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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天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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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驰向了太学。
南宋的国子监、太学、武学都在一处,就是岳飞的故宅。这座宅子是宋高宗在一百多年前赐给岳飞的,当时临安城还没有今日的繁华和拥挤,也不是寸土寸金,因而赐宅的面积很大。足够容下上千名在太学、武学求学的士子。
陈德兴在前往扬州任官之前,也是武学的常客,而他的兄长陈德芳则是太学生。兄弟两个加上黄智深、任宜江两人,经常会在岳飞的故居里面游玩顺带着缅怀一下这位悲剧英雄。
不过这次回临安,陈德兴的身份和心态都有所不同了,对岳飞的故居有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抵触。他不认同岳飞对赵构,对南宋的愚忠,而他自己也不会去当理宗皇帝的岳飞……
这时他忽又想到了赵琳儿,这个小姑娘……很不寻常,似乎很喜欢自己,这种喜欢和李翠仙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他和李翠仙的感情当然是有男女之爱的,但是更多的却是共同的理想,说是革命伴侣也不为过。但是赵琳儿没有那么复杂,单单只是喜欢。
只是琳儿的身份……陈德兴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他隐约已经猜到了赵琳儿的身份,这个女孩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生活当中!可是她却偏偏出现了,这件事情是很反常!
而反常必有妖!不过……这赵琳儿再妖还能妖过小妖女么?
第122章儒生是这样的
国子监和太学对陈德兴而言是熟门熟路,这回轮到他在前面引入,刚一进太学,陈德兴的眉角不由得突跳了两下。
一个白面书生正负手立在院中,昂首欣赏着一堵墙壁上提满的诗词。他面目丰神俊朗,身上穿着淡青色的儒服,头带士子巾,手中还捏着把折扇,怎么看都像个文采风流的佳公子。
陈德兴在心里骂了一句“伪君子”脸上堆起笑容,打着哈哈道:“原来是梁机宜,扬州一别,没想到今日竟在临安相见,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这人原来是卢兆麒的女婿和陈德兴大有过节的梁崇儒。梁崇儒也拱了拱手,微笑道:“能和陈拱卫在临安再见,的确是有缘啊。”这时他看见跟着陈德兴进来的赵琳儿和杨正,又笑着朝他们拱拱手,“这两位可是陈拱卫的朋友?也是准备参加这次春闱大比的举子吗?”
“在下贾琳,这是我的表哥杨正,天生聋哑,现在官拜忠训郎,带御器械。”赵琳儿抢先一步自我介绍道。
梁崇儒眉毛微微一挑:“贾哥儿是哪里人士?这位杨忠训的家乡又在何处?”
“我台州天台县人,杨哥儿是会稽人士。”赵琳儿淡淡地道。
台州天台县是贾似道的故里,而会稽则是已故的皇太后杨氏的故里。赵琳儿冒充的是贾似道的亲戚(这是冒充的吗?),而杨正的确是杨太后的娘家人,要不然要不会有现在的官位。
“失敬,失敬。”梁崇儒脸色微变,又行了一礼,“在下目前官拜将仕,贾大参乃是下官的举主。”
“哦,原来是大参的门人。”赵琳儿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就站到陈德兴身后了。
“梁将仕到临安来想必是要赶考吧?”陈德兴笑问。
“十年寒窗苦,不就是想在东华门外扬名吗?”梁崇儒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以将仕的才学,想必是高中有望了?”
