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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天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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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食数字,是番人的算学字符,不难懂的,吾这些日子就在教炮军诸将学这个,你们也跟着一块儿学吧。”陈德兴加强了一下语气,“这部《海军学》上有甚多地方要用到番人算学,不学一点可没有办法打仗。”

“用吾大宋的算学不行么?”任道士当然是通算学的,要不然怎么给人算卦啊?而且他们神霄派除了算卦、看风水还会造烟火,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化学家了。

“那也得先学会番人的算学,要不然如何将之化为吾大宋的算学?”

中华算学当然是博大精深,但是陈德兴却不怎么懂——前生没有学过,今世同样没有这么学——更不用说将后世所学的西方数学化为中华算学了,而且陈德兴对当元代大数学家是没有兴趣的,不过眼前这位任我行有志当一位大数学家,他也是举双手赞成的。

“有道理……”任道士点点头,突然问道,“打仗还得学算学,这事儿真是新鲜,庆之,你的那些义弟们如何?都学得会么?”

陈德兴一笑,“才刚刚教了几日,能识得一些大食数字的已经有七八人了。”

陈德兴的那些义兄弟自然都是没有文化的,顶多就识得一筐大字,能写自己的名字。不过他们要是真的有些学问,就不屑于从军当兵了!不仅当兵的大多没有文化,就连担当队将、部将,甚至是更高级的正将、统领,也多是些粗鄙之辈。教这些人学点数学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不容易的事情不等于不去努力。

陈德兴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汤,抿一口润润嗓子,接着又道:“吾的炮军不比寻常步军骑兵,只要武艺精熟、纪律严明就能百战百胜,炮军是离不开学问的。因此,吾准备在炮军之中设立随营武校,教军将习字、算学、兵法等诸学问。正通,我行,你二人若不嫌这随营武校庙小,两个月后就可先任教谕。”

这个教谕……就相当于黄埔军校教官!前途其实是很大的!而小小的炮军随营武校,则是陈德兴版的黄埔军校!陈德兴预备通过这所军校,培养出一批忠于自己,而且掌握的兵学知识,同南宋其余诸军格格不入的“新式军人”。最好就是这些军人离开陈德兴的体系,便没有办法一展所长!

按照后世的话说,这是标准不同的问题。

黄智深和任宜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军中教谕……这个差遣听着都新鲜,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他俩就是个武学生,没有官位在身,能谋到的差遣不过就是干办公事、书写机宜文字之类,和教谕也差不离。

任宜江一拍桌子,“行啊,我就当教谕了。反正我这身子骨也不结实,上阵打仗是不行的。”

黄智深也点点头,笑道:“我也听了陈博士好几年的课了,现在正好学着教别人,没准能给我教出个名将呢!”

陈德兴一笑,看着两人又道:“教谕是二位的本职,另外还各有一个干办公事的兼职。正通,你家是商人,你该会管钱管账吧?不如就管炮军的钱粮。道士,吾知道你会玩火药,正好炮军又有个火药作,就归你来管吧。”

黄智深和任宜江两人这才爽朗大笑起来,显然是把兼差当成本职了。陈德兴却板下面看,看着两位昔日好友,“正通,我行,你们记好了……教谕才是本职!你们将来能飞黄腾达到什么地步,都在教谕一职上了。”

郭芙儿瞧见这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嘻嘻一笑,插话道:“二哥儿,正事谈好了,不如且去琼花楼吃酒吧,正通、我行他们远道而来替大官人送信,该好好替他们洗尘才是。”

陈德兴站起身,摆摆手道:“洗尘吃酒还是到晚上吧,现在吾要去上课了……正通、我行,你们也来听听吧,今日便是你们听我讲的第一堂课。”

第53章想抱孙子

“黄志深、任宜江、齐塔、王陆飞、王水飞、朱四九、谢千一……”

卧虎坊,将军第,书房之中,一灯如豆,陈德兴正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提着毛笔,在一张金粟纸上写下了七个人的名字。顿了一下,又提笔写了“孔玉”和“吕师虎”的名字。

陈德兴的随营武校中现有二十五个学生,就是他的二十一个义弟加上黄智深、任宜江、孔玉还有一个天天来旁听的吕师虎。可惜读书这事儿还是要些天赋的,二十五个学生中,只有九个人有学习数学的天赋,进步很快。特别是黄、任、吕、孔四人的进步只能用神速来形容。估计几个月后,他们就能当随营武校的教官,上阵也可以充任“炮兵指挥员和观察员”了——就不知道那三个挂着机宜和干办差遣的文职幕僚愿不愿意临阵了。

