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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诚与背叛-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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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们打篮球,各室囚犯照例分享一点在牢室外,站在走廊上静观的自由。中间休息时,球场上的“运动员”有喝水,抽烟、蹓跶的自由;“看台”上的观众,有通过球场上厕所的自由。唐虚谷同志,听见球友曾叫我的名字,借机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我:“你可是渠县的胡某某?”我答“是”。他紧接着说:“我是唐虚谷”,又指着女室那边说:“那是江东琼,我的爱人。”“有没有办法同外面通信?”我说“有”,他就说:“我们是在万县被捕的,还有两个小孩子,只十来岁,流落在那里。通知我家里设法找到,领回渠县。”后来,我通知外面,把他们的孩子领回了渠县。至于唐虚谷同志如何知道我,并对我这么信任,没有问过他。估计也像我知道他一样,从渠县朋友处听来。唐虚谷同志住楼五室,当时,正传说楼五室有托派。我把这一情况告诉唐虚谷,要他注意。与唐虚谷认识后,一有机会,我们就走到一起。逐步知道,他被捕时是万县中心县委书记,在万县对岸开一家鸡毛店。大概一两个月后,唐虚谷同志专门跟我谈起楼五室托派问题。他说,那里有什么托派,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家把问题弄清楚了,观点、认识一致,没有争论,也团结了。
原来,唐虚谷同志来以前,传出楼五室有托派,我把情况告诉唐虚谷同志后,他就留心观察同室各个人的表现、言论。知道他们都是青年知识分子。几乎每天都分成两派,争论一些理论问题。双方都引经据典,好像都有一点道理,却又不能说服对方。他们看唐虚谷同志像个乡巴佬,可能听不懂他们高深的理论。因此,两个相持不下的阵营,只要没有看守人员在楼上,就开始争论起来。唐虚谷同志经过一段时间的旁听,把他们争论的问题概括起来,归纳成几个问题。逐个考虑成熟后,一天正当双方争论十分激烈时,唐虚谷问他们,想谈点看法行不行,双方表示欢迎。于是,唐虚谷同志就把他归纳出来的几个问题,提出来问他们,争论的是不是这几个问题。他们认为是这些问题,然后,唐虚谷同志先以某一问题为例,说明甲方的观点,哪些认识是正确的,哪些是错误的,或者是不完整的。哪些方面,乙方的观点认识是正确的,哪些那些是错误的,或者是不完整的。进而指出哪些正确观点出自马、列哪本著作;那哪些错误观点是苏联什么时候的提法等等。而他们所争论的问题,之所以有些错误观点,或带有片面性,是因为他们为寻求革命真理,找寻苏联出版的书籍阅读,很困难。只要能找到的都读了。实际上,这些书籍中,有的是已经批判了的;有的甚至是十月革命前出版的。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缺乏革命实践经验,因此,都各自装进一些似是而非的、片面的、甚至错误的东西。在争论中,形成各不相让,互不服气的局面,导致一方说另一方是托派。唐虚谷同志还讲了什么是托派,托派有那些理论,托洛斯基的理论在中国革命中是以什么形式表现出来,等等。大家听了唐虚谷同志的分析后,一致表示同意,接受他的观点。从此,争论停止了,楼五室团结了。约十一月份,原住楼五室的蔡梦慰烈士调到楼下一室,同我住一室。蔡对唐在楼五室的威信,表现非常推崇,每提到唐虚谷同志,都称“唐老大哥”,而不直呼其名。
