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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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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黎贞轻声道:“不过,还是会有人比她强的。我没法子比她强,总有比她强的……我还是等到这一天了。悫”

静漪皱了眉。符黎贞望着她,眼睛简直闪闪发光。没来由便让她想起了荒野里的独狼……那是看到猎物时的贪婪和兴奋。

“大嫂?”静漪轻声叫她。

符黎贞一省。

“同陶家的婚事,对符家来说是高攀。辔之……我是知道,他人品才学都是极好的。成亲前我在家里见过他一面。婚事已定,他是登门拜访的。虽说出嫁前,除了自家的男子,我没有机会见别人,也不太知道外面的男子是什么样的,看到他,我就想……他可真好。他怎么那么好看呢?也不单是好看。将门之后,英武不凡,谈吐文雅,举止得当……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都是温和的。那时候起,我是死心塌地想要嫁给他、想要同他过完下半生的。我想我就守着这个男人,会过上好日子的。我还想着弥贞躲在帘子后头,看我在堂上见辔之——她同我说,大姐,姐夫看着就很好很好的,眉眼那样清俊,心肠也必定是好的……她年纪小,看人还是准的。辔之的确很好很好的……起码好过。待我好过的。”符黎贞幽幽地叹了口气。

静漪听到这里,才听出符氏言语间的一丝丝温存。她几乎怔住。同符氏做妯娌已有三年,她见过符氏很多种情绪,甚至有时觉得她变化无常,却鲜有见她真正露出温柔的一面。对麒麟儿,那是母性本能,并不能算数。

此时,她分明觉得在她面前冷冷的符氏,是个温暖的女人。

这个感受让她禁不住一哆嗦。

符氏也发觉,倒看了她一会儿。

“……我嫁进陶家来,心里早有准备。这是和我家里相差悬殊的门第,故此行事总小心翼翼。新婚不久,辔之便依旧回了栖云大营,我便只得自己慢慢适应。七妹你出身豪门,未必能体味到我的难处。那时我年纪小,心气儿足,既然已是陶家的长媳,总要使自己名副其实才好。当真是勤勤恳恳,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一步,给人耻笑了去。这一样,七妹你又未必能体味的到了……你是并不在意这些的。嫁过来,你便委屈着。做什么都不过是面儿上的事,你不过是想忍几年,一有机会便想摆脱这个家。我不同。我嫁与辔之,便想一生一世、便想有朝一日,这个家里,是我说了算。”符黎贞说着,勒了下抹额。

静漪看她的样子,神气十足,真有些意气风发的劲头。想来当年小乔初嫁,符黎贞是仗着一股子心气儿在这个家里作为唯一的儿媳妇,风光过的。

“辔之志向远大,父亲母亲对他也寄予厚望。我绝不能让他为了家里的事儿操心。什么事儿我都想在他前头,不等他开口我便替他安排的好好的。我敬他、爱他、依赖他。”符黎贞清楚地说。她拿了帕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油彩。

油彩擦去一片,露出她本来的肤色。

静漪看着她,不出声。

“他呢?起初对我也是好的……有过好日子的。可他不太在家里,我也没有那么多事做,闲的很。偶尔会接了弥贞来住一两日……”符黎贞继续狠狠地擦着油彩,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她漂亮,乖巧,温柔,有才学……这家里的上下都喜欢她的很。她在这里讨人欢喜,我便高兴。她是我妹子,她好,我脸上有光彩。她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还小,总觉得她是小姑娘,凡事我都爱带她在身边……却也没想到,不知道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人对小姑娘留了心、等着这个小姑娘长大呢——想起来都恶心,自己枕边的人,惦着自己的妹妹……但凡弥贞来,辔之留在家里的时候便多;有时我久不接她来,他还会提醒我……我也不是傻子。看出毛病来,当真生气、伤心。我以为弥贞一派天真烂漫、还不懂事,不忍苛责于她;辔之素来理智,却是动了心、动了情的,这让我情何以堪?可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妹妹!毕竟没有做出什么苟且之事来,我只装作不知道,忍下来,暗中留意,防着他们再到一处便是了……这种日子不好过。我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媳妇儿,装聋作哑的苦楚、煎熬,较之后来忍受的那些,也并不轻松。至于辔之……”符黎贞咬着牙,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陶骏人在眼前她是会将他咬成碎片一般。

第二十章 且真且深的缘 (十五)

