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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冷血热(Ⅰ-Ⅱ2部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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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占山、王德林等及一切有产阶级统统打倒,那原因种种中少得了“幼稚”二字吗?
书记是一个幼稚同志,二十多年的雇农,同时又会劁猪,他在1931年派争领导之下参加组织的,他很忠实积极,若是有人告诉他什么他干什么,也不知道对不对生干(“生干”即硬干——笔者)。
县委本身对于中央的指示信(指一月二十六日)和省委的指示,不但未能热烈的传达到支部去讨论研究,就是县委本身根本也不了解。
这类“幼稚同志”,通常文化都不高。另一类就不同了,似乎也不“幼稚”。无论“北方会议”精神,还是“1·26”指示信,好像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像1934年11月召开的南满第一次党代会上,有人认为贫农是小资产阶级,人民政权中贫农太多是个问题。这种人喜欢引经据典,而且通常都能从马列著作中找到几句依据,经常把一些工农分子“理论”得找不着北,又不能不让人佩服,觉得人家有“学问”。当然也有受窘的时候。比如讲到全世界的工人阶级利益是一致的,有人问算不算日本的工人阶级,回答自然是肯定的。那你说鬼子的枪炮谁造的?鬼子里工人、穷人也不少,怎么不去杀日本军阀、资本家,倒大老远跑中国来杀人放火?回答是上当受骗了,还没觉悟。但是咱们要明白,工人阶级是最有觉悟的,他们早晚会起来战斗的。大家就七嘴八舌道,骗一人一时,还能千千万万的骗这么多年?这日本军阀和资本家也太厉害了,你再讲俺们也糊涂了,不讲倒多少还明白点儿。
这种人往往把“理论”和无条件的不妥协,视为革命者的唯一标志,不越雷池一步,否则就是玷污了共产党员的称号。他们中不乏虔诚的布尔什维克,只是还需要更多的苦难和磨砺。
还有一种干部,更多的是凭经验、直觉,凭对事物最普通的也是最基本的理解和原则行事。对于上级指示,对的执行,错的不理睬。只要是对抗战有利的事,他们就干。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曲大爷的那种“山里风味”。在一些人的眼里,他们也是“幼稚同志”,时不时地会被戴上各种各样的帽子,乃至受到处分。但他们掌管的那方天地,工作通常都挺好,甚至有声有色。
而上述幼稚的、不幼稚的,都犯了一个非常幼稚的错误,从一开始就违背了地下工作的“地下”原则。
支部横的关系,一人知道十几个支部,支部几十个人天天开会等等,都是地下党所不允许的。到日本统治区域做工的同志,应当教育他最起码的秘密工作常识,带手枪,穿西服,背文件,先通知百家长及工头,开口闭口共产党,这种行为对于党是极有害的,客观上等于公开告密。
县委丝毫不注意秘密工作,就是游击区的一个小孩都知道谁是县委和住处在哪里。
比之1军士兵编号,以数字代姓名,这种“等于公开告密”的地方党,实在难以理喻。可东北各地的地方党组织,基本就是这样子。结果,敌人来了,根据地被破坏,即便党组织未被破坏,也没法活动了。
“你们是不是中国人 ?'…'”
从红军到人民革命军到抗联,共产党的队伍与山林队的区别之一是唱歌。环境允许,队伍走到哪里都唱,一听到歌声,老百姓就知道抗联来了。
战场上也唱。
南满最先领教这歌声威力的,是歪脖子望山战斗。
1935年5月中旬,日伪军对桓仁、兴京两县抗日军发动“讨伐”,杨靖宇率军部直属队和1师500余人,从桓仁果松川转移到歪脖子望山时,被敌发现。从上午10点多打到下午2点来钟,东西北三面被敌包围,南面则是追兵。其中对1军威胁最大的,是从通化过来的廖旅的一连伪军,占领了东西两面的山冈,下山的两条山沟都在步枪射程之内。
杨靖宇下令停止射击,发动政治攻势,喊话、唱歌。
亲爱的满洲士兵们,都是中国人,
为什么中国人还打中国人 ?'…'
鬼子强迫你们来打仗,
伤亡回去,伤心不伤心?
满洲士兵们,你们想想吧,
我们为什么拼命来血战?