唐虚谷的地下党老战友、解放后任四川省委统战部副部长的熊扬同志,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个夏天,回渠县给县属机关干部讲述他当年担任第七工委委员时在渠县领导地下斗争故事时有过这么一段话:“唐毅(唐虚谷)不仅自己很特别,而且他的一家也很特别,一家人中会有那么多地下党员,连他的弟弟唐成煊,双目失明后,还要求入党,我派人去吸收了他入党。他那位大哥,已经年满五旬也要求入党,我派人前去吸收了他入党。……”唐的另一位地下工作的老战友胡春普在解放前专做国民党四川省党部上层统战工作,解放后担任宁夏回族自治区委统战部副部长,胡春普则对唐虚谷这位战友有更高的评价,“精通马列主义的乡巴佬”。
人称 “老大哥”的唐虚谷,渠县人,17岁前名叫唐成瑞,18岁时自已更名叫唐毅,直到转战下川东工作时,又正式更名叫唐虚谷。1921年,13岁小学刚毕业的唐成瑞,并不完全自愿地服了从他老爹的安排,只身到渠县县城一家杂货商店做店员学徒,“学做生意”,开始了他人生独自闯荡的生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在那杂货店的五年栖身的日子里,得到了非常大的收获。一个是,他经过偷师学艺学到了做生意的一系列知识和方法;第二个是,经过四年时间的自学,他读完了中学的文史课本,几乎将自己的文化水平提高到了中学的相应水平。第三个也是最不简单的一个是,他有一个在外地读大学的哥哥,给他买回来了大批诸如《通俗唯物论》、《通俗辩证法》、《国家与革命》、《共产党宣言》等马列主义革命书籍,他像着了魔似的读啊读。一遍、两遍、三遍……反复地读,并且带动远房表妹张静芳(即后为他的妻子)一同读那些书,并一起联系思想和时局深入讨论,进而两人共同树立起了愿意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的伟大思想,并成为一对革命伉俪。
聪明好学的唐虚谷,通过刻苦自学,使他最终以一个小学生的文凭直接考上大学,而且先后进了三所大学学习。尤其是他所具备的相当雄厚的政治理论知识基础,使他后来在革命斗争活动中传播马列主义成了得心应手的一件事。尝到读书甜头的他,也极其关心他人的读书学习。抗日战争初期,他从上海带了五大箱马列主义革命书籍回到渠县,立即组织“爱知读书会”,将知识青年凝聚在一起,一方面学习马列;另一方面培训骨干开展抗日救亡宣传活动。1938年暑假期间,为将“爱知读书会”成员的政治理论学习引向深入,他在清溪分会举办了一个名叫“哲学进门七日通”的讲座。有一百多个青年教师和学生参加,七天时间里,每天上午都由他讲课,他深入浅出地将辩证唯物论和科学社会主义的基础知识讲述得十分透彻。再经过每天下午的讨论消化,师生反映效果很好,所以在当时的川东地下党组织里,唐虚谷有“马列主义理论家”之称。
1948年6月的一天,唐虚谷和妻子张静芳因叛徒出卖,在万县龙驹镇“安普客栈”被捕。他们的七岁小女被张静芳巧妙支走而幸免入狱。充满斗争经验和斗争艺术的唐虚谷在入狱后与敌人的斗争中更是显现出他超凡的意志与智慧。
夫妇俩被捕后押至万县县城。唐虚谷却发现他们并没有被送进警察局,却关在一家旅馆里,这是为了什么?唐虚谷立即警惕起来。晚上,“迎风招待”他“盛宴”的却是“老虎凳”。才加到两块砖,不愿在敌人面前示弱的他却偏偏大叫起来:“哎哟!你们把我的腿骨都弄断了哇!好痛啊——!”
“不许叫!”特务怕秘密抓捕共产党的行动会惊动左邻右舍,被唐虚谷这么一叫反倒紧张起来。
“哎哟——!”唐虚谷不管这一套,在加到第三块砖时,叫得更响了。其实他是借故在敌人尚未掌握自己的证据之前,死咬住“守法生意人”的口供不变,并乘机大叫示警。显然这个战略很有效,他在这摸索中的第一场斗争取得完全的胜利,心里十分放松,觉得“这一群笨蛋,并不怎么可怕嘛!好对付!大不了受点皮肉之苦!”
这时,突然一个熟人进来了。唐虚谷心头顿时明白了:自己被人出卖了。
“唐先生不会认不得这个人吧!?”敌人指着刚进来的人问道。
“他么!认是认得,那时他是个人,不过此时却变成一条狗了!”唐虚谷连头都懒得抬。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呢?还是主动交代的好,免得再受更大的皮肉之苦哇!”