想了想,陈德兴又将吕师虎的名字划掉,这位是堂堂从九品的文官,在一个武夫指挥下临阵可是有失体面的。而且吕师虎还是安丰吕家的公子爷,是不可能真正加入自己这一系的……

“这就只剩下八个人了,”陈德兴放下毛笔,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道,“一个人要担当观察,剩下的七个人可以负责七个炮队,每队编九架发石机,炮军眼下最多能用上去的就是六十三架发石机,可用之人还是少啊……”

虽然陈德兴前世并不是军人,更没有学过炮兵,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火力最好能够集中,能够命中的火力才有意义,而测量和计算是准确命中的基础,炮兵的快速机动和展开同样是发扬火力的关键。

而所有这些的基础,又是高素质的军官和士兵……可是大宋一国的精英又以科举为正途,真正愿意以武人身份从军报国者,或许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啊!

陈德兴又揉揉脸,白天教学、练兵还要督造发石机,到了晚上又要挑灯夜战写兵书,就是铁打的身子这样下去也要垮掉的,等忙过这阵子,一定好好歇息一下,也去临安看看那个传说中让人向往的西湖风月。

对了,还得找个南宋小妞,脸蛋要漂亮,身材也要丰腴,棺材板那样的不要,也不要裹脚的,最好就是郭芙儿这样的……

正想到香艳的事情,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就被人推开了,然后便是一阵香风飘来,进来的正是郭芙儿。只见她披着件儿青色的宽袖褙子,里面穿得有些清凉,就是一席淡红色的抹胸,胸前鼓鼓囊囊的,想来抹胸里面是很有料的,领口开得也很低,露着大片洁白细腻的肌肤。看着真叫养眼,可惜只能看看……

“真是个美人儿,怎么就是娘亲呢?这贼老天怎么尽和自己开玩笑呢?”陈德兴心里面叫屈不迭,面子上却还得恭恭敬敬起身喊娘。

郭芙儿挑了挑细细弯弯的柳眉,“二哥儿,那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陈德兴笑了笑,“娘亲,俺这就歇息了。”

郭芙儿哦了一声,却没有离开,而是拉过把椅子坐在了陈德兴对面,显然是有话要说。“二哥儿,临安大官人的信可看了,都说些什么?”

原来陈淮清的信是写给陈德兴的,郭芙儿这个当娘亲的却没有拆开看过。

“也没说什么,就是些公务上的事体,朝廷要派人来扬州数人头,应该是丁相公的党羽,需要仔细应对。再就是给黄百万、任道士一个一个差遣。”

扬州城外之役已经过去快二十日了,临安朝廷当然早就接到了两淮抚司的捷报。官家赵昀龙颜大悦是肯定的,之后则是安排官员到扬州数人头并且清点缴获的战马。右丞相兼枢密使丁大全自然不愿意看到贾似道借着一个又一个军功一路高升到政事堂。不过他可不能把圣眷正隆的贾似道当成前任右臣相董槐那样恶整,只能在虚报功劳的问题上做些文章,最多就是对贾似道的爱将下手,而陈德兴在扬州城外一役中立功甚大,极有可能成为其目标。在陈淮清的书信当中,自然要提醒儿子多多留心了。

“就这些?没有提你的婚事?”郭芙儿俏脸一拧,有些不满地道,“他这个亲爹是怎么当的?就不知道在临安给你说一门好亲么?”

陈德兴苦笑着摇摇头,“娘亲,如今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怎么都要等到扬州这边打好了吧?”

郭芙儿颦着柳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为娘可还急着报孙子呢!”

陈德兴有些无语,一个二十七八的清丽佳人,竟然急着抱孙子,这是什么世道?

“要不给你去扬州的瓦子巷的勾栏里去买个才艺双佳的小姐暖暖床吧,二哥儿,你这次的功劳可大了,官家没准就封你个横行官,又是一军都统制,该有几个家伎了。”郭芙儿说着这话,一对美目却直往陈德兴的下身看去。她已经通过刘和尚了解陈德兴这段日子都在忙什么了——自打上次受伤之后,陈德兴似乎就戒了女色,不但不调戏王蓉儿了,连瓦子巷的勾栏都没有再去过!该不会是伤了命根子吧?

