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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商天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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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准备怎么办?”许宣按着鲍明道脑袋的手在他的脸上拍了拍,用商榷的语气问道。

“呃、呃……”

随后许宣才反应过来,摇摇头,目光转向鲍家的下人们。

“他好像说不出话了,你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不要看别人,说的就是你!”许宣朝那边鲍家的某个下人指了指:“你们都很衷心的是不是?怎么不救他?”

鲍家下人们先是有些犹豫,有些人原先是打着冲许宣不备冲上去救人的决定的,但是眼见这许宣几次狠辣的出手之后,都有些骇住了。他们平日里仗着鲍家的势力,到处耍横也很少有人敢管,血腥的场面也并没有少见。但是,当这一切都被人用在他们先前所倚仗的人也即鲍明道身上时,心头免不了都升起某些寒意来。而造成这一切的当事人,文文弱弱的书生,胆小怕事的书生,只知道吟诗作对的书生,反正是原本他们怎么都不会看重的,因此心中的寒意就又盛了几分。

老实人发飙最可怕了。

众人在不远处围一圈,这个时候即便已经反应过来,但是望着鲍明道有些凄惨的状况,还蹲着一旁的许宣,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叫许宣的,胆子真大!

这般过得片刻,鲍家下人里走出一个人来,块头比较高大,身子也很健硕,应该是很能打的,先前同临仙楼的小二厮打了半天,有不少小二就是被他一人打倒。这个人大概在众下人中比较有威望,眼下自己的主人被人拿住,他站了出来。

“你叫许宣是不是?”鲍家的下人看了鲍明道一眼,随后目光转向许宣,眯了眯眼睛:“今天的事情你赢了,我们认栽。你放过少爷,我们便会离开,绝不为难你,我们的债以后再算。我叫卢四。”

叫卢四的下人说完这些,又朝鲍明道唤道:“少爷,少爷……你可好?”

“卢、卢四……救、救我。”鲍明道大概还有一些意识,在听到卢四的声音之后,手指头动了动,挣扎着说道。

见到鲍明道还有知觉,卢四松了口气:“你也看到了,少爷伤成这样了,今天拿你没有办法。船就在河里停着,你有时间,回去收拾行李,等到家里面反应过来,你已经可以跑出去很远。去杭州、苏州、扬州,很多地方都可以去……你先放过少爷罢。”

同鲍家只是顾着骂骂咧咧放狠话的其他下人不同,叫卢四的显然不似他表面看起来那般粗犷。一番言行都有着明确的条理,先是确定鲍明道伤情,随后和许宣说的话里面又有明显的示弱意味,甚至还暗示他可以逃走跑路的某种可能。

这个人不简单,许宣在心理作出判断来。

眼下换做是其他人,卢四的话是可以起作用的。毕竟做出这些事情来,对于一个平素只知读圣贤书的人来说,心中难免会有慌乱,说不定就会答应放人了。

只是类似害怕的情绪,许宣心中其实并没有。先前暴起将鲍明道拿下,确实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但是随后的举动,味道就不同了。

这些日子以来,许宣遇到很多的事情,他在这些事情面前,可以说如浮萍般飘摇,丝毫没有掌握自身命运的可能。无论是最初河边上的杀戮,还是后来面对于氏兄弟,或是中秋之夜以及令狐楚对他的要求,都是这样的。事情表面上云淡风轻地过去了,但总还是在他心底滞留下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慢慢发酵,到得后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化作了巨大的戾气压在心底。

在最开始对鲍明道出手的时候,多日以来的积留的烦躁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可能,随后的举动,便是将这种可能做到了最大。可怜的鲍明道,在不知不觉间,便是充当了类似沙包之类的供人发泄的角色。眼下发泄也过去了,许宣的心态稍稍平复了一些,对自己暴力的举动也有些无言。

“算了吧,跑路的想法我是没有的。徽州府这边,鲍家总不可能一手遮天。我并不怕你们。”许宣说的是实话,令狐楚还有事情求着他,面对鲍家可能的反应,他还真的不是很担心。商贾之家,即便再强势,但是在锦衣卫面前也不可能掀起风浪。