符氏断断续续地对她说着这些前尘往事。8在她听来已是越来越觉得仿佛一颗心在不停地用重锤在敲,符氏的心情该是怎么样的苦不堪言,不难想象。这些年来这个女人就如此清醒地观察着身旁的这些人,丈夫、姐妹……对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怀疑、猜测,长此以往,如何还能保持本心?真也难怪她这么优雅斯文的人,时不时便有些古怪言行。

静漪便想让她就此打住,道:“大嫂说的这些,也都是寻常事。未婚男女的交际,只要遵守礼仪,无可厚非。”

她说着,便站了起来。

“念过洋学堂,究竟不一样。七妹果然有气量。难怪老七在外头的事一概不问,难怪家里要给老七讨小都不在意。”符黎贞讥讽地道,“这些都是寻常事……人或以为,不单像陶家这样的人家,平常些人家的少爷们有几房妻妾都不在话下。我原也以为自己不会想不开。进门前我母亲便提醒过我,我也早已预备好的,或许会容纳别的女人。我想不到的是事到临头,做不来。日复一日的,都是想到、看到辔之身边有别人,我便受不住。更受不住的是他根本不是花天酒地的人。他那么克制,除了逢场作戏的时候,私下里那么克制,却唯独对一个人割舍不下,为了她一再破例,为了得到她处心积虑……我真受不住。宁可他花天酒地,宁可他妻妾成群,宁可他男女之事上没有真心实意。七妹你哪里是有气量,你是不在意老七。你不在意他、甚至厌弃他,他有别的女人,你还巴不得呢。这样他就不用近你的身了,是么?”符黎贞手帕擦着眉眼处,并不看静漪。

静漪没言语榛。

符黎贞言辞已然失当。

今晚她在这里,同她见面、听她说话,也是失当了……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要留下来听完符氏所要说的往事。尽管她知道那是会让人心里怎么样的千疮百孔。

“啊……我不该同你说这些的。其实……便说说也没有什么。我有时会想不通,论姿色,认真比较起来,弥贞虽说是美丽,却也并不比平常美人高出多少,更称不上是天姿国色,如何能让人神魂颠倒?我是不是说过,她天生有股风流态度?”符黎贞望了静漪,仿佛是一定要她回答自己这个问题的衣。

静漪想了想,符弥贞是怎么样的——她初次见到她,是在一盏盏华丽的花灯下。8符二小姐一身缟素,温柔的笑靥让她惊艳,也让她……不安。是的,符弥贞身上有一种连女人都觉得不安和躁动的说不出的气韵。

“你或许会说,那又怎么样呢,又不是她成心要这些。是男人们前赴后继地追求她的,她能怎么样呢?她即便是不能拦着人爱她,总能拦着人亲近她吧?瞧着这个也好,那个也好,都同她要好,那可是些男人。男人天生就是要干架的,何况为了得到心爱的女人。”符黎贞冷笑,拍着胸口。似乎这口气要些时候才能缓过来,她过了一会儿,才说:“弥贞和七少爷真走一路去,谁都没有料到。我不是因为厌弃弥贞,才觉得惊讶的很。七少爷向来沉稳,与别个不同。那时候年纪也轻,少年心性,总是容易来也容易去的吧?不过几天的热乎劲儿过去也罢了,都是这般样子打那时候过来的。可是他果然不太一样。从来都轻易露出意思来,露出意思来便是定了的。所以他确定无疑有了追求弥贞的行动,我便知道这一回是坏了事。”

符黎贞轻声说着。

她说到陶骧时反而不看静漪,语气也平静许多。

“细想来也不足为怪。同他人周?旋、亲近,恐怕都是假的,弥贞是看上七少爷了的。我晓得她的——她看别人,即便是看辔之的眼神,有倾慕有柔情;看七少爷,那是爱慕无疑——对七少爷这样看上去有些冷淡的人,她还是要耍些小手腕的。七少爷是不是能看出来她是为了得到他的心在用一些心计,不得而知。七少爷比她还小上一岁,再被称赞老成,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况且马家瑞那般一闹,任谁也不能一气儿沉到底,何况弥贞不动声色、捉摸不定,足以让人焦躁不堪,哪里还能把持的住,缴械投降便是……”她说着竟笑了,仿佛是在说个笑话,不像刚刚,有些讥讽的意思。

静漪听的似是入了神。也已不像刚刚那样有些烦躁,仿佛听下去,这是同她无关的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人,倒是有她熟悉的名字……她吸了口凉气,看向注视着她的符黎贞。

她微微一笑,问:“那之后呢?”