完全是为了救中国,
你们是不是中国人 ?'…'
……
唱罢《你们是不是中国人》,再唱《唱给满洲士兵的四季歌》,唱一阵子就喊话,喊一阵子再唱。
站在海拔800多米的山峰上,周围全是波涛般起伏的峰岭,几百人放开喉咙歌唱,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势?《唱给满洲士兵的四季歌》共四段,春夏秋冬唱个遍,每段歌词都比《你们是不是中国人》长。且不论这样的歌拿到战场上唱合不合适,也不说在那枪声和大山的回音里能不能听得清,问题在于哪辈子听说战场上打着打着竟唱起来了呀,这是打的哪门子仗呀?每次“讨伐”,日本人都说是“剿匪”、打胡子,一听这歌就不是胡子。胡子唱歌是瞎哼哼,是“提起那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是“高粱地”、“二丫头”什么的,哪有这样唱、唱这种歌的呀,越是听不清就越要听,慢慢地就听出味道了,再一听那调就明白了,扣扳机的手指就没了劲道。不得不开枪时,那枪口就抬高几寸,或是干脆冲天上放了。
1军每排编制个宣传干事。中国道教龙门派第21代传人、著名道教圣地本溪铁刹山三清观道长赵至刚,当初就是1军1师(团营连排不清)宣传干事。当宣传干事的条件是有点儿文化,能教大家识字、唱歌、战场喊话。歌曲大都是自己编的。许多抗联将领都写过歌词,不会谱曲,就套用民间小调。笔者采访到的抗联老人,都会唱些抗联歌曲,赵明山老人能唱三十多首。一为平时娱乐,配合军政教育,昂扬士气;二为打政治仗、心理战,瓦解敌军,当然都是唱给伪军听的。战场上喊话,喊得最多也最具杀伤力的是,“你们是不是中国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再说歪脖子望山这次。上边唱着、喊着,下边听着,约莫有两袋烟的工夫,下边也喊上了,说你们是什么队伍,上边答俺们是杨靖宇的队伍,抗日救国的红军。下边就喊:那咱们别打了,你们下来个人,俺们上去个人,到“当间儿”(中间)讲和。
伪连长亲自上来了,姓栗,大个子,一脸麻子。见到杨靖宇派下去的教导团3连刘连长,说日本子把你们包围了,你们常走的道都“下了卡子”(有埋伏),又问你们子弹怎么样。
子弹有的是。不知对方底里,又是第一次打这种交道,刘连长就硬撑着道。
栗连长道:天黑后,你们从俺们这边撤出去。你们说得对,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又道:你们让出个山头,俺们把子弹搁那儿,你们去拿。你们把些破烂枪支,还有不行事儿的马和没什么用的东西扔一些,俺们就能交差了。
正谈着,山下驰来两辆满载日军的汽车。栗连长呸了一口,说:你们看着,俺一会儿就把这些鳖羔子打回去!
鬼子上来了,隐蔽在树丛中的伪军,果然一阵机枪、排子枪把鬼子打下去了——后来说是打误会了。
当晚9点多钟,1军下山经过这个连的防区时,伪军一枪未放,还说别着急,慢慢走。1军当然感谢不尽,礼尚往来,送给他们一些烟土。
第二天发现1军没了,鬼子莫名其妙,说杨靖宇飞了。
1937年5月,几乎同样的一幕,又在清原县砬子山上演。听罢歌声,伪军一位寇连长脱掉上衣、帽子,上山谈判。3师师长王仁斋、参谋长杨俊桓和政治部主任柳万熙,热情接待,寇连长当即要求参加抗联。这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可王仁斋告诉他,你的家人都在日本人手里掌握着,会遭殃的,只要记住自己是个中国人,干什么都能为国家效力。寇连长越发感动,表示他的这个连再也不打抗联,下山后又派人送来1000发子弹。
有老人说,那时被敌人包围了,我们就往伪军的那一面冲,我就冲过两次。伪军真打的不多,大都冲天上放枪。
这种情形,抗联各军几乎都有,特别是1937年以前。
弟兄们!赶快觉悟起来,杀死你们的长官和日本子,带枪到我们抗日兵士方面来,一起打日本子和“满洲国”!
这是1934年3月《民众抗日军告“满”军兵士书》的最后一个自然段。
最初的战场喊话,没有“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可能是还没想到这句话,或者即便有人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八成也会被制止,因为它没有阶级性。溥仪、熙洽、张景惠等都是中国人,蒋介石、张学良也是中国人,能不打吗?