“既然那条狗落在你们手里,又还在你们掌握之中,他知道的你们也都必然知道了,何必多费口舌再来问我呢?不过我得告诉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半点那条狗所不知道的东西!”这回唐虚谷抬了一下头,冲打手们硬了一句:“我这把骨头还顶得住,不信你们把什么招术使来试试。”
打手当然不信,接连用刑,且越用越重,而唐虚谷也确实做到了——他真的像是骨头越来越硬。无奈的特务们又想从唐虚谷的妻子张静芳身上打主意,可女共产党员也很硬,来回就那么两句老话:“我是一个字都认不得的家庭妇女,丈夫做的事,我不晓得。”几天后,审迅无进展,唐虚谷和另一批被敌人抓捕的“政治犯”一起被送往重庆。
那时万县到重庆要坐一天时间的船路。江中行驶的船上,既没有刑讯,又没其他干扰,善于思考的唐虚谷便集中精力思考和总结了几天来与敌人斗争的全过程,他想起了毛泽东《论持久战》中的哲学思想和“知己知彼”的战斗艺术,并认真对比了时下的形势:“彼”方,力量雄厚,既武装到牙齿,又有凶残的刑具;有组织严密的特殊队伍,有经过特别训练的特务头目,并始终掌握主动权。而“己”方,力量单薄,徒手空拳,单打独斗,始终处于被控制的被动地位,又不能组织起来形成强大战斗力的队伍。这是局部范围内的敌强我弱态势。然而,从全国大范围看,国民党反动派却处在我强大的人民解放军和广大人民群众的包围之中,那又是我强敌弱的态势。而就是在这局部小范围内讲,我方,仍然有胜敌的优势。从几天的斗争情况可以看出大家信仰坚定,意志坚强,都能够忍受皮肉之苦,像这等特殊材料制成的人,敌人是没法战胜的。
想到这里,唐虚谷坦然一笑,仿佛浑身的皮肉之疼也变得那么轻松、惬意。
唐虚谷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漫长而复杂的对敌斗争的特殊性。下一步,该怎样继续斗争?显然,敌人是不会罢手的,更不甘心一无所获,他们会使些什么新招呢?旧刑加重,刑具或许还会出新,这是他们的基本信条,“共产党,不怕死,我偏不让你那么快就死去。就叫你欲死不能,叫你受够活罪,垂墨吊线地同你磨,我就不信你不开口!”所以,得作好持久战的准备。敌人还可能耍别的手段,比如:软的“规劝”,欺诈行骗以及其它引诱等等。而我们的同志中,水平不一,对那些经验不足的必须帮助。这帮助又如何去进行呢?敌人是不许我们互相接触的,但也并非莫得一点碰头的机会,因此,如何做到用最简练的语言快速点拨和有效实施帮助,有必要精心设计。当然,自己更是要重于“言传身教”中的“身教”。想到这里,唐虚谷猛然意识到:在那特别的黑牢中,那些散乱的人群并非不能被凝聚起来,结成牢不可破的战斗群体。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经受过共产主义教育的坚强战士,信仰坚定。特别是难友中有一大批像自己一样的基础雄厚、斗争经验丰富的骨干,只要大家齐心,实施这个凝聚的计划是完全可能的。
唐虚谷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突然他兴奋起来,既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也忘记了自己是被押解的囚犯身份。“静芳——!”他站立起来,大叫了一声。
被惊动的特务立即喝斥道:“干什么?不许说话!”
“哈哈……我是在说梦话呀!难道梦话也不许说?”唐虚谷的一句幽默笑话,把敌人的警兵都逗笑了。
到渣滓洞后,“政治犯”们被分别送进各个牢房。唐虚谷进了楼上的男囚五室。在这里,他意外地见到了一个地下党的熟人、垫江县委交通员刘德彬(渣滓洞的脱险志士、《红岩》小说创作的重要参与者),其余都是生面孔。
第二天,迎接他们的便是更丰盛的“接风宴”——刑讯拷打。第一个受“招待”的“贵宾”当然是唐虚谷了。
唐虚谷一进刑讯室,将挂满刑具的石洞四周扫了一遍后,用貌似诙谐而饱含讥讽的语气说道:“哟!如此隆重的‘迎宾仪式’,再加上越古超今‘满汉全席’,唐某可愧不敢当啊!”
“主人”敌特分子没有给“客人”在万县早“吃”厌了的“老虎凳”、“吊鸭儿浮水”等老“菜谱”,而是搬出更古怪和“高档”的大菜——“干竹笋橇熊掌”,即用竹筷夹手指毒刑。
“怎么样,唐先生,味道还不错吧?”特务们像耍猴似的一边行刑一边讯问。“你是说呢?还是继续给你加道‘菜’?”
“随便!”被折磨得满身流汗的唐虚谷,毫不含糊地回答道:“小小竹筷算得了什么?告诉你们:共产党人的骨头是钢铁做的,不怕!”