符黎贞也微笑着,道:“我是又惊又怕……盼着弥贞早些嫁人,却不知竟盼来这么一个结果。平心而论,七少爷和弥贞若能在一处,倒也好的很。他们两个有些个地方像的很,连喜好也像。七妹你知道的,七少爷爱马,弥贞起初不爱,但也爱屋及乌,随他一道喜欢了起来。只这一样,不言而喻,七少爷对她来说,同以往的,究竟也不同了……可真在一处,如何能够?既没有两姐妹嫁了两兄弟的道理,更何况七少爷是早已定亲的人 ?'…'退一步说,符家又岂能将女儿嫁给庶出的少爷?更何况,七少爷在陶家上人们眼里,就算是庶出的,那可也是活宝贝一般的人物儿。他的事儿,就是小事,也有太多人过问。从我私心来说,弥贞此事既无成功可能性,也不能让她再影响我在陶家的前程。我既看出来,便要想办法阻止。就是时机要细细思量。究竟是初露端倪时便扼杀,还是少待些时候?”

符黎贞停了一停。

静漪心头宛若拂过一阵冷风。符黎贞的语气,仿佛将幼鼠玩弄掌间的猫。狡诈,诡异,冷血……

“我想还是少待时日。我只要按兵不动,便是帮了他们,或许根本不需我怎样,自有人发话。到时我再表明态度不迟。我说过,移干柴近烈火,岂有不燃之理?他们那么年轻,必有犯错的时候吧。我眼看着他们一对小儿女,明知故犯。起初暗地里往来,为掩人耳目无所不用其极,过不久,如胶似漆。七少爷偏巧这时候生了病,推迟返校,说是要静养一阵子,去了什川。我是有些疑心七少爷这病生的蹊跷。旁人是否生疑我倒一时没有看出来。只是他在什川养病那阵子,仿佛日子过的快活的很……那一年梨花也像今年,开的格外晚些。我们去赏花,去的也晚。我试探着问弥贞要不要一同去赏花,她无可无不可。我当然知道她是早已去过的了……七妹在我那里见过几张相片子吧?就是那时候照的。弥贞喜欢青草。人家养奇花,她偏养异草。七少爷想法子弄来的美国草,植在那里。草一时是长不出来,他带她去赏花……我听着人向我密报,知道再不出手恐怕事情真难以收拾了。那时候七少爷倒也不太在意露出行迹。他还是年轻,有了高兴的事,藏不住的。姑奶奶和奶奶那是何等样人,怕是一直在等着他这阵子热乎劲儿过去,果真过不去,那也该出手了……我先告诉了我母亲。料到她也是有些疑心的,还真的是听说后惊慌不已。再瞧瞧告诉婆婆,不想被辔之听到。我真是忘不了辔之当时的眼神。仿佛夺他心头之爱的是我。”符黎贞脸腮像是被冻住了,清幽的目光投在远处一点,半晌不动分毫,“用情真深。”

静漪禁不住遍体生寒。

额头上的痛感在加深,她此刻真想拔脚跑掉……却也是没动分毫。

她想把这个故事听完。

也许从今往后,再没有一个机会,听人说起同一段往事了。

“反对是全体反对的。辔之却是陶符两家里反应最强烈、反对最激烈的。七少爷向来尊敬他,这一回也被他横加指责激怒。两兄弟争执,据说是那么多年来头一次。后来辔之忍不住动了手的。也是听说,我没在场。七少爷这顿打怕是自认挨的委屈。上人们反对也罢了,长兄竟也如此。我倒知道为了什么,弥贞更心知肚明。四个人里,只有七少爷不知道……可他最该知道。若说卑鄙,其余三人统统卑鄙。我绝不否认这点。但是最卑鄙的也不是我……不久七少爷被婆婆硬是逼着出国。加派人手送他到学校复课,并且陪在那里,没有命令,不得回国。那些人名义上是照顾他起居,实际上是看着他。那阵子他人虽在外国,信却仍隔三差五便来。啊……那时候做信使的,是陆嵘。陆岐同七少爷在一处念书呢。物是人非……如今陆岐一死,陆嵘母女被远送国外,得以保留性命。都说七少爷在处断陆家的事上,未免有些手软,也怕是收了陆嵘的。在我看来,这倒未必。七少爷还是顾念当年的情谊。陆嵘于他,到底是有过恩的。七妹觉得呢?”符黎贞又阴沉沉地望了静漪一眼,也并不等着她回应,继续说,“我母亲发现信,大怒。将弥贞禁足家中,严加看管。弥贞被禁在家中不得外出,七少爷也被隔在外国不能回来。本以为这样坚持一阵子,也就淡了,可哪里会料到,七少爷竟不惜中断学业,从外国回来。第一件事他便是想向父亲提出解除婚约。第二件事便是要同弥贞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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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大家:

今天是中秋节,在这里祝大家中秋快乐!