开头缺乏组织、训练,见到伪军心头来气,“亡国奴”、“走狗”、“良心叫狗吃了”、“狗都不吃”等等,就冲口而出,甚至祖宗三代地骂,形成对骂,越骂越对立,也就越打越凶。后来就喊“兵士不打兵士”、“红军是穷人的队伍”、“杀死长官和日本子,哗变到红军中来”。把所有的长官,包括上面写到的栗连长、寇连长,都跟日寇画了等号,显然会引起反感,甚至可能使一些人越发死心塌地为日寇卖命。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种心理战对自己的杀伤,在某些方面甚至甚于敌人,却是符合“北方会议”后的阶级路线的。
1936年7月2日,《中共吉东省委、五军党委、宁安县委给宁安地方工作同志的信》中说:
走狗军中有许多抱着反日救国的兵士,有许多是强迫征调的兵士,有部分是流氓地痞与投降的山林队义勇军改编的,情形虽然复杂,但是忠实于日贼的总是极少数。下级军官情形虽然不同,同样有反日救国思想与期待,他始终抱着一种错误观念:国民党的口头语——大战起来才行,大战起来再干,现在不干了,抄日本子后路时再干。
伪军的主体是张学良的原东北军,“九一八”事变后有的还参加过抗战。张学良不抵抗,马占山、李杜、王德林、唐聚五等人抵抗一阵子也跑了,没指望了,伪军的心态和许多山林队差不多。到哪儿“讨伐”,吃饭了,人家日本子是白生生、香喷喷的大米饭,他们是红了吧唧的、有钱大户通常都是喂牲口的高粱米。“日本子不把中国人当人待!”心头都有这话,有时也敢说出来。老百姓和抗联叫他们“满洲兵”是好听的,更多的是“亡国奴”、“投降军”、“汉奸队”、“走狗军”、“满狗”、“满奴”,有的干脆就一个字“狗”,见到伪军就说“狗来了”。对伪警察,则一律称“警察狗子”。一些伪军则自称为“降队”。在打祸害百姓的胡子时,或许能少点儿愧疚,可在抗联这样的队伍面前,他们在道义上是抬不起头的。如果这其中还包括像栗连长这样的中国人,战场上的情形就可能为之改观。
有哗变的,很少。因为他们认为现在打不过日本子,和日本子作对是白送死,而且他们也吃不了抗日军那份苦。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中的一些人尊敬这些有骨气的中国人,听着“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挺顺耳,觉得这样的队伍不一般,能成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满军不愿与游击队作战,如××伪军中尉,在王家小铺关于钦佩游击队的谈话:“我们作满洲军官,并不是光荣,乃是人生的耻辱,游击队才是中国的男儿呢!”××满军配合人民搜高粱地时,秘密告诉人民:“看见红军也不要报告,谁要报告,我先打死他。”
“满洲兵”痛恨抗日军投降分子,并许多投降分子被杀害和暗害,这是很曲折微妙而又明显的事实。
县委五一的传单印好后叫同志们送到各区去,路遇“满洲国”卡路士兵三十余,搜出传单便把交通同志留下,后来有些士兵询问传单是讲什么的,因为他们都不认得字,于是这个同志便乘机将传单内容向他们解释,并对他做一番鼓动,结果这些士兵大大同情,立即对同志说这样好的东西你送给我们每人一份,其余的你拿去派发好了。赶紧跑不要耽误公事!
