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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札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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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转了身回过头看我,对我一笑。
此刻已近傍晚,夕阳西斜,又因着这不间断的绵绵细雪而显得有些天色阴沉。
染得橙黄的日光在沉新身上晕染开来,和着这飘飞的细雪,随着他脚下的影子一同渐渐拉长。
“发什么呆呢。”他对着我笑道,“半日居,快点跟上。”
☆、第57章 道为一
“半日居?那是什么地方?”
沉新笑着挑了挑眉:“我的居所。怎么样,这名儿好听吧?是不是颇有寓意?”
“是啊,真是好听。”我想了想,冲他甜甜一笑,“半日居,只有半天的安宁,余下的全是鸡飞狗跳。神君对自己的性子当真是摸得通透无比,听碧佩服。”
“半天的安宁?”他眉峰一挑。
“有什么问题吗?”
他低眉一笑:“听碧,是哪位厉害的教书先生告诉你,居所等同于安宁的?”
呃,这个……
我冷不防被他问住,有些卡壳,但我是谁?我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龙族六公主,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难住,当下眼珠一转,就想到了一个解释。
“这个么,自然是一位顶顶厉害的神尊告诉我的。”我笑道,“居者,闲居也,这闲之一字,其中就有安宁之意。闲为安,居为闲,这半日居,可不就是半日安么?”
“哟,六公主不过在他人的记忆中待了片刻,就已经能够出口成章了,在下佩服,佩服。”
我抿嘴一笑:“不敢当不敢当。”
“不仅是出口成章,”沉新一顿,又闲闲笑开,“就连胡扯的功夫也见长了。”
我笑:“我这不是学了神君么,我胡扯功夫厉害,可是全凭了神君啊。”
“哦?”他感兴趣地挑高了眉,“这么说,我还要收拜师费了?”
“神君如此宽宏大量,想必不会跟听碧一小小神女计较吧?”
“没呢。”他还真朝着我伸出了手,啧了一声道,“我最近正缺银子,还想着要怎么度过这个天寒地冻的季节呢,你就送上了门来。看来,老天爷还是挺眷顾我的。”
我原本不想理会他的油嘴滑舌,但是转念一想,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了下风,遂冲着他灿烂一笑:“我可以给你银子。”
“哟呵,你还真转性了?”
“但是,”我话锋一转,继续甜笑道,“我身上可没那么多钱,你要银子,我带你去龙宫向我爹爹要去。”
“那还是算了吧。”他果然如我所料地收回了手,“我去龙宫是为了赔罪的,可不是去拿银子的。”
“哼,算你识趣!”他收回手了,那就该换我朝他伸手了。“拿来!”
沉新一愣,定定看着我伸出去的手,面上的神情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拿什么?”
“别装蒜,三表姐写给你的信呢?”生怕他又事到临头反悔,我忙道,“你答应过要给我看的,可别出尔反尔啊。”
“先别急。”他看我一眼,“你先告诉我……洛玄和周姑娘,怎么样了?”
我一愣。
洛玄……
周言……
我的眼前是点点落下的细雪和沉新,神思恍惚间,眼前的景象就一阵斗转星移,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地旋转飘落,落在那周言身上,落在洛玄身上,落在长冥的刀鞘之上。
洛玄神情空洞地抱着长冥,对我在木然地说着些什么;周言眼中含泪地倾身抱住洛玄,而后渐渐变得透明的身躯;那一把锋利精致的匕首刺入洛玄的胸膛,二人的血混在一处滴落在地,在雪上蜿蜒出一个艳丽的图案……
种种情景,我都还历历在目。
——无论穷尽天涯海角还是黄泉碧落,我都要找到她。这一次……我不会再丢了她。
“他们……”我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周姑娘她……”
“她死了?”