作为作者,这已经是第三个年头,我在文后、同我的故事、故事中的人物一道,和你们度过佳节。感谢你们的支持和陪伴。:)

。。

第二十章且真且深的缘 (十六)

符黎贞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看着静漪,静漪正瞅着自己。自己说的始终不能令静漪心里有多大的波动,到这里也不能不惊讶了。她不禁笑起来,问道:“没想到吧?可不止七妹你想过解除这个婚约呢……不过那当然是不可能的。父亲震怒,将七少爷险些毙了。母亲凡事总护着七少爷的,那一次也只撂下这样两句句话——符弥贞若想进陶家门也可,等得到老七娶了程家十小姐进门,就等。陶家给符二小姐的位子,只有妾侍。这个说法,比断然拒绝更让人难堪。以弥贞心性,如何受得了这等羞辱?就是七少爷也不肯的。弥贞不肯屈就,七少爷不同家里妥协,两家里都反对着。那一程子正筹备二少爷婚事,明面上的喜庆遮着,鲜少人留意这宗麻烦。时至今日回想起这段日子,我都觉得怕的很。在陶家,永远是越麻烦、越大的事儿,越波澜不惊。明明已经沉的你喘不过气来,还一点一点的有人加些重量在你背上,直到你倒下、被压死……”

静漪已觉得腿软,可是她不肯表露出来。

她隐约听见脚步声,在竹林当中,转眼看过去,却没有发现什么。

符黎贞也看看那边,道:“她们不会打扰我们的。总有些眼睛明里暗里盯着,有什么好怕的?榛”

静漪看了她,道:“没什么好怕的……后来呢?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二小姐怎会嫁了马家瑞?”她边问,边坐了下来。

符黎贞见她主动问,有点意外。她思索了片刻,才说:“这当然是有些缘故的。”

“该不会,大嫂就是那缘故吧?”静漪问遗。

符黎贞一怔,笑起来。她也坐了,倒把石桌上的信匣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说:“七妹有时候,直率的很。怎见得我就是那缘故?”

静漪轻声道:“当然不见得全部是。牧之为人,我很清楚。他认准的事,如何肯轻易放手?那也太小看他的意志……这家里的事既瞒不过大嫂耳目,大嫂也就知道牧之从科拉亲王那儿曾得了匹烈马。牧之为驯服这匹烈马吃了多少苦头,估计是数也数不清的。只这一样,就看得出来,凡事他开了头,想让他放弃?无异于与虎谋皮。既是他心仪的,既是为了她那些出格的事都做了,必是有什么事,让他寒了心。8”

“你不算不了解老七了。”符黎贞叹道。

“换了是我,恐怕要带着心爱的人离家出走的……不过,怕是困难重重。有人成全还好些。”静漪手指触到面前的京胡。拿了琴弓在手,轻轻弹拨着。“他们走,对大嫂来说,倒是有利无害。”