“你确定么?”卢四有些不甘心地说道,随后朝身边一个下人微微使了使眼色,那下人会了意,稍稍退后一些,混在人群里便要出去通风报信。

“喂,站住。”

这些事情当然瞒不过许宣,他这般叫出来之后,人群里的下人顿了顿,随后悻悻地又走回来,有些无奈地看了卢四一眼。

“其实也很简单了,我这个人比较好说话,不就是放人么?”许宣朝不远处临仙楼的方向看了看:“你们不是搞了个什么‘明月什么的’吗?齐声给我吼几嗓子,就放过你们了。”

“明月初升?”卢四愣了愣,随后有些迟疑道。

“这个、可不是我说的,你们自己看着办罢。”许宣笑了笑,扯着鲍明道的头发,又将他的头顺势朝青石板上撞了一下。

“可恶!”

“直娘贼!”

明白了许宣意思的鲍家下人们,怒不可遏地骂起来。

临仙楼的主人李本正平素有搜集雅号,一些精美的古珍瓷器,或是名人字画之类的,多年下来有了很可观的积累。“明月初升”是其中一幅画的题目,鲍明道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便在后面煽风点火,说是李家人暗讽太祖,心怀不轨。这些话其实要说起来,并没有人会当真。但是,如果真的有人要拿这些做文章的话,也不是真的就没有用。

李家便是在这事情上被摆了一道,鲍家在官府那边关系比较硬,因此上纲上线地操作了一番,居然要判李本正入狱。李本正今年五十又四,平素身体就不好,若是真的入了狱待上个三五年的,说不得就一命呜呼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家所能做的选择也不多,无非是花钱上下打点,走各方门路关系。但是,因为鲍明道事先便有了防备,所以这样一番周折下来,效果并不大,只是将刑期稍稍减了一些而已。李家在无法可想的情况下,便只好答应了鲍明道的要求,将酒楼做了抵押,换回不做追究的保证。

事情并不复杂,而眼下许宣要求鲍家下人在众人面前高喊“明月初升”,便是极重的打脸了。若是真的喊了,那么鲍明道之前在做的事情又算什么?李家的“明月初升”是心怀不轨,那么鲍家的呢?

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事情就太被动了,但是不做的话,那边鲍明道不知道是否能撑得住。

“来,你也来说一句罢。”许宣将鲍明道的头抱起来在,放在膝盖上,随后捋了捋对方散落的头发,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是不是很痛啊?没关系的,马上就可以看大夫了。来,跟我念,明月……说啊,明月……说了就放你走,别担心了,大夫已经找好了。”说着他伸手在鲍明道的脸上“啪啪”地拍了两下。

鲍明道这个时候意识有些模糊,但是许宣在他耳边将话重复了几遍,他也能听见。下意识地,便跟着念起来。

“明月……明月……”

“少爷!不能说!”卢四意识到事情不对了,在不远处要冲上来阻止,但是许宣立马抓住鲍明道的头发,那边随即不甘地退下去,急切的声音响起来:“少爷,万万不可说!”

许宣看了卢四一眼,低下头来并没有理会他:“嗯,很好,马上就放你走了。不过……‘明月’后面是什么啊?你能不能告诉我?”

“明月、初升啊……”鲍明道恍恍惚惚地说着,因为是他一直在操作的事情,潜意识里就说出来了:“明月初升。”

“嗯,你真棒!”

……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对眼下的一切发表意见。因为,事实太出人意料了。人们所能做的,便是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朝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着。

起先在许宣打人的时候,有的人便在心里猜测着这些事情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局。打了人的许宣自然是出气了,但是鲍家随后的报复,该怎么样去承受?虽然他是有诗才的,但是这些才华之类的东西,毕竟没有什么实际用处的。

李笑颜在临仙楼前张大了嘴巴,四周气氛奇怪地安静,许宣的话音不高,但是她也听清楚了。那书生,居然在帮自己?虽然可能并不是专门为之,但是他确实是在让鲍明道喊出那句该死的“明月初升”了。

“你!”卢四伸手指了指许宣,随后朝着鲍明道唤道:“少爷啊!”

“明月初升,明月初升……”鲍明道趴在地上,呢呢喃喃地说道。

“啪!啪!啪!”鼓掌的声音响起来,零零落落地拍了几下,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有人附和的,许宣将手放下来,朝众人看了一眼:“众位都听到鲍公子的话么?哦你们听,他还在说,没听清楚的都来听一听……真好听啊。呵!”

