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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1-5部)-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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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吧?我看你当时挺镇定的。”

“不是,我就是觉得挖坑埋尸体这事儿乍一说出来,是有点吓人。”

“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给吴老板带话,南山上,咱们已经挖好了坑,等他们,随时随地,我们奉陪。”

“好!坑真挖吗?”

“当然挖,真挖。”当天,吴老板就听到了赵红兵的传话:“听说你找了不少人要跟我拼一把,没问题,我奉陪。时间你定,随便哪天,地点我定,南山,挖好了坑,等你。”吴老板听到挖坑这事儿是不是吓了一激灵二狗不得而知,但二狗想:这句能把赵红兵吓得一激灵的话,肯定也能把吴老板吓得够戗。

但吴老板还真没服软:“告诉赵红兵,他得瑟不了几天了!”

传话的第二天,省城的黑社会来了,来的不是三十多个人,是三十多台桑塔纳。

1998年,桑塔纳还算好车,起码在东北算好车。

到这份儿上,玩儿的就是心理战,看谁玩儿得起,看谁更敢玩儿。

赵红兵听到这消息有喜有忧。

喜的是:场面越大越打不起来,这是定律。

忧的是:对方来的人太多,里面肯定有张岳这样不计后果的人物,一旦有一个被激怒,后果不堪设想。

在东北,无数老板像吴老板一样,放着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不用,为了出一口气就找来黑道的朋友帮忙,仿佛认识江湖中人多而且管用是国家颁发给他的十大杰出青年的奖章似的,见谁跟谁说。

很多东北人就这性格:爱面子,不服输,不计后果。性格这东西无所谓究竟是好还是坏,但东北人这性格用在做生意上,那是肯定十分容易身败名裂的。

省城的人来了,吴老板这下把事儿搞大了,他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了,骑虎难下。

吴老板的本意肯定也不是要干死赵红兵和沈公子,他只是想借大场面来恐吓一下他眼中的“土流氓”。

他没想过,这俩人迫击炮火箭弹都见过,能怕他组织这大场面?

【十八、土匪头子】

那天是1998年世界杯决赛后的大概一个礼拜,赵红兵收到了吴老板的信儿:下午6:00,就在你说的南山见!

吹哨子,集合,干!

赵红兵这次组织的人大概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赵红兵、沈公子及丁小虎、大耳朵等人带领的二十多个西郊混子。这属于赵红兵的嫡系,战斗力极强,防弹防砍装备先进,只不过枪支弹药少了些,冷兵器居多。另外,王亮自从李四跑路以后和赵红兵走得也比较近,他也带着十来个人参与了。

第二类是张岳的手下,也有二十几个人。这些都是职业的混子,手头都挺硬,要枪有枪,要胆有胆。他们都希望自己也能像张岳一样成名,一听说现在有了这大场面,个个摩拳擦掌,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扬名的好机会,也是见证历史的机会,要是不让他们参与,他们肯定挺失落。

第三类是张岳召集的各路豪杰。这些英雄好汉都是来自于当地不同行业的混子,老大都或多或少和张岳有些交情,大概有一百多人,这些人多数都是被张岳赶鸭子上架的,真正开起火来他们肯定作鸟兽散。但是这些人毕竟人数众多,站在赵红兵和张岳的小弟身后,能壮壮声势,最起码也能起到个粉丝团的作用。

这“三军总指挥”当然是赵红兵,有趣的是,在这次战斗中,张岳有了个新绰号。

领导能力可能是遗传的,而且领导这东西最关键的不是自己去干,而是要向下属灌输理念,鼓励士气,这才是领导该干的活儿。此次战斗,张岳这方面的能力就尽显无遗。

据说张岳的爷爷镇东洋在这方面就特别强,特别具有煽动力。每次无论是抢日本鬼子还是抢地主,张岳的爷爷在动员前肯定把什么国恨家仇的渲染一番,把手下的土匪个个搞得热血沸腾、胆壮心齐,干起来个个不含糊。对于镇东洋的这些优点,张岳毫无疑问是继承并且发扬了。

那天中午,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裤白衬衫的腿上枪伤还没好利索的张岳在饭店包房里打了一中午电话,这是给参战的各路大哥打的。电话打得那真叫激情澎湃,把赵红兵和沈公子听得心服口服。以下是张岳的经典原话摘录:“省城那帮逼也太牛逼了!得瑟啥?欺负咱们市没人是吗?”