梁崇儒道:“借拱卫的吉言,在下是有几分把握的。”
贾似道会揽梁崇儒入幕府,自然是因为他有些才华,有可能高中进士。
“今日陈拱卫、杨忠训还有贾小哥儿前来太学该不是参加诗会的吧?”梁崇儒微笑着又问。
“诗会?”陈德兴哈哈一笑,“在下一介武夫,要是比弓马刀枪倒是可以一试,作诗……还是免了吧。”
“我也不会作诗。”赵琳儿其实是会作诗的,不过陈德兴既然说不做,那么她也就不做了。
“不作诗也可以参加诗会的,诗会只是个名头,议论的其实并不是诗。”梁崇儒还是一脸客气的笑容,没有因为某人不会作诗而流露出任何鄙视,他这个人就是有这个本事,不管和多大的对头见面,他都能满脸堆笑。
梁崇儒道:“今天这场诗会是丁相公出面办的,宝祐四年天下大魁的文文山也来了,不如一起见见吧。”
“文文山也来?那倒是值得一见。”陈德兴当下就很四海的朝梁崇儒拱拱手,同样没有流露出丝毫敌意。
“请!”梁崇儒抬起手掌,做了个肃客的手势,然后便在前面领路。
……
太学的一间厅堂之内,酒香四溢。屋子里面坐满了书生模样的人物。都头戴儒巾,有的人气宇不凡,显然是豪门名士,有的人模样寒酸,一看就是寒士。
不过大家的气氛可热烈得很,有的人抚着古琴,有的人在伏案书写,还有的人摇头晃脑的念着什么诗。
陈德兴和梁崇儒都坐在厅堂中间一张主桌旁边,和他们俩一起的儒生都是衣冠楚楚,气宇轩昂,彬彬有礼,看着就不是寻常人。不过这些儒生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排斥陈德兴这个武夫,反而同他聊得津津有味,也没有人秀诗词来羞辱陈德兴——就如陈德兴不会去找文天祥比武一样,这种比试赢了也没有半分光彩。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儒生,虽然对国家对民族没有什么大用,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但都是饱读诗书,养好了心性的翩翩君子或伪君子。不会随随便便去羞辱他人,更不会把鄙视俩字儿摆在脸上。要那样就不是儒生而是流氓了。
“陈拱卫在保障河、扬子桥两战建功,已然是名震天下。我辈书生,亦仰慕久矣,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了得,吾皇宋江山又得一虎将,真是可喜可贺。”
“陈拱卫观北虏军势如何?川蜀之战又能有几分成算?可否恢复北川、西川之失地?”
“川蜀事关长江上游之安危,无论如何不能让北虏占据,此战还望陈拱卫再建奇功。”
众人口舌纷纷,都是一副热心军务的样子。大宋天下到了现在,贵文轻武,已经有渐渐扭转的趋势。随着四川军头的倒戈和叛乱,以及蒙古大军的长驱直入,有识之士都已经知道大宋是离不开武夫效忠的。而文人掌兵,靠军功飞黄腾达的例子也是现成的。两淮捷报传来之后,抚司上下的文官幕僚,个个都是连升带保的好前程。
宫中已经有消息传出,贾似道很快就要以右丞相兼枢密使的名义出镇京湖了,而跟随贾似道在阵前建功的李庭芝、廖莹中全都转了三四个官,李庭芝还将权领两淮制置使,这样的功名前途,又怎能不让人眼热?
陈德兴矜持地笑着,打量着正在和自己说话的文士,其中有几个可是大大有名的人物!譬如宋末三杰之一,背着八岁的卫王赵昺跳海自杀的陆秀夫,好大一条汉子,端端正正的国字脸,高高大大的好身板,若是学武从军,恐怕大宋又能多一员虎将了。
陈德兴现在却很想问问他,二十万众,数千战船,难道不是再建华夏的资本?何必要困守崖山最后蹈海自尽呢?昔日耶律大石不过数千残卒都能建立西辽,大宋为什么就不行呢?
陈德兴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和陆秀夫差不多年纪,气度相貌却更胜一筹的儒生身上,同样的相貌堂堂,同样的身材魁伟,同样的大好儿男,而且浑身上下都透着正气。此人就是以一篇《过零丁洋》名垂千古的文天祥!
可惜只是以一篇诗词留芳千古……
文天祥似乎从发现了陈德兴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微微皱眉:“怎么了?陈拱卫是在忧心军务么?”
陈德兴目光深沉,看着正在和自己说话的文天祥,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居然和自己面对面坐着说话!
陈德兴摇头:“不是忧心军务,只是想到了鞑虏那边的天之骄子。”
文天祥看着陈德兴瞪大了眼睛:“拱卫还认得鞑虏那边的天之骄子?”
“不是认得,而是在想,鞑虏的骄子现在都在做些什么?”
文天祥似乎不明其意,和身旁的陆秀夫对视一眼,道:“他们在做什么?”
梁崇儒这时突然哼了一声,插话道:“还能做什么?总不会在考鞑虏的科举,想来不是南侵军中就是在准备南下攻吾大宋!”
一席话掷地有声,屋中的一干书生都瞪大了眼睛,望着陈德兴,眼中都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陈德兴瞥了眼梁崇儒,猛地站了起来,冲周遭一干书生抱拳行礼:“诸位都是吾大宋的骄子,今日汇聚临安,所求的想来是一个报效国家的机会。但是能在东华门外唱名的终究是少数,若是科场失意,诸位又何以报国家,保万民呢?”