“你过分了!你就不怕么?”卢四冷声说了一句,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任凭他再怎么指责许宣,也已经无法挽回。

“还有你们,你们也要喊啊,不然我怎么放人 ?'…'”许宣朝他淡然笑道。

“你!”

“喊了我便放人!”

“我等凭什么信你?”

“这个……你赌一下罢。”

“呃……岂有此理!”

人群围绕的日光下,怪异的气氛占领了大半条街道,很多准备去往其他地方的人路过,见着眼前的事情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稍稍打听一下。知情地人就做些解释,到得后来,就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许宣二人对话的时候,人群外围两个衙差正在紧张地拉扯着。先前准备上前阻止鲍明道对临仙楼动手的衙差这个正将身边的人紧紧拉住,被拉的人则一脸焦急。

“你放开我,鲍公子遭歹人袭击,这事情不能再拖了!”

“拖一拖吧,没事的。”

“岂有此理,再不过去就要出人命了。事情闹大,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县尊的命令你不是不知道,钱老爷出的事情,县尊那里顶了很大的压力,这节骨眼上不能再出事情了。”

“先前我也是这么说的,你说没事啊。”

“这怎能一样?”

“一样的啊。”

“呃……”

……

有轿子自转角处过来,轿子不大,但是制作比较精良,想来坐中之人也是有些身份的。因为人群拥堵,轿夫们走不通了,犹犹豫豫地彷徨起来。大概是个感受到什么,轿帘被掀开,随后有老者探头出来问了一句:“出了何事?”前方眼尖的轿夫看到了情况,便小声汇报道:“似是有人斗殴,流了一地血。”老者听了摇摇头:“岩镇这边近来真是有些乱,时辰不早了,绕道行罢。”他说完,将轿帘子放下来。

“老爷,被打的似乎是鲍家少爷。”有轿夫将事情看清楚,认清了地上被打的人之后,出声提醒。

“嗯?”才放下的轿帘又被掀开,老者皱了皱眉头问道:“鲍明道?还是鲍明理?”听他的话,大概是和鲍家有些关系的。

“是鲍明道少爷。”

“这个兔崽子!居然被打?鲍瑞德那老匹夫,怎么教的孙子?”老者又皱了皱眉头:“算了,既然遇到,还是要管一管,去看看罢!”

轿夫于是将轿子小心地放下来:“老爷小心。”

老者朝人群中过去,这个时候围了很多的人,能看到鲍明道躺在地上,头发被人扯住,一脸血肉模糊的样子要多凄惨都是有的。

眼下老者只是看了个大概情况,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却是难以把握。鲍明道身边蹲着的书生引起他的注意,他仔细看了看许宣朴素的衣着,觉得似乎有些眼熟,但是随后想了想,又有些记不起在何处见过。

他便是始作俑者罢?真是斯文扫地!

正待走到人群外围的时候,一阵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来。

“明月……明月初升!可恶!”

“明月初升啊!我说了!”

“明月初升,明月初升!我也说了……”

“快放人,快放人。”

“明月初升!”

老者原本平缓的脚步,微微一窒。呃……这个,什么情况?明月初升?

“我等已说了,你快放人!再拖下去,少爷就撑不住了,你这混账!”卢四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来。

“放人是肯定的,不过,有些事情,还需要诸位做个见证!今日这些事情,对错先不论,但是无论如何,鲍少爷是说出那句明月什么的,这个大家都听到了。是不是?”

众人听了许宣的话之后,先是一阵沉默,随后有些人微微点起头了。

“那好,多谢大家见证了!”

李笑颜在远处的石阶上望着一切,这时候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一角,身边的小二有些兴奋起来了,那边鲍明道都说了“明月初升”,那有些事情……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李笑颜这样到街口转角处的轿子,以及随后走出来的老者。

那个好像是汪汝才罢?做木料生意的那个。李笑颜辨清来人的面容,心中微微愣了愣,那人好像和鲍家关系甚笃,怎么在这时候过来了?

