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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为夫妻-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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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郎中先尝了口,称赞不已,“甘香不输龙井、清冽不次于云雾,不知此茶何名?”

    辛大人走了一步棋方抬起头回答,“这是产自龙鸿山的野茶,因产量不多,每年不过两三斤,故而没什么名声,倒是口味极好。”说罢,端杯欲饮。

    易楚见状,慌忙退出去,又觉得心有不甘,躲在帘子外面偷偷往里瞧。

    辛大人捧杯闻了闻,正要放下,却又仰头“咕咚咚”喝了个干净,面色毫不见异样,就像原本茶水就该是这个味道。

    易郎中笑道:“品茶合该心静,公子心急了。”

    辛大人不动声色地朝门帘看了眼,脸上浮起无奈的笑容。

    易楚被看破行迹,顾不得偷听,踮着脚尖回到厨房,看见灶台上的碗里尚有少许盐水,试着喝了口。

    刚入口,立刻吐了出来,这盐水又苦又咸,真正难喝,易楚赶紧又喝下一大杯水,才去掉嘴里的涩味。

    想来盐水兑着茶水也好不到哪里,也不知辛大人怎就能生生咽下去。

    易楚不由懊悔,都快要成亲的人了,怎么每每在他面前行些孩童的顽劣事?

    如此想便静了心,将鲤鱼收拾干净放进盆里,又将泡好的干豆角切成段,准备同清早买的肉骨头一同烧了吃。

    今日是腊八,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

    易楚早就打算吃点丰盛的,给今年开个好头。

    眼看着午时将至,易楚生火起了灶,先将鱼用油煸了,再加进些老汤,灶坑里加上几块木柴,让汤慢慢地炖。另一口锅却是起了急火,将葱姜炒出香味,然后加入骨头,倒上酱油再炒片刻,放进豆角,加水,也是慢火煮着。

    趁此机会,易楚捞出根腌黄瓜切成片,又拌了个红油笋丝。

    没过多久,鱼汤炖成了奶白色,易楚切上把香葱扔进去,鱼的鲜味越发馥郁。

    香气随着北风飘进医馆,辛大人腹中如擂鼓,饿虫馋虫仿佛同时被勾了出来。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留下吃饭。

    凭什么,阿楚做的饭,他不能吃?

    饥饿的时候,辛大人脑子格外不好使,每走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轻易不肯落棋。

    终于,像是约定好一般,这边易楚灭了灶火,那边辛大人与易郎中以平局握手言和。

    易郎中见正是饭时,殷勤留客。

    辛大人装模作样地客气两句,跟在易郎中身后进了后院。

    易楚惊得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这人,原先是半夜三更乱闯闺房,现在倒好,竟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了。

    看来刚才的盐放少了,应该再往饭里放些黄连才好。

    易郎中将辛大人让进饭厅,吩咐易楚,“杜公子在此留饭,你去打壶酒。”

    易楚不情愿地脱下围裙,回屋换了件褙子,到前面胡同口打了一壶酒,放在暖窠里温了温,才送进去。

    辛大人拱手致谢,“有劳易姑娘,这酒里没放什么东西吧?”

    显然是说方才茶里的盐水。

    易楚俏脸涨得通红,却死撑着装作不解地问:“公子想往里放什么?”

    一双眸子明亮清澈,不见半点尘埃,就像是被猎人抓到的小鹿,望之生怜。

    明明做了错事,却还做出一副无辜相。

    辛大人既无奈又好笑,心底软得像水,酒未入口便已微醺,可他是深沉惯了的人,面上仍是淡淡的,“听说有人喜欢往黄酒里放姜片,也有在酒中放花瓣以取其花香。”

    易楚偏着头,“我倒是头一回听说,以后倒可以试试看,这次事出仓促,还请公子将就些。”不经意瞧见辛大人含笑的双眸,心头突然就乱了,匆匆说了句“公子慢用”,回到了厨房。

    家中有客,女子不能上桌,只能在厨房等着吃些残羹剩饭。

    易齐脸色便不好看,嘟哝着,“是谁来了,姐也不事先留些菜出来。”

    “之前来瞧病的,方才跟爹下棋,爹就留了饭。我事先也不知道,锅里还有鱼汤,要不你泡了米饭吃?”