“那好!撬开他的嘴!”领队的特务分子恶狠狠地怒吼起来,于是只见两个彪形打手立即上前脱掉唐虚谷的衣服,随即举起铸满铁钉的钢锤重重地击在了唐虚谷的背上。一锤,再锤……唐虚谷疼得大汗淋淋,但就是不说一句敌人想要的东西。
“再给他尝尝‘披麻戴孝’!”打手们又将驾到另一个刑具上。饱受折磨的唐虚谷“啊”的一声惨叫,立即昏死过去……
受重刑的唐虚谷被拖到囚室后,立即得到了同室难友们的照料和关心。所在的五室内,共有二十来个“政治犯”,十分拥挤,而且吃的特别差,难友们因此编了一则顺口溜:“睡的地铺一尺半,翻身须喊一二三,吃的糙米三渣饭,谷稗沙子占一半。”房内空气不流通,仅有两个天窗,再加门边一个洞口。对囚友们来说,一天中最宝贵的时光是每天一次的放风时间。只有这时,大家才有机会到楼下小院坝里吸收一点新鲜空气,散散步。同时这也是其他牢房的难友碰面的唯一机会。富有斗争经验的唐虚谷意识到这是个不可失去的机会,于是尽管伤势很重,他仍然在刘德彬的搀扶下来到小院坝里。一般来说,受重刑且不出卖同志的人都会受到大家的特别敬重,尤其是唐虚谷,年龄显得大一点,他从难友们的眼神里看到了同志们对他的信任和爱戴,这让他感到异常的温暖和欣慰。
然而,善于思索的唐虚谷脑子里又转出了另一个问题:一到渣滓洞,敌人就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虽然他们仍然是以失败而告终,但要记住斗争经验:敌忙我不能闲,敌紧我不能松。对,眼下我方也要主动行动起来!可该从哪儿先入手呢?唐虚谷反问自己。经过反复思考,他的设想有两个方面:一个是自己以身作则,另一个则是采用有效的方法关心别的难友,甚至将他们凝聚起来形成更加强大的力量,去对付敌人,在监狱这特殊的战场里打一场持久战。
唐虚谷开始观察和思索……
在熟悉和了解监狱的基本情况后,他首先意识到在监狱这特殊的战斗环境中里,囚友们的“修身”尤为重要。为了让同志们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他决定身体力行。于是唐虚谷每天在室内散步,早晚做两次“八段锦”,紧靠墙壁直着脚打坐。
有人问:“老唐,你为啥子那么长时间地打坐呀?”唐答:“为再坐老虎凳时作准备喽!”其实,唐虚谷明明知道像“老虎凳”这类低等级的刑罚不可能再轮到他这样的“老顽固”,然而他的目的正是要给别的战友做示范。果不其然,没多长时间后,全室的难友都跟着他锻炼起身体来了。
接着是“养性”。他双目微闭,一动不动地闷坐着。如果再加上盘腿就会像一个参禅打坐的和尚在修行。囚友刘德彬过来关怀地问:“老大哥,你的伤口还痛不?”
唐答:“痛,怎么会不痛呢!”
“可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你的忍耐力真令人佩服呀!”
唐抓住时机道:“如果愁眉苦脸能将伤痛减轻点,那我一定会愁得很凶。相反,你心情放松、高兴些,伤痛反而会轻一点。这是真的,我有体会。何况我们更应该让特务们看出我们并没有被他们的重刑所吓倒,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囚友们纷纷点头赞同唐虚谷的观点。有人好奇地问:“你刚才闭目深思,就是在想这个问题呀!”
“还不只是这点,我一直在反复回味我们的远大理想和为理想而所做的许许多多的胜利斗争,当然还不断地展望即将到来的全国解放。这么一想,也便自然会感到那里面有我们的一份贡献和牺牲,而这份贡献和牺牲中当然也包括了我们身上的这些伤口、巨痛和鲜血……如此等等。一想到这些,所有的私心杂念,痛苦烦恼通通都被扫得一干二净。你说,我的伤痛是不是已经减轻了一半?”唐虚谷的一番话,深深地打动了全室难友,大家似乎一下都精神了起来。
“老唐,你真是老大哥啊!你一来,我们同敌人斗争更加有信心了!”囚友们对唐虚谷的这份敬意是从心底里涌出的。
入狱时间一长,身为“老大哥”的唐虚谷想得更多了:要知道,按党组织的规定,从被捕入狱时起,每个共产党员便与党组织割断联系。这样一来,狱中同志间的组织关系自然也就没有了,然而在这个特殊环境里又多么需要有党的组织来领导大家同敌人开展更残酷的斗争啊。如何解决这个既需要党的领导,而又不可能建立党组织的矛盾呢?唐虚谷冥思苦想起来……终于他记起了当年在与党失去联系后,自己曾用组织“爱知读书会”这个党的外围组织来凝聚知识青年的办法。这经验为何不借鉴?唐虚谷想到这里,顿时感到一股精神的力量——他决定在监狱里成立“学习会”这类党的外围组织。
于是,第五囚室便成了唐虚谷成立“学习会”试验点。首先他发起建立了两个组织,一个是“学习会”,名叫“铁窗读书会”。有同志开玩笑说:“应该叫‘铁窗背书会’,因为我们哪有书可读呀?只有背书嘛!”