……

“见证?是何见证?老夫倒想知道。”

人群外围响起来一丝威严的声音,许宣循声望过去,有轿夫模样的人正在人群中开一条路。“让让,都让让……”

第一百二十五章 恶念(一)

许宣望着迎面而来的老者,脑海里浮现起前几日钱府晚宴时候的情景,这个人叫汪汝才,他是见过的。

汪汝才走进人群里,一些事情就得以看得更清楚了。鲍明道微微蜷缩着身子,斜斜地侧躺在青石路面上,疼痛大概有些难以忍受,以至于他的身体会不时地抽搐。脸上比较凄惨,污血流了一脸,随着他不时的轻微颤抖,在地上染了斑斑驳驳的一大片。如果不是平日里熟悉对方,眼下仅凭面相,大概已经认不出对方的身份了。

汪汝才眼角抽搐,血腥的气息弥漫过来,他伸手在眼前挥了挥,眉头皱了皱。这样的举动其实未必有效果,所以也只是下意识的行为。代表着他对眼前某些情况的不喜。

“通知家中没有?”汪汝才朝着地上的鲍明道指了指,他的大商贾身份,让他在这样的场合说起话来的时候,能够保证必要的威严。

“呃,还不曾……”卢四在一边看了许宣一眼,躬身回答道。对于王汝才同鲍家的关系,他心中是清楚的,因此在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便知道事情有转机了。

“混账!还不快去?”汪汝才朝他喝骂一声,他唯唯诺诺地样子,随后朝身边的下人使了个颜色,那下人便飞奔着出了人群。

人群因为鲍家下人的离开微微骚动了一下,这个时候,对于后面事情的发展,很多人便更家好奇了。这个、简直比说书还要精彩。

“把人扶过来罢!”鲍家的下人眼中露出一丝窃喜,都在想着,汪老爷既已发话,那么事情大概可以结束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卢四,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许宣跟前,而对于这一切,许宣也确实没有阻止,任由对方将鲍明道从地上扶起来,抱着回到人群中去了。另外,他在卢四离开之前的眼神里面,把握到憎恨、愤怒以及某种……类似于怜悯的情绪。而后一种情绪,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汪、汪世叔……那个混蛋,他偷袭……我、明道啊,替我做主、做主!不能放过他,要他活不过今天,我要他死……呜,痛死我了……明月、明月初升啊……呜呜”鲍明道正处于半梦半醒的当口,卢四将他抱起来的时候,因为身子晃动,大概又恢复了部分意识。

日光下安静得有些奇怪的长街,人群围堵的一方小小空间里,于是响起一些类似呓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并不连贯,但是也足够让人听出大致的意思,感受到某种憎恶的情绪。下一刻,这种情绪随着一声凄厉的嗓音喊出来,才被推向了最高的顶点。

“他不死,我便死!他不死……呃……”

鲍明道全身的力气在这句简短的话语上用光了,全部的痛楚、羞辱、憎恨都压在上面,伴着口中的鲜血飞射而出。说到第二遍的时候,一口气息未能接续上去,很干脆地晕掉了。鲍家的下人们便随之手忙脚乱了一阵。

“有没有事啊?”

“不会死了罢?”

“混账,你说何蠢话!”

“救人,赶紧救人……”

汪汝才对于这样的场面只是稍稍看了两眼,待确定鲍明道只是昏迷之后,便收回了目光。他经历的事情多了,倒不至于在眼前失态。随后朝着许宣看了两眼,越发觉得这个书生是认识的。

“你有什么要说的么?”汪汝才扬了扬眉毛,朝依旧蹲坐着的许宣问了一句。

“呵。”许宣摇了摇头,站起身子,一些血迹沾染在衣袍上,他伸手拍了拍。随后转身便要朝人群外走去。

“这边算了么?”

身后传来汪汝才有些怒意的声音,许宣转过身来,见到他圆睁的怒目,皱了皱眉头:“哦你说这个么?没什么要说的啊。”

汪汝才微微眯了眯眼,身边的轿夫下意识地同他拉开了些许距离。这个、老爷好像要生气了,躲远一点。随后汪汝才朝许宣点了点,虽然他只是商贾出身,但是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和各行各业的人打过交道,真正厉害的人物以及大场面也见过不少,因此随手点了点,便也能让人感到几分不怒自威。

“年轻人做事冲动,这个可以理解。老夫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明道做事情有时候确实缺乏考虑,惹到一些人也属正常。今日发生了何事,以及事情对错,老夫不去关心,毕竟这些事情自有他家中长辈定论与教训,无论如何,也不该轮到你来。”

许宣沉默地望着汪汝才,眼神平淡。对于这个老人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他觉得有些好笑。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不曾去关注,便来教育人,又有什么说服力可言?