我“啊?”了一声,抬头看向沉新。
沉新淡然一笑:“苍穹清气涤荡,对妖气本来就有克制的作用。周姑娘虽然有三万年的修为,但她并不懂修炼法门,实际的道行最多只有三万年的一半,加之她枯等了洛玄三万年,本身就不够心志坚定,又沾有人命,之于苍穹来说,她就是属于应当被除去的那一类。”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有些寂寥地道:“她的周身妖气都散得差不多了,又无*可以傍身,神散魂灭是迟早的事。”
听闻此言,我心里升起一股奇异之感。
原来他早就知道周言的结局,那为什么还死活要我留下来看着他们二人?
他……在打着什么主意?
“不过,比起周姑娘,我更在意洛玄的反应。”见我不说话,沉新就又道,“他为鬼将,又有长冥,虽然此番出世并没有战鬼跟随着他,但难保他不会回头把它们给招出来。常清并没有把他拘住,想必天兵天将到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苍穹。周言死后,他什么反应?”
“他不相信周言已经死了。”我轻声道,“我也……也不忍心告诉他事实,骗了他,说周言还活着。所以……他就离开了,他说他要去找周言。”
“是吗?”沉新轻叹一声,“依他的性子,也不奇怪。”
“……沉新。”
“嗯?”
“你说,他们还有再相见的可能吗?”我抬头看他,抱有一线希望地问道,“天帝不是常说,道为一,精诚九十九,是为百吗?你说,若是洛玄做到了那九十九,天道会不会对他们网开一面?”
洛玄和周言的结局太过惨烈,三万年前他二人虽然阴阳两隔,但到底还留有一线希望。不像现在,周言神散魂灭,永远消散于天地间,就算洛玄穷尽黄泉下碧落,也不可能再找到她。
说我同情心泛滥也好,站着说话不腰疼也好,想起周言消失前那一个苍白透明的笑容,想起洛玄对我说要去找她时面上空洞麻木的神情,我心中就泛起一阵酸涩。
我不知道洛玄心里是不是清楚周言已经永远消失了,只是他不敢相信,所以在自欺欺人;又或许他是真的认为周言没有死,真心地想要去找到她,和她在一起。
但是周言死了,无论洛玄再怎么找,再怎么黄泉碧落地年复一年,他也永远不会找到她。
接受心爱的人已经死去,或是去找一个永远也不会再出现的人,这两种结局,也不知道是哪一种更令人绝望。
沉新看向我,眼中水光潋滟,眉目间有几分温和。
他浅浅逸出一声叹息,闭目道:“精诚九十九,我信洛玄能够做到,可是只有这些还不足够。为百者,缺一不可,那为一的道,去哪里找?”
我没说话。
顿了顿,他又道:“听碧,我知道你不忍心看到这样的结局,但是周言已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算她还剩一丝残魂,我帮她聚魂成功,她也不再是原先的那个周言了。”
“我知道。”我低声说道,明知道这是天意,是已经注定的结局,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心里难过。“可是我也不忍心洛玄就这么没有结局地找下去,天地何其苍茫,他孤身一个人寻找着那个再也不可能出现的人,未免也……太可怜了。”
话音刚落,我的头顶上就覆上了一层温和的暖意,沉新安慰地摸了摸我的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这就是他们的结局,谁也奈何不得。是甜是苦,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我只是觉得造化弄人,”我低声道,“苏晋对洛玄说过,只要过了三万年,他就会记起这所有的一切,如果……如果我们去得晚一点,他是不是就能自己恢复记忆,去找周言了?”
头顶上传来一声低叹:“听碧,你知不知道洛玄是怎么失忆的?”