第123章嘴炮也可报国
东华门外唱名的好男儿自然少不了报效国家保扶大宋的机会。但是那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整个大宋在读圣贤书,想要考个进士出身的士子总在两三百万之众。这些可是整个民族的精英和骄子啊——这些精英骄子的人数只怕和蒙古健儿的总人数不相上下!
而能够走到临安参加会试的士子,更是精英中的精英,骄子中的骄子。但是一科进士所取的不过五六百人,黯落之人才是绝大多数——而这绝大多数,哪怕终其一生参加科举,也未见得有高中之日。满大宋科举正途出身的文官,存量不过一万多人,只占到士子数量两三百分之一!剩下的绝大多数,又在做些什么呢?
如今不过13世纪,公民国家、人民国家、民族国家什么的都是奢谈。全世界的国无论强弱,都是属于一小部分精英的。不是王与士大夫共天下就是王与武士、与骑士或是其他什么士共天下。而这个国这个天下,如果可以共之的士都不能挺身而出去保卫,还能指望什么?
指望农夫还是指望小市民?难道要真如顾炎武所言,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吗?只是全天下数百万读孔孟之书的士子若是都尽到了责任,天下又怎么会有倾覆之危呢?等到天下有了倾覆之危,高高在上的士大夫都有不少投靠鞑虏为走卒的时候,才想到匹夫是不是有点晚了?
而且对这些种地的,做小买卖的匹夫来说,谁当皇上又有什么要紧?无非就是换个人收税而已……
屋子里的士子们都沉默了,谁也没有吟诗作对的兴致,只是将复杂的眼神投向了陈德兴高大魁梧的躯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有人淡淡一笑,道:“陈拱卫,你难不成是要吾等读书人去持戈而斗吧?”
读书人就不能持戈而战了?陈德兴扭头望着说话的那人,又是一个翩翩佳公子,三十许岁,温文尔雅,玉树临风,颌下还蓄着五绺须髯,随风轻动,潇洒飘逸,说话的语气同样中正平和。
“在下太平周震炎,”这佳公子很有风度地冲着陈德兴一拱手,笑道,“请教陈拱卫,吾等读书之人,不习武艺兵法,上不了战场,若是不能高中,又当如何报国?”
一国精英,身处乱世已经一百多年,居然还不习武艺兵法……
底下的那些书生们都低声议论:“难不成要吾等书生弃了文章礼义,去学弓马刀枪吗?”
陈德兴却在心里冷笑,你们这些人年纪太大,筋骨都硬了,就是学武也是个庄稼把式,就和那个孔秀才差不多……学武这种事情,也是要从娃娃抓起的。
陈德兴轻轻苦笑,看着周震炎道:“周兄觉得除了上战场和做官,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报国了么?”
陈德兴负手而立,神色说不出来的萧瑟。
“兄弟这些日子游历临安,所见所闻皆是太平景象……仿佛这乱世止于江北,与江南千万庶黎无干。不知道有多少江南百姓知晓四川、京湖、两淮的兵戈之苦,知晓北虏如何凶残如何屠城如何把我们汉人当成畜牲一般的杀戮,知晓北地汉人在鞑虏铁蹄下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对于北地的汉人来说,亡的不是国,而是天下!兄弟说句诛心的话,若是去年扬子桥前兵败的是吾大宋官军,这份亡天下的苦就该落到每一个汉人身上,包括在座的每一位,无人可以幸免!”
屋子里面有几个士子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想要开口呵斥,但是却又说不出话来。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能不明白现在是非常时期,像陈德兴这样能战的武夫真是值钱的时候……就算御史把陈德兴今日说的话报告给官家,最多就是个留中不发,官家就是要和他算账,也要等到打退了北虏大军之后!
而且,陈德兴所说的话也是事实!如果去年的两淮一役是北虏取胜,现在怕就没有春闱大比,大家伙儿可就连个做官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拱卫,你的意思是,吾等士子应该去向官家上书言战?”文天祥皱眉问道。
“上书?”陈德兴看了看一身正气的文天祥,摇摇头苦笑道,“文山兄该不会以为官家不知江北之难,北地之苦吧?”