    鲤鱼很大,炖了半锅汤,还有不少鱼肉。

    易齐盛了半碗汤,又捞了两块鱼,坐在灶前吃。

    易楚却是不饿,眼前总闪着辛大人适才看着她的眼神,深深的,亮亮的,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眼神看得她心颤,又有莫名的欢喜。

    他笑起来真好看,芝兰玉树般。

    可不笑的时候又威严轩昂,让人不敢直视。

    易楚想得出神,忽觉身子被人推了一把,她急忙回过神来,就听易齐问道:“姐什么时候去威远侯府?”

    易楚马上警觉起来,“明天,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问问都不行?你放心,我不会死赖着跟你去。”易齐不满地瞪她一眼。

    易楚想想自己也是反应太过,歉然地说:“这次真的不行,不让你去是为你好。”

    易齐板着脸,“口口声声为我好,你知道什么才是对我好?你有爹疼着宠着,我呢?为什么不能让我去找我爹?我也不求别的,能看看他长得是什么样子就满足了。”

    原来她想去荣郡王府是因为这个?

    对亲身父亲有种与生俱来的孺慕之情,这应该是天性吧,不应该被泯灭。

    易楚想起父亲对自己时不时可以拍拍肩膀,摸摸头顶,自己不顺心时也可以俯在父亲怀里哭,而易齐却不能。

    她也是向往这种父女情意吧?

    易楚有些了解易齐的感受,轻轻搂住她的肩头,柔声道:“阿齐,你肯定能见到你爹的,要是能帮上,我也会帮忙。”

    易齐就势靠在易楚怀里,抽泣着说:“我以为姐跟我生分了,再也不理我了。”眼泪从她浓密的睫毛间滑下来,有种令人心碎的美。

    “怎么会,姐永远都是你的姐姐。”易楚掏出帕子替她拭去泪水,“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妹,你以前不是说要跟我成亲,永远不分开吗?”

    易齐含着眼泪笑,“那是多少年前的顽话了,现在还记得?都怪吴婶子爱说笑逗引我。”

    易楚点着她的脑门,“又哭又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是姐招惹我,”易齐撅起嘴撒娇,“姐,赶明儿咱们一起到枣树街买点布料做衣服吧,我想做件银红色的小袄过年,好不好?”

    易楚笑着点点头。

    两人正有说有笑地商量准备年货的事,易楚瞧见父亲陪着辛大人走出饭厅。

    易郎中因喝酒而脸色微红,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愉悦,连带着步履也轻快了许多。

    辛大人却是一如既往地稳重,见到姐妹二人,礼貌地点点头,又拱手请易郎中留步。

    易郎中坚持要送,辛大人再不推辞,两人并肩进了医馆。

    不多时,易郎中回来,满脸的笑意几乎抑制不住,“阿楚,阿齐,喜事,大喜事……”

 第42章 外室

    父亲向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是什么样的喜事让他如此兴高采烈?

    易楚与易齐不约而同地露出讶异的表情。

    易郎中倒卖起了关子,“有两件,先听哪件?”

    竟然有两件!

    易楚越发惊诧,连声催促,“爹快说来听听。”

    易郎中喜不自胜地说:“头一件事是杜公子有位朋友在常州府当吏目,可以帮忙查一下你外祖父家中还有没有人在,没准你还能有表弟或者表妹,届时可以接来京都住上几年。”

    易齐顿时失了兴趣。

    易楚也颇为意外,她对娘亲没什么印象,对外祖父或者表弟什么的更谈不上感情。

    可看到父亲欢喜的样子,她也不禁感动。

    父亲跟娘亲的感情应该很好吧,否则不会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常州那边。

    易郎中完全没看出两个女儿的态度,接着说第二件,“大兴县有片山林地,因为贫瘠没什么出产,主家想卖出去,地价很便宜。我想买下来种草药,你们说好不好?”

    这倒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

    家里有了田地就像人有了底气,以后是可以当做祖产的。

    大兴离京都近,许多显贵都在那里买田庄,土地一向供不应求。偶尔有破落户卖地,不等传到京都,就被消息灵通的人买走了。

    上次顾家买地,还是因为顾瑶的舅舅就住在大兴,四处打听了近半年,也才买了十亩。

    易楚眼睛一亮,问道:“能有多少亩地,多少钱一亩?”