我摇摇头。
“苏晋并非简单直接地封了他的记忆,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法术篡改了他的记忆,简单来说,就是把他记忆中的周姑娘尽数换成了君姑娘,有些矛盾的地方则用虚假的记忆来掩盖,真假混合,虚实难分。若有人想要硬破此法,由于分不清哪段是真哪段是假,极有可能两败俱伤,到时洛玄也会因为真假难辨的记忆而走火入魔。只有进入他的心中,诱使他自己想起这一段记忆,才是最稳妥最有效的方法。所以,解开此术,只能用五名香一法。”
我一愣:“可是……深渊中只有返魂香,它虽与五名香同源,却不尽相同,而且洛玄也不可能知道这个法子的。”
“所以,这是天命。”沉新阖目,长出了一口气。“若是没有周姑娘来找我告知洛玄所在之地,我就不会带着你去深渊,也就不会遇到他,更加不会为了得到四方玉玺而助他恢复记忆。因果轮回,循环往复,这一切,冥冥中早已注定。”
“这是……天道?”
“是。”
“天道……”
我作为神女,偶尔也有下凡的时候,见过的生离死别也不在少数。不说其他,就说最近的凝木一事,我就是亲眼看着她的消散和杨煜的死亡,当时我也曾唏嘘过,但也没有像现在这么难过。究其原因,或许是我知道凝木和杨煜注定没有结局,凝木的死亡对她自己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而洛玄和周言在相隔三万年后的再遇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以天人永隔为结局,一对有情人,到头来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难免叫人唏嘘。
他们初遇时光阴正好,偏偏少年红/袖佳人,长刀开路茶香弥漫,柳絮纷飞红/袖添香,将军冷面公主笑言,多么般配的一对。到头来却是一个成了妖,神散魂灭,一个消耗着他的漫长生命,去寻找一个再也找不到的人。
他们的相遇与相交,就有如漫漫长夜中绚烂炸开的烟火,美轮美奂,艳丽无比,只是烟火散去,留下的仍然是寂静的冷夜,除却灰烬,什么都不曾留下。
这样的结局,我曾经预料到过,只是眼看着它真的发生了,我却有些接受不了。
似乎将军公主,就合该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结局,其它的,都不该发生。
我正乱糟糟地想着洛玄和周言的事,沉新却斜靠在门边,沉寂半晌,方唤了我一声:“听碧。”
“嗯?”我抬头。
他伸手摸了摸鼻尖,似乎有些尴尬和不知从何说起的犹豫:“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瞥我一眼,语气间带着几分莫名的味道。“你也曾经深爱过一个人,但是你和洛玄一样,失忆了,忘记了那个人。你……会和洛玄一样,再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地呆愣道:“你是说洛玄后来喜欢上君姑娘了吗?不喜欢周言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忙摆手,“洛玄心中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就是问一问你,若你有朝一日碰上了洛玄那样的状况,你会和他一样,完全地忘记原先深爱着的那个人,转而喜欢另外一人么?”
这个问题……
我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在沉新有些情绪莫名的目光下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我不知道,我还没有深爱过一个人呢。”
“这样啊……”他轻应了一声,将视线移到外面的冰天雪地之上,若有所思。
不知怎么的,看着他神情莫测的侧颜,我的心竟有些说不出来的惆怅。
“不说这个了。”许是想到了洛玄和周言,所以我的情绪也跟着怪异了起来,再这样继续下去可不好。因此我理了理思绪,平复了一下心境,对着沉新伸出了手。
沉新眼珠一转,“什么?”
“什么什么,三表姐的信。现在总可以给我了吧?你可别又冒出什么其他的问题了。”
他似有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我像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
我笑了:“你不像吗?”
“不像啊。”他笑了笑,从怀中摸出那封信,却没有急着给我,而是先打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才递给我。“喏,拿去看吧。”
☆、第58章 信
我伸手接过信封,却没有打开,而是盯着他手中那张迎风飘动的信纸,狐疑地问道:“你单独抽出一张干什么?”
他冲我一笑:“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还抽出信纸,逗我呢?
莫非这封信里有什么蹊跷?
想到此处,我不由得急道:“喂,你说了要给我看的,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我不是给你信了吗?”
“那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他偏过头看我,笑了笑,干脆利落地说了一个字:“灰。”
哦,是灰啊——灰你个头啊!