“背书会也挺好。我来给大家讲,你们就背……”这对唐虚谷来说是轻车驾熟的事,早年他学习的《政治经济学》、《资本论》等马列著作,几乎都能倒背如流,没想到在这监狱里真成了“无课本”课堂上的教材。
从此,唐虚谷每天俨然像大学教授一样滔滔不绝地讲授着,“学员生”则聚精会神地听着、背着……五室的经验后来被推广到整个渣滓洞各个囚室。
丰富的革命斗争经验告诉“老大哥”唐虚谷,在监狱这块地方,所有关进来的共产党人和革命志士,他们面临的困难和考验是前所未有的,因此唐虚谷在授课时非常注意将政治理论学习同眼下大家的思想联系起来,目标明确而集中地解决信念和气节问题。在“学习会”一室一室推广后,唐虚谷便想:全监狱应该有个“联合会”,而且各会的“头儿”便是这“联合会”的“委员”。当然这个“联合总会”就由他这个发起人来担任“会长”,只不过用不着去公开它,免得敌人起疑和紧张。监狱的秘密组织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唐虚谷组织和发起的另一个监狱地下组织便是“黑牢诗社”。如今我们读到的许多从渣滓洞和白公馆传流下来的著名“狱中革命诗篇”都出自该“诗社”。
入狱不久,唐虚谷就发现囚室内尽管关的多数是充满革命信念与气节的共产党员,但由于敌人残酷用刑和严厉管制,整个监狱的气氛都很沉闷。唐虚谷觉得这样下去对一些意志薄弱的人来说极为不利,即使革命意志异常坚定的人,长此下去也不利于心态和身体。有一天老唐发现有位叫蔡梦蔚的年青人,总在嘴里吟上几句,诗味挺浓。唐虚谷一下子又想起了与他同时被叛徒出卖的杨虞裳同志也是一位很有诗才的共产党员,于是他利用机会分别同蔡、杨二人谈话,希望他们再邀约一批人,成立一个“铁窗诗社”。
“‘铁窗诗社’,太好了!”蔡和杨都觉得“老大哥”的建议好,蔡和杨通过放风时又征求其他有诗才的囚友,大伙都觉得好。
“铁窗诗社”很快建立起来,且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迅速燃遍整个牢房。在入狱的共产党人中就有许多是青年学生出身的同志,他们平时本来就怀着满腔革命热情,尤其是在白色恐怖下,“愤怒出诗人”使得这些革命者几乎个个都不同程度地当上了“诗人”。
“我们坐在牢里,首要的就是要有斗志,常言道:诗言志,今天我把一首《宣誓》奉献给大家,算是抛砖引玉。”在狱中的一个联欢会上,当难友们尽情地自编自演的节目一个接一个、高潮迭起之时,一群“诗友”们悄悄地溜进了楼下一号牢房。激动而兴奋的诗人们聚集在一起,曾任《挺进报》编辑的古承铄抢在第一个说道,只见他将长长的头发往后一甩,一派诗人气质地吟诵起来——
在战斗的年代,
我宣誓:
不怕风暴,
不怕骤雨的袭击。
一阵火,一阵雷,
一阵狂风, 一阵呼号,
炙热着我的心:
脑际胀满了温暖与激情。
我宣誓:
爱那些穷苦的、
流浪的、无家可归的、
衣单被薄的人民;
恨那些贪馋的、
骄横的、压榨人民的
杀戮真理的强盗。
我宣誓:
我是真理的信徒,
我是正义的战士,
我要永远永远,
为人类的自由幸福而战!
“好,写得好。古兄的《宣誓》代表了我们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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