    “至少有五十亩,价钱要等跟主家见面再谈,多不过二三两银子。”易郎中盘算着,“我手头上有四十两银子,杜公子应允借五十两,每年半分的利钱,再四处凑凑也就够了。”

    听说水田是八两银子一亩,顾瑶家买的是旱地,五两银子一亩,山林地要二两银子不算多。要是银子不凑手,易楚想把上次杜俏给的两匹锦绫卖出去。

    她在家里不是做饭就是扫地,就是上街买菜也穿不着那么贵重的布料。即便收着,也是一辈子压箱底,倒不如换成银子也好应个急。

    至于辛大人的银子,能不借就不借。

    易楚打算妥当,就见父亲“哎呀”一声,懊恼地甩了甩手,“只顾着高兴,竟忘了将你外祖父的名讳和住处写给他……喝酒就是误事,以后切不可贪杯。”

    易楚莞尔,“只打了一壶酒,不到半斤,两人对半分,每人二两多,算不得贪杯。”

    易郎中酒量浅,沾酒就醉,因此极少饮酒。今日绞尽脑汁跟辛大人下了个平局难得高兴,却在女儿面前失了面子。

    “我把你外祖的名讳写出来,”易郎中尴尬地笑笑,急匆匆往书房走,“阿楚,你们两个将饭菜热热赶紧吃饭,别饿坏了。”

    易楚瞧着父亲轻快的背影不由感慨,每次辛大人来,父亲都好像特别高兴。

    有人陪他下棋,陪他喝酒,聊点政事或者江湖事。

    如果她或者易齐是个男儿就好了。

    或者让父亲续弦,再生个孩子?

    这样以后她们出嫁,父亲就不会寂寞,而且还有人照顾父亲的衣食。

    可父亲有没有续弦的心思?

    得找人探探口风才行。

    易楚边琢磨边走进饭厅,见两个小菜吃了个干净,鱼汤也喝了不少,只剩下个盆底儿,豆角炖骨头吃了大半,剩下一小半整整齐齐地堆在边上,显然是特意留下来的。

    还算有良心,没有让她舔盘子底儿。

    易楚微微弯了弯唇角,利落地将桌子收拾好,把鱼汤跟骨头重新热过,又盛了大半碗饭在厨房吃。

    易齐没再用饭,就着易楚的筷子夹了两块肉骨头,啃完还觉得意犹未尽,“真好吃,明天再买点肉骨头吧?”

    易楚也自认为发挥不错,肉炖得恰到好处,不软不硬,油脂都熬了出来化在豆角里,豆角吸收了油脂变得浓香可口。

    也不知合不合辛大人的口味?

    早知道爹留他用饭,应该再多做两道菜,她做得小鸡炖蘑菇也极好吃,还有清蒸鲤鱼、凉拌白菜心、冬菇炒肉片……想到此处,易楚猛然意识到什么,用力摇了摇头。

    易郎中写好字条,拿到厨房,“杜公子在枣树街有家汤面馆,叫木记的,你们抽空送过去。”

    易楚稍犹豫,推辞道:“不如让顾琛跑一趟,这几天不一定出门。”

    “刚才不是说好要去置办年货吗?”易齐接过字条,“反正都是去枣树街,顺手的事。”

    易郎中叮嘱道:“记得跟杜公子道谢,还有倘若需要上下打点,请他尽管开口,总不能让人欠了人情还搭上银子。”

    易齐连连应着,“爹尽管放心,忘不了。”

    易楚很郁闷,她是真心不想见到辛大人,不见的时候没觉得怎样,可一旦见面,脑子里总是他的影子,赶都赶不走。

    而且,上次去,掌柜似乎洞察人心的目光,让她到现在还心虚。

    既然易齐答应的事,到时候让她送进去,自己在外面等着就是。

    **

    第二天,易楚早早用过饭,将需带的东西仔细检查了遍,才走出家门。

    门口已经有车在等着,赶车的竟然还是上次那个老实巴交的黄师傅。

    易楚笑着上前招呼,“……上次带累您了。”

    黄师傅连道不敢,“是小的让姑娘受惊了,不过以后没人再敢惹侯府的车驾。”因见易楚不解,遂得意地解释,“找事那人被关进牢里后,当天夜里被拔了舌头,转天詹事府的人跟衙役说,冒犯侯府车驾该受重惩,加上那人平常就胡作非为,就判了斩立决。”