汪汝才把握住许宣眼神中某种戏谑的意味,便觉得有种被人轻视的感觉。虽然这样的感觉其实要说起来也算不得大事,若是放在平时,他也未必会和一个后辈去计较这些。

但是他心中清楚十分清楚鲍明道的为人,岩镇就这般大,平日里虽不曾亲眼见过,但是鲍明道干的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也是时时会有耳闻的。眼下事情大概也很类似,他做出立挺对的举动,心中确实没有底气的很。但既然已经决定这么做了,若是真的不能将许宣压住,事情便不好收场了。

“看模样,你也是读书人,读书人老夫见过很多,没有真本事却如你这般自命不凡的也不少。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何东西,长辈面前便是这般姿态么?家人如何教的你?有爹生,没爹养的混账。”汪汝才原本便是急躁的性子,年轻的时候和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情况有过很多次。眼下因为上了年纪有经历了人情世故,所以稍稍收敛一些了,但是许宣的态度却成功地点燃了他的愤怒。

“你哪里有读书人的样子了?当街与人斗殴,将人打得生死不知……莫非书读到狗身上了?哼,简直糟蹋圣贤之书!想来你在读书上也不会多大出息,不然,我大明朝若是让你这等人入仕,简直是耻辱之事。”

汪汝才骂骂咧咧地说着,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附近众人脸上古怪的神色,但是并没有止住话头。

“今日之事,你必须给老夫一个交代,给鲍家一个交代!如若不然,老夫和一些本地士绅都有往来。另外,城北东篱先生是我三子之师,平日最恨品行不端的读书人。他在徽州府这边的影响力,你应该知道的。若是让他知晓,仅凭你今日所为,此生怕是可以绝了科考的念想了!”

许宣静静地将他的话听完,似乎并不在意对方语气中的威胁之意,随后“呵”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汪汝才说完这些,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让这个书生身败名裂。对方没有功名的,他做起这些事情来,也不会有心理负担。但是随后察觉到身边众人望过来的眼神那种莫名的意味,心头才微微泛起些疑惑。怎得?莫非老夫的话没有力度么?他这般想了想,才意识到还不知道这书生的姓名,于是随口问道:“对了,你叫什么?”

“许宣!”

轻飘飘的回答声起来,秋日的城市沐浴在日光之下,书生有礼地朝老者拱拱手,某种蔓延了很久的奇怪的情绪才陡然间露出端倪来。人群中有人掩嘴轻笑,有人无奈地摇头,更远的地方,临仙楼的小二们拱卫着李笑颜,正在台阶上不住地朝这边瞧着。日光将目力所及的一切都涂上秋日的黄晕,人、树、街道、房屋……

仿佛陡然间被一种怪异的情绪袭中,汪汝才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声音发出来。

临仙楼前的长街上,里里外外的人群,此时都鸦雀无声。在离得远的茶楼里,说书先生已经将手中的木块拍了下去,唱戏的一曲已罢也在休息。庸庸碌碌的日常生活里,所有物事都遵循的既定的节奏朝前发展过去。

一顶墨绿色轿子,从桥上过来,河风偶尔将轿帘掀起来。轿子下桥之后,朝左折了一段,复又朝右的时候,轿夫们被眼前的人群难住了,于是止住脚步颇为苦恼地向轿中之人请示一番。轿中人大概询问了几句,随后依旧让轿子朝人群处驶去。

黄于升今日心情不错,在茶楼饮茶的时候,楼下急急的有脚步声,他伸出头朝外看了看,见一群人正急急地自远处过去。

“好像是鲍家的人,你去打听一下。”黄于升撇撇嘴,生活已经无聊透了,这个时候遇到和鲍家有关的事情,就好奇一下,也算打发一下时间。下人们领命下去,不多时就回来了,脸上古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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