“敢来咱们这儿装,我告诉你,今天咱非把他们留在这儿不可!”

“咱们要不把他们拿下,以后咱们他妈的还有法儿混吗?咱们还有脸混吗?”

“省城来的多个鸡巴?我张岳就不信了!”

“有他妈的他们这么欺负人的吗?这是咱的地盘还是他们的地盘?”

“今天,非让他们见识见识……我操他妈的。”沈公子看着张岳激情四射地打电话,频频点头。

“以前咱们当兵时,李政委也没张岳这两下子!”沈公子对赵红兵说。

“李政委那是不说脏话,要是允许李政委说脏话,估计气势也能和张岳差不多。”

“即使让李政委说脏话,也没张岳这土匪头子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嗯,张岳这劲儿一般人没有。”张岳一通电话打完了,把自己也给感染了,胸口尚且起伏不定,看样子是心绪难平,本来就极其苍白的脸更无血色。张岳有点像战国时代的秦舞阳,是骨勇之人,一怒之下脸色白得恕>菟登匚柩粼谏比耸北簧钡娜瞬桓艺忧匚柩簦旁揽隙ㄒ材茏龅秸庖坏悖踔劣泄薏患啊�

“你们俩在那儿磨叽什么呢?”张岳说。

“我们说,你应该去当政委。”沈公子说。

“扯淡!你知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吗?”

“张政委,你给谁打电话我哪儿知道啊?”

“李老棍子!”

“你给他打电话干啥?”

“是他给我打的!”

“他啥意思啊?”

“他说只要需要,跟他说一声,这忙肯定帮!”

“我操,张政委,你还是让丫歇了吧!”

不论李老棍子是否真心想帮,但连赵红兵的夙敌李老棍子都要帮忙了,由此可见张岳的煽动力有多大。

全市只要是和赵红兵、张岳没仇的能数得上的江湖大哥都出面了,全来了。张岳已经把这次战斗上升到保家卫国的层面了。他十分巧妙地把赵红兵等人和省城黑社会的矛盾转化成了当地所有流氓和省城黑社会的矛盾,这是本事,不服不行。

经他这一号召,当地的三十六路响马、七十二处烟尘,齐了。

沈公子话音刚落,孙大伟进来了。“哎呀,咱军师来了!”沈公子说。

“谁是军师啊?”

“大伟啊!”俩人一唱一和。

“他咋是军师呢?他没啥文化啊,没文化也能当军师吗?”

“能啊,咋不能啊?咱们从十几年前说起,哪次打架大伟不是躲在最后面啊?”

“每次打架躲在后面的就是军师啊?”

“未必啊,关键是每次打架前大伟总是出谋划策。”

“他那计策管用吗?”

“基本没用,但是他打架不行,怎么办呢?只能当军师啊!”

“那也顶多就是个狗头军师呀!”

“不管怎么说,狗头军师也是军师,大伟只能干这个了。”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赵红兵和沈公子一个正宗的低沉的东北话,另一个是纯正的油嘴滑舌的京片儿,一个捧,一个逗。说得一本正经,煞有介事。

孙大伟假装没听见,朝饭店包房里四处看,左顾右盼。

张岳被沈公子和赵红兵逗乐了,本来已经白得发青的脸有了点血色。张岳是由衷地佩服赵红兵和沈公子,在这个关头,这两个人还有说有笑逗闷子玩儿呢。换了别人,早就紧张死了,包括他张岳在内也是紧张得要命。

估摸着赵红兵和沈公子埋汰他埋汰得差不多了,孙大伟才说话。

“你们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叫我?”孙大伟看样子有点生气。

“怎么着?军师要出手了吗?”沈公子笑吟吟地说。

“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拼了命也得去!”孙大伟看样子对沈公子的不屑很愤懑。

“大伟,算了吧,这事儿你去了也没用,上次你嫖娼都让人家按摩女郎打了一顿。这次是跟黑社会码架,你不适合,你还是继续倒腾你那甜草去吧。”

“你们俩的事儿,就是我的事!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说我不能打架。对,我是不能打架,但是有人敢动你俩,我跟他拼命。打架我是不行,但谁都是一条命,谁玩儿不过谁啊!”孙大伟越说越激动,都快扑到沈公子身上了。