“你当我瞎是不是!你手上拿着的明明是——”
“是什么?”沉新对我莞尔一笑,门外的风雪呼啸着席卷而过,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一松手,那张有些许泛黄的信纸就从他指尖被风刮走,飞到了门外。
信纸随着风雪打着卷地在空中翻飞,点点雪花落在其上,自一角隐隐有火光燃起,不过片刻,整张纸就在风雪中烧成了灰烬。风一起,那些燃烧过后的灰烬就随风而散,飘向了远方。
我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了,”沉新倒是无所谓地拍拍双手,对我明眸皓齿地愉快一笑。“现在都全部变成灰了。如何,我说得不错吧?”
哈哈哈……灰……
我站在原地呵呵笑了两声,在对上他笑眯眯的神情时猛地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上前,冲着他怒喝:“说!那张信纸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一摊手:“没什么东西啊。会有什么东西?”
“你骗鬼呢,”我笑,这种无辜的神情我都要看腻了,也不换点新鲜的花样。“没什么东西你要烧了它?”
“真的没什么。”他一手抱着胳膊,一手摩挲着下巴,瞥我一眼,缓缓笑道,“你硬要知道的话,我也只能说,不过是些女孩子家家不能看的东西罢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沉新,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沉新,你是不是觉得我跟我那十九妹一样,人说什么我就信啊?”
“怎么说?”
“这是我三表姐写给你的信!会有什么女子不能看的东西?!”
“那怎么能一样呢。”沉新目光奇异地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你是女子,是姑娘家,你那三表姐已经嫁过了人,是妇道人家了,怎么能一样。”
我风中凌乱地瞧着他。
“你确定,我三表姐会和你谈一些‘妇道人家’该谈的事?”
“……”他神色一僵,最终掩饰地干咳了两声,避开我的目光。“乖,看信。”
到最后我还是没有问出来那张被他烧掉的信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虽然看上去笑嘻嘻的容易相处,但他不想说的东西,是永远也不会告诉他人的。
大哥说过,这种面上看着一派和乐,实际上心中自有城府的家伙虽好相处,但若是要成为真正的挚友,却需要费一番功夫的。不过我也不想和他成为挚友,和他的相遇就已经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倒霉的事了,要是成为挚友那还了得,就等着去诛仙台吧。
既然问不出那张信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我也只好看手上这封信的内容了,我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信纸展开,跳过开头问候沉新的寒暄,细细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不过两三眼,当我看到这张信纸上的最后一段话时,我就把这张纸揉成了一团。
沉新眉头一跳:“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我尤不解气,看到沉新那一副置身事外的神色就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把对三表姐的怒气都尽数转到了他身上,抖着那被我揉成一团的信纸,气得笑了。
“你说,她这是为了什么啊?巴巴地跑过去为人家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的,可那个人有看过她一眼吗?有承过她一分情吗?还说什么已经看开,什么心如死灰,都是屁话!那人一旦出事,她就急得跟什么似的,不远万里地跑到岷江南那去,我大表哥之前为了镇压西殿的叛乱,遭受逆贼刺杀,龙鳞几乎被刮了一半,也没见她有什么表示,只是不痛不痒地关照几句。等到那人受了伤,她又巴巴地跑开了,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我实在是气极了,连话也说得颠三倒四,好在沉新听懂了,虽然他一脸的不能理解。
“我说你气个什么劲?感情一事向来毫无道理可循,他们又曾经是夫妻,他们之间的事,也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晓。你在这里白白生气,也没什么用,该倾的心还是会倾,该冷的情还是会冷,又何必让自己生气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你也说了,他们曾经是夫妻,曾经!四百年前!现在早就成了陌路人了!甚至可以说,那人和我龙族已是隔了血海深仇,龙族中人提到他,无一不是咬牙切齿,恨意深深。她居然还能喜欢得下去!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有必要这么爱死爱活的吗!四百年来不回家也就罢了,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还是为了他出去,真是气死我了。”