听到郭芙儿的这个提议,陈德兴就更无语了,身为娘亲不教点好的给儿子,居然提出要给自己买个……小姐,就是妓女!这个女人在琢磨什么啊?

“这个,这个就不用了……”陈德兴又看了眼俏娘亲,小腹下面的欲火已经有些涌动了。说实话,这具躯体什么都好,就是那个……欲望太强烈了!赶紧猛咬了下舌头,压下欲火。然后转移了个话题,“娘亲,现在市面上可能买到十岁上下的男童?”

“是……娈童吗?”郭芙儿的俏脸儿一下绷起来了,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盯着陈德兴。

陈德兴慌忙摆摆手,道:“不是娈童,不是娈童……娘亲,你别往那方面去想,儿子不好这口。”

“那就给你买几个家伎吧。”郭芙儿不依不饶。

这是什么娘啊!陈德兴连连摇头,“娘亲,家中不甚宽裕,不可这样……这样铺张的。”

“怎会不富裕?”郭芙儿却是瞪了陈德兴一眼,“你觉得为娘是那样小家子气的人么?过去你不过是一介训练,这家业自然不兴旺,现在你已经是都统制了!等到鞑子北退,家里面的田土立时就能翻十倍,还能在扬州东门外头弄几个贩货的码头,家里怎么还会短了钱财?为娘还打算买所大宅院,把生药铺再开大几倍,再开个米铺……到时候家里面怎么能没有几个色艺双佳的家伎?”

郭芙儿说得好像是梦话,不过陈德兴细细一想,却知道这女人可没有在胡诌。大宋朝就是这样的纲纪……可没有打老虎、拍苍蝇什么的。一个官可以捞多少是和官位挂钩,武臣更是如此。连岳飞都只说“文臣不爱财”,可见“武臣爱财”是应该的!事实上,这也是大宋官家乐见的——要是下面的武臣都不爱财了,那他们该爱什么?江山社稷吗?

所以,陈德兴升了官位,便可以光明正大的侵吞扬州城外的“无主之田”了。如果陈德兴升到横班,再加个都统制,吞上一万亩田根本不是问题!

第54章家伎、娈童、谍影

卧虎坊,将军第,书房之中,孤男寡女共一室,谈的似也是风云中事……

郭芙儿展出笑颜,睇着陈德兴道:“二哥儿,你原是担心家里没有钱?放心吧,如今家中已经豪阔起来了,不差几个买伎的小钱,其实……凭着二哥儿你的身份样貌,想要几个美貌家伎还不是小事儿一桩?说不定还有瓦子巷里的行首(指美伎)到贴上来呢!”

倒贴……当然也是可能的!陈德兴今生的记忆告诉他,这等好事情真不是《金瓶梅》里面那位西门大官人才有机会遇上的。在眼下的南宋,任何一个年轻英俊的官儿,只要在瓦肆勾栏外面招招手,都有一大堆半红不红的粉头上赶着来投怀送抱。毕竟小姐(宋朝的小姐指妓女)这行当是不能干一辈子的,若不能在姿色尚佳的时候,找个依靠,等到年老色弛了,还有人喜欢吗?

陈德兴却是被郭芙儿说得脸颊通红,连连摆手,“娘亲,孩儿要的不是家伎、娈童,而是想买些男童悉心教养,传授他们武艺兵法……”

这个想法,陈德兴早就和贾似道提过,就是历史上土耳其苏丹亲兵的养成训练之法!这事儿贾似道不敢去做,陈德兴却是一定要做的!他可不想十年、十五年后再有个“风波亭”落到自己头上!

郭芙儿讶然道:“这是要养假子军……二哥儿,你可知道此事犯忌的么?昔日岳武穆都不敢做的!”

陈德兴语气冷冷的,“所以才有风波亭啊!若是岳武穆、余樵隐都有三千假子军,官家敢要他们的命吗?”

郭芙儿吸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屋子里面就只有她和陈德兴二人,“二哥儿,你这是要作甚?”

陈德兴道:“娘亲,如今是乱世……说不定天下倾覆便在眼前!到时候就是宋失其鹿!”

郭芙儿再度蹙起了她那秀气的柳眉,颤着声道:“二哥儿,你可莫要吓唬娘亲……这等事情,是要灭门的!”