“你以为他没有试过?”符黎贞冷笑两声。

她笑的阴测测的,静漪已经不觉得什么,很专心地预备听符黎贞说下去。

符黎贞皱着眉,似对什么很不满意,“他被父亲下令看管在家中。一关就是多日。都以为他会闹的很凶。他偏偏没有。关在住处,日常早睡早起,读书打拳。谁去看他、劝他,都是静默以对,绝不反驳。我们都以为他像是被父亲管束住了,或许也就安心听从安排回德国去。二少爷把卫兵撤了两班,再过几日,正想要再撤的时候,七少爷打昏卫兵,逃了出去。为了找他,二少爷亲自带人,几乎没把兰州城翻过来,都没能找到。他还想继续找,老太太发话说不必找了。父亲和母亲都吃惊,我们就更不必说。我冷眼瞧着,辔之也仿佛很吃惊。二少爷马上就要成婚,还是分心盯着这事儿。符家那边没什么动静。就是马家瑞的车仍日日停在符家大门口,他不在,司机也在。我母亲和兄嫂也想着让弥贞快些出嫁。风声放出去,就有议婚的。可凡有上门的媒婆都给马家瑞的人拍着枪吓跑,不敢再登门。这事在城里传开,简直是一大奇景。后来有一日,弥贞亲自出门去见他,就在大门口,马家瑞单膝跪地,求了婚。允是没有当场允的,态度却留了余地。马家瑞便由门外车上守候,成了在符家客厅盘桓。经过这事,别说马家瑞还让人守着符家大门,就是没有,一时也没人上门提亲了……那阵子为避了嫌疑,我是不回娘家去的。这些事都是后来慢慢听说的。二少爷的婚事比七少爷离家出走仿佛在上人们眼里更重要,全副心思都在如何办好了婚礼上,除了二少爷这个新郎官还盯着让人私下里撒网找。七少爷还是在婚礼前夜回了家。当庭对父亲和母亲一跪,什么话都没有说。二少爷新婚之夜,酒多半都是他替的。那酒喝的端的吓人,形状却也不失。几日后便独自返回德国。没人跟着,也根本不用。我看着他已经没事儿人似的样子,总觉得胆寒。七妹,对七少爷,你说的对,也不对。他确实认准了的事一定要做到;可他在任何时候,想要收手,便能成功。这比不择手段更让人害怕。你要知道,当时他也不过是个少年人。”

符黎贞对着静漪说。

静漪出神似的听着。

这才是她认得的陶骧。可也不过是旁人嘴里的陶骧。他怎么可能让人轻易摸到脉搏?

“七少爷走前一天,我得到消息赶回娘家去。马家已来提亲。我母亲不同意,兄嫂在犹豫,弥贞坚持嫁。陶马两家暂时相安,可不代表无事。一门两女,分嫁这两家,无异于脚踩两只船,荒唐不论,名声难听。我母亲想让我劝劝弥贞,打消此念头。我且不说旁的,弥贞一意孤行,到那般地步,生生是我母亲纵容出来的。她对待儿女从来心慈手软,总不忍看他们难过。”

符黎贞哼了一声。

静漪看了她,轻声说:“为人父母,这本人之常情。大嫂对麒麟儿,不也舐犊情深?”

符黎贞斜了身子,避开静漪的注视,“这个孩子真不该出世……”

静漪像被猛刺了下心。

“辔之……我以为她嫁了,一日日过去,久了,一切都会平复。她出嫁那日,真可谓风光。仿佛生怕人不知道,连土地庙里的耗子恐怕也要被鼓乐从地底震出来。因为嫁的快,一切都仓促,马家瑞可也尽了心地往大里折腾。到底是马家长子,他母亲那时候在家主事,马家是妻妾成群,乱象更甚。大少爷这婚事里子不论,马太太儿子娶媳妇,面子一定要的够够的。她究竟是我亲妹妹,我也不是不担心。从提亲到成婚,不到一个月,哪里有这样的……可是我只要看到那阵子辔之的脸色,担心就会化为怨恨……我就想着那日我问她,为何这么突然就要嫁了,还要嫁马家瑞。她看了我,说姐姐也盼着我早点出门子吧,何苦还来问我?我再也忘不了她那神情,明明是知道自己什么样、做了什么事,还理直气壮的。我气极问她,七少爷呢,先前那般,如今又这般,这不是坑了他么?你想她会如何回答我?”符黎贞低了头,等了一会儿,静漪并没有出声。她说:“弥贞说,便是我要嫁,他也不会要我了……她说这也没有什么不好,难道真的进陶家做妾侍?跟着他出洋去,那是没完没了的吃苦。”

静漪深吸了口气。

不知为何,这些话听起来都不像是真的……或许她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从符黎贞开口的刹那,就开始希望这些都不是真的。

“我劝她好自为之。她是什么样的性情,她自个儿也该知道。总不能一步错,步步都错。马家瑞若真心待她,也不失为个好归宿。我心里恨她薄情寡义,其实更恨的是辔之。对辔之是没有办法。时候长了,就盼着生个孩子。最好是个儿子。有了儿子,我所有的就都有保障了。从此心思可以放在儿子身上,他会是陶家的长孙,日后陶家就是他的……二少奶奶都进门了,那么精明强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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