三表姐的信上只有寥寥数笔,她简单地说了两句,言她近日有事,可能不会在桃源幻境,但是已经请了我在幻境中待着,沉新若是前去,大可让我去通知三表姐,以此完成当日答应之事。
若只有这些,我自然不会生这么大的气,坏就坏在信的末尾处还有这么一段话:“近日听闻南江下游留河附近曾有旋泽出没之迹,旋泽难得,可破诅咒,疗外气入体之伤。近日有一故人恰好受了此伤此咒,遂下南江,走留河,愿能采得一二。神君若有急事相寻,下南江即可,芷萱自当恭迎。”
旋泽草是能治内伤破诅咒不错,可是三表姐这几百年间除了我和她的弟子佳期之外就没接待过其他人,就算再加上一个沉新好了,也只有三人。佳期自不用说,她在桃源幻境好好的,我和沉新也是在此前半点伤也没受,她是发了疯才会为了我们去采旋泽草。
哼,别以为她不跟我说我就不知道,最近三清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事,破云神君在捉拿一头几欲修炼成魔的恶兽时被那恶兽重伤,妖气入体,受了内伤。这原本也不算什么,作为一个成天打打杀杀的武官总会有受伤的时候,只是不巧那恶兽不知从何学来了早已灭族的修罗之术,给他下了一个厉害的诅咒,使得妖气无法外泄,在四肢百骸内不断横冲直撞,伤上加伤。据我二哥说,他当时就面色惨白地吐了好大一口血,站立不稳,后来还是被他的属下带回宫的。
三表姐她早不去采晚不去采,偏偏在这个时候去采,不是为了他还能有谁?
“你说她是不是傻?属下受伤,常清神尊会放着不管吗?就算我二哥不说,我也能想到常清会亲自出手替那家伙拔除妖气,解除诅咒。对于战神来说,这点子术法又怎能入得了眼,必然是一下就手到病除了,还需要她巴巴去地采凡间灵药来疗伤?”
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三表姐平日里心思缜密,在我们这一辈中最是心思玲珑,最得长辈的喜爱,怎么一遇到和破云神君有关的事就都乱了套了?
沉新微微一笑,他的神情不复以往的明亮,倒有些难以名状的惆怅,也因此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安静起来:“情之一字,不是谁都能参透的。听碧,你不是三郡主,自然不知道三郡主对破云的爱有多深,不明白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一怔:“爱?三表姐她还爱着那个家伙?”
沉新无声地点点头。
“可、可是为什么啊?”我不明白地摇了摇头,“他曾经杀了我龙族中人,伤了我西殿姑父,又让三表姐凄凄惨惨地过了那么多年,又在无相幻境枯坐的几百年……不说西殿,现在就连我们龙族都不待见他,三表姐怎么还会爱着他?”
“所以你不明白。”沉新笑着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被我一巴掌拍掉后又从善如流地收了回去。“总之,他人的感□□你少搀和,别到头来两边都不是人。三郡主想要去采药就由着她去,左不过是她自愿的,个中滋味她自己肯定也知道,你不用担心。”
我皱眉低下了头,心绪烦乱地搅动着手指。
“不用担心……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这几百年来,三表姐枯坐在无相幻境,眼看着好不容易要看破红尘,有点神仙的潇洒模样了,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事,她要是对破云神君还有情意,那我姑父可就要气死了。
不对,等等——
“三表姐这么多年都待在幻境里,除了我和佳期之外就没有再见过其他人,要说的话也只有你这个旧友。”我豁然抬头,瞪着沉新,“我和佳期不可能告诉她有关于破云神君的事,是你告诉她这件事的?”
沉新轻飘飘一笑:“世上无不透风之墙,只要有心想知道,她总会知道的。是不是我告诉她的,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我大声道,“如果你不告诉她,也许等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人的伤都好全了。我三表姐她看着很平易近人,但是她的心气可高着呢,若是她知晓那人的伤已经好全了,虽然心中有可能会担忧牵挂,但最起码不会做这些热脸贴冷屁股之事。都怪你!”
“怎么是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都怪你!怪你!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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