赵红兵、沈公子、张岳都看出来了,孙大伟衰是衰了点,但是的确是真兄弟,真讲义气,他是真想帮忙,真想拼命。能让胆子最小的孙大伟去玩儿命的,也就是赵红兵、沈公子、张岳等寥寥几人。

沈公子还没等再说什么,费四和小纪出现在了包房的门口。

肯定是孙大伟听到消息后通知的他俩。

此时的费四,算是半个江湖大哥,开着赌场,手下还有几个看场子的小弟,在江湖上的名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枪肯定有几把,但是开赌场讲究结交朋友,和气生财。费四近些年在江湖上也没干过什么事儿,但社会人都知道有费四这么一号,知道这人当年是和张岳、赵红兵、李四等人一起出来“玩儿”的。

而此时的小纪则完全和江湖没有关系,起码有十年没和人发生过冲突了。到了1998年,小纪已经不再倒卖文物,而是开始烧制文物了!倒腾文物赚钱太慢,还是自己“做”文物来钱快。什么元青花之类的瓷器,小纪烧啥像啥,一蒙一个准,钱像流水一样进账。

赵红兵和费四、小纪平时基本每个礼拜都会在一起聚上一两次,但是这次,赵红兵根本就没通知他俩。

二狗认为,赵红兵没通知他俩是有原因的:

⒈小纪基本没有实力,找了也白找。费四虽然名气不小,但是实力也有限。即使他俩都参与了,对整个战局影响也不大。

⒉因为赵红兵视小纪和费四为手足,所以不找。这次恶战,前景未卜,要是因为这个把两个手足兄弟搭上,赵红兵得内疚一辈子。赵红兵找张岳那是不得不找,没有张岳,赵红兵这边的实力和场面就要下来一大截。

这饭店的包房里,除了跑路的李四和老油条李武,当年拜把子的八个人,到齐了。

【十九、上山】

“红兵,12年前我们拜把子,你岁数最大,我没叫过你一声大哥,但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兄弟看。今天,你有事儿了,不管你通知不通知我,我现在叫你一声大哥,我必须要跟你一起去。”一向没什么正形的小纪今天一本正经。

“纪老师,你还会打架吗?”沈公子笑着说。小纪和沈公子是这个团伙中的两大贫嘴,三十多岁了还成天斗嘴。由于小纪成天神神道道地弄些文物什么的,所以那时候大家都把小纪叫纪老师。

“对,我是很多年没跟人打架了,有十来年了。但是我记得上一次和李老棍子拼,红兵为我受了多重的伤,后来红兵又在里面关了4年半。这些事儿,我没说出来过,但我记在心里。咱们隔三岔五就喝酒,就我这点小酒量,红兵说要跟我干一杯的时候,我有一次没干过吗?”小纪有点动容。

“孩子都上小学了,别跟我们一起扯淡了。”赵红兵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岳就没老婆孩子?就张岳是你兄弟,我就不是你兄弟?对,我是没张岳那本事,没张岳那实力。但是,我是个三十多岁老爷们儿,我没觉得我欠过谁,我就觉得欠你的!今天你不让我去,你们也都他妈的别去了!”

容易动感情的孙大伟眼眶有点湿了。

张岳、赵红兵、沈公子三个人都没说话,看着小纪,估计想法都差不多:老哥们儿了,这真是老哥们儿!小纪这么多年搞文物,即使有张岳、赵红兵、李四这样的大哥罩着,但其实真没少遇上一些外地的不讲道理的混子,但小纪都忍了,即使在外面有点什么窝囊事儿,小纪也没跟这几个人说过。他也知道一旦告诉这几个人,那事儿非搞大不可。小纪忍了十多年了,如今孩子都上小学了,已经胡子拉碴的他却来帮老哥们儿拼命来了。

这是真感情,这是真哥们儿,这是真兄弟!

费四走上前去,重重地捶了沈公子一拳,“操!”

这么多年过去了,费四的外号早就变成了费瘸子,但是他性格真没变过,火暴依旧,勇猛依旧。他在社会上很少打架的原因很简单:一是有实力。二是实在是勇猛,没人敢惹。三是和赵红兵等人都是一帮的,谁敢惹?李四还是他亲妹夫。四是他也很少主动招惹别人。

赵红兵看出来了,费四和小纪,赶都赶不走,肯定是要跟他上山了。

气氛有点压抑,跟生离死别似的。

沈公子想缓解一下压抑的气氛:“就咱们这几个人,当年还成,到了今天,可能就剩下小纪咱俩还能打架了!”沈公子的嘴又开始损了。“为什么啊?”孙大伟问。“咱们六个,有仨残疾,还有一个军师。可不就剩下我和小纪了吗?”