他顿了一顿,语气陡然加重,“在下认为,需要知道国难临头,需要知道国亡必定家破的不是官家,恰恰是吾大宋的千万百姓,恰恰是这座繁华似锦的临安城内的百万黎民!要让百姓知道,昔日蒙古鞑子在北地征战时屠了多少城池,平了多少村庄,北地的亿万百姓被这些禽兽杀了十分之九,余下的一分还被驱赶上战场来和俺们大宋的将士打生打死……这其实就是想绝灭了北地汉人,将吾汉人的大好河山变成他们蒙古人放马牧羊的草场!若是让这等禽兽到了江南,江南可就要血流成海啦!”
“陈拱卫,你这是要……”文天祥手拈着胡须,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陈德兴,蒙古人的残暴他是知晓的,但是陈德兴现在所说的似乎也有些过了。而且这等事体官家知道,百官知道,天下士子知道就可以了,让百姓知道……
“唤醒民众,让普天下亿万黎民都知道蒙古鞑子是要亡我种族,断我血脉,屠尽江南亿万生灵!”陈德兴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士子,“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饱读圣贤书的士子该做也能够做的吗?”
是啊,不用上前线去杀鞑子,放放嘴炮总行吧?
陆秀夫摇了摇头,道:“要如何去说?总不能让我等读书人满大街吆喝吧?”
“可以办小报啊!”
陈德兴大声道,“临安城内有那么多小报,就知道胡乱登些吸引眼球的文章,吾等何不多办几份小报专门说北虏如何凶残的故事呢?为何不能告诉民众,面对北虏,只有死战求活,绝无屈膝求生,哪怕屈膝也不可能苟活多久,等到北虏平了江南,就会把亿万汉人统统屠尽杀绝!
吾等还可以这样告诉民众,北虏鞑子都是地府的恶魔托生,就是来屠尽吾天下亿万汉民的。而吾等汉人受天庭庇护,只要挺身而战,哪怕是战死,灵魂也能升上天庭,位列仙班,若是卖国投降,将来就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第124章宣传的精髓
屋子里面又安静下来了,一票大宋士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发一言。陈德兴这个武夫固然粗鄙,但是门道好像是很有一点的。在扬州战场上打造了发石机和天雷,结果了北虏元帅也柳干和好几千真鞑子的性命。到了这临安城,当着一堆不能上阵杀敌的士子,居然又想出了嘴炮抗虏的办法。
上不了战阵,躲在后面放放嘴炮总行吧?要是连这事儿都干不成,那可真是百无一用了。只是……陈德兴说的那些是不是有些过头了?鞑子真有恁般的凶残,会屠尽江南几千万百姓?还有那个和鞑子作战战死上天堂列仙班的,算不算鬼神之说啊?
士子们不大明白,于是都看着状元公文天祥。陈德兴也看着文天祥,脸上都是真诚的笑容——状元公啊!在他一个后世穿越魂看来,状元公就是文章好一点,又能让皇帝老子看顺眼而已。不过在这个时代的南宋人看来,状元是天上的星宿下凡,那是有神圣光环的,是读书人中的读书人,高贵的无与伦比。同样的话,由他这个武夫来说,临安的百姓能信一成就不错了。可要是由文天祥这个状元来说,临安百姓起码能相信个三四成,要是能多说上几遍,没准就能说成真理了!
是的,身为一个共产党员,陈德兴的前世自然知道宣传工作的重要性,也知道宣传的精髓是什么。成功的宣传,是可以将亿万人凝聚起来变成一股不可战胜的力量的!
而要抵抗蒙古,挽救华夏,乃至北定中原,封燕然山,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靠霹雳水军万余军卒也是不够的,甚至加上益都李家的七八万精锐,多半还是不行——虽然陈德兴对李璮抱有极大的期许,但是却从来没有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打算。毕竟益都李璮那里顶多只有两三百万人口,而南宋至少有七八千万人,甚至可能已经超过了一亿。如果能将这一亿人凝聚在民族主义的旗帜下,世界上没有任何一股力量可以阻挡他们的,就是不可一世的蒙古帝国也不行!
而宣传战的真谛,在陈德兴看来就是两个“化”,对敌人要“妖魔化”,对自己要“神化”。蒙古是敌人,那就要毫不留情的抹黑抹黑再抹黑,要把什么成吉思汗、什么窝阔台、什么蒙哥、什么忽必烈统统描绘成无恶不作的妖魔!