    詹事府专门掌管东宫事务。

    林乾平常不出门,可京都发生的事却瞒不过他,听了黄师傅陈述后,马上令人将王槐的底细查了个底儿朝天。

    第二天一早就拄着拐杖到了太子府邸。

    林家是武将出身,不知出过多少名将,无论在西北还是湘西都赫赫有名。林乾虽然不能带兵打仗了,可林家在朝廷武官中的影响力仍在。

    太子本就想拉拢武官,闻言当即表态,这种藐视权贵以下犯上的人该死。

    至于拔舌头,却是吴峰找人去干的。

    辛大人恼他出言不逊,想给他点教训长长记性。吴峰察言观色,就找人去监牢转了圈。

    因为一个街头混混冒犯了威远侯府的车驾,东宫与锦衣卫先后插手。此事在京都高层掀起了不小的波浪,开始有人往威远侯府递贴子求见。

    林乾仍是老态度,礼,一概不收,人,一概不见。

    越是如此,人们对威远侯府越不敢小觑。走不通侯府的路子,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与林乾有姻亲关系的吴峰那里,吴峰倒是一概不推辞,很是发了笔财。

    易楚自然不知这其中的弯弯道道,更不关心詹事府为什么要插手此事。她一门心思想着该怎样给杜俏服药施针。

    一路平安,不知不觉就到了椿树胡同。

    黄师傅刚驾着马车拐进去,听到身后马蹄声响,有人吆喝着,“让让,让让。”

    易楚掀开车帘往外看,见胡同口驶进来两辆马车,头前那辆宽大气派,装饰着素色狮头绣带,显然是勋贵人家。

    马车在威远侯府的角门停下,跳下一个年青男子。

    易楚认出来,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吴峰。

    吴峰回身从马车上搀下位女子,女子穿着鹅黄色出风毛绣竹叶梅花的褙子,系了条绣着精致缠枝花纹的浅紫色裙子。神情矜持,下巴微扬着,贵气十足。

    是吴峰新婚不到半年的妻子钱氏,也是林老夫人嫡亲的外甥女。

    有丫鬟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赶着过去给她披上了紫貂斗篷。

    此时,角门走出数人,最前面的就是画屏。

    看到吴峰,画屏露出丝惊讶,接着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见过表姑爷、表姑娘”,起身,看到黄师傅赶的马车,脸上溢出笑来。

    易楚撩起车帘。

    画屏连忙上前扶着,“估摸着姑娘该到了,就出来迎迎,夫人在屋里等着呢。”

    吴峰也看到了易楚,走过来拱拱手,“不知是易姑娘的马车,多有得罪。”

    易楚笑着还礼,“大人言重了。”

    钱氏很着意地看了眼易楚。

    易楚穿着青碧色潞绸褙子,下面是条青灰色撒花裙子,外面披着湖蓝色披风。头发梳成双环髻,发间戴了两支绢花,耳朵上坠着小小的丁香花式样的耳坠。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饰物。

    看上去虽然干净利落,可披风已经洗得有点褪色,绢花一看就不值什么钱。

    这么一个寒门女子竟能让吴峰主动上前打招呼。

    钱氏咬了咬下唇,将目光投向吴峰,脸色霎时白了。

    吴峰也正打量着易楚,肤色如玉,青丝似墨,水嫩的双唇带着浅浅粉色,像六月带着露珠的粉荷,而一双杏目清澈明净,比山涧的泉水还要透亮。

    神情从容镇定,丝毫没有因为一身旧衣而感到局促。

    这般明媚大方的女子,难怪辛大人上了心。

    在扬州时,辛大人留了对碧玉手镯,他曾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有了心仪的女子。

    辛大人没有否认。

    后来,辛大人托他往济世堂送过信,他才恍然,原来那女子就是易楚。

    一群人进了二门,画屏引着易楚往听松院走,而吴峰夫妻则去林老夫人所在的宁静斋。

    吴峰小声对钱氏道:“易姑娘品行不错,你看顾着她些……请她到家里坐坐,多走动走动。”

    钱氏身子僵了下。

    他是什么意思,是看中了这个女子?

    所以让她照顾她,还要接到家里来让一大家子人见见。

    世子爷定然是极喜欢这个人,之前他可从没这样盯着女子看。也是因为喜欢,所以宁愿养在外面,也不让她在家里受委屈。

    成亲半年就养外室,这不成心打她的脸?