在各地给满洲省委和有关上级的报告中,此类文字不时可见。而像1军歪脖子望山战斗那样,被伪军网开一面、放条生路的事例,各军几乎都经历过。
一听唱歌,知是红军,一些伪军不想与红军作对。还有一种情形,知道红军打仗不要命,打不过,跑了。有的则是二者兼而有之。若是胡子打街,那就打了,有时知道打不过也得打,老百姓也帮着打。红军不抢不夺,进来就进来呗,老百姓欢迎还来不及呢。
日本战犯、“满洲国”军政部最高顾问佐佐木到一,在1946年7月5日的笔供中说:“满洲国建国以来,一部分满军是协助了日本军维持治安进行剿匪的,但其大部分是不足以信赖的。”
不足信赖,也没办法。“小鬼子”,兵力少,不敷分配,不用不行。伪军每连都设有日本指导官,怕哗变,有的晚上就把枪收上来锁上。可又不能逼急了,那样可能真就哗变了,指导官连小命都没了。中国的军阀混战,养活了相当一批兵痞,这些人除了扛枪杆子,别的什么不会干,也不想干。缴械,遣散,他们上山了,那“满洲国”就更不稳当了。
1935年2月,1军1师教导团1连李指导员带十余人,在桓仁县猴石与木奇伪警察署“讨伐队”遭遇。李指导员大喊:俺们是红军,都是中国人,你们打什么?对方停止射击,李指导员以为没事了,正要走,敌人突然开火,当即死伤各一。李指导员也在指挥突围时牺牲。敌人将他和另三位烈士的头割下,扔到山沟里,后来又拿去向日本人请功领赏了。
1937年7月中旬,教导团政委安昌勋,在向敌人喊话时中弹牺牲。
喊唱“你们是不是中国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是因为还有打中国人的没有中国人味儿的中国人。
第9章 游击战
弱者的强项
1937年7月15日,1军3师安插在清原县城的内线,获知日军冈田少佐、坂本大尉等人,第二天要乘车去兴京巡视防务,即派人连夜将情报送出城去。这时,3师政委周建华、政治部主任柳万熙,正带一个连30余人在清原南部的三十道河子一带活动。天亮后赶到七道河子东松木岭下时,晚了一步,公路上两道挺新鲜的轮胎印,敌人已经过去了。
有去就有回,就在这儿等着,打它个伏击。
日寇集甲并村,搞“集团部落”(这是日寇对付抗联最毒辣的一招,后面会专门叙述),这一带房屋尽毁,空无一人。3师为了不走漏消息,将东松木岭两边公路卡住5公里左右,过往行人一律带到道穴沟里一座破庙待着。官兵们在几间被焚毁的破房框子里休息,岭上和周围制高点放上瞭望哨,只等敌人到来。
第二天上午9点来钟,一辆浅黄色的福特牌汽车,沿着南边弯曲的山路向岭下驰来。满世界绿意,车顶一面飘扬的膏药旗,像只恶狼血红的独眼。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夏日葱茏的山野间格外沉闷,在等待中有些昏昏欲睡的官兵立刻兴奋起来。
到了岭下,车停了,日军跳下车,一个个端着枪,成散兵线搜索前进,汽车在后面缓缓跟着。到了岭上,冈田和坂本手执望远镜,四处观望一阵,冈田一挥手哇啦一句,鬼子复又上车,向岭下驰去。
鬼子被打怕了,碰上这种地形,就要采取点儿预防措施。
两山夹一沟,路在沟下头,官兵隐蔽在岭北路北山根处,观察哨不断报告着敌情。车速不算快,看得见车上钢盔下的嘴脸了,周建华一声“打”,亲自抱挺歪把子的柳万熙,冲着驾驶室一阵猛打,30余支长短枪也同时开火,东松木岭下硝烟顿起,枪声就像除夕夜的鞭炮声分不清个数。司机负伤,汽车歪歪扭扭地停下,并未倾翻。车上鬼子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蒙头转向,有的在车上寻找目标,有的跳下车抵抗,有的一枪未放就被击毙。
19个鬼子,只跑掉个被打掉下巴的。缴获机枪1挺,掷弹筒1具,长短枪16支,战刀6把,还有一些弹药,以及望远镜、地图、服装等。那辆挺新的汽车,被付之一炬。
宽甸县北部的双山子村,是进出宽甸、桓仁、兴京三县的交通要冲,伪安东省“治安肃正”办事处就设在这里,有三个工作班。这种工作班,以刺探情报、网罗叛徒、进行策反为能事,对抗联威胁很大。这里驻有日本守备队、宪兵队和一个伪警察中队,强攻硬打不是办法,怎么办?围点打援,引蛇出洞。
同年10月31日,杨靖宇率军部和1师,进至双山子西北四平村的天桥沟、佛爷沟,以少量部队攻击四平日军哨所。晚上9点多钟战斗打响,日军一边应战,一边向各处敌人求救。通往宽甸、桓仁、八河川的电话线已被剪断,只剩下双山子方向的一条,杨靖宇将主力在路上布置停当了。