“怎么还仨残疾啊?”

“俩瘸子。费四是一个吧?张岳现在也是瘸子,他那腿伤还没好呢,走路比他妈的费四还瘸。红兵那手就更别提了,再加上你军师孙大伟,还有几个人能打架。”

“操!”费四不愿意听了。“唉,虽然咱们现在手底下人不少,但咱们也不能太差,是不?对了,小纪,当年打架你就不怎么样,现在你还行吗你?”沈公子嘴忒损。“我行不行你别问我,你回家问你老婆兰兰去。”小纪说。赵红兵、张岳、费四都乐了。他们乐的不是这俩人谈话的内容,而是觉得这俩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成天没完没了地斗嘴,挺有趣。“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今天中午就别喝了,再吃两口饭。一会儿收拾收拾,叫上人,咱们先上山,等他们去。”赵红兵说。

刚说完,赵红兵又接到了亲侄子赵晓波的电话。“二叔,今天你有事儿是吧?”

“咋了?”

“我和袁老三他们都说好了,我们一起过去!”

“别扯淡!”

赵红兵对他亲侄子很是挠头,成天在外面惹事儿不说,自从李四跑路后就跟当年菜刀队的袁老三等人混在了一起。此时的袁老三等人的那菜刀队早就不叫菜刀队了,改称太子党了。全由一些当地官宦人家的不学无术的孩子组成,要胆量没胆量,要义气没义气,只知道在外面惹事儿,给自己家里添堵。

“二叔,我肯定过去!”赵晓波说完就挂了电话。赵红兵气不打一处来。也怪自己,给赵晓波树立了一个“好榜样”。还好,这一下午,刘海柱没打电话过来。可能是刘海柱淡出江湖太久了,所以社会上发生的事儿他都不知道。赵红兵这还算踏实点儿,一个已经退出江湖十年的小纪过来,赵红兵已经够不安的了。

下午,丁小虎、大耳朵、先儿哥带着西郊的混子们到了,张岳的人也到了,蒋门神、马三带着人也到了,全市的各路好汉们也到了。足足一百五十多人,把整个饭店二楼的包间全挤满了。

在以后的十年间,市民们在传诵这一战时,多数已经忘了事情的起因,全都将此战作为维护当地混子荣誉的一战,都知道这一战的领导者就是赵红兵、张岳。

这一百五十多人中,基本集中了当地除老古、三虎子、李老棍子外所有的多少有点名气的江湖中人。

很多朋友肯定都在想:我操!两帮黑社会决战了。黑社会,黑西服黑皮鞋黑墨镜,个个都面无表情,跟终结者似的,“嗖”的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把小手枪,二话不说叮当地开干。而事实可能不是这样的,也许是二狗没见过世面,也或许东北风情的黑社会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反正二狗是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一群穿西装戴墨镜的人开战,甚至在当地大街上都看不见这样的群体。

映入赵红兵眼帘的是这么一群人:有染着黄毛的,有染着红毛的,有剃了光头的,还有留着郑伊健那样的飘飘长发的。除了大哥以外,普遍穿着50块钱以下的T…shirt,当然还有穿个背心的,牛仔裤多数都脏兮兮的,好像一个礼拜没洗过似的。嘴里都叼个烟卷,说话大呼小叫满口脏话。总之,五花八门,无奇不有。见到赵红兵、张岳这样的传说中的江湖大哥出场,纷纷起立,离座握手。

挨个招呼完,吩咐落座。上菜,但不上酒。张岳和赵红兵俩人出去了。

“张政委,这就你找的人啊?”赵红兵嫌这些人素质太低。

“哈哈,你嫌他们太邋遢了?”