同时,要将同蒙古人作战的宋军将士神圣化,战死的宋军都可以升上天庭,位列仙班。要树立起一个又一个光辉的烈士形象,让他们永远以英雄的面目活在人们的心中,要让他们的英雄事迹成为后来者效仿的榜样——譬如大宋炮军英雄曾阿宝怀抱震天雷冲入蒙古军阵和凶残的蒙古恶魔同归于尽,当然还有他死后灵魂升上天庭,位列仙班的故事……
“陈拱卫,这鬼神之论可不合圣人的道理……”文状元捋着长髯,有些迟疑地道。战死成仙的论调……听着总归有些不妥,呃,是非常不妥!只是状元公一时又想不起不妥在哪里。
“圣人,对,还有圣人!”陈德兴却拍了拍额头道,“险些忘了圣人,这个……北虏是妖魔禽兽,窃居中原之后,以外夷之教,如喇嘛教、天方教、萨满教为尊,诋毁我圣人之道,凡所据郡县,皆先毁文庙,无视孔孟二圣之凛凛,亦皆污其宫室,残其身首。又焚先贤之书,凡孔子、孟子之学,历代史书,春秋百家之经,无所不焚。使士不能诵孔子之经,而别有所谓长生天之说,密宗之经,举中国数千年礼义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荡尽。此乃开辟天地以来之儒教奇变,我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原,凡读书识字者,又岂可袖手安坐,不思挺身而出也?”
呃,这个当然是抹黑了!这个蒙古人又不是太平天国,忽必烈还让山东的孔夫子后人给自己上了个儒教大宗师的头衔呢!不过宣传战的真谛就是要抹黑抹黑再抹黑——那个大奸臣贾似道和蒙古人打了一辈子,打到最后不也打成了史书上的投降派了?
“陈拱卫,你说的这个,好像没有这事儿吧?我听说北虏也是尊孔的,这北归之人,周某还是认得几个的……”从长江边上的太平当涂来的举子周震炎似乎听说过一些北虏的事情,当下就顺口替北虏辩护了一句。
“周兄,这是北虏奸细传的谣言!”陈德兴当下面孔一板,沉声道,“凡是替北虏张目者,皆是汉奸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这个大帽子就扣上来了!陈德兴可是见识过后世网络上面大帽子乱飞的场面,自然知道这帽子,其实也是宣传战的一部分,目的是不让反对派说话。
“陈拱卫,你这是何意?”这回周震炎的脸色也沉下来了,“难道我也是汉奸国贼么?”
“周兄,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眼下是打仗!是干系天下兴亡的生死大战,没有是非对错,只有胜负生死。”陈德兴自有他的一套道理,他振振有词道,“若要大宋亿万百姓人人挺身而出,保卫社稷。北虏就必须是无恶不作的妖魔!凡是替妖魔张目者,皆是国贼!”
“这不是要封杀言路么?”周震炎的语气有些阴沉了。言路其实不是言论自由,而是话语权,是宋朝士子特别是在野士子们最在乎的一项权利。如果不能高中,成不了享受特权的官户,就只能依靠士林清议来替自家争些利益了。而陈德兴现在提出的垄断舆论的建议,在周震炎听来还是有些刺耳。
“名光!”状元公文天祥这个时候皱了下眉,唤着周震炎的字号,“今日所议之事是如何以文章斗北虏,北虏残暴世所罕见,吾等又是大宋之臣,为了抗北虏保官家,就应该无所不用其极,这可不是通言路说真话的时候。”
文天祥已经是官了,自然对士子的话语权不那么看重了。在他心里面,保扶大宋江山才是第一位的。至于用什么手段……总归没有大宋江山的安危存亡重要。
而那位宁愿跳海也不去南洋的陆秀夫还屋子里面的士子,此刻则是脸色变幻不定,陈德兴的办法不错,但是这份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在一个武人身上终是不妥!
就在屋子里的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就听见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丁相公来,丁相公来了!”
这次春闱大比的主考官,右丞相兼枢密使丁大全到了。在场士子们顿时就将陈德兴这个武夫丢在了脑后,乱纷纷的迎了出去。诺大一个厅堂中只剩下了陈德兴、文天祥、赵琳儿和杨正四人。
“陈拱卫不去见一见丁相公?”文天祥看着陈德兴问。
“我又不考进士,为什么要见丁相公?”陈德兴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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