夜11时左右,三辆汽车闪着车灯远远驰来。第一辆进入佛爷沟门,埋伏在两侧的官兵喝问你们是什么人,车上伪军心知肚明,忙答俺们是中国人。日本子来没来?后一车全是。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你们快跑。好嘞。
第二辆进来了,顷刻间枪声大作,人仰车瘫。
美军作战靠科技。如今一个士兵,从头到脚都被高科技披挂着,更不用说天上的飞机、海上的军舰了。当年是靠强大的火力,倾泻钢铁,这种能力也是高科技。日军就差多了,可比之抗联,又是天壤之别。那时人们的头脑里还没有“高科技”这个词,可像李在德一样明白了鬼子头上的“铁锅”的效用后,在这些放下锄头拿起枪的庄稼人心目中,其实也就是这么个意思了。而且,日军的军事素质、战术动作,堪称一流,也顽强。有的军队被打了埋伏,枪声一响,立刻乱作一团。日军通常是就地卧倒,利用地形地物进行抵抗。可是,就算平时演练几十、几百次,训练场也只能是训练场。那种突如其来的爆发,那种对心灵和肉体的捶击,那种掉进地狱般的恐怖,不亲身经历是难以体会的。再顽强,再“武士道”,未等找到北呢,可能连放出一枪的机会都没了。
古今中外,乃至未来,任何强大、训练有素的军队,都抗不住这种打击。
桓仁县窟窿榆树(今属新宾县)警察署长孙海臣,外号“孙猴子”,手下有40多武装警察,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抓捕抗联伤员和交通员,用老百姓的话讲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腔了”。这小子知道自己作恶多端,行动万分小心。警察署在高墙大院里,四角设有炮楼,十分坚固,又在面向游击区的村子东门、南门,各修一个碉堡。白天出来为非作歹,天一黑就龟缩里面不动窝了。
1师到桓(仁)兴(京)后,就想拔掉这个钉子,怎奈不能强攻硬打,那样伤亡肯定很大。几次派老百姓去报告,说东边、南边来了胡子,想引蛇出洞,“孙猴子”就是按兵不动。怎么办?师长程斌心生一计。
自卫队大队长赵文喜带上十几个人,装扮成胡子。1师少年营50来人,装扮成鬼子和伪军。许多官兵穿着缴获的日伪军服装,远远望去,很难搞清是什么队伍。机枪手丁三扮日本军官,参谋长李敏焕扮翻译官,两人都是朝鲜(族)人。不懂朝语和日语的人,容易把两种语言弄混,一些朝鲜(族)人往往还会几句日语。像后来的北满省委书记金策,在宾县特支和珠河中心县委时,汉字写不大好,在给满洲省委的报告中,有时就夹杂几句朝语、日语。
1936年农历11月10日清晨,1师在冬瓜岭把窟窿榆树通往县城的电话线掐断,给警察署打个电话,以桓仁日本守备队的名义通知“孙猴子”,说大衍守备队长今天上午要去检阅部队,一场好戏就开演了。
傍晌时分,窟窿榆树村外突然响起枪声,赵文喜带人扮演的胡子往后山上跑,装扮成鬼子、伪军的少年营在后面追。地上铺层薄雪,膏药旗和“满洲国”的红蓝白黑满地黄“国旗”格外刺眼。老百姓以为真是鬼子和胡子打起来了,惊叫着四处躲藏。有老人回忆说,抗联进堡子时,还抓了两个“胡子”,五花大绑着,把“孙猴子”那帮鳖羔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孙猴子”组织伪警察站队欢迎,自己跑步向前行举刀礼。骑在马上的丁三铁青着脸,呜哩哇啦几句,李敏焕赶紧“翻译”:太君说了,你们通匪。
“孙猴子”赶紧道:太君,俺和弟兄们忠于大日本皇军,不敢通匪。
丁三骂声“八嘎”:不通匪,俺们打胡子,你们为什么不出击?良心大大的坏了,统统地把枪下了!
话音刚落,官兵们就冲上去,把“孙猴子”按倒在地,把呆若木鸡的列队警察的枪缴了,一把火把伪警察署和碉堡点着了,把“孙猴子”带回仙人洞枪毙了。
之前的兴京县东昌台之战,也是“皇军”来检阅、训话,未费一弹,就把伪警察分所搞掉了,缴获长短枪40余支。
1军老人说,杨靖宇打仗有“三大绝招”,一是半路埋伏,二是长途奔袭,三是化装袭击。
光天化日下明目张胆的化装袭击,与利用各种天候地理条件的偷袭,在本质上应属于一类的奇袭。其共同特征,都是我在暗处,敌在明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未等敌人反应过来,或是未等组织抵抗,战斗已经结束了,或是差不多结束了。而在使敌人猝不及防地受到突然的猛烈的打击(并不一定都是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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