“看来看去,还是小虎他们和你那些小兄弟看着最像回事儿。”

“呵呵,要不他们怎么混不出名头呢?你总不能以你当兵的时候那些战友的素质要求他们。他们是混子,又不是军人。”

“那是,那是。”赵红兵当年复员转业,没能实现当连长的理想。这回终于有机会领导这么多小弟兄,实现连长梦,但赵红兵却觉得有点索然无味。这群鱼龙混杂的小混子,赵红兵领导不了,也不愿意领导。毕竟,在这一百五十多人中,属于赵红兵和张岳嫡系兄弟的起码有六十多个,有这些中坚力量,赵红兵心里就有底了。

下午五点,人都到齐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走,上山!”和以往总开战前讨论会不同,在这次大战前,赵红兵等人根本没做任何讨论。因为他们知道,在这场已经可以称之为战争的恶战前,制定任何战术都是扯淡。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只能随机应变。

车队浩浩荡荡向南山进发。

和省城黑社会一水儿的黑色桑塔纳相比,当地混子的车队五花八门。高档的有沈公子的凯迪拉克,低档的有快报废的夏利;车队中不但掺杂着几辆挤满了人的白色面包车,还跟着七八台出租车。红车、白车、黑车、绿车,什么颜色的都有,好不热闹。

据说当天当地混子的各式枪支一共约50把,双管猎枪、口径、手枪、喷子,要什么有什么,简直就是个武器展览会。

当地郊区的南山有两大特色:一是高耸的白色人民英雄纪念碑,二是常年绿的松树。除了偶尔被积雪覆盖,远眺南山总是郁郁葱葱的景象。

南山的正面(也就是面向市区的这一面)游人比较多,夏天的黄昏三四百人总是有的,尤其是热恋中的男女经常去南山公园搞对象。而南山的背面搞破鞋打“野战”的比较多,每晚十几对总是有的。虽然不排除在南山正面搞对象的男女一时情难自禁直接奔向后山“野战”的可能,但是毕竟不是谁都有气魄有胆量去“野战”的。所以,南山的正面人多,南山背面的人少。南山的正面有石头的台阶上山,南山的背面只有搞破鞋的人踩出来的土路。据擅野战的二狗的朋友“野战”军司令员二龙讲:这地方,冬天都有人“野战”,也不怕冻掉了。

坑,挖在南山后山的半山腰处。

也就是说,张岳叫人把坑挖在了当地人民搞破鞋的胜地。这个地方,以前一直很黄,当天将会很暴力。

这天下着绵绵细雨,南山上全是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虽然才五点多,但是天已经灰蒙蒙了。

赵红兵等人把车停好后,从正面上了山。尽管赵红兵年轻的时候可能也没在这里野战过,但毫无疑问,生于斯、长于斯的赵红兵对这南山上的一草一木太熟悉了。

游人看见这些气势汹汹而且一看就是地痞的浩浩荡荡的大部队,纷纷让开。

很快,到了山顶,他们又走到了被雨水冲刷得雪白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前。

二十几年前,赵红兵、张岳、小纪、费四等人都曾在这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系着红领巾庄严宣誓:准备着,为实现共产主义的伟大理想而奋斗!时刻准备着!

朝气蓬勃的他们在呼喊这句口号时,胸口都有一团呼之欲出的火焰。

如今,纪念碑上“人民英雄永垂不朽”这几个大字仍在,并没有因为过去二十几年风雨的洗礼有任何更改,但他们的人生却似乎越来越没方向。

16年前,高中毕业光荣应征入伍的赵红兵、小纪等人,又在离这人民英雄纪念碑不远的军分区穿上了绿色的军装,成了最可爱的人,他们都曾有理想,都曾希望自己不朽,哪怕不朽在那关山千里外的南疆。

12年前,理想已基本被现实无情地碾碎的他们,第一次约人来这里械斗,幸运的是,对方没敢来。很快,他们扬名了,做了太多以前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恶事。做这些事时,他们也颇意气风发。

看着带领着一百多个各色混子的赵红兵等人,又有谁能想起,他们也曾经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大好青年?

他们的理想,都已抛却在这苍翠的路上,都丢在了那过去十几年的时光里。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失去了理想?

时至今日,他们基本都真的成了人民民主专政的对象,而且,身体上和精神上都已伤痕累累。

坐牢、致残、伤人,家常便饭。

据说赵红兵、小纪、费四三人,都在这纪念碑前驻足良久。

倘若他们回头看看那些叼着烟张牙舞爪的二十出头的小混子们,恐怕他们只有苦笑。他们起码还曾经有过理想,而那些孩子,根本就不曾知道理想为何物。“走吧!”张岳拍拍赵红兵肩膀说。下山了,到了山的背面。

半山腰的一条泥泞的小路旁,有一个长五米、宽五米、深两米的大坑。坑里是流进去的雨水,看不见底,能看见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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