    钱氏勉强挤出个笑容,“知道了,我听世子爷的。”

    吴峰看着钱氏的脸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这是他与辛大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连长生都不知道。

    而且钱氏是他结发的妻子,总不能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往远处说,他要接掌忠勤伯府,钱氏早晚要主持府里的中馈,不明白的事大可以开口问个清楚,就这样在心里胡乱猜疑,两人怎么能配合着管好这个家?

    易楚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钱氏心头的一根刺,她正诧异地看着杜俏……

 第43章 枝节

    不过两三日没见,杜俏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前几天蔫蔫的,像是即将枯萎的花朵毫无生机,而现在却像久旱的小草被甘霖浇灌了,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

    易楚满心疑惑。

    杜俏却笑而不答,赵嬷嬷在一旁也是笑,还促狭地朝易楚挤挤眼,易楚更加不明白了。

    可杜俏心情好对她的病来说最好不过。

    易楚将需要的东西一一说了遍,趁着赵嬷嬷出去吩咐丫鬟的时候,将辛大人画得两张画递给了杜俏。

    杜俏的泪霎时喷涌而出,有几滴落到纸上,晕染了大片墨渍,她急忙擦去泪,哽咽不已,“都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大哥记得那么清楚。那件裙子是大舅母的针线,裙摆绣着一圈鹅黄色的鸭子,每只神态都不同,可惜刚上身就弄脏了,鹅黄色最是娇嫩,再洗不出原本的颜色。”

    又指着潮音阁,“我娘喜欢芍药花,院子里种了几十株,每年春夏之交开花,个个都有碗口那么大,用来插瓶或者带在头上都很好。不过,这许多年没人打理,想必早就衰败了。”

    芍药素有花相之称,其艳丽多姿并不在牡丹之下,倘若成片的芍药花开起来,那情景该有多么的震撼。

    易楚完全能够想象得到,那么繁盛的芍药花败落,杜俏的心情会是如何的惆怅,尤其这花还是她娘亲最喜欢的花。

    只是,事过境迁,想再多也没有益处。

    易楚柔声相劝,“拿了画过来本想是让你安心,不想却引得你伤悲,倒是我的不是了。”

    杜俏渐渐止住泪,将画仔细地叠好,收在抽屉里,问道:“你怎会认识我大哥?”

    易楚闻言顿了下,最初见到辛大人是他搜寻赵七公子,找到了医馆,当时自己还差点命丧他手。

    可这话却不好说出口,只含含混混地回答,“是在医馆认识的。”

    杜俏当即听出了不寻常。

    大哥十几年隐姓埋名,连自己都不能相见,却对易楚实话相告,莫非……转念又想,易楚已经跟他父亲的学徒定亲,想必两人之间并无纠葛。

    她隐约记得,那个俊朗如皎皎明月的少年,是如何的眼高于顶,只要不是他的东西,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有次祖父得到块鸡血石,她喜欢上面如云霞般的纹路,跟祖父讨来随手把玩。大哥正学刻印章,也看上这块罕见的羊脂冻,明明喜欢却睥睨地望着她,“以后我会得到更好的,比你这块还好。”

    果然,没几个月,家里管事千方百计淘换到一块兰花青的青田石。

    大哥花费了好几天给自己刻了个印章,不着痕迹地与荷包、玉佩等杂在一起系在腰上。

    当时娘亲笑着跟赵嬷嬷嘀咕,“仲哥儿到底年岁还小,明眼人谁看不出这是在显摆。”

    赵嬷嬷奉承道:“大爷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换成别人家孩子,早就四处嚷着炫耀了。”

    那阵子杜俏已经不喜欢自己的鸡血石,而是看上那块青田石了,可大哥已经刻成了印章,她委屈得要命,去向娘亲诉苦,就听到娘亲跟赵嬷嬷说了这番话。

    说罢,娘亲还把杜俏训了一顿,所以她的印象格外深刻。

    杜俏对杜仲的印象,仍停留在十几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彼时,只要他看上的东西,总有人会捧着献到他面前。所以,他也不屑伸手去要或者动手去抢。

    可是经过十年的磨砺,辛大人早就明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想要什么得靠自己去争取。

    就好比,他认定了易楚,不管她定亲也好,成亲也罢,他总会义无反顾地带她走。

    杜俏自是不知道她兄长的心思,趁着熬药的时候,又提出认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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