪支当擀面杖使,现在看到这么多弹药,激动得眼泪哗哗直淌。
当李宗仁要调川军进入鲁南战场时,邓锡侯和孙震已经知道所当之敌将是矶谷师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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