陈德兴乜了她一眼道:“若是扬州城破,吾身为武人,只有一死,娘亲当如何?”

“自然是死!”郭芙儿回答的斩钉截铁。

“若大宋国亡,扬州城未破,吾又未死,娘亲当如何?”

“当……”郭芙儿摇摇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扬州城破,陈德兴身死,她自然不可能苟活着等着北虏来侮辱。可要是大宋亡于扬州之前,陈德兴也活着,郭芙儿怎么办?陈德兴又该怎么办?

“当不至于如此吧?”

陈德兴摇头道:“不,不是不至于,而是早晚之事!华夏天倾,只在一二十年间,吾今日结义兄弟,练假子军,便是为来日的大难做准备。”

“若是天下都倾了,还能怎么样?”

“进可扶天倾,退可避海外。”陈德兴咬咬牙,“只是……誓不与北虏共苍穹!”

这便是他眼下的全部打算——面对汹汹而来的蒙古铁骑,他既没有必胜的把握,也没有去崖山跳海的决心,能做的只有战和走……现在说与郭芙儿听,便是将她当成了真正的贴心之人。当然也是基于他这一世对郭芙儿的了解,这个女人可以撑起扬州这里诺大家业,可以抛头露面将一间生药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就是放在后世,也可以当得起女强人三个字。

“娘亲,可愿与孩儿共进退吗?”陈德兴目光炯炯地望着郭芙儿。

“二哥儿,瞧你问的,娘亲不和你共进退还能怎么样?”郭芙儿的呼吸有些急促——因为她知道这共进退是什么意思!

陈德兴点了点头,道:“那么……娘亲,吾可用家中钱财买上几十个男童去军中教养么?”

郭芙儿微微摇头,道:“男童是不要钱的……如今扬州城内最贱的,就是十岁上下的童子,大校场那里多得数不过来,只要有口饱饭就能领回家了。只是你不可单买男童,那样会惹人非议,若是再加上几个美伎,便无人说什么了。”

陈德兴一介武夫,少年得志,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喜欢美伎娈童有甚奇怪?传到贾似道耳中,大奸臣只会一笑了之,就是临安的官家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如今大宋军中的将帅,谁人不是如此?

“既然如此……”陈德兴顿了下,知道自己不能做个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便点点头道,“美伎之事,就请娘亲费心去替孩儿操办了。”

……

就在同一个夜晚,炮军大营之中,被用做随营武校教室的厢房当中,也有微弱的灯光传出!

军营当中,此时已经是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士卒敲着报平安的梆子,四下转悠。有士兵见到了武校中传出的灯火,却浑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们早就派人去查看过,正在挑灯夜读之人,乃是炮军中人。

不过他们若是再去查看,或许就要大吃一惊了!

厢房之内的人影正伏在案头,书案之上摊开的正是扭力发石机的样图!只见那人,真用一支毛笔,细细的勾画,将样图之上的所有线条,都一一临摹在了另一张宣州纸上。只是没有尺子、圆规,线条画得有些歪歪扭扭。描完了线条,那人又开始抄写样图上的数据,阿拉伯数字竟也写的工工整整。

直到抄完了全部数据,那人才长长吐了口气,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又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总算成了,也不枉吾一番苦心,这陈德兴倒是有些真材实料……”

说完,又冲着那张画满了线条的宣州纸猛吹了一阵气,直到墨迹干透了,才小心翼翼地将之叠好收起,揣进了怀中。然后又将桌上扭力发石机的样图也收了起来,放进了厢房之中的一个木箱子,还上了铜锁。最后才吹灭了油灯,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了。

……

也是在这一夜,扬州城,瓦子巷,一座颇为僻静的小楼之上。此时也透出昏暗的灯光,隐约还有丝竹之声传出。扬州城虽然在宵禁之中,但是瓦子巷中稍微上点档次的勾栏还是生意照做。处于大战最前线的扬州城内,能到瓦子巷中的高端妓院来开销的,除了带兵打仗的军将,还能有旁人吗?贾似道的宵禁命令,对他们来说等于一纸空文。

不过光顾这栋挂着明玉阁牌匾的小楼的,却是一老一少两个书生,年少的是个长得相当俊俏的书生,对襟衫,东坡巾,腰带上挂着柄尺余小剑,洁白纤长的右手上还捏着把倭扇,正和着行首崔月儿弹奏出悠扬的曲调在轻轻扇动。

年老的穿着丝绸对襟衫,头戴东坡巾,方脸阔口,眉宇之中气度威严。不过此人对那青年书生说起话来,却颇是恭敬。

“三郎君,恩堂她老人家这些年还好吧?属下和兄弟们都颇是想念。只要她老人家一句话,叫俺们上刀山下火海也成,只是南朝不相信俺们这些北人,不得掌兵权,都是投闲置散多年了……如果要为内应,恐怕还是不成的。”

第55章说降

扬州城,瓦子巷,明玉阁。一场很可能会关系到扬州城存亡的谈话,还在继续当中。

“吾阿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在白莲庵中青灯古佛十几年,唯一的念想就是这扬州城,还有这淮地了!”

青年书生挥了挥手,低声对正在抚琴的崔月儿道:“崔娘子,你先退下,去外头守着吧。”

女子从锦凳上立起,臻首低垂,倒退而出,屋子里面,便只剩下了一老一少二人。那青年摇了摇扇子,又道:

“郑翁,吾知道你被投闲置散十几年了,手里已经没有兵可用。但是如今十万蒙古大军到了扬州城外……这扬州城内难道就没有人想要弃暗投明?难道扬州城内的武人都甘心情愿去受文官和狗皇帝的鸟气?”

那郑姓老者只是苦笑,“吾等武人在南要受文官的气,在北……要受鞑子的气,不还是一样?”

那青年闻言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会一样?北地世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拥万夫,掌万民,俨然一方君王,岂是南朝武臣可比?”

郑姓老者淡淡一笑,“但是北地到底穷苦,哪有南朝富贵繁华?如今的一军都统制,谁人没有百万家私?且不说临安城如何,扬州城内的那些豪阔宅邸三郎君想必都已经见过,比北地世侯的家宅如何?”

那青年摇摇扇子,嗤的一笑,“如今乃是乱世,钱财当用于打造兵器盔甲,募集壮士购买战马,岂可拿去建豪宅挖池塘?此乃太平安乐时才能做的,眼下南朝危在旦夕,身为武臣不知强兵,只知享乐,如此国家岂能不亡?”

郑姓老者叹口气,“武臣要是兵太强,便是步岳武穆、余樵隐的后尘,多置些家产,多买些美伎反而能得官家信用……这大宋是也该亡,可惜的是吾汉家疆土尽入胡虏之手。”

“怎会尽入胡虏之手?淮南行省相公早二十多年前就姓李(李璮还有个淮南行省相公的虚名)了!”青年摇着扇子,一张如玉一般光洁度容颜上展出了颇是得意的笑颜,“山东并上淮南,沃野千里,人口千万,稳稳就是一个大国。扬州城内,若是有带兵之臣愿为内应,还怕没有一个城主吗?”

郑姓老者只是摇头,“三郎君,老夫实话和你说,这扬州城可不好打……昔日恩主就是顿兵在扬州坚城下半年有余,寸尺难进,最后可连性命都赔进去了!如今的扬州城比当日更加坚固,守军亦多至七万数千,而且宋军近日还得到了一种什么扭力发石机,据说非常厉害!”

“就是那个什么炮军的用的发石机么?”青年笑问道。

“哦,三郎君已经知道了。”郑姓老者点点头,“就是炮军正在打造的发石机,可以配上铁炮在野战中用的。”

“如果吾大蒙古也有了这种发石机呢?”青年又问。

郑姓老者一惊,看着青年道:“三郎君,你说甚?蒙古……已经有了?”

青年笑笑,“还没有,不过很快就要有了!”

老者已经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最后还是展颜一笑,竟显出了几分娇媚:“吾李催只是略施小计,便使人潜入了炮军,这等军国利器,眼见就要落入吾手了,说不定这陈德兴也会被吾说降……这扬州城,还有什么凭藉可以挡大蒙古十万铁骑?”

这青年,原然就是蒙古益都行省相公李璮三女李翠仙假扮,而且她已经安排细作潜入了陈德兴的身边!

……

嘎吱嘎吱嘎吱……

锯木头的声音,已经在炮军大营中响起,间或还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陈德兴设计的发石机并不是纯榫卯拼接的,而是榫卯加铁钉,关键部位还用铸铁件加固,为的就是耐用。

在第一架原型机之后,陈德兴又让人制作了第二架和第三架原型机,